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旖旎
爱意超载:你是我特别偏爱
路上捡了个小孩,被她爹带警察找上门来,误会我是人贩子。
她爹年轻帅气,居然是我老板,还问我要不要兼职做保姆。
我好歹是高校毕业,家境殷实……
什么?一个月五万?
1
一群人破门而入时,我正跟小朋友大快朵颐。
她左手小鸡腿右手手抓饼吃得不亦乐乎。
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夸我人美心善,不仅漂亮,做饭还好吃。
直到门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一群警察火速冲了进来将我们包围,透过大敞的门还能看到门口处站着两排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
这种大场面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我俩齐齐傻眼。
脚步声缓缓传来,男人一身笔挺黑色西装衬得人越发挺括,高挺的鼻梁上挂着的那副银色框架镜折射出阵阵寒光,眸中凛冽透过镜片传来。
我出了一身冷汗。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人——
他是我老板,谢箫声。
我上个月刚在一家大公司入职,目前还是实习生的身份。谁能想到第一次面见老板不是在职工大会上,而是在我家!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顶着压力吞下了最后一口饼,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把我 cpu 都喊烧了。
我在路边捡了个小孩。
小孩他爹是我老板。
谢箫声神色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俩,「谢欢,为什么偷跑出家?为什么跟着陌生人走?」
他幽深的眸光好似要把我看穿。
这语气,俨然将我视作不怀好意的人贩子。
我欲哭无泪,「什么叫跟着陌生人走?难道不是她哭着抱着我的腿要跟我走的吗?」
一个小时前,我抱着我亲自做的小饭盒在马路边上吃得正欢,把旁边目光灼灼看我的小孩馋哭了。
她抱着我的腿,声泪俱下。
「求你了,带我吃顿好吃的吧!你忍心看一个小朋友馋死在你面前吗?」
「我已经好久没吃好的了,我爸天天让保姆给我做所谓的营养餐,我一口都吃不下,都要饿死了还谈什么营养?」
我看了一眼小孩手里捏着的半块汉堡,又看了一眼将黑的天色,实在于心不忍,又怕小女孩被人贩子拐走,一时心软将她带回了家。
2
于是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可我没想到——
倒是没有人贩子拐走她了。
我变成了别人眼中的人贩子。
大冤案啊大冤案。
比六月飘雪还冤枉!
我恨不得手脚并用,一句话并为两句地自辩清白:「不是老……老人言,凡事讲究证据。你没看监控吗?是她抱着我的腿的呀!我只是好心,而且你真的这么紧张她,这么小的孩子就不该让她自己跑出来。」
小朋友也算讲义气,冲到我前面,「爸爸,你不准凶做饭好吃的漂亮阿姨。」
谢箫声面不改色,冷静沉着地说出了现实:「谢欢,你搞清楚状况,我是在凶你。」
我松了一口气。
「保姆每天换着花样地给你做饭,你为了几口吃的不顾自己生命安全偷跑出来?」
谢欢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嘴一撇,哭了。
「我就是不喜欢吃保姆做的饭!打着营养餐的旗号把什么都做得寡淡无味!我就是喜欢吃这个阿姨做的饭!」
说着谢欢悲从中来,抹了一把小眼泪,朝门外跑了出去。
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从颠颠哒哒小背影里也能看出真的很伤心了。
门口保镖慌慌张张地蹲着身子拦。
我有些于心不忍,没忍住开了口:「其实有时候营养和口味可以兼具的,小朋友年纪小,没必要太苛刻。」
谢箫声转身的动作一顿。
他侧目看我,薄唇轻启:「多谢,还有,我为今日的唐突感到抱歉。」
呵呵呵,哪敢哪敢。
老板的道歉我可不敢收。
3
因为昨日的奇妙历险记,我几乎一夜未眠。
次日也是拖着困倦的身子早早到了公司。
人员稀疏,电梯里更是没有了拥挤的景象。
我享受着这宽阔的空间,半眯着眼打哈欠。
电梯「叮咚」一声,哪怕神志不清,泪眼朦胧,我也能一眼辨认出——
是谢箫声带着助理走进来了。
那点瞌睡被摧毁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垂下脑袋,恨不得用脚在电梯里凿个洞钻进去。
老颈椎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他周身气压太强,哪怕头发遮挡住了大半部分视线,我也能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我抬手唯唯诺诺地挡住脸,只求谢箫声千万别认出我。
所幸,下一层便是我的工作地点。
电梯门打开,我脚底抹油正要逃之夭夭。
就当我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时,身后谢箫声却冷不丁地开口了。
「许旖旎。」
我后背猛然绷直,小学鸡一般颤着嗓音喊了一声:「到!」
完蛋。
光顾着挡脸了,忘记工牌明晃晃挂在胸前了。
谢箫声淡漠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上来。到我办公室。」
阎王点名也不过如此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
怪我昨天多嘴要炒我鱿鱼?
恩将仇报还是至今怀疑我将谢欢带回家是别有用意啊?
我视死如归,用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态大声道:「老板!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人贩子!」
4
办公室里,我僵直且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谢箫声斜靠在椅背处,正把玩着手中价值不菲的钢笔。
他漫不经心开口:「许旖旎,你考虑做个兼职吗?」
我豁然睁大了双眼。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我与谢箫声两人四目相对。
他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才刚大学毕业,入职仅一个月就遇到职场潜规则了吗?
可是老板这张脸吃亏的真的不是他吗?
我不禁在心底鄙夷起自己的底线不坚定起来。
不能因为他这张脸帅得人神共愤就可以模糊这件事的本质啊!
想到这儿,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老板,我是赚正经钱的,只卖艺不卖身。」
谢箫声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是有点轻蔑的意味在里面的。
「卖身?你想得美。」
「我的意思是,下班时间要不要来做我家保姆,欢欢很喜欢吃你做的饭,念念不忘。」
这把轮到我嗤笑了。
我好歹也是高校毕业,成绩优秀,家境也算不错,是想在事业上闯出一片天,以后颇有建树的。
保姆?
岂不暴殄天物?
我富贵不能淫。
然而拒绝的话伴随着谢箫声缓缓伸出的五根手指被我吞了回去。
他淡然开口:「一月五万。」
我谄媚一笑,「老板,我明天就可以……啊不,今晚就可以上班。」
什么贪图五万块钱啊,明明是知音难觅我喜欢给欢欢做饭。
5
出于职业素养,虽然是兼职,我还是联系到了家里原来的保姆了解了一下欢欢的生活习惯。
保姆原先就在谢家老宅工作,如今也是调回原来的地方,对谢家人很有感情。
关于欢欢的事知无不言。
小到上次欢欢尿床是什么时候,大到欢欢喜欢和讨厌的人。
甚至还提到了欢欢的母亲。
电话里,老保姆语重心长:「欢欢这孩子,打有记忆里便没了母亲,内心很是缺乏母爱。我看你也年轻,多给她些包容和关心。她除了有些挑食,其他都被教养得很好。」
我不禁有些怅然。
怪不得,从未在公司八卦群里听说过老板伴侣的讨论。
原来是真爱早逝啊。
算了算时间,欢欢出生那会儿老板才 23 岁。
自己还算半个孩子,却能将那么小的女孩拉扯至今,也是不易。
想到这儿,我母爱泛滥,对欢欢多了些怜悯。
不就是教养一个女孩吗?高薪且高福利,女人最懂女人,我就不信干不好!
欢欢心花怒放,当晚就狂干两碗米饭表达对我的肯定。
实习期还没出,我的正经工作没有着落,兼职倒是确定了下来。
为了对得起这五万块钱,更好地照顾欢欢的一日三餐,我不仅加了老板微信,拿到了老板家里的钥匙,还搬进了老板的家。
更甚至——
老板给我配了专车。
由于老板的车牌与车标实在过于惹眼,为了防止我一个小小实习生惹人非议,我次次都要将自己包裹严实,等公司人散后才鬼鬼祟祟地绕到公司对面的街上上车。
司机张叔人很好,很有耐心。
下班后,我照常去对面街道上望。
然而……
一出门便看到了老板给配的车。
6
看着周身路过的同事、公司职工,我花容失色,捂着脸向前走。
这张叔怎么突然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呢?
然而车上的人十分执着,跟在我身侧不停鸣笛。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打量,我视死如归,一把拉开后座的门钻了进去。
与身侧的人撞了个满怀。
男人闷哼声在耳畔响起。
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靠得太近,我甚至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中震动,温热感将我包围。
我整个人连头发丝都是僵硬的。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老板在车上?
我大脑宕机,撑在他大腿处的手都微微发颤。
直至谢箫声略带咬牙切齿的嗓音响起:「许旖旎,你还不起来?」
我这才恍然回神,手忙脚乱地欲要爬起。
然而阎王叫我三更死,我就不敢五更活。
一直柔顺的头发不知怎么的,钩住了老板衣服上的某一处。
我吃痛,再加之脚上无力,整个人又狠狠摔进了谢箫声怀里。
我的脸贴在了他小腹处。
隔着薄薄的衬衫衣料,甚至能用侧脸皮肤感受到他腹肌的轮廓。
我闭眼,手忙脚乱抹黑般的扯我的头发。
终于。
伴随着「啪嗒」一声金属响声——
谢箫声皮带开了。
我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坐起,猛缩在了车后座的角落。
谢箫声一直岿然不动被同事戏称为阎王脸的表情松动了。
他眯着眼,脸上青白交加。
透过后视镜,张叔的表情都呆滞了。
从业这么多年,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啊!
「许、旖、旎。」
谢箫声喊我名字。
一字一句,每一个音节都带了杀气。
我捂着脸,眼泪呼之欲出,「老板,你看看我埋哪里合适,我这就去看地儿。」
谢箫声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如今我也没脸再去谢箫声家里了。
两个工作能保住一个也是好的啊!
还是负罪请辞比较为妙。
我撇嘴,「老板,要不这个保姆我还是不做了吧?如果可以就让我好好做一个……」
「不想做保姆了?」
他出声打断我。
我唯唯诺诺点头。
谢箫声嗤笑,「但你还想留在我身边。」
Emmm……
这话说得略有歧义。
不过确实是谢箫声的公司没错,我迟疑着有点了点头。
他嘲弄似的看了我一眼,「想做老板娘?那你不如去做梦。」
7
我:???
话题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然而谢箫声极为笃定。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小手段,安安分分地给欢欢做饭,要不是她喜欢,我也不会留下你。再有下次,两份工作你一个都别想留。」
不是……
老板你听我狡辩啊!
我表明立场,「老板,我是出于对人民币的热爱才答应做保姆的。」
谢箫声「啪」的将皮带一扣。
镜片后的眸子散发着点点寒光。
四周空气变得稀薄。
他眉眼冷峻,「你这种物质的女人我见多了,但我对于无脑且贪婪的女人并不感兴趣。把你的喜欢收起来,也别再费心思。」
虽然,他顶着光芒万丈的身份和万众瞩目的脸说这种话并不普信。
可天地良心,方才真是意外啊。
谁知道老板会出现在车上。
我有种有嘴也说不清的无力感。
但想了想谢箫声已经预支到我卡里的五万块还有已经交上的五险一金。
我紧握拳头——
行。
忍耐乃一大美德。
我僵硬地勾起笑,「老板教育的是。」
表面毕恭毕敬。
等背过身去,我看向窗外飞逝的光影,白眼都翻上天了。
虽然跟谢箫声经过这一场乌龙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眼不见心不烦的地步。
但好在,我与欢欢相处十分愉快。
更好的是,谢箫声日理万机,最近又飞去了另一个城市出差,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8
这几天,我与欢欢养了一只受伤坠地的鸟。
刚捡到时奄奄一息,尽心尽力地照顾了几天后才有所好转。
但有时候,很多意外就是发生得猝不及防。
晚饭时间还大口进食喝水的鸟儿却突然耷拉下了脑袋。
待到睡觉时间再去看时,小鸟身子已经僵硬了。
欢欢心疼得厉害,眼眶里瞬间蓄满了眼泪。
「许阿姨,为什么我们对它这么好,它还是要离开我们呀?」
编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还是告诉她残忍的现实在我脑海中纠结。
我看着欢欢伤心欲绝的模样,内心更加挣扎。
她五岁了。
已经到了可以认识、触摸、感受,理解这个世界的年纪。
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完美童话,她有权利知道现实。
我蹲下身子,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解释道:「欢欢,生老病死很多事,都不是我们努力就能改变的。它生病了,我们留不住它。」
欢欢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打湿了我的手背。
或许她还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她只知道她心爱的小鸟离开她了。
她哽咽着,「那它还会回来吗?」
我怜爱地摸着她的脑袋,「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但你或许还会见到它。以另外一种形式。比如令你舒服的晚风、心情愉悦的花,偶然降临在你指尖的蝴蝶又或是温煦的阳光,或许都是它以另外一种形式陪伴在你身边。」
她总要懂得死亡的意义。
这是我能想到最温柔的解释。
欢欢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
或许她懂了。
所以她才会问:「那妈妈呢?妈妈也会和它一样吗?」
「会的。」
小姑娘终于笑了。
她小小的身子靠在我的肩膀处,语调满足:「原来妈妈一直都在我身边……」
声音渐小。
很快她呼吸均匀。
是睡了。
9
不过欢欢觉浅,我怕稍一动身子便把她吵醒。
只好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轻抚她的背,等她睡熟一些再抱回屋。
客厅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音。
不多时便有脚步愈走愈近。
是谢箫声回来了。
大抵是知道欢欢睡了,他步伐迈得很稳很轻。
我回头看他,他冲我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本来我也没想说话。
时隔几日,再见依旧尴尬不已。
谢箫声将裹挟着更深露重的西装外套脱掉,走至我面前,他微微屈身,高大的轮廓压了下来。
夺走了我眼前的光亮。
四目相对,呼吸缠绕,我心跳快到起飞。
他侧脸轻擦过我耳边,缓缓地将欢欢抱走。
肩膀处的重量消失,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酸痛。
腿已经蹲到没知觉了,我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目送谢箫声抱着欢欢上楼。
不禁小声嘀咕。
「抱孩子就抱孩子,靠这么近干嘛?」
懂不懂得避嫌。
待到谢箫声下楼,我依旧是方才的姿势。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不想与他对视,我随意将目光瞥向漆黑的窗外,身子僵滞。
这个姿势怎么有点像在拉……?
属实有些不雅了。
我脸一红,顾不上酸麻的腿,猛然起身,瞬间气血直冲大脑,我两眼一黑,身子摇摇晃晃就要亲吻大地。
胳膊猛然被人搀住。
我歪着身子靠在了谢箫声宽阔的肩膀处。
吃一堑长一智。
我条件反射,脚底如同装了弹簧,径直从他身边跳开。
然而腿太麻了,我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拥抱大地在所难免。
谢箫声看我的目光有点像看傻子。
我不甚在意地勾开了挡住视线的凌乱头发,赶忙划清界限:「老板!刚刚可不是我欲擒故纵,我是蹲在那儿蹲久了,脚不听使唤。」
他抿了抿唇,指了指一旁的监控,「我知道。」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有这小玩意给我证明清白。
他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起来吧,地上凉。」
贴心得以为我耳朵聋了听错了。
我试探着用手指轻触了一下他掌心。
谢箫声没了耐心,干脆一把反握住我手腕,温热感似电流一般伴随着血液流淌进我全身。
我莫名心尖儿颤了一下。
「许旖旎。」
他叫我,目光里包含着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与幽深。
「你为什么要同欢欢讲这些?她还这么小,是不是有些残忍?」
不是吧?
他是来找我算账的吗?
所以刚才的好心好意是孙子兵法,先礼后兵?
我叹了口气,说出了我的想法,「老板,死亡教育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教育啊。如果不在小事上给她建立接受死亡的观念,以后遇到大事了怎么办?成为压死骆驼的稻草吗?那时候她要怎么接受呢?」
谢箫声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良久。
他松开了手腕处的力道。
谢箫声嗓音低沉。
「许旖旎,你把欢欢教导得很好。」
这一句夸赞直接让我兴奋到大半夜。
这是什么?
这是对我工作能力的认可,对我人格的肯定!
虽然……
那天车上他说的自大妄为的话依旧令人讨厌。
记仇!
10
欢欢幼儿园举办家庭摄影大赛。
目的是让孩子有一双发现爱的眼睛,记录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拍摄父母有爱画面。
欢欢报名参加了。
可是……
家里也不具备这个条件啊!
于是欢欢要我成为一个临演,主要扮演谢箫声妻子,次要扮演欢欢母亲。
看着欢欢渴望的大眼睛,我有些迟疑。
毕竟,我本身在老板眼中就是有「前科」的女人,他再误会我利用欢欢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办?
虽然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在意谢箫声的看法。
大抵是自尊心作祟。
谢箫声坐在沙发上更是一脸抗拒。
他拧眉,「欢欢,有些事情你在做之前就该考虑一下实际情况。何况我跟你许阿姨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话语间的严厉让欢欢愣神。
小姑娘撇嘴欲哭。
谢箫声耐着性子解释道:「很多事不是你闹就会改变的,不许哭。」
他说完「不许哭」后,欢欢眼一眨,豆大的眼泪滚滚而落,哭声震耳欲聋。
「我怎么闹了?班里同学都参加了,难道要我站在讲台上跟大家说我就是没有妈妈吗?我想体验有妈妈的生活也错了吗?」
这番话让我和谢箫声同时愣住了。
脑海中老保姆的话再度盘旋。
「欢欢其实,很渴望母爱。」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谢箫声默不作声,只是眉宇间流露出浓浓的心疼,想必也在自责。
她哭得过于伤心,我于心不忍,拿着纸巾上前,「欢欢,别哭了,许阿姨答应你好吗?」
欢欢泣不成声,「可是……爸爸不……不同意。」
我冲着谢箫声眨了眨眼。
他接收信号,弯下身子耐心地给欢欢擦拭眼泪,语调也轻柔下来。
「是爸爸考虑不周,既然你许阿姨答应了,爸爸也答应你。不要哭了。」
于是欢欢真的不哭了。
说止住就止住了。
她将眼泪一抹,脸上瞬间挂上明媚的笑,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地浮在脸颊。
「那就这么说定了!」
绝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
11
我跟谢箫声被迫做起了假夫妻。
为了让欢欢有拍摄灵感,谢箫声甚至推了三天工作,连带着我也沾光不必去公司,我们专心致志地陪着欢欢。
游乐园、野餐、亲子乐园、放风筝,我们一一带欢欢体验。
相机里被记录下了不少美好瞬间。
回到家后,我几乎瘫软在了沙发上。
欢欢更是倚靠在我怀里打着瞌睡。
她手紧紧攥着我衣角。
谢箫声在一旁处理公务。
客厅里大时钟上的指针滴滴答答转动。
是难得和谐静谧的画面。
透过漆黑的窗户,照映着我们三人的模样。
当真给了我像是一家三口的错觉。
我动作轻柔地拍打着欢欢后背。
小姑娘的呼吸渐渐均匀平稳。
半梦半醒间,她呢喃出声。
「许阿姨,你要真是我妈妈就好了,我就不羡慕别人了。」
我拍打后背的动作一僵硬。
下意识抬头看向谢箫声。
他正眸光幽深地看我,瞳孔里折射着灯的光纤,衬得一双眸子都变成了好看的琥珀色。
我下意识解释道:「不是我教的!」
话音落,又觉得自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再度补充:「老板,那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他起身过来接孩子,为了不弄醒欢欢,我抬臂,向前倾身。
但没控制好距离,头顶撞入他硬挺的胸膛。
他动作照常,神色不变,接触欢欢的瞬间,许是无意,宽厚温热的掌心摩挲过我手背。
我瑟缩了一下。
抬眼却正对上他双眸。
里面折射着我的倒影。
谢箫声开口,语速极慢,夜色浓郁满室静谧中带了一丝暧昧的意味。
「不是童言无忌,欢欢是真心的。」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可怕的贪念。
一句反问差点脱口而出。
「那你呢?」
你也希望如此吗?
12
我与谢箫声的关系陷入了一股诡异的暧昧中。
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地步。
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
我辗转反侧。
那日车上谢箫声让我别做梦的画面历历在目。
是啊。
我何德何能让高岭之花折腰啊,他既然说了看不上我,又岂会因为一些小事改变审美。
何况他是当爸爸的人啊!
像谢箫声这般洁身自好的人,想必是不会轻易放下前妻的。
所以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我烦躁地坐起身来拍了拍脑袋,企图拍掉那些胡乱的心思。
说到底,我只是个打工的而已,他不过是体恤下属罢了。
思此即,我决心趁着自己用情不深,改变这种状态,让自己早早看清现实。
恰好次日我妈给我发来微信。
「闺女,你还记得妈妈之前跟你说过,妈妈在坠毁的车里救了一个小孩吗?」
这哪里能忘?
我妈都吹了好几年了。
并声称将来要刻在墓碑上。
当年国安大桥一辆失控轿车坠入水中,车内一男一女外加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开车的男人当即就昏迷不醒了,年轻的母亲绝望地将孩子放置在车顶处。
我妈水性极好,不忍年幼生命在眼前消逝,冒着生命危险入水。
又在岸边好心人的帮助下,孩子成功救回。
只可惜那辆车被江水吞没,夫妻二人最终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那家人据说是个大户人家,对我母亲感恩至极,不仅当时给予重谢,此后的每一年逢年过节都会派人送来礼物。
价值不菲。
不过我一直在外地读书,也都是耳闻。
我妈微信发来的语音尤为激动。
「现在孩子是她小叔在带,她小叔长得可帅了,至今未婚,而且一看就是精英,你要不要回家见见?」
「算了,人家可能看不上你。但是精英周围也是精英,或许人家能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呢?」
这不就是离开谢箫声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最佳时机吗?
我当即给了我妈回答。
「见!盛装出席地见!」
13
请假申请递交到人事部后,我又酝酿了一上午,纠结该如何跟谢箫声请假。
毕竟周末是欢欢大把在家的时间,如果没有正当理由恐怕有点难。
酝酿半天后,借着午饭时间,我电梯直达顶楼,总裁办公室。
大抵是早就知晓我保姆的身份,助理并未拦我,只是礼貌地微微向我颔首,而后叮嘱道:
「老板在看文件,不要敲门打乱他的思绪,直接进即可。」
我应声照做。
谢箫声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整个人嵌入光影里。
白色衬衫袖口被他半挽起,露出了劲健的小臂。
他微皱着眉头,单手捏着钢笔,正全神贯注地批改手中的文件。
果然——
认真的男人最帅。
我有些移不开眼。
或许是我的注视过于直白热切,惊扰到他。
谢箫声缓缓抬头,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淡淡开口:「这个点上来,有事吗?」
对视来得猝不及防,早就编排好的请假理由被我抛掷九霄云外,我大脑空白一片,只余他在光影里端坐的样子。
宛若神明。
谢箫声眼眸微动,话语间带了些打趣的意味:「这么难以启齿?」
我只是还没编好鬼话。
万一被驳回怎么办?
我纠结间,谢箫声开口道:「正好,这周你……」
这是要给我安排任务了。
到时候可就真覆水难收了。
我心下一慌,灵机一动:「老板我要请假!」
他挑眉,对我的下文很感兴趣。
我深呼吸,「我要回家相亲!」
这个理由他总不能拒绝吧?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谢箫声不至于这么缺德。
只见他手中钢笔不轻不重地被拍到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谢箫声眉心一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是不悦的节奏。
是因为我没时间照顾欢欢了吗?
谢箫声冷冷开口:「我不同意。」
哎,他就是这么缺德。
他拧着眉心解释理由,「你走了……欢欢会,不太开心。」
果然是为了他的宝贝闺女。
我有些黯然神伤,却很清楚地明白是自己越界在先,我没有立场。
我咬唇,故作淡定。
「老板,我妈催婚催得紧,这次要不去相亲我妈就要抓我回家生孩子了。」
他轻哼一声,「你家在哪?我亲自替你说不。」
这玩意儿还要实地考察啊?
可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神色,求生欲使然,我毕恭毕敬地报了地址。
然后,他愣住了。
眼神出现了波动。
「许旖旎,你确定?」
这还有假?
我拍着胸脯,十分确定。
谢箫声再度重复,「回家,相亲?」
呃……
这话问得我就有些心虚了。
毕竟是我妈鬼鬼祟祟为了我的终身大事只安排我去见见。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郑重其事点头,一本正经胡扯。
「我妈说了,对方是个精英,一八五大帅哥,错过我就亏大了。老板,请为你员工的终身大事考虑一下,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对你居心叵测了。」
不知道哪句话又把谢箫声哄开心了。
他勾唇,「那你确实应该回家看看,我总不能让你吃大亏。」
这话说得有点怪怪的,虽然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总归假是请下来了。
不过出了办公室的门我又有些怅然。
他如此体恤我,想必是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的。
14
我家住在城中村。
是祖上留下来的院子。
环境宜人,风景优美,邻里和谐。
由于恰逢碰到了车祸现场,耽误了些时辰,到家时已日暮西沉,天色近晚。
枝繁叶茂的槐花树下,爷爷对自己有了棋友而感到喜不自胜,一手悠哉执扇享受阵阵凉风,一手捏着黑子踌躇不决。
男人背对着我,坐姿端正,背影挺拔,远处红霞燃得灿烂,近处槐叶落于双肩。
宛若入画。
看起来气定神闲,却恍若有着文人风骨般。
这就是我妈口中所说的商业精英?
我站定于门口处,呆愣愣看着他背影,怎么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呢?
小黑听到动静,冲过来围着我兴奋狂吠,尾巴将要摇成螺旋桨。
爷爷的目光也终于从棋盘上挪开,转移到我脸上。
「旖旎回来啦~你妈妈念叨你一下午了都。」
男人也闻声起身,半侧着身子看我。
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淡笑。
我当场石化在原地。
老板……他他他怎么在我家?
他不会体恤民情到这种地步,来看我「相亲」吧?
我声调不自觉拔高,「不是——我就请——」
个假至于吗?
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口。
被我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的动作打断。
她自我身后走来,手里还牵着软萌的小女孩。
正是欢欢。
我妈嫌弃地瞥了我一眼,「都怪等你,欢欢都饿了,客人陪你爷爷下了一下午的棋,你倒好,没大没小的对着客人呜呜喳喳。」
不是。
谁心里苦谁知道啊!
谁能想到视我妈为恩人的人,正是谢箫声呢!
那欢欢——
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哥哥的遗孤?
名侦探柯南地推理一圈后,我又回归到了懊恼的情绪中。
我请假理由是回家相亲啊!
我当时还说什么来着?
悔!
太悔了。
15
欢欢见到我也是一脸惊讶,「许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时语塞,唯唯诺诺地看了我妈一眼。
要是知道她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高校大学生竟然为金钱折腰做起了保姆,以她的暴脾气很难不怀疑她当即就会举起扫帚来满院子追我跑。
所幸,谢箫声还算有点良心。
他食指轻放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欢欢,忘记爸爸怎么跟你说的了?」
欢欢恍然大悟,缩了缩脖子。
这把轮到我妈云里雾里。
「不是,我怎么觉得你们认识啊?」
我尬笑着打圆场,「巧合巧合,妈妈。」
暮色四合。
我妈挥了挥手,「哎呀,不说这些了,好容易等你来了,快进屋吃饭吧。」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艰难跟上我妈的步伐。
没走两步,手间重量蓦然消失。
谢箫声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行李箱拉杆,手背一侧恰贴着我的手。
我呼吸一屏,下意识偷偷回望他。
被他抓了个正着。
谢箫声眸中似是潋着笑意,他微微屈身,居高临下看我,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
「回家相亲?」
「所以?我就是你口中的相亲对象?」
这跟初中作弊被抓现形有什么区别?
我手指抠着行李箱拉杆,饶是我那三寸不烂之舌也想不出怎样狡辩了。
人生很长,但我在谢箫声这里已经死了。
大死特死。
我低着头,脸都要埋进胸前。
衣领被他冷不丁地揪了一下。
谢箫声淡然的嗓音自头顶响起,隐隐带了些打趣的意味。
「许旖旎,别藏了,再藏就要埋地里,发芽了。」
16
是夜。
不知是谁的大喜日子,随着一声炮响,月色浓郁的夜幕里,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绚烂无比。
映过窗户的光亮点缀在欢欢眼眸间,点点星亮。
小姑娘完全被吸引,无心干饭,丢下筷子跑了出去。
担心蚊虫叮咬,我也拿着扇子亦步亦趋地追了出去。
欢欢坐在门口台阶处,小身子蜷成一团,双手托腮,正四十五度角仰望上空。
眉宇间有淡淡的忧郁。
我坐在她旁边,安抚似的摸了摸她肩膀,「怎么啦?小朋友有心事了吗?」
欢欢摇头,直至最后一抹烟花坠落,她才看向我,眼角挂着泪。
「许阿姨,绚烂的烟花也是妈妈来看我了,对吗?」
「是啊。」
那颗摇摇欲坠的眼泪被她用手背擦掉,小酒窝再度浮现在脸颊。
小姑娘的心事总是来的快也去的快。
惦记着我妈煮的玉米排骨汤,她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尘土,一蹦一跳地又回到了屋里。
倒是我,望着回归平静的天不由有些怅然。
很久很久以前看过一个帖子,叫做:【暗恋一个人的心酸该如何形容?】
我一直以来对这种东西都是不屑一顾的,但热评写得却很令人动容。
「是永远无法平静对视的双眼。」
只有我知道,谢箫声在槐花下回望我的那一眼,我的世界都静止了。
可我偏偏喜欢上一个不可能的人。
甚至在我还不喜欢他的时候,他就未雨绸缪,早就警告过我。
哎——
老天总要赐予美女一些烦恼的。
我正沉浸在自己单相思的世界里自怨自艾时,身后谢箫声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自己还没填饱肚子呢,怎么想着出来喂蚊子了?」
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我心虚地起身,正要开口,手便被他不轻不重地钳住,绿色驱蚊手环落入手腕处。
大概是从欢欢那儿顺来的。
谢箫声眉心微敛,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人此刻却带了疑惑。
他拇指在我手腕处摩挲,「怎么这么细?」
我有必要强调一点,「老板,我的饭量你是知道的。」
17
谢箫声沉默了。
他主动转移话题:「不进去,是有心事吗?」
我呼吸一顿。
是有心事。
还是关于少女怀春的,且我的怀春对象正在眼前。
或许我的心思落在他眼中是龌龊的吧。
我别过头,遮挡住自己不自然的神情,答非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欢欢父母的事?你难道要瞒着她做她一辈子的爸爸吗?」
也许是话题过于沉重。
男人轻吟,「如你所说,在欢欢过去的几年里我并未给她过任何死亡教育,我怕她现在还不能接受。残酷的现实会撕毁她目前建立的世界,等她再大一些,会有合适的时机的。」
「所以,你不进屋,是在为欢欢考虑这些?」
这是我在自家院子里看到欢欢第一眼便考虑过的事情。
我不自然地踢着脚边的碎石,声音极低地闷哼了一声。
甚至还画蛇添足地补充道:「毕竟欢欢很招人喜欢呀。」
谢箫声颔首,夏日晚风吹来,带着一丝融融暖意。
他额前碎发被撩乱。
遮住了眉眼神色,却令低沉的嗓音多了一丝暧昧。
「听说过爱屋及乌的故事吗?」
我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远处烟花绽放,点亮了半边天。
零星的尾光似坠落在眼前。
倒映在他瞳孔。
我静默望着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正要开口——
我妈掐着腰出现在了我身后。
「许旖旎,你还吃不吃了,你不吃别耽误客人吃饭啊!」
那点陡然升起的勇气瞬间销声匿迹。
我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屋里。
旖旎感荡然无存,脸上的余温却经久不散。
因为谢箫声与欢欢的到来,我跟我妈挤进了一个屋子。
爷爷的呼噜早就回荡在室内的每个角落,我却毫无睡意。
翻来覆去之间,我妈被我吵醒了。
她靠近我,语调八卦,「你跟妈说,你怎么跟谢箫声认识的啊?」
我了解我妈,一般她如此肯定地直接发问了,一定是十分确定的事。
我含糊其辞,「就……巧了,一个公司的同事。」
「那你喜欢他。」
我妈的语气十分笃定。
我后背绷直了。
「妈……」
「你别给我找理由,我自己生养的女儿我了解,你回家看他的第一眼就不对劲。」
真就这么明显吗?
我丧气地撇了撇嘴,「我俩没可能。」
这话我妈不太爱听,当即就坐起来了。
「怎么没可能了?我女儿又漂亮又优秀,人还善良,他追不追得上你都是一说呢!别妄自菲薄!再说了,虽然他挺有钱,但咱家也不差啊!」
「可是……」我尽量让自己委婉表达,怕打击到妈妈。
「就他停咱家门口的那辆车,五百多万呢。」
我妈戳了戳我的脑袋,「你不会觉得咱家五百万拿不出来吧?」
我缓缓举起五根手指。
「这样的车,他至少有五辆。」
我妈沉默了。
良久,她气鼓鼓地躺回床上,小声嘀咕,「那确实比咱家有钱点……妈妈还是他大恩人呢,你在他眼里不得有点滤镜?」
有吗?
像他这种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公子,向来一双眼寡淡地平视众生。
能有什么滤镜?
车里他警告我别动小心思的话再度在耳边回响起。
我烦躁地捂住耳朵。
明明都警告过人家了,干嘛今晚还说这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
讨厌鬼!
18
次日,我在半梦半醒间被我妈连人带箱子丢到了谢箫声的车上。
我妈站在车前,演技爆棚。
「小谢啊,我看你跟我闺女在一个城市,劳烦您带她一程,她一个小姑娘我不太放心。」
「你们两个年轻人,应该也会很有共同话题吧?」
看似影后附体,实则撮合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因为临时的工作变动,谢箫声不得不改变计划,早点离开。
欢欢被谢家司机接走了,说是奶奶要带着四处旅游。
因此,车上只有我跟谢箫声两人。
他的存在感太强,让原本宽敞的空间里略显逼仄。
我偷偷深呼吸,略显尴尬地解释道:「我妈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
「你不用解释。」
我一愣。
他这么体贴人意了?
都不怀疑是我授意的吗?
下一秒,谢箫声勾唇,「毕竟,阿姨把我当你的相亲对象来看待。说这些话在所难免。」
果然,体贴什么的都是浮云。
我捂着脸,小声抱怨,「老板,你就非得这样挖苦我吗?脸都要丢尽了。」
「我确信我反复向你确认过请假理由。」
眼见这个天是聊不下去了,他句句在踩我的小尾巴。
电话铃声及时解救了我。
谢箫声戴着耳机,我并不能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可他眉心收敛,像是遇到了急事。
胡乱猜测间,谢箫声挂掉电话,并顺手将手机塞进了我的掌心。
我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正专注看着侧视镜,面不改色解释道:「这里车流量比较大,安全第一,我来说,你来做。」
「打开微信,搜索《七月财经报告》,转发给许助理。」
我一一照做。
然而正当我打开搜索框搜「许」字时,前方车辆加塞,谢箫声猝不及防猛踩了一脚刹车。
我重心不稳,身子摇晃间下意识握紧了即将飞出去的价值不菲的手机。
指尖误触。
本该发给许助理的文件却发到了我账号里。
唯恐涉及到商业机密,我手忙脚乱地打开他与我的聊天对话框紧急撤回,却被他所设的聊天背景吸引。
那张照片,正是欢欢拍的我俩的合照。
喧闹的人流中,我只是个会单手比耶的傻瓜,他站在不远处,目光越过行人,直直落在我身上。
缱绻、缠绵。
我捂着狂跳的心脏,巍巍颤颤地发了文件又删除了撤回记录后,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在不经意间他已经折服于姐的魅力被姐吸引了?
他口嫌体正直!
心底仿佛炸开烟花般,表面上我却不动声色。
是时候让我扳回一局了。
总得试探试探他,总不能直接挑明了讲,万一是个误会,我岂不小丑一个?
我清了清嗓子,暗戳戳地动起了小心思。
「老板,你是不是收拾一下直接去公司啊?我也得去公司加个班,最近落下了太多工作了,知识储备不够,担心转正。」
他会怎么说呢?
会说:「折腾了一路了,你先回家休息休息。」【体贴型】
还是:「别担心,你的转正肯定没问题。」【暖男型】
又或者:「转什么正?来做老板娘!」【霸总型】
无数个可能在我脑海中幻想,我甚至都想好了该如何作答。
然而,生活,讲究一个出其不意事与愿违。
他一个眼神都没给我,语气平淡道:「那你跟我一起回公司。」
就……就这些?
完了?
呵呵,我怎么就忘了,谢箫声这工作永动机,他是魔鬼型啊!
19
我欲哭无泪,拖着沉重的步伐与谢箫声进了电梯。
怨气堪比地府恶鬼。
历来公司摸鱼选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赶着加班的倒还真是新鲜。
果然爱情令人冲昏头脑。
我明明美好的假期还没度完啊!
电梯门开,我垂头丧气地向外走,遥遥透过透明玻璃便看到了我的工位。
然而脚还没来得及迈出去,身子便被人拎了回去。
谢箫声颔首,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我空空如也的工位上。
「不是说嫌知识储备不够吗?你盯着空荡荡的桌面能学出什么名堂?」
我眼前一亮,重燃爱情希望的火苗,「那老板的意思是……」
「来我办公室,我给你找点资料。」
!!!
这是什么!
这哪是资料啊,这是老板借机跟我进行一个办公室约会的大动作!
我喜不自胜,从电梯到走进谢箫声的办公室,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然而,嘴角上扬的动作伴随着许助理抱进来的小半米高的资料而彻底僵硬在脸上。
这是谢箫声口中的「一点资料」?
他是不是对这个量词有什么误解?
许是见我愣住,许助理贴心道:「你先看着,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找。」
我强行挤出一抹干笑,「够了,不能再够了。」
这资料再多点都能把我埋了。
我为自己的恋爱脑而感到抱歉。
到底是什么给了我错觉,让我自信到以为老板会暗戳戳对我动起了心思?
我真该死啊!
心如死灰地抱起资料,我蜷缩在沙发与茶几的间隙里,抬眼却见男人气定神闲地饮着咖啡。
不由悲从中来,感叹世界的参差。
恰好此刻我妈给我发来微信。
「闺女,妈给你制造的机会怎么样?你俩摩擦出爱情的火花没?」
看着男人薄情的侧脸,再看看小山高的资料,我麻木打字。
「妈妈,没戏,这辈子都没戏了。」
虽说爱情的小帆船翻了,事业上可不能再懈怠。
这些资料基本布全了行业信息与公司信息,我渐渐沉下心来,收获颇多。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夕阳入户。
淡黄的光影照映进来。
他低垂着眸子,神色专注。
为了防止等会儿与谢箫声共同下电梯惹人议论,我正准备悄无声息蹑手蹑脚离去。
哪知谢箫声耳力惊人,我鬼鬼祟祟起身的动作恰好落入他眼里。
他转动老板椅,以一种慵懒散漫的姿势对着我,「看完了?」
我诚实摇头,「老板,大脑容量爆满了,生产队的驴也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谢箫声深觉有理,他起身,「欢欢不在家,想想吃什么,劳逸结合。」
20
不——
我绝对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跟谢箫声单独相处的时间越多,我就越容易多想。
正当我找不到理由拒绝时,敲门的许助理给了我一线生机。
他抱着资料进来,「老板,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我瞅准时机,「不吃了,啃知识就啃饱了。老板您忙,我下楼消化一下。」
随即脚底抹油。
一下午的时间,我过分投入,至今滴水未进,如今也是口干舌燥。
回到办公桌拿到我的小水杯后,我正准备去茶水间接个热水,却老远听到了里面同事的八卦。
而八卦的女主角,就是我。
「许旖旎跟老板关系不一般啊!我听人事部说老板亲自给她请的假。」
「你们没看到她中午来公司径直上了总裁办吗?」
「笑死,看她长的那个样子吧,风情万种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是仗着自己有脸蛋以色侍人,勾引老板呢。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吧?」
「据说她打入了老板家庭内部,跟老板女儿处得很好。八成当人家免费保姆呢。」
说到这儿,我可就不爱听了!
什么叫免费保姆?
我一个月五万不算钱吗?
我一头脑热,直接冲了过去。
冷声道:「既然这么好奇我跟老板的关系,你们上楼亲自找老板求证一下啊,私底下讨论个什么劲?」
如山高的资料,压不死你们。
还真以为姐上去跟老板偷情了是吧?
说坏话被抓了个正着,同事略显尴尬,却还硬撑着反问我:「你敢保证你没勾引老板,你跟老板清清白白?装什么?!」
我最多算个勾引未遂。
我倒是希望跟他有点什么。
我撇了撇嘴,「清白得很,我跟老板纯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我的话伴随着同事们诚惶诚恐的表情戛然而止。
顺着她们的视线望去,只见谢箫声站在不远处,正目光冷冷地望向这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我有些心虚地想——
我应该没说啥他的坏话吧?
「许旖旎。」
他点我名,向我勾了勾手指。
「回家。」
哎哎哎?
老板你这样显得我方才的解释很苍白、很无力。
我这不是被打脸了吗?
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啊!
同事们的眼部直径肉眼可见地放大了。
我脸上的表情也是千变万化,精彩纷呈。
21
因为那日堪称炸裂的现场,八卦我的同事们接连几天都躲着我走。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面平静,是她们迫于谢箫声的淫威。
背地里讨论的版本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
我想得明白是一回事,呈现在我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小组工作群里有人八卦发错了群聊。
我正对着手机摸鱼,这个转瞬即撤回的消息被我看了个正着。
「家人们大瓜!某女其实就是老板的替身,今天老板的青梅来公司找老板谈公务了,就在咱们楼层会议室。某女长得跟她有七八分像。所以,大家懂得。」
不出意外,我就是她们口中的「某女」。
我的心情倏地 down 了下来。
心脏密密麻麻地揪做一团泛起了疼。
一方面是因为被人这样八卦,耻笑。
但我知道,我最为在意的,是她们口中与我七八分像的青梅。
脑海中不可遏地胡思乱想起来,几乎要吞没了我。
所以,他有喜欢的人,两人门当户对,实力相当。
所以,他把我当作替身,也正因如此,才会偶尔做一些令人多想的事情。
他若即若离,可以随时抽身,却把我的思绪耍得团团转。
被困住的始终是我。
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我明明知道,不该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的。
眼见为实。
在所有人明里暗里的目光注视下,我还是起身,想去看看那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
只一眼,就能彻底死心。
会议室里,大量人围拥着二人走出,远远望去,确实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可泪眼朦胧间,我还是有些不解。
发消息的同事是眼瞎吗?我俩长得哪里像了?
如果非要扯一点的话,那就是——
我们都是大美女!
或许美女总是有相似之处的吧。
我松了一口气。
又为自己的伤心欲绝感到好笑。
又不是狗血言情小说,哪里来的替身梗?
正胡思乱想着,二人不知落了什么文件,女人急匆匆地转身再度走回了会议室,谢箫声紧随其后。
我因为站在巨大的花瓶后,所以他们并未看到我。
心情很快被调整好,正当我要满怀激情地拥抱新生活时,很快心又碎了一地。
碎成渣渣的那种。
女人悠哉游哉地与谢箫声聊天。
「听说你跟你们公司一个实习生走得很近?你不会要娶了她,给欢欢找个妈妈吧?」
有一种提前得知故事大结局的紧张感,花瓶后,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心跳在胸腔内不安且激烈跳动。
然后,我听到了谢箫声用低沉的嗓音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道:「不会。」
两个字,钉死了我。
「她不应该去做欢欢的母亲。」
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刻,我彻底死心。
22
顶着核桃一般红肿的双眼回到办公位时,正见组长站在办公室中央。
我失魂落魄地掠过他,却被他扯着工牌带了回来。
「哎,许旖旎,听说你跟老板关系不一般?」
问问问!
怎么又是这个事?
我哑着嗓子,回答地斩钉截铁:「没有!半毛关系都没有!老板高高在上,跟我有云泥之别,我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组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也是,料想老板也不会看上你。」
我:……
有必要说话这么伤人吗?
组长拍了拍手,「好!接下来我宣布一件事啊!诸位实习生也到了快要转正的时期了,为了你们能顺利转正,提前了解职场生存指南,我们部长特地叫了张经理、王经理、何副总等高管组了饭局,希望大家在饭局上多多表现自己啊!尤其是各位美女,多说几句好听的话,还愁转不了正?」
这话说的,就差把不怀好意写在脸上了。
可打工人的无奈就摆在这里,明明知道这场饭局就是毫无营养价值的拍须遛马,讨好上司,却又不得不去。
毕竟,他们只稍动动嘴皮子,便能决定我们的去留。
我心累地趴在桌面上。
不是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吗?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双双拉跨?
哦,是我。
23
聚餐地点是在知名的九江大酒店。
五星级,倒真舍得下血本。
不过,最后的钱还得是从我们这些劳苦大众的口袋里掏。
我们到时,圆桌主坐位上已经坐了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从迷人的地中海发型和金光闪闪的大腕表上不难看出,这就是组长口中的那些所谓的经理副总了。
几人色迷迷的目光来回在我们几个年轻女实习生身上打量。
极度令人不适。
不会以为自己来选妃的吧?
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挑了个离几人最远的地方坐下。
位即中间的地中海率先发言,「小李啊,你今年带着的这组实习生真的是各个水灵,真有福气,看着就像是公司的栋梁之材。」
组长谄媚笑着,「哪里哪里,是何总栽培得好。」
说着,他高举酒杯睨了我们一眼,「都愣着干嘛?何总夸你们呢,快起身给何总敬一杯酒。」
接下来就是客套的官方话,你来我往的吹捧,酒过三巡。
我已然到了上限。
然而,这场聚会才刚刚开始。
酒精上头,我意识已经有些飘忽。
借着酒精,气鼓鼓地打开与谢箫声的聊天窗口,抱怨道:「你们公司怎么这样?喝酒也算考核标准吗?」
那边回得很快:「?」
「许旖旎,你在哪儿?」
我扶着额头眯眼打字,手指已经不太灵活了。
然而消息还未回复出去,组长一把抽走了我的手机。
何总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位实习生看着面生,感觉没怎么在公司见过啊?」
组长推了我一把,「许旖旎,你看你老是请假,还玩手机!没给何总留下好印象,不得自罚一杯?」
我有些迟疑。
毕竟儿,这会儿我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了。
若是再喝一杯,恐怕得被抬着回家了。
可眼下,颇有些骑虎难下。
我强忍着,猛灌进去一杯,已经做好了一会儿找个理由去厕所催吐的准备。
然而何总却一冷眉,「一杯哪儿够?看不起我?这得自罚三杯。」
组长顺应着他,「对对对,何总说得对,罚三杯。」
这已经是明显的强人所难了。
我摆手,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稍一动都觉得天旋地转。
「不能喝了,喝不下了。」
何总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声调阴冷,「不喝?我看你是对转正不感兴趣了。」
我咬破舌尖换取了一丝清醒,强撑着意识反驳道:「我没有不良记录,凭什么不让我转正?」
他回答地理直气壮:「转正不转正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年轻人,这就是职场食物链,你辩驳不得的。喝不喝这三杯酒,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谢箫声阴沉着脸缓步走了进来。
身后是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
他嗓音冷到不含一丝温度。
「不给她转正?何总好大的脸面。我倒是不知道,陪酒也是公司考核实习生的项目之一了。我也年轻,要不何总给我科普一下什么是职场食物链,也让我掂量掂量今日我该喝几杯?」
何总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磕磕巴巴狡辩道:「老板……谢总你听我解释啊,他们是自愿的,都是来跟我探讨工作找我取经的,我只是爱帮衬帮衬年轻人,一时之间喝高兴了才口不择言的。」
「自愿的?」
谢箫声色凛然,他弯身俯向我,语调蓦地放缓,「那你说说,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这会儿已经神志不清了,看清谢箫声的脸后,只有无尽的委屈蔓延上来。
泪水在眼角转着花儿,我抽泣,「他们逼我喝酒,我真的喝不下啦~」
因为醉酒,语调缠绵,带了些娇嗔感。
众人都惶恐地看着我俩。
组长更是生无可恋。
一脸绝望地自言自语道:「这就是许旖旎说的,跟老板没有一点关系?」
我只觉得胃里翻滚着难受,身上也一阵阵的发热。
就像海上浮萍,我下意识揽住了谢箫声的脖子,「谢箫声,我不喜欢这里,带我走。」
他弯腰将我抱起。
临走前,谢箫声再度凛冽地看了何总一眼:
「何总,明天我们再好好地探讨一下今日的事。」
何总彻底软了身子。
借着酒劲嚎啕大哭。
「我他妈这不就是你俩小情侣闹别扭的炮灰吗?」
「你早说你俩是这种关系,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让她喝酒啊!」
「明明能做老板娘,干嘛过来做实习生啊?」
24
夜风一吹,给了我半点清醒。
我挣扎着从谢箫声怀里下来,然而脚一落地,就堪堪摔倒。
谢箫声及时扶住我的手臂,声音带着浓浓的柔意:「你喝多了,老实一点,我带你回家。」
我大胆地对视着他双眼,白天的情形历历在目。
越发委屈。
「你不是说你不会娶我吗?为什么又要出现在这里?总是这样撩拨我,害我胡思乱想,你潇洒转身,随时抽身离去。老板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谢箫声皱眉,却还是耐着性子哄我:「我什么时候说的?许旖旎你怎么可以胡乱给我定罪?喝醉了酒就这么霸道?嗯?」
我撇嘴。
「别以为你不痛不痒地解释我就可以原谅你。」
他说过伤人的话何止这一句啊。
何止说不会娶我,还警告我叫我死心,别耍心机否则叫我卷铺盖走人呢!
我越想越委屈,决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老板,你可以说你喜欢我吗?」
他配合极了,温声细语。
「我喜欢你。」
我得逞,像小时候买到喜欢的糖果那般开心。
「我很难追的。请你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他愣住。
「小心思?」
「许旖旎,我就差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你那么喜欢欢欢,拜托你爱屋及乌一下?」
这么一听好像有点划算?
我摇晃着身子掰扯手指头,「老板,跟你谈恋爱怎么还买一赠一啊?」
「嘿嘿,有点划算。」
说着,我踮脚,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
「以后,你就是姐的男人了!」
哪怕意识不清醒,也有个想法非常强烈:
终究是叫我得偿所愿了。
谢萧声身子一僵,片刻,他勾唇,漾起一抹很轻很浅却略带羞涩的笑意。
他缓缓勾起了我的小拇指,语调带了些蛊惑的意味:「拉钩,明天酒醒了也不许反悔。」
我再度踮脚,这一次,吻上了他的双唇。
含糊间,我说:「光拉钩没用,这事儿得盖章。」
25
「听说你跟你们公司一个实习生走得很近?你不会要娶了她,给欢欢找个妈妈吧?」
「不会。」
「她不应该成为欢欢的母亲。」
「我不是用孩子绑架她,如果可以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如果她喜欢,她会拥有我们的孩子。而不是我把她绑架在身边,只因为她要做欢欢的母亲。」
(全文完)
作者:西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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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0 11: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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