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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亲局中局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782 更新:2026-06-09 11:10:02

知乎盐选 相亲局中局

我躺在床上,听着宋女士隔着墙都清清楚楚的吼声:

「夏晨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优质对象你搞不定,就别回来了!」

隔着一堵墙,我翻了个白眼。

在跟宋女士僵持一年之后,我踏上了相亲之路。

陆陆续续相了十几个,从一开始的敷衍,宋女士得偿所愿的笑容,变成现在这样,只要有人介绍我就得去,只要没看上,就是我的问题。

宋女士急了。

宋女士在外人眼里,优雅的像不会老去的玫瑰花。

可在家里,她只是一个为了三十岁还不结婚的女儿,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当然,不会老去的玫瑰花,是我爸说的,操碎心的老母亲,是宋女士自己说的。

两小时后,我坐在了咖啡厅,看着眼前的相亲对象。

谢随,三十三岁,经营着一家私人牙科诊所,收入不菲,而这张脸,正正好长在我的审美上。

我盯着他看了长达三十秒,在他耳尖慢慢红起来的时候笑了。

「谢随,你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不好意思,城关三中的女魔头?」

又三十秒后,我看着谢随的耳尖仍然粉粉的,但脸色白了又青:

「妈的,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夏晨你整容了?!」

1、

哪怕过去了将近十年,谢随还是那个容易恼羞成怒的少年。

意识到这点,我笑得十二颗牙齿都露出来,毫无形象。

谢随气的站起来指着我,一副要冲上来打我的样子,可看着看着,他恼怒的样子慢慢地变成了感伤。

我立马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不是我故意耍你,谁知道这城市这么小,哪怕过去这么多年,我们还能不期而遇呢。」

谢随重重地哼了一声,想表达不屑,但很遗憾,他最近似乎有点感冒,一点点鼻涕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在面前黑得发亮的桌上。

尤其刺眼。

我乐不可支,他无地自容。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又好笑,这顿饭,自然也没吃成。

我回家时,宋女士和夏先生正在看《非诚勿扰》,两个人像极了坐在现场的家长,对屏幕上各大潜力股进行点评。

见我进来,宋女士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投向了时钟,而后眼里露出杀气。

「八点半都没到,你就回来了?」

我连忙摆手:「谢随送我回来的。」

宋女士立马缓和了声音:「这可是第一个送你回家的男生,很不错,看对眼了是不。」

我实在不敢把真相全盘托出,含糊两句后冲进了房间。

拿出手机想了想,给谢随发了个信息——谢谢你送我回家。

对面很快有了反应,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我盯着那感叹号看了半天,隐约有点意识到,十年光阴,谢随已经不是当年追着我三番四次求和好的少年了。

如今他事业有成外形俊朗,是无数人眼中的金龟婿。

而当初狠心决绝的我,却成了别人嘴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确实是世事无常。

瞒了三天,宋女士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手里拿着锅铲,笑眯眯地问:「晨晨,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在忽悠我这个年迈无助的老母亲了?」

我沉默不语,宋女士的怒气几乎化为实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在宋女士锅铲落下来之前,我飞奔到门口,嘴里喊:「妈,你冷静一点!咱就是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谢随不过是抛砖引玉的……」

老夏怒喝:「闭嘴吧普信女!」

门开之后,我用毕生功力把住了嘴上那扇门及时止损。

宋女士及时放下了锅铲,老夏恨不得把骂我的那句从空气中薅回去塞进肚子里。

门外,谢随西装革履浓眉大眼,脸色扭曲了一瞬,然后越过我对着客厅里不明所以的二老说:

「叔叔阿姨,我是谢随,我很喜欢晨晨,想跟她以结婚为目的交往。」

2、

宋女士的目光由震惊转为喜悦,就在两秒之间,她上下打量了谢随一眼,一巴掌拍在一旁如呆头鹅的我爸手臂上,声音小小:「老夏,看到没,终于有眼瞎的啦!」

我满脸的一言难尽,转过身面对谢随时,已然收拾好表情,我说:「出去,我们谈谈。」

谢随闹这出冒然拜访的戏码,着实让我心情不太美妙。

还当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么,一腔热血赤诚爱恋?

嗤,可我已经快三十了,吃不起这套。

谢随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门边,对我爸妈说:「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

按照宋女士的性格,是一定要把人留在家里吃个饭再走的,可这回,她笑眯眯地摆摆手,说:「小谢有心了,你们去吧,我就不留了。」

门在我背后一关上,谢随的表情就变了,看着我,有种「三分薄凉七分讥诮」的味道。

我瞪他一眼,说:「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多赚钱少看点霸道总裁的小说,你笑的不到位,跟中风病人的斜眼没啥区别。」

我当然知道谢随今天这番举动,无事不登三宝殿,要说他对我余情未了,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俩曾经确实有一段,不过也称得上发乎情止乎礼,最过分的,也就是牵牵小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转眼间,谢随和我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多干干净净,多的是利益交换。

相亲么,各取所需罢了。

谢随收起了那副可笑的表情,脸色慢慢变得严肃,我看他,嗯,这模样,确实挺人模狗样的。

「我需要一个对象,我家里日常催婚,一天三顿的念叨,烦死了。」

谢随抓了抓头发,蔫了吧唧的。

我没说话,停顿了十秒左右,指出他语句中的不合理之处:「谢随,听介绍人说,你现在年入百万不成问题,长得也不差,不至于连找个女朋友都找不到。」

演员要有自我修养,剧本合不合理,拍出来能不能看,才是重点。

而谢随这个导演,给了我一个不合理的剧本,我自然不能接。

「嗯,你说得没错。」

谢随笑了笑,一双黑漆漆的眼里,包含了『对你的夸赞我很满意』以及『错过我这样的男人你是不是后悔了』两个意思。

总结来说,他飘了。

「我会跟介绍人说我们不合适,慢走不送。」我扭头就走。

谢随急了,长臂一伸,整个人拦在我面前,有些恼怒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说:「别这样,帮个忙得了呗,就看在当年,我给你带的那些零食的份上?」

我一掌推开他,有些不爽:「不是吧谢先生,你现在是站在成年人的局子里,你跟我谈年少的爱恋?这合理吗?」

我扫了他一眼,诡计多端的抠男?多少年的事情了,现在拿出来说,那我是不是得提起当年我豪掷百元给他买的鼠标?

可能是见我眼神不对,谢随眼看着豁出去了,摆出狗急跳墙的架势:「夏晨,我有难言之隐,没法跟我爸妈说,你给我打个掩护,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

3、

谢随张开一个巴掌,我嘴巴逐渐呈现出『O』字状,眼睛都直了。

「五……五百万?」

各路佛祖,信女在此发誓,拿到这笔钱之后第一时间给方圆十里的寺庙全部捐上一笔香油钱!

「夏晨你想钱想疯了?」谢随那个在我眼前散发着金光的巴掌,如同被火烧了一样缩了回去。

看着他火冒三丈的模样,我兴致缺缺,干巴巴地说道:「那是多少,需要我做什么?」

谢随深吸一口气,看得出对我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忍耐到了极致:「五万,假装跟我交往,哄着我爸妈。」

谢随可真他妈是个诡计多端的抠男啊!年入百万求我办事给五万……

我抬了抬眼,慢吞吞地说道:「谢随,你这个年入百万,是不是有点水分啊?你妈跟邻居吹牛吹出来的吧?」

与此同时,我在心里默默揣摩,谢随的难言之隐到底是什么。

看他气色红润有光泽,皮肤白净衣着整洁……好家伙,我的初恋怕不是个 Gay 吧!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依照谢随的外在条件经济收入,绝对不可能因为不结婚被人诟病,那唯一能让家里接受不能的,只有和他相爱的是个男人了!

设身处地地想,要是我三十岁了不结婚被宋女士发现我爱的是个女孩,那……

我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看谢随的目光也从『抠男』变成了『姐妹』。

「谢随,我知道了,这个忙,我帮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语重心长,「只是你要跟对方说,我们只是逢场作戏,我可不是那种没有道德感的人,等叔叔阿姨对我失望了,他们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谢随的表情,由 o((⊙﹏⊙))o 变成了(ΩДΩ)。

他火气又上来了:「你又脑补了什么?!」

我忍了忍,没拆穿他,只说:「你除了要我逢场作戏,是不是要我演出一种要多离谱有多离谱的坏女人形象,让你爸妈对女孩子从此有 ptsd?」

谢随表情再度扭曲,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得演出那种『叔叔阿姨你放心,你们儿子交给我没有一点问题我一定会把他的钱全造光让他各个方面一落千丈』的感觉。」

谢随僵硬的像个僵尸,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理解,越有钱的人越小气,『把钱全造光』这几个字落在谢随耳朵里,无异于心口取血钝刀割肉,痛苦至极。

我一拍掌:「我知道了,谢随。这活我接了!」

我跟谢随分别后,我琢磨又琢磨,心里感叹万千。

怪不得跟谢随在一起的时候,我这么个美少女可以任由他搂搂抱抱他非得眼观鼻鼻观心当君子呢。

究其原因,谢随压根不喜欢我这种玲珑曲线如珠穆朗玛峰的,他喜欢那种一马平川能当飞机场的啊!

谢随,我三十年来唯一一个动过心的男人,他,喜欢男人。

妈的,感觉钱要少了!

4、

我踏进家门时,宋女士和老夏正背对我,蹲在谢随拿来的那堆礼品前挑挑拣拣。

宋女士嘴里还念叨:「你说,小谢那种人中龙凤,怎么就看上了我们家夏晨呢?不科学啊。」

这话说得老夏不开心了,他板起了脸,有些严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心里一暖,虽然老夏时常对我进行降维打击,但在这种大是大非上,还是能站在我这边的。

「人中龙凤这个词,当年你也在我身上用过了,怎么现在又用到小谢身上去了?我不同意。」

我忍无可忍,拿着钥匙在门上发出一声清响,怒道:「老夏,宋女士,你们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伤害,我要求晚上必须加一道无骨鸡爪才能好!」

二老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毫不退让:「要酸辣味的!」

宋女士扶了扶眼镜,笑得如春风般和煦,在她这样的目光下,我逐渐做鹌鹑状,正要说些什么,就看到宋女士笑得如春风般和煦温暖:「可以,难得女儿提个要求,准了。」

宋女士对老夏说:「去楼下超市买袋鸡爪回来,顺便带瓶料酒。」

老夏还没动,我求生欲极强的摆手:「别别别,我去买。」

宋女士向来怼我毫不手软,面对我无理取闹地要求竟然大大方方的应了。

我顿感事情不妙,得先逃离战场,细细思考应对之策。

「不用,晨晨,我们娘俩坐下聊聊。」

看着老夏换鞋出门,我眼睛一闭,我命休矣!

可最终,我也只能认命地坐在宋女士身旁,等着她最后的审判。

宋女士取下眼镜揉了揉眼镜,云淡风轻地问道:「说吧,你和那位谢先生,是怎么回事?」

嗯?问的是这个?我心里一宽,就听到宋女士接着说:「我刚刚跟你爸合计了一下,谢先生送来的礼物价值不菲,实在是……」

宋女士皱了皱眉,有些不知道如何说。

我心里知道,谢随有求于人,自然方方面面都要周全,但谢随的这份求,恰恰是我不能告诉家里的。

我硬着头皮说道:「或许他就是对我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想要跟我携手一生,初次登门礼物的心意不正好能表达他喜欢我的心意嘛。」

宋女士眼神落在我身上,冷笑一声:「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

「干什么?」

「看看现在你这幅自己说的话都不信的样子。」

5、

宋女士到底没跟我多说什么,而我晚上也如愿以偿地吃到了酸辣味的无骨鸡爪。

吃完饭后,老夏去洗碗了,宋女士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神情很是严肃。

而谢随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喂,怎么了?看电影,现在吗?」

沙发上的宋女士表情呆滞起来,厨房的动静也在同一时间停了。

我沉默了一下,说:「好,你等我一下。」

对于一个晚上吃完饭只想窝在沙发上打两把游戏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出去,纯纯是很看得起谢随这个『姐妹』了。

宋女士眼睛聚焦,又捣鼓起了手机,我对她说:「谢随约我出去看电影。」

老夏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事啊,快去吧,别在家里碍眼了。」

宋女士也说:「去吧,晚上不回来也行。」

我笑出了声:「好嘛,现在不是高中那会晚到家一分钟都要被盘问半小时的情况了,你们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早点嫁人嘛?」

宋女士沉默了一小会,说道:「夏晨,我刚刚问了一下谢随的个人情况,对于这种优秀段位的人来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还有点不敢相信,要么你今晚别去了。」

宋女士看我的眼神,清晰传递出「虽然很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踏入爱情骗子的陷阱可不行」的信息。

「放心吧宋女士,我可有分寸,谢随虽强,我也不弱。」我摆摆手,一头扎进房间。

谢随优秀谢随牛逼,最后还不是得跟我『姐妹』相称!

鉴于谢随是『姐妹』,我也不必打扮得花枝招展,随便画了个淡妆就出门了。

楼下,谢随靠在他那辆闷骚的墨绿色奔驰上,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我皱了皱眉,对于烟味,我向来敬谢不敏,但想到谢随心里承担的压力,我还是选择藏起自己的不快。

「不好意思啊,等很久了吧。」我琢磨着谢随的脸色,眉峰微微隆起,眼神略显沧桑。

十足的忧郁。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我是谢随,为了做戏做全套而选择抛弃所爱之人去赴一场从内心抵触的约会,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我摆了摆手,很是大方地说道:「是不是叔叔阿姨给你施加压力了?没关系,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我就在外面走走,对家里就说我们去看电影了。」

这话我自觉没错,多得体啊,戏子么,可不能把戏中的角色往自己身上套。

谢随的眉峰拢的差不多能夹死一只蚊子,他左右看了看,往垃圾桶走去,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然后回来跟我说:「我没什么要忙的,让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在外面走怎么行,走吧,我买好了电影票。」

看看,瞅瞅,谢随的成功不是没有理由的,懂得为旁人着想又妥帖地安排好一切。

6、

跟着谢随进了电影院,他拿了票,我一看,好嘛,《花束般的恋爱》。

亏我坐在车上心神摇曳心猿意马地想着我会不会猜错了谢随,毕竟别人也没有说自己喜欢男生诸如此类的问题。

可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如果他是个直男,在没有跟我商量的情况下,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只有女生才会选择的电影?

一个更艰难的问题萦绕在我脑海中:谢随可能不算完全的直男,他或许是个披着直男皮的渣男!

实话实说,对于渣男,哪怕带上年少时光的滤镜,我也有点不行。

我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些的时候,谢随已经站在我旁边喊我,左手掐着两桶爆米花,右手捏着两杯饮料。

一杯可乐,一杯奶茶。

谢随还有些拘谨,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随便买了点。」

我伸手拿过一杯饮料和一桶爆米花,嘴里说道:「这,你也太破费了。」

「没关系,应该的,我不太适应跟别人吃同一份东西。」谢随笑得很是朗清,看我脸色不佳,又赶紧补充道:「我主要是怕自己吃不饱,而且这些,也没几个钱。」

是了,我想起谢随年入百万的事情,恨不得把几秒前说过的话从空气中淘回来再重新塞进肚子里。

对他不跟别人吃一份东西这回事,我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演戏,不用演得太过逼真,这样挺好。

电影开场后,我扫视一圈,发现电影院里坐着的,都是三三两两的女生,偶尔冒出个男生的脑壳,也不见得很认真,估计是陪着女朋友来看的。

莫名的,我有些发笑,按我和谢随的关系来说,我们到底属于哪一种呢?

一对初恋情人,在经年之后,成了『姐妹』。

「怎么了?」昏暗的灯光下,谢随敏锐地捕捉到我的笑声,微微凑过来问我。

他的声音轻轻地,又带点男人的磁性,嘴里的气呼到我耳朵边上,麻麻痒痒的。

我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下,伸手挡在两人之间,示意他看荧幕。

那一瞬间,我心里起了个想法,如果谢随不是这样的人,而我的相亲对象恰好是他,或许也不错。

而下一刻,我狠狠的唾弃了自己的堕落,就算我六十岁了依旧孑然一身,也不能破坏那些本就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情侣。

谢随是『姐妹』,谢随是『姐妹』,谢随是『姐妹』。

我在心里默念三遍,并朝漫天神佛为我刚刚的龌龊念头祈求原谅。

也因为这样,我没有看到谢随在另一边,偷偷摸摸发了个信息:

「搞什么,她根本就不理我,快,江湖救急,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7、

我不太喜欢情情爱爱的东西,这场电影,除了音乐和色调,我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有些无味,但想到谢随愿意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跟我分享,再想到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回事,我撑着自己看了下去。

我观察了一下谢随,看得是聚精会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嗯,我收回之前的话,就算谢随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他,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走出电影院,我正想跟谢随说别送我了,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谢随!」

我转头看去,一个染着烟青发色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对着我和谢随大力挥手。

笑容灿烂,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

我再看谢随,他神色猛然一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人大步上前,站在谢随身边,看着我说:「你好,我叫宁小昭,是谢随的朋友。」

我顿时了然,这一定是谢随宁愿承受压力宁愿跟我逢场作戏也要在一起的男朋友。

而他或许还不知道谢随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应付家里,这才巴巴地赶着来了。

难为他了,还得带着笑容面对我这个『情敌』。

世事苍苍,万般皆苦,却只能咽下。

我跟谢随拉开距离,握着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说:「你好,我叫夏晨,你放心,我跟谢随并没有什么关系。」

说完,我瞪谢随一眼,他眨了眨眼,有些恍惚,但又透出了一点歉意。

妈的,这算什么事,我莫名其妙被小三了?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我又退开一步,对宁小昭说:「那你们先聊,我回去了。」

「我送你。」谢随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我恨不得一巴掌呼在谢随脸上让他彻彻底底的明白什么叫『轻重缓急』。

「不用,你跟宁先生好好聊,没聊好之前不要来找我,不然你找我我也不会出来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一辆的士,火速离开。

我不知道的是,谢随看着我的背影,手还微微伸在半空中,像极了一场电影的定格镜头。

宁小昭则是摸着下巴砸吧了两下嘴,突然一个爆笑。

「哈哈哈哈,谢随,你找的这个对象可有点意思,跟你描述的,似乎完全不一样啊。」

谢随淡定的收回手,有些不爽地看着宁小昭:「怎么不一样,人长得漂亮,性格很好,眼睛好看,腰很细,哪里不对?」

宁小昭促狭地盯着他,笑眯眯地道:「可是在你嘴里,你俩谈恋爱的时候她对你情深不悔,这么多年没有对象就是在等着你回来,这最重要的一点,压根不挨边。」

谢随有些苦恼:「可是我打听了,这么多年,她没有男朋友,难道不是对我念念不忘?」

宁小昭冷笑:「你信不信我把你这种想法发到网上,下面一千条评论有九百条都说你是普信男?」

谢随眼前一亮:「那就是还有一百个人赞同我的观点咯。」

「不,还有一百个人会骂你傻逼。」

谢随一噎,宁小昭继续说道:「以我的判断,她已经认定我们俩有不正当关系了。」

谢随悚然一惊,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般不可置信地吼:「不可能,我这么一个铮铮铁骨热血男儿,她怎么会这么想我?!」

宁小昭再度冷笑:「嗯,热血男儿第一次请人出来看电影,看『花束般的恋爱』。」

而此时坐在的士上的我,已经把谢随骂了一百遍还有多。

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要送我回家,我至于打个的士吗?

老娘软件里还有二十块的优惠券啊!

四舍五入相当于不花钱!

谢随狗贼,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好,害我倒是有一套!

8、

我筋疲力尽的回到家,令人惊异的是,宋女士和老夏今晚没有出去跳广场舞。

两人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电视也没开,客厅里一片静悄悄。

这场景,让我梦回当年,我早恋被发现的那一天。

当然,江湖道义为重的我,并没有供出谢随的名字。

一个人承担了一切,包括但不限于宋女士抡圆了胳膊碰上了我的背以及老夏虚张声势地拿着苍蝇拍敲我的脑壳。

「坐下,我们有话跟你说。」宋女士开口说。

好家伙,连开场白都一模一样。

我鼓起勇气坐在了单人椅上,现在我已经二十八了,不再是未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有资格为自己的一切言行做决定。

我给自己打着气,眼尖的瞅到老夏不自觉地抠了抠自己的大腿外侧。

宋女士深吸一口气:「晨晨,我仔细打听了一下谢随的情况,我觉得,是我太过草率,这个人,不太好。」

「怎么了呢?」我下意识问道。

宋女士拐着手肘怼了老夏两下,后者连忙拿出手机点了点,然后放在我面前。

「谢随从五年前开始,就很有钱,你看看他的牙科诊所,这些年来,给他说亲的人不计其数,谢随统统拒绝了,你想想,为什么偏偏是你?」

宋女士平着声继续说:「我和你爸是想让你早点成家,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不放心,你们才见过两面,也谈不上一见钟情,如果能断就断了,你觉得呢?」

我看着图片上那栋楼,整整三层楼,写着『谢医生口腔医院』,散发着一股不差钱的豪气。

我咧开嘴角,说:「宋女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有颜有钱,你得庆幸你女儿我找到了这么一个金龟婿,怎么还把人往外推呢?」

「我们家要求的是,人不坏志不穷但一定要对你好,门当户对不是说着玩的,婚姻不是儿戏,妈妈希望你慎重考虑,你如果图他的钱嫁给他,那大可不必。」宋女士苦口婆心。

面对情真意切的宋女士,我差点就要把真相和盘托出。

还是那该死的江湖道义阻止了我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我摆摆手,头皮有些发紧:「宋女士,你还记不记得我上高中早恋的事情?」

宋女士看着我,目光逐渐精明。

我眼一闭心一横:「那个人就是谢随,我们兜兜转转再次相遇,这小说般的场景,可是每个女孩梦寐以求的。」

谢随,等此间事了,我要求佣金翻倍!

平息了家庭风波,我回到房间,掏出手机才发现没电,我插上充电器,拿了衣服去洗澡。

二十分钟后,我再次拿起手机,眼睛瞬间瞪大了。

「谢随未接来电」

「谢随未接来电」

「谢随未接来电」

「谢随未接来电」

我解了锁,直接拨通了谢随的电话,却显示对方关机。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打开微信就是一顿操作:「谢随,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打完我电话直接按关机,这跟在结束聊天前给人说个『对了』有什么区别,你这种行为值得我要求佣金翻倍!」

9、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打开手机,谢随的头像上闪出两个红点,我点进去。

「翻倍,可以翻倍啊。」

「佣金是什么意思?」

谢随这人怎么回事,非得逼着我跟他摊牌,说我知道了他性取向的事?

怎么,这人还有不可言说的受虐倾向?

我放下手机,没回复,只是在洗漱的间隙,想到谢随那句「可以翻倍啊」的时候,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人家可拥有三层楼啊,我跟他在这里为了五万块钱翻不翻倍较劲,真的是小市民心态。

不过,谢随的地位已经隐隐上升,成为了我心里的『金主』。

对于金主爸爸,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我稀里糊涂想了一堆,在时针指向七点半的时候冲出了门。

好险,差点忘了我是第一节课。

年轻的实习老师就是这么惨,要么上第一节课,要么上最后一节课。

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是我从毕业就想好的事情。

教育照亮人生,技能立足社会……

当然,在同龄人兢兢业业工作攒钱的时候,我,利用我的业余时间上王者。

岂不美哉?

上完第一节课,我虚脱般的回到备课室,初三的孩子很不好教,但当时分配,就这个年级的语文老师有空缺。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梦想的征途,试图树立自己身为教师的权威。

然后——

在孩子们一声声的『美女老师』中逐渐迷失自我,最后成为班级战队的一员。

其中曲折,不足为外人道也。

我翻了翻课表,下午还有尖子班的一节课,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我拿出备课本正要写,就看到教导主任顶着那头扭曲的发型过来了。

「小夏,快来快来,我跟你说个事。」教导主任摆着手,脸上笑容洋溢。

我认命地叹了一口气,迈着不太情愿的脚步走过去。

果不其然,她跟我说:「你可别怪陈老师多嘴,我今天给你介绍的这个,保准是人中俊杰,好优秀的一个男孩子哦。」

陈美翠,一个在学校熬了三十年的老教师,什么都好,就是爱说媒。

而且,乱说媒。

任何一个大龄未婚男青年,都能被这位陈老师说得天花乱坠。

我想起那惨痛不已的几段相亲史,心里的小人旋转跳跃闭着眼想了十八种方法准备拒绝。

「夏老师在吗?你男朋友在校门口等你。」门口传来同事汪玲玲的声音。

陈老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问:「小夏,你有男朋友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前两天刚有的,这不还没来得及说么。」

「好好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好事呀!」陈老师乐呵呵的,看不出有什么不悦。

我心里一暖,对着陈老师说了声『谢谢』便出了备课室。

这回谢随没靠在车旁了,而是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半,露出饱满的额头。

还挺耐看的。

我下意识松了口气,我真的挺怕谢随整昨晚那死出。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需要等着学生将我和谢随写到自制小说里。

成为他们笔下感天动地爱情的一员,而我,脚趾抠出海景别墅后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有的人活着,但已经(社)死了。

10、

我敲了敲车窗,问谢随:「找我什么事?」

『哒』的一声,车锁开了,谢随看着我,透出来一股子沉闷闷的感觉:「上车说。」

我绕到车后面拉开车门的短短几秒,想的只有一个。

谢随跟宁小昭谈不拢,今早还翻倍的佣金,飞了。

罢了罢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如流水可不能要。

「我有话想跟你说。」谢随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我转头看着他,认真说道:「没关系的,我当时答应帮你忙的时候就说了我不是没有道德感的人,这样,佣金我也不要了,就当这两天我们虚度了呗。」

「夏晨,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谢随像是忍耐着什么,说出来的话有点重。

我惊了奇了,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一种琼瑶自制剧的既视感?

下一步难道我要捂住耳朵,在神圣的城关三中校门口,尖叫着喊出『我不听我不听』?

这太离谱了,给我一百万我也……可以考虑一下。

或许我思绪太过游离被谢随看出了端倪,他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后怒吼出声:「夏晨,我压根不喜欢男人,我跟你那天说得纯属瞎话,我怕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或者对我没意思直接拒绝才想到先稳住你和你顺理成章地慢慢发展。」

谢随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英勇赴死:「我喜欢的人是你!」

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我的脑壳上,我整个人都开始发麻,麻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看着谢随,他脸色没再变化,只是耳朵尖慢慢开始发红,红成熟透的螃蟹色。

值此车内静悄悄之际,我听到旁边有人:「嘶!那好像是我们班夏老师,这也太浪漫了吧!」

我!日!

谢随!你他妈让我摊上大事了你明白吗!

我脑海中只有两个想法:

谢随这个诡计多端的抠男,怪不得说翻倍就翻倍,他不肯放过我,他想骗着我当同妻!

我注定脚趾抠出海景别墅的死去了。

我推开车门,落荒而逃。

11、

「她不喜欢我,她喜欢的,只是那个喜欢男人的我。」谢随跟对面的宁小昭说。

宁小昭想了想,说:「很正常啊,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有人对青春年少的爱恋耿耿于怀,就有人对曾经发生的事情坦然放下,你也不用太过伤心了。」

谢随闷了一口酒,不作声了。

只是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思念成狂。

宁小昭见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说:「谁叫你当初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也不怪人夏晨吧,你俩男未娶女未嫁的,你真喜欢,追她不就行了。」

「要是让她知道我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她,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谢随嘟嘟囔囔地说道。

「哦你想尽办法让别人把你作为相亲对象介绍给她就有面子了?你鼓起勇气表白人家一走了之你就有面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谢随你清醒一点吧!」宁小昭骂道。

谢随又不作声了,宁小昭动了动杯子,眼睛一转,问:「诶,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当年为啥分手啊?谁提出来的啊?」

「高中毕业我不是去当兵了么,跟她联系也少,就无疾而终吧,也不算谁提出来的。」谢随说。

宁小昭还以为能挖出什么大料,眼里透露着一股『就这?』的讯息。

谢随自顾自地把酒满上,突然拿起手机,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还是要跟夏晨说清楚,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宁小昭还没来得及阻止,谢随噼噼啪啪在手机上打了一串信息发出去。

金主爸爸:「夏晨,我真的不喜欢男人,我喜欢你。」

我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峡谷激战正酣,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个通知,我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下一秒,我快速滑动,一顿操作猛如虎地收下三杀,一路高歌的爆掉了对方水晶。

退出游戏,我看着谢随发来的信息,思绪再次回到那天被表白的时刻。

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我从没想过,我和谢随还能继续在一起,如果当初相亲谢随不跟我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我一定会拒绝。

时过经年,物是人非,我没想过再吃回头草。

况且,原来是青春年少不懂事,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十年这么长,我自认没有哪一点值得谢随回来找我。

思前想后,我给谢随发了一条信息:「我不会再找你要佣金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谢随没再回我。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我怎么跟家里解释呢。

谢随狗贼,真的害人不浅!

思绪纷乱的,我沉沉睡去。

卧室房门被大力敲响,宋女士自我参加工作后,已经改掉了这个坏习惯。

今天怎么回事?我先抓起手机,九点半。

第二天,上面有谢随的两条信息。

「夏晨,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我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我拉开房门,宋女士一脸笑意神神叨叨地把我扯到阳台窗户口,手一指:「晨晨,你看那是不是小谢的车?」

12、

半小时后,我穿着淑女的白色连衣裙坐在了谢随的副驾驶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谢随说的那句『我喜欢的人是你』,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再是『姐妹』,而是一个对我有所图谋的男人。

而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

啧,难搞哦。

谢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拽了拽裙子,说:「我平时不这样穿,我妈以为我出来约会来着。」

谢随笑了笑,说:「没关系,这样穿很好看,再说了,我今天确实是来找你约会的。」

我面无表情,看上去很不近人情,实际上,我没法理解谢随的做法。

我哪里值得呢?谢随有颜有钱,实在是不必……折在我一个小小的人民教师身上。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谢随发动车子,说:「其实你也不用多想,就当跟相亲对象出去吃个饭好不,至于你对我满不满意,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拐了个弯,谢随又说:「希望我能从媒人嘴里听到好消息。」

谢随!你妈的你这么会说话,为什么相亲第一次见面你要用那么蹩脚的理由,搞得我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行吧,谢随你认真开车,让我捋捋思绪。」我说。

「好!」谢随答应的很欢快。

其实很难说我有多抗拒谢随,毕竟在我家,我的婚姻大事是首位,而谢随是我初恋,是我动心时第一个选择的人。

如果我答应谢随处处看,也不必去跟家里解释什么,那个以为他喜欢男人的乌龙也不必多说。

思绪百转,谢随已经在市内一家有名的餐厅停车场停好了车。

他应该订好了座位,我有些恍惚,总觉得这么好的男人,不该仓促的出现在我生命里。

等菜上来的途中,我清了清嗓子,问谢随:「说说吧,你的真实目的。」

谢随正在喝水,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他说:「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我总觉得当年,我们不该这么结束。」

所以不是多年念念不忘,只是对年少的一个遗憾?

这么一想,我有些失落,却也觉得正常,这些年来,虽然我也对当初的感情依旧会想起,但从没有想过去找谢随的想法。

我第一次直视谢随,他今天穿着休闲的白衬衫,看上去跟实际年龄有所出入。

握着杯子,我手指紧了紧,说:「这样啊,那我们再试试吧。」

坐在对面的谢随笑的很是小人得志。

我又说:「谢随,这么多年,我应该不像你记忆里的样子了,以后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尽早提出来。」

「我知道人总是会变的,我从没有把人归类在某个条框中,一切都是在发生变化的,我们在眼界和阅历不断扩展的时候,自然会变化,十年前的我和现在也不一样,希望我们能慢慢磨合。」

听听,这男人多会说话,我再次对自己没看穿当初他蹩脚的解释汗颜。

而我只能:「俺也这么觉得。」

配上一个傻兮兮的哈哈笑。

谢随也笑了,他说:「其实我觉得现在的你,也挺可爱的。」

挺、可、爱、的!

谢随,你再多说点这种奉承之词,我都要重新爱上你了!

13、

吃完饭后,谢随送我回家,到了家门口,他喊住我,从车内的置物箱内拿出一个小盒子。

「夏晨,这是送给你的。」

我惊喜的拆开,是一个嫩黄色的袋子,我看了看标签,一袋眼罩。

「这个蒸汽眼罩你睡觉前敷在眼睛上,很舒服的。」谢随说。

我自然很喜欢,但也有点好奇,问道:「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谢随腼腆的笑了笑,说:「我不是加了宋阿姨的微信么,她说你经常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睡觉就睡到中午。」

宋琦华女士!坑女儿你当属南山小区第一人!

你怎么不直接跟谢随说我最大的梦想是天上掉钱?!

我为了掩饰尴尬,问谢随:「你不是去当兵了么,怎么回来做牙医了?」

谢随神情很是认真:「牙医很赚,我想成为你口中那种长得帅又有钱的霸道总裁。」

我一时竟无语凝噎。

我笑的更尴尬了。

为什么谢随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中时期?

那会谁没有被霸总文学荼毒过,谁没有做过小白花女主的梦?

而且,请问,那个霸总是做牙医出身?

我满腔疑问无处安放,可谢随笑眯眯的看着我,并非嘲笑。

娘希匹的,我一个问题都问不出口。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生生让我看出了一种深情?

我:「我先回去了,峡谷人民还在呼唤我。」

也不等谢随回答我,我再次落荒而逃。

回到家后,宋女士站在阳台,露着老怀欣慰的笑看着我。

「你跟小谢相处的挺不错的咯?」宋女士问我。

我老脸一红,转移话题说:「前两天不是还说我跟谢随门不当户不对,怎么一下子转变态度了?」

宋女士做出一个『达咩』的手势,说道:「我今天早上起来,左眼皮一直跳,往那下面一看,小谢的车明晃晃的停在楼下,一个男孩子不催你,等着你睡醒了出去,很是不错。」

「就这?宋女士,你明明知道是你把我喊醒的,不然我能睡到十一点半……」

宋女士老神在在的说:「小谢主动加了我微信,这就是对你很满意的意思,再者,夏晨,谢随家庭条件很好,我们家也不差。」

我瞪大眼睛,宋女士终于要跟我摊牌了对吗?在面对女儿的终身大事时,她终于要说出我们家大富大贵的事实了对吗?

我怀着激动的心抖着颤抖的手:「宋女士请讲,我们家怎么个不差法。」

「我和你爸自己打拼,你也算是自力更生,家风清正,都没有不良嗜好。」宋女士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泄了气,但也对宋女士说不出什么『真金白银』的论调来。

然后,宋女士画风一转:「当然,你外公留下的那套据说会拆迁的房子,也算佐证『不差』这个说法吧。」

我腰板一挺,风停了雨顿了,我又行了。

宋女士拍拍我的脑壳,语重心长的说:「我和你爸也没什么高要求,你以后过得好就行。」

我不由自主的靠近宋女士,像小时候撒娇一样蹭了蹭。

其实这些年,街坊邻里的言语我多少知道,是宋女士大手一挥,对我说『晨晨,我对你结不结婚这回事随缘,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妈妈都支持你。』。

结合今天晚上宋女士的肺腑之言,我有点想哭。

然后,宋女士勃然大怒:「这是我新买的白衣服,你把粉底蹭上去我还怎么穿?」

宋女士扬起了巴掌,我抱头鼠窜,最后含泪给宋女士转账一千,才勉强平息这场战争。

回到房间,谢随的信息像是掐着点进来的。

「来自峡谷的人民教师,请问你愿意带带对峡谷不太熟悉的牙医吗?」

我上线之后,就看到谢随的名字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

再定睛一看,有点沉默。

我切屏换到微信,给谢随发消息:「谢牙医,请问你知不知道,最强王者跟倔强青铜是不能一起玩游戏的。」

没错,在这个手游横行的年代,谢随,是个倔强青铜。

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所以问题来了,谢随平常的业余活动是什么?

我这么想了,也问了。

谢随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啊?不能一起玩吗?你就当带带新手呗。」

「平常没事我就看看书啊。」

没、事、就、看、看、书!

完了,我跟谢随终究是情深缘浅格格不入了。

14、

当天晚上,我还是跟谢随玩了两把匹配,深深体会了一把峡谷的『孤儿』到底有多令人抓狂。

当然,我不是说谢随,或许男孩子在这种游戏方面多少有些天赋,他上手很快。

在谢随可以打排位之后,我松了一口气,让他自己去玩。

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了看,战队也没什么人在线,便退出了游戏。

就在我退出游戏之后,谢随的消息又来了:「怎么了,你不玩了吗?」

「嗯,你自己去排位吧,等你上了星耀,就能一起玩了。」

「你可以观战,我哪里不好你可以跟我说。」

谢随到底拥有怎样的脑回路,会说出让一个王者去倔强青铜的战场观战?

我精疲力竭,只能给他回消息:「不了,我还要备课。」

谢随这才消停:「好,那我去排位了,记得用眼罩,我今天看你好像有点黑眼圈。」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为什么谢随的情商还能忽高忽低啊?这种话难道女孩子爱听吗?

我忍住怒气,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看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眼罩,心里忽然又平静了。

还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只能表示原谅。

作为熬夜大军的一员,我第一次在十二点以前,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我醒来后照常收到了谢随的消息。

「今天你有时间吗?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啦。激动.JPG」

我回了个好,然后起床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有些恍惚,为什么我的嘴角保持在上扬的状态?

哦,我恋爱了。

想到这,我笑的更开心了。

这回,谢随没在楼下等我,他上楼了,而宋女士很热情的让他登堂入室,亲热的仿佛已经成了一家人。

「阿姨,叔叔不在家啊?」谢随坐在那里,人模狗样很有礼貌的问道。

「哦,你夏叔叔公司有点事情,加班去了。」宋女士递给他一杯茶,笑眯眯说道。

这个笑容满面透露着慈祥和蔼的女人,真的是我妈宋琦华吗?

她作为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花,真的需要如此平易近人吗?

「妈,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哈。」临出门时我说道。

宋女士摆摆手:「好,去吧。」

不知道为何,宋女士给我一种『女儿要出嫁了我一个人在家好孤独』的感觉。

等电梯时,我心里实在不舒服,跟谢随说:「我有个东西没拿,你等我一下。」

还是得安慰宋女士一下。

刚拿钥匙开了门,宋女士气势高昂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老夏,你女儿晚上不回来吃饭啦,我们去新开的那家海鲜自助,对,那天老赵给了我两张优惠券!」

我用尽洪荒之力静悄悄的关上门。

OKfine,终究是我错付了。

宋女士没有心!

谢随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一说,谢随笑的乐不可支。

我瞪着他:「你还笑,你知道我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吗?」

谢随摸了摸鼻子说:「夏晨,我还挺羡慕你这种家庭氛围的,如果你真的生气,那我们晚上也去吃那个海鲜自助怎么样?」

我收回目光在心里想,谢随这个人,不仅想要我脚趾扣地,更想让我爸妈脚趾扣地。

真真是其心可诛。

我拒绝,说:「晚上这顿我请你,不过谢随,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咱们第一次去看电影,你要选『花束般的恋爱』。」

很好,随着我话落音,脚趾扣地的人,成了谢随。

「那什么,我听诊所的护士讨论的,说这个电影很好看。」谢随如实交代。

「所以你看得那么认真,觉得好看吗?」我问。

谢随瞅了一眼我的脸色,说道:「说真的,我没看出来什么,我那时只顾着想为什么你不理我去了。」

为什么不理你?当然是因为我觉得两个人去看电影过于亲密,我以为你是有主之物我当然要恪守道德底线啊!

毁灭吧,我不会再好了。=-=

我谨慎的问:「所以下午你选的什么电影?」

谢随拿出两张电影票,我拿过来一看。

很好,新蝙蝠侠。

谢随终于在我的喜好上没有踩雷了。

谢随这回只买了一桶爆米花,我打趣他:「怎么,这回不买两桶了?不怕自己没得吃了?」

他很是理直气壮:「你我都是一家人,当然要提早适应共享的滋味是什么。」

所以谢随认定我们在谈恋爱,自动开启了情话技能?

不得不说,我吃这套。

年近三十的我,站在电影院一对对小情侣中间,悄然红了脸。

谢随,真有你的。

看过电影后,谢随提出要去健身房运动。

我想了想,这种要求没有不答应的余地。

我平常在宋女士的严格克制下,身材保持的还算可以。

我悄咪咪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腩,很好,一点点赘肉罢了。

谢随,你等着开眼吧。

跟谢随约了晚上碰面的时间,我们就各回各家换装备了。

打开家门,果然冷冷清清。

宋女士和老夏这就出去了,如果说他们只是吃海鲜,我是万万不信的。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孤寡王者了,不会再对这种中年人的爱情心生向往了!

换好衣服,我看时间还早,正准备上线打两把,下意识划了划好友列表。

眼睛一瞪,这才一个晚上,谢随就到了荣耀黄金了?

小伙子可以啊,看来我跟他征战峡谷指日可待。

我截了个图,发给谢随:「请问你昨晚熬到几点钟?黄金小菜鸡。」

谢随很快回了信息:「我没有熬夜的习惯。」

而我不知道的是,谢随回完信息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我只要打到星耀就可以了,你不用着急,一个星期之内完成就行。」

对面也回的很快:「好的老板。」

标注是:王者代打一局二十。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健身房门口,谢随比我到得早,一个简单的灰色背心和同色运动裤。

肱二头肌形状良好,看上去软软的很好 rua。

不得不说,谢随真的有几分姿色。

我跟他刚走进健身房,一个男人就拿着宣传资料迎了上来。

我打量一眼,那肌肉如果没吃蛋白粉,靠纯练的话,只用一拳他就得跪下来求我不要死。

我往谢随身后站了一小步,示意他去应付。

没办法,我不会拒绝人,哪怕上班要迟到遇到瑜伽班推课的人,我都得驻足三分钟填份资料。

谢随跟他说已经办过卡,顺带报了电话号码,那人就没有多说了。

我们进去,谢随跟我说:「阿姨说你平常运动量不错,你可以去跑步机和健身车那边,我去那边。」

他手指了指杠铃服。

我随便一眼,就看到不少身材标准的男生。

那种匀称的肌肉那种压抑的爆发力量。

我心里立刻响起了『嘶哈嘶哈』的声音。

「夏晨,你在看什么?」谢随的声音有些重,我赶紧收回了目光,做出一个『您请』的手势。

谢随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好家伙,一把年纪了醋意这么浓的吗?我不能理解。

但可以接受,要是他对我看别的男人无动于衷甚至跟我一起看……

那我『嘶哈』不起来了。

话说宋女士说的运动量是在小区里跑步,那种我说不跑就能不跑的节奏。

我在跑步机上呆了十分钟,累的如同烈日下跟着小电驴狂奔了十公里的狗。

这回真的嘶哈了。

我从旁边拿了一瓶水,坐在静止的跑步机上发呆。

没一会,谢随就过来了,他说:「怎么了,这就跑不动了?」

我沉默了一会,万分艰难的吐出一个『嗯』字。

谢随没说什么,他把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来,随意擦了擦手,说:「走吧,去那边,我带你拉伸,以后常来就行。」

他的声音又轻又温和,丝毫没有看不起我的意思。

以至于我压根没有听进去『以后常来』这几个字,乖乖的跟他去了另一个区域。

站在划船机前,我停住脚步,谢随看我一眼,伸手一捞,把我提溜过去,说:「我教你用。」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看过家里老人抓鸡的姿势,我觉得当下我就是那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鸡。

姿态狼狈。

谢随这个男人不简单,我刚在划船机的板板上躺下,他说:「放轻松。」

随后我感觉他还散发着热气的手指在我大腿的好几个位置上按了几下。

我当即浑身一软,接着心里腾起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谢随,这是公共场合,请问您现在在做什么?

偏偏谢随还问我:「有什么感觉吗?」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望过来的几个小哥哥,压低了声音吼:「谢随你干什么,这种场合我能有什么感觉啊!」

「……我是说肌肉,有没有一种拉伸感?」

罪过罪过,是贫尼不纯洁了。

「好像有。」我吭哧吭哧的回答道。

老娘这辈子再也不来健身房了,我情愿跟宋女士绕着小区跑三圈也不来了!

老脸丢没!

15、

跟谢随就这么不愠不火的谈着,某天他突发奇想跟我说,能不能来我家吃饭。

我掐指一算,这才谈了一个多月,就要上门见岳父岳母了?

依我愚见,宋女士多半不会同意。

没想到我把话一说,宋女士大喜过望:「是他一个人来,还是他父母也过来啊,我看最好是都来为好……」

「宋女士,请你不要以为这顿饭吃完就能把我这个拖油瓶丢出去,我会一直赖在家里的。」我佯怒不已。

「你可不要乱讲,我没有这种想法啊,我还是很保守的那类家长的。ε=(´ο`)))」宋女士据理力争。

如果她的表情不那么充满期待的话,这句话的说服力会提高到百分之九十。

于是,谢随来家里吃饭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谢随再次提着大大小小的礼物上门了,这一回,宋女士和老夏没有嚷嚷着有人瞎了眼,而是笑眯眯的做着两颗合格的迎客松。

谢随坐在客厅看电视,我在洗手池洗水果,宋女士和老夏在厨房里热热闹闹的忙碌着。

好像自从外人的风言风语四起之后,我们家从没有这么祥和的气氛了。

我耸了耸鼻子,把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喏,吃吧,我妈特地从超市斥巨资买的车厘子,平常我都没有呢。」我把水果篮子往谢随面前一放,有些不爽的说道。

谢随拿起一颗,拔掉果蒂,递给我:「那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

「谢随,你这么会说,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能说出『难言之隐』四个字的?把桌上的垃圾桶给我一下。」

谢随有些不好意思:「当时真的是为了稳住你,那次上门找你的时候,你看起来真的很四大皆空,我以为你这辈子不想结婚了。」

我吐掉嘴里的核,没接话,只是对他笑了笑。

说实话,没再次遇到谢随之前,我确实有这种打算。

社会太险恶,人心太复杂,我要跟一个不认识不熟悉的人再去慢慢了解,最后可能会不如所愿,真的没必要。

饭菜上桌,席间,鉴于谢随身上有种知识分子的气息,爸妈问的问题也稀奇古怪。

「小谢,我最近总是觉得肠胃不太好,好像有点便秘怎么搞啊。」我爸问。

我一口营养快线差点喷出来,老夏,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你要问这个?我立马看向宋女士,谁知道她正夹起一块排骨啃得正香。

好,人到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是我反应太大了。

我本以为谢随会有点尴尬,谁知道他一本正经:「叔叔,虽然我是牙医,但其他方面的知识我也了解过,人上了年纪新陈代谢缓慢,是容易有这样的情况,等会我给您安排一个饮食习惯,您再多锻炼一阵,情况会好许多。」

「诶,好好好。」老夏连忙答应,脸上的皱纹笑的都舒展几许。

吃过饭后,宋女士跟老夏出门,跟我说:「夏晨,你把碗洗了,跟小谢在家里聊聊天,我和你爸出去打牌去了。」

谢随答应的比我还快,一口一个叔叔阿姨慢走,他还没成女婿,就先当上了儿子。

我认命的走进厨房,开始洗碗,门一关,谢随大步走进来跟我说:「我给你帮忙吧。」

很好,谢随在我心里的加分项又多了一个。

洗完了碗,我瘫在沙发上,跟谢随说:「你也坐下歇会吧。」

谢随摆摆手:「没事,我看看你家的装修构造,还挺不错。」

我不知哪里福至心灵,喊了谢随一声,眨巴两下眼睛,说:「你是想参观我家,还是参观我的卧室呀,说真话,我会满足你的。」

下一刻,谢随的眼珠子像装了弹簧来回漂移,我笑出了声,跟他说:「来吧,姐姐满足你这个小愿望。」

我走到卧室门口,把房门一推,跟他说:「来,看看我的房间,是不是能说一句乱中有序?」

谢随眉头一皱:「你自己都知道很乱,为什么不整理?」

尼玛,谢随你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放在鞋里的脚指头动了动,问:「所以你对这种生活方式是介意吗?」

谢随问:「你这里有不允许我看的私人物品吗?」

我摇头:「那还是没有。」

谢随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就开始给我收拾了。

卧槽,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方式?!

谢随,我真的要爱上你了呜呜呜,这是宋女士都不曾对我有过的好啊!

谢随的声音随着走动有些不稳:「我觉得没关系,两个人相处,磨合不了就退让一步,以后我负责整理房间好了。」

这一刻,我承认,我彻底拜倒在谢随的西装裤下。

自这天起,我彻底把「谢随女朋友」这五个字刻在了心底,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啊。

时间滴滴答答又走过了两个月,我和谢随堪称蜜里调油,这天,我以『爸妈不在家』为理由,决定去谢随家蹭饭。

谢随自然是满口答应,他这些年赚的不少,早就在市里买上了自己的房子,我进了门洗过手,自告奋勇的说给谢随打下手。

十分钟后,我看着满砧板的土豆条,有些傻眼。

完了,继不会打扫卫生邋里邋遢的形象之后,我又暴露了自己的短板,不会做饭。

完了,我配不上谢随。

我从未有一刻这么恨过自己的不学无术和最强王者。

或许是我天崩地裂的表情太过明显,谢随走过来一看,笑了。

他的笑声中不含任何嘲讽,可我真的很无地自容。

谢随笑够了,说:「看来我们的晚饭少了一道土豆丝了,不过饭后甜点多了一道炸土豆。」

「拿东西好费油,不健康的。」明明是我做错了事,我甚至还敢反驳他。

我真牛啊。

「上次我没事刷视频的时候买了个空气炸锅,刚好试验一下。」谢随说。

呜呜呜,谢随好的我很惶恐,难道这就是男人结婚前的样子吗?

我捏着菜刀,鼓足勇气问:「要是咱两真的结婚了,你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幅样子了?」

谢随眼睛瞪大:「结婚后我要是变了样子,你跟我离婚怎么办,你要分走我一半财产的!」

好,谢随,话糙理不糙,我心安理得了。

甚至想问问谢随究竟有多少存款。

吃过晚饭,我俩就着土豆条躺在沙发上用投影仪看电影。

谢随突然跟我咬耳朵:「今晚,你要不要在我家住下?」

热气呼进耳朵里,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弹起来了。

面对谢随的笑眼,我尽量话说的利索:「我得跟我妈说一声。」

当着谢随的面,我拨通了宋女士的电话,而他也把电影按了暂停键。

「喂,宋女士,我今晚不回去了。」

「噢,没关系,你们忙吧,三万。」

「我们没什么忙的!」

「等等,碰!可以忙起来了哦宝贝。」

我瞅着谢随憋笑到快要死掉的样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挂断了电话。

事已至此,也不用扭扭捏捏了。

我没想到的是,谢随不仅给我买了睡衣,还买了一些清洁护肤的用品。

我转头瞪他:「你竟然细心到连新买的睡衣都洗好了!」

谢随摸了摸鼻子,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这一晚,我尝到了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的滋味。

谢随健身房那张卡,真是不是白办的。

而我围着小区跑那几圈,相当于白跑。

床头灯亮着橘黄的暖色,我靠在谢随身边,问他:「我一直想,你喜欢我什么啊,以你的条件,不至于非要吊死在我一棵树上吧。」

可能是因为运动的原因,谢随的声音有些低沉,也有些哑,他说:「并没有非你不可这一说,其实我刚开始,还以为你这么多年没有男朋友,是对我念念不忘。」

我笑出了声,问他:「你清醒一点好吗?这话你没当别人说过吧。」

「跟宁小昭说过。」谢随低低的笑了笑,胸腔都微微震了震:「他说,一千个人里有九百个会说我普信男,还有一百个会骂我傻逼。」

「宁小昭是我大学室友,这么多年过去,也只跟他有联系了,我还跟他讨教,如何追你。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我们当时结束的太仓促,我想试试,可后来,跟你在一起后,我觉得每天都有了期待,这种感觉很好,我觉得很好。」

谢随一字一句,像春水流入我心间,我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泉里,一点一点软成了一个橡皮人……

值此良辰美景,我摸着谢随的下颌,声音轻轻:「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你相思意。」

真好,还好这回,我没有说出那句『俺也一样』。

不负我语文老师的名号了。

转眼就到了新年,我和谢随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期间有过小吵小闹,但都合理又和平的解决了。

谢随说,大年初一会来我家拜年,我自然是应允的,宋女士和老夏估计又攒了新的老年病跟他取经了。

我早早的跟家里人说了谢随要来,可直到大年初一晚上,谢随也不见人影,我给他发的信息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我转头看着家里的三姑六婆,心里着实有些慌张。

晚七点半,老夏给我发微信:「晨晨,到楼下来。」

我寻思着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要拿,给谢随发了一条信息:「你是不是有事情来不了了?收到跟我说一声呀。」

然后把手机往兜里一踹,出门了。

刚下楼,我就看到了谢随的车,屁股朝着单元楼门口停着,尾箱门上还挂着串彩灯。

我意识到什么,嘴巴慢慢张大。

谢随一身正装的出现在我面前,西装领带,头发也整的油光水亮,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

我看到了站在一边犹如打了羊胎素精神焕发的老夏和穿的端庄站的妖娆的宋女士。

谢随捧着花上前两步,嘴巴张了张。

好家伙,这么重要的场合你卡壳了?谢随,可千万不要啊!

街坊邻里都趴在窗户上看着呢!

谢随似乎真的忘了要说什么,他破罐子破摔,直接拿出车钥匙打开后备箱,随着后备箱缓缓打开,尾箱内蓝白相间的花映入我的眼帘,还有粉色气球慢慢升起。

谢随上前,勾着我的食指,默默的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我鼻尖一酸,很艰难但很努力的把眼泪憋回去,就看到谢随单膝跪地:「夏晨,你,你愿意吗?」

什么话都没有,却好像什么话都说了,那一刻,远处燃放的烟花,砰砰炸在我的心尖。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声音说:「就这?就这?谢随你可真没出息!」

我转头看去,一对穿的很正式的夫妇携手而来,宋女士赶紧迎上去,热情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小谢已经做得很好了,亲家我们先上去吧,外边可冷着呢。」

「叔叔阿姨好!」我完全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要见谢随的父母,问好的声音犹如军训报数般响亮。

谢随牵过我的手,有些紧张地说道:「晨晨,我给你把戒指戴上。」

谢随母亲毫不客气的发出一声嗤笑,恨铁不成钢看了谢随一眼,说:「这热闹看得真没劲。」

然后就被我妈拉着上楼了。

楼下只剩我和谢随两人,看着他懊恼脸红的样子,我摸了摸他的耳朵尖,说:

「阿姨不了解我嘛,其实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谢随,谢谢你呀。」

然后我伸出了……中指。

谢随给我戴上,牵着我上楼的时候跟我说:「晨晨,婚礼上,你能不能换个方式伸中指?」

我回想了一瞬,顿时心里一堵,恨不得三百六十度螺旋发誓:「好,下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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