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阴差阳错
蚀骨危情
一眼射向跪在面前的沈一:「为什么换掉文件?你和姓夏的老混蛋是一伙的?那么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在哪里,这才是他最想要知道的!
「我……不知道夫人在哪里。我……只是一时心软。」
「好了!」男人喝道,搓揉着眉心:「我关心的只有一个,她在哪里。」至于沈一,此刻的沈修瑾漠然的很:「你的事情,到此为止。你跟随我也有些岁月了,你走吧。」
「Boss!」沈一不敢置信:「您罚我,怎么罚都可以!就是不要赶我走!」
「沈二,送客。」沈修瑾满身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这些天几近不眠不休,他已经毫无力气再去分出来给不相关的人了。
「Bo……」
「沈一。别在这个时候闹!」沈二走上前去:「别给 boss 添乱,夫人离开之后,Boss 都快找疯了,你若是真的想要呆在 Boss 身边,就帮 boss 找到夫人。趁着 Boss 还念着旧情,赶紧走!」
沈一狠狠一咬牙,不甘心地离去了。
沈修瑾脑袋都快胀开花,沈二上前:「boss,您休息休息吧。」再这样下去,最先倒下的就是 Boss!
「走!」
「去哪里?」
「找陆明初!」
他不信,陆明初当初那么好的出现在那个仓库拦截住他,是凑巧!
联想陆明初前后的举动,沈修瑾不相信陆明初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跟他打一架,什么都不说,就走人。
而等他摆脱陆明初,简童已经离开这座城市!
唯一的解释就是,陆明初会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给那个女人争取离开的时间!
黑色宾利呼啸而出,在这座繁华得有些过分的城市道路上飞奔,直到抵达一坐独立别墅门前,沈修瑾下了车,身后跟来的沈二以及其他人,一同下车,随同沈修瑾一起,出现在别墅门口。
伸出手,按下门铃。
「您找谁?」
「找你们主子。」
「您稍等片……」
管事的还没有说完,就被面前一道飓风呼啸而过,「先生,您不能够硬闯,您这是私闯民宅……」
「让你们主子去告我。」
「……」
管事的心道,这是遇到什么人了。
旋转楼梯上,出现一道人影:「无事不登三宝殿,姓沈的,有事求我?」
沈修瑾倏然立住,抬头看二楼,「陆明初,那天你出现在仓库,故意的吧?」
「对,我就是故意的。」陆明初也是气死人不偿命。
沈修瑾冷笑一声:「认了就好,人呢?把人交出来。」
「人?简童?那是你老婆,你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我怎么知道?」
「陆明初,明白人不说暗话。你和老爷子把我当傻子耍?四年前的事情,有你和老爷子的手笔吧?
就算我再不愿意,有一点改不了,你身上有一半的血,和我身上流的一样!
老爷子到底还是有私心,想要让你回归沈家。可你陆明初想要我叫你一声哥哥,那是做梦!
你倒是记恨上了我,四年前那场风波,你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你陆明初比我厉害?
夏薇茗是我看走眼,嘴甜心毒的女人,买通几个混混,想要毁掉小童的清白,好叫小童再也无脸见人,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前脚她刚买通了那几个小混混,后脚你陆明初就给出更高的价钱,让那几个小混混反水,顺势毁掉夏薇茗的清白。嫁祸简童的手笔,不是你陆明初的手笔,那是老爷子的手笔,对吧?
就像夏薇茗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陆明初也没有想到,老爷子在夏薇茗自食恶果,清白被毁之后,暗示了夏管家,沈家的当家人,不能够有一个清白被毁掉的女人,夏管家真的就动了手,弄死了夏薇茗,嫁祸了简童,这后面的一系列的假证一记因缘巧合,恐怕都是老爷子有意为之,根本不是什么『巧合』,对吧?」
「哦?那你说,老爷子为什么要陷害简童?毁掉简童,对老爷子有什么好处?」陆明初表面镇定,心里早已起波澜。
这些事情,姓沈的都已经弄清楚了?
「呵~没好处?没好处的事情,老爷子会做吗?你以为老爷子是十世大善人?」他冷笑:「我原也不明白。一个简童,没有碍着沈家的利益吧。
但你知道,我昨天在医院里听到老爷子怎么说吗?
他说,他在我小时候就跟我说过,假如这世上出现一个能够影响我情绪的女人,那么不要犹豫,亲手毁掉。」
说到此,沈修瑾鼻子中轻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怒得快要发狂!
「这就是他对简童动手的原因!原来连他老人家都早早就看出来简童对我的影响,可笑我自己却还活在无知之中!后面更是自以为是地将她丢进那个地方!让她承受那一切本不该她承受的一切!」
他捏紧了拳头,越捏越紧,情绪激愤,却死死压抑!
「沈老爷子就为了这个原因?」陆明初也不敢置信,就为了这个原因,就几乎毁掉了一个天之骄女?
沈修瑾讽刺地瞧了陆明初一眼:「他当然不会特意设局去毁掉简童,可所有人都给了他机会。
夏薇茗给了,夏管家给了,你给了,我……更给了!」
夏薇茗如果不想毁掉简童的清白,从而毁掉简童的骄傲,那么陆明初也不会有机会买通那几个人反水,夏薇茗也不会失去清白,夏薇茗不失去清白,老爷子也没有就会暗示夏管家弄死夏薇茗,推到简童身上去。
而他……那时候却自以为地厌恶那个女人,自以为地认为那个女人罪有应得。他不肯多去深究一下,不肯再多花费一丝一毫的精力,去证明那女人的清白,反正「证据确凿」不是吗?
陆明初内心震惊,在此之前,他只以为当年的事情,是他一时兴起恶作剧下的惨剧,他一直以为简童是受了无辜牵连,所以他觉得他有罪,但,罪不该罚。对于简童,也只是一丝丝愧色,反而是同情怜悯更多一些。
至于夏薇茗……夏薇茗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吧。何况他知道,夏薇茗的死,是夏管家亲手动的手。
可是此时此刻,他心内波涛骇浪……原来,那个女人不是受到牵连那么简单,那个女人,一开始就成了顶罪的废子!
四年前,他只是恰好知道了夏薇茗想要对简童动手,而他也只是顺势买通那几个混混反水让夏薇茗失去清白……从而可以影响到沈修瑾的心智,让他在那一场对赌之中输掉那一场对赌,而他借机顶替掉沈修瑾。
一场权利斗争下的真相……血淋淋的却是简童!
而她承受着这些,从天落到地,这一刻,陆明初涌出了强烈的想要了解那个女人的想法!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打听出来的?就算我和夏管家动的手脚,你查得出,那老爷子的呢?我不信沈老爷子不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让你抓住把柄。」陆明初冷眼看着。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沈修瑾竟然能够对陆明初全盘告知,那也根本不在乎再透露一两句:
「你现在还能够联系得到老爷子和他的人吗?」
陆明初眼底精光一闪,脑海里一个念头划过,他立刻拿起家中座机,往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过去:「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他不信邪,扫一眼一旁的沈修瑾,又往老爷子的亲信那边打去电话,同样联系不上。
「你软禁老爷子?」
沈修瑾不答反自顾自说:
「这是我们沈家的事情,就不牢你费心了。既然该知道的你也已经知道了。陆明初,她人呢?」
「我不知道。」
沈修瑾眯眼望着陆明初,思索了足足一分钟,不逗留,转身就走……陆明初嘴里说什么,都不重要,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不是听陆明初怎么说。
既然在这里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出了陆家别墅,坐上车后,男人脸色须臾变冷:「盯住他。」
「是。」
陆明初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吗?
「Boss,那几个混混?」
「放着,现在没空理会那几只苍蝇。」
「现在去哪里?」
「简家。」男人鹰隼一般的冷眸,瞬间又降了一个度。
车子抵达简家。
简振东挂着笑把人迎进家:「沈总。」
「知不知道,为什么简童不见了,我最后一个才找来简家?」
「啊……小童不见了?」
沈修瑾眉宇之间露出了厌烦:「简振东,都是商场中人,阅人无数,谁做戏谁真诚,一眼看得透。
可知道我最后一个才找来简家,并不是因为简家最没有嫌疑。只因为,简家好歹占着一个『简』字。
简振东一下子慌乱了起来……这口吻和态度,恐怕难以善了。
但,他更清楚,一旦把所知道的事情说出去,那就更加危险。
「沈总是觉得,我们把小童藏起来了?」简振东伸出三个手指:「我简振东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私藏小童!并且,我们对小童的行踪,一无所知!如果有一句假话,必当不配为人父母,简家破产而终!」
这样的毒誓!沈修瑾太清楚简振东最在意的就是简家,如今拿简家来发誓,十之八九,简振东真的不知道小童的行踪。
五天了!
书房里的男人,浑身散发这冷厉的气息。
陆明初那边,果然不干净,可似乎,陆明初那边是出了问题。沈二一直暗中跟着陆明初,看到对方找了当初那个载着简童去杭州的出租车司机,而后不了了之。
陆明初的思路,和他的一样。
男人扯出一道自嘲的笑容……当初他们所有人一起的手笔,有意的无意的,最终他们所有人的斗争下,那个女人成了无辜的代罪羔羊,进了那个铁笼子里。
而现在,谁又能够想到,那个女人一手暗度陈仓,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小童,干得漂亮。」他苦笑。
叩叩。
「进来。」
「BOSS,我来了。」是苏梦。
床边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黑色影子笼罩在她的眼前,苏梦眼皮微微跳,不敢有大动作。来时已经明白,此去是为鸿门宴,她也犹豫,是否要将真相告知。
可最终,许是看到了简童,就像看到了曾经的她自己。简童的故事,仿佛是当年她自己的故事。
她迫切地帮助那个傻女人逃走,何尝不是想要帮助过去那个一样傻的自己?
当听完了那个傻女人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故事的时候,有谁能够大无畏的原谅这个曾经将人伤得透透的男人?
即便苏梦,她也无法昧着良心,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她大老板,而去选择原谅。她不是简童的时候,无法代替简童原谅;她是简童的时候,更无法释怀曾发生的那一切!
如此!
「那一天的事情,你从头到尾,你再重复一遍。」
苏梦力持镇定,她的头脑很清醒,将那日的事情巨无细致地重新说了一遍,她的话里有 bug,但是让她的话,更加真实可信。
一本犯罪学的书籍里所言,过真过细没有任何瑕疵的言论,是经过事前在脑海里反复推敲的。
所以,苏梦的话里,留有瑕疵。
沈修瑾没有说什么,正如他无法从苏梦的言辞里找出她可疑的证据。
而她也并没有必要,为了这一件毫无相关的事情,承担着事情败露后需要承担的一切。
沈修瑾还是不了解苏梦,至少,他不了解很多年前的那个苏梦,他所认识的苏梦是忠心不乏功利的,自私心冷,才能够在东皇娱乐那个地方,一个又一个的夜里,冷眼看着迎来送往,花红酒绿。
试问这样的人,怎会为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一件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情,趟着一滩浑水呢?
疲惫地伸出手掌,冲着苏梦推挥了挥:「你走吧。」
他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这时候才发现,她走的无影无踪,他却连一个她会去的方向,都没有,一头思绪全无。
那几个混混,早已被他折腾得去了半条命,可这并不是他最需要的!
楼下汽车按了两声喇叭,他垂眼扫向楼下,顺势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一愣……是他?
楼下,王管家客气地询问:「先生,您是?」
「转告你家先生,萧家萧珩拜访。」
正说着,一道清冷的嗓音截住了话: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沈修瑾站楼梯口:「明人不说暗话,萧珩,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你笑话。」
分明是让人气愤的话,沈修瑾站在台阶上,深黑的眸子,落在大门口一脸奚落的男子身上,半晌,不曾发一言。
气氛沉默的诡异着,似暴风雨来临前的那阵子平静。
王管家有一种想要避开的想法,脚下的步伐千斤重,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上头,抬不起来。
暗自责怪萧珩作为客人,着实太不礼貌,此时此刻,敏感的时机,当过管家几多年,还没见过这种专门挑时机,亲自上门来挑衅的。
「何来的笑话?沈氏没倒,沈家还在,跺一跺脚,S 市跟着颤两下。」
萧珩更加奚落地笑:「嗯嗯,沈家不倒沈氏还是龙头,别说跺一跺脚,就是打个喷嚏,也能震动整个 S 市。」他十分挑衅地弯唇:「但你沈修瑾连个老婆都看不住!哈哈哈,让我笑一会儿,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沈大少连老婆都看不住,整个 S 市谁不在看你的笑话?」
王管家恨不得冲上前去,捂住萧珩那张惹祸的嘴。
气氛更加的静,几近落针可闻的静!
萧珩这个家伙笑容说不出的碍眼。不是当事人的王管家看了都有种拳头痒痒的感觉,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台阶上的男人,王管家暗说:不妙。
气氛紧张的时候,一声轻笑,让这屋子里的人,都是一阵讶然,萧珩望着笑声来源的地方,眉宇之间掩不住的讶异……他是眼花了还是没睡醒?姓沈的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笑?
不该恼羞成怒地举起拳头揍他吗?
不该雷厉风行地跟他干一架吗?
然而……笑?
姓沈的不会是已经气疯了吧?
「你是该看我笑话。你说的对,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留不住。」
「……」真的疯了?!……萧珩在听到沈修瑾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之后,瞬间懵了……他是来看沈修瑾笑话的,但不是看这样的沈修瑾!
「整个 S 市都在看我笑话,该不该看?该!自己喜欢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呆了好久好久,却让自己葬送掉了本该有的未来。
这世上,最该难过的不是『从不曾拥有』,『而是本该拥有』……这世上,还有比我更蠢的人?」
楼梯上的男人,自嘲地说道。那种悲,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珩沉默了,刚刚的奚落,刚刚的得意,全部都消失不见了,「何止你。」
仅仅简单的三个字,却也藏着无比的后悔。
「蠢的人,何止你?」还有他!
他扭头,朝一旁存在感已经十分低的王管家说道:「辛苦走一趟,帮我把后车厢里的东西来过来。」话落,车钥匙抛物线地落在了王管家的手掌心里。
过一会儿,王管家捧着一个长方体的木盒子过来:「萧先生,是这个吗?」
「给我就行。」
萧珩接过了那只长方体的木盒子,熟练地打开,举起木盒子里的瓶子:「喂,沈修瑾。喝一杯吗?」他说着,苦笑起来:「我来,并不是嘲笑你。」嘲笑沈修瑾?他自己又有什么立场?何尝又不是另一个笑话?
「我来陪你,一醉方休!」他说:「我们都一样,我们都自以为是,我们都自尊自傲,我们却忘记了回头看一看身后的那个人,看一看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到底因谁而剧烈地跳动。
然后,我们都把自己爱着的女人,伤得透透了,最后注定是失去。」
沈修瑾看了萧珩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扫一眼萧珩手里的红酒:「我不需要酒醉解千愁,我也不会和你喝这杯酒。」
萧珩心里一动,迫切地说道:「沈修瑾,你不会以为,破镜还能够重圆吧?你不会以为那个女人,还会回头吧?
你太不了解她了!
她卑微,但倔强、隐忍!
她想要做的事情,就算是你沈大公子再不愿意,她不也就在你沈大公子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吗?
你说她是你的妻子,可是沈修瑾,你嘴里的那个『妻子』,于她而言,只是她无数隐忍之一,只是她为了离开的那一天的到来,而做的妥协而已!
她真的想嫁给你吗?
她真的想要陪在你的身边吗?
沈修瑾,你真可笑!到现在,还在做着梦,以为她还会成为曾经的那个她,爱着你?」
萧珩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是对面的沈修瑾,还是……他自己!
他的语速非常的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的声音,他自己恐怕也没有察觉到内心深处的慌乱。
沈修瑾只是看了萧珩一眼:「我不知道我了不了解她,但我了解我自己,萧珩,我和你,不同。」
萧珩莫名地气怒:「她已经离开了!你根本找不到人!华夏这么大,你能怎么样?」
「凡是脚能够走到的地方,我沈修瑾有生之年,能去的地方,一个一个拜访,直到我再也走不动路的那一天,」黑眸更加深邃,沉着起来,盯着萧珩的脸上,薄唇微动,「方休。」
萧珩的脸色倏然发白!
定定地盯着台阶上的男人,看了好大一会儿,忽而惨笑起来:「你一定会失败!」
沈修瑾并不理会,对着王管家淡淡道:「管家,送客。」
萧珩面色惨白,低头看着地面,在王管家「礼貌」的注视下,往外走去,快要走出沈修瑾的视线的时候,身后台阶上的男人眸光微动,「萧珩,有个道理你并不明白。正因为,她是我的妻子,不是你的。正因为她为了离去而隐忍着的人是我,而不是你,我和你的选择,才不一样。」
说完,不再理会萧珩,他转身,沿着台阶往楼上走去。
萧珩身子晃了晃,直到坐进了驾驶座里,神情依旧恍惚……正因为他们不同,所以选择不同……呵,呵呵呵呵~
闭上眼,一行眼泪突然滑下。简童,是因为这样吗?所以,这个故事里,从来都只有沈修瑾和简童,没有萧珩,对吗?
睁开眼,看着手中红酒,眼里露出嘲弄:「今天,我是来做什么的?」一开始,他说,他是来嘲笑姓沈的。后来,他说,他和姓沈的同病相怜,都做错了,是来陪姓沈的一醉方休的。
现在呢?
萧珩茫然地看着手中酒瓶……他问自己,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三年后
洱海的边上,有一家不是特别起眼的民宿,说是民宿,其实只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与周围的其他民宿相比,这家民宿当真小的很。
虽然是靠着洱海边上,但是位置并不是特别的好,周围的民宿,最近的也离着这栋小洋楼几百米开外。
一个穿着当地时常见到的棉麻宽衣宽裤的女子,躺在一楼的檐廊下,竹篾的老式躺椅,一前一后地摆动着,女人也随之一前一后的摇晃,躺椅旁的四方凳上,一壶金黄的青桔普洱,还有一只喝了一半的茶盏,洱海湖面偶尔几只水鸟掠过湖面,捉的是这洱海湖中特产的一种小湖虾。
天蓝的快要压下来,伸手就能够够到洁白绵软的云团,一棵老树倒在岸边,后来大约是洱海的湖面上升,淹没了半数,只露出大半截的老树桩子,不知谁家的鹦鹉某一日飞了来,被躺椅上的女人收养起来。
一切悠闲自得,没有俗世的烦忧。
由远及近,一道活力四射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断了这傍晚宁静。
「老板,不得了了!二楼的小情侣吵起来了!!!你快去啊!」帮工的小阿妹,叫昭昭,对着躺椅上的女人,一阵跳脚,急匆匆地催促。
「好了,昭昭,再睡会儿啊。」女人翻了个身,不慌不乱地说了一句,就着不够宽敞的躺椅,就换了个方向,继续睡,这期间,连眼睛都没有舍得睁开,
「诶?老板,火烧眉毛了,你还睡得着哦。快起来啦。」
躺椅上的女人,一脸的忍耐,终于在帮工的女孩儿怪异的语调中,撑着躺椅坐起来:
「昭昭,你是不是又看了那些湾湾电视剧?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再学台省那个湾湾的语气了。学又学不像,然后还有不标准的本地口音……昭昭,女王,女神,女大王……求求你了,放我等凡人一条生路吧,不要再荼毒我的耳朵了~」
「老板!」叫做昭昭的女孩儿生气了,气得叉腰怒目,可惜天生一张小包子脸,根本凶不起来,却还以为自己凶神恶煞呢:「老板!我要生气啦!」
「好的,你负责生气我负责睡觉。」说着,作势就又要躺下去。
还没躺下去呢,一把就被昭昭抓住了手臂:「老板,二楼的小情侣都要拆了咱们这个小旅社了啦!你怎么还能够坐得住的啦!」
躺椅上的女人,连忙举双手投降:「OK,OK,昭昭女王,我去,我现在就去,行不行?求你别再用这个本地口音夹带湾湾口音的语调说话了,太魔性了。」
「老板啦,不许这样嘲笑人家的啦啊。」
女人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老板,你怎么了?是不是偏头痛又疼了?」年轻女孩子的关怀,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没有丝毫的算计或者其他的掺杂,女人摆了摆手:「没事,昭昭,扶我一把,睡得有些晕起来。」
话落,一颗糖,递到了女人的面前,「老板,低血糖就低血糖,还睡得有些晕咧,切,我又不是不知道咧。」
对于昭昭的好意,女人欣然接受,沉默地拿起昭昭掌心里的那颗糖,剥了糖纸,入了口中,玫瑰的芬芳,萦绕在唇齿之间,当地盛产玫瑰花,于是玫瑰饼家喻户晓,昭昭买来的糖果,也成了这种玫瑰花味。
糖入口,便好了些,青天白云下,女人慢吞吞地掀开身上的薄毯,慢吞吞地撑着椅背站起来,仿佛于她而言,一切都是可以放慢节奏,时间,于她而言,是最无用的东西。
昭昭立刻从四方凳上,拿起一只青瓷茶盏,就着杯托,递给了女人,站起身时,女人的发,竟出奇的长,及腰的长发,松松散散用一根发绳箍着,伸手接过来昭昭递过来的青瓷茶盏,掀了杯盖,啜一口,又重新盖上。
「昭昭,拿上合同书,跟上。」女人说完,迈开腿,朝着屋子里走进去,走得也极为缓慢。
「老板,我来了。」昭昭风一样的窜到柜台拿了个牛皮纸袋,跑到了女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女人走得极慢,昭昭就跟的极慢,从檐廊,一路走上二楼,一般人两三分钟的路程,她们花了双倍不止的时间,女人走得慢,昭昭也不催。
上了二楼,站在走廊里,就已经听到了男女激烈吵架的声音。
女人停住了脚步,眉眼中的闲情散去,染上一丝淡漠,昭昭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每当有客人,在民宿里吵架的时候,她的这个一向懒懒散散脾气也淡的几乎没有的老板,脸上总会散去平日的温和,变得有些不像老板了。
啪嗒~
那间屋子里传来骨瓷摔碎的声音,女人脸色一变,一言不发抬脚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那间屋子的门前,伸手叩响屋门。
「开门。」
屋子里的人,只顾着吵架,没有谁关心这门外的一声「开门」。
「昭昭。」女人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一个空隙,示意昭昭用备用门卡开门,轻微的一声「咔擦」声,倒是惊得屋内的两个人停止了吵闹,一致看向忽然打开的门。
门开,门口站着两个人。
屋内的小情侣一看来人是民宿的工作人员,之前突然门开的紧张,一下子松缓了下来。
顿时不满地责骂起来:「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不知道隐私权吗?你们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已经侵犯了我和我男朋友的隐私!」
门口的女人,不理会屋子里叫嚣的小情侣,环视一圈屋内,「请你们两个人,现在收拾好自己的行礼,离开这里。」
屋子里的小情侣,双方两个人都没有想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会说出这种话来,顿时,男的涨红了脸:「凭什么!我们可是预交了五天的房费!你们旅店凭什么赶走客人?把你们旅店的老板找过来,我要问问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恶员工!」
「我就是老板。」
「你就是老板你还纵容这样的员工……你就是老板???」
「我就是老板。」门口的女人,无喜无悲地望着对面的一双小情侣:「现在,请你们收拾好行李,离开这里。」
男的脸涨得更红,暴跳如雷;「凭什么!人家店大欺客,你这个小破店也欺负客人??」
门口女人的眼底温度渐渐降下:「昭昭,把合同拿给他们看。」
那对小情侣结果了昭昭手里的牛皮纸袋,门口女人一边说:「你们入住的时候,工作人员应该跟你们说过,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吵架打架,对不对?你们是同意后签下入住前协议,说明你们知情并愿意达成双方意见一致。」
一对小情侣手里拿着他们入住时候的同意书,脸上青红交错。
「我们没吵架。」
「我没有瞎。」女人眸光从地上,沙发上,桌子上一一扫过,屋子里,一片狼藉,他们吵架甚至动手的证据,就摆在眼前。
男的觉得很没面子,虽然签了同意书,但是就这么被赶出去,他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一关。
「你等着,我会网上曝光你,黑心商家!」
「随你。」淡淡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去:「昭昭,退了他们没有入住的三天房费,再叫阿胜来盯着这里。」
「有什么了不起!一个小破民宿,洱海的民宿一大堆,不用你赶,我还不乐意住你这小破民宿!」
「我一定会曝光你们!一定!黑心店家!赚黑心钱!」
等到门口的女人离开,昭昭也离开之后,小情侣的男的气愤地对女友说:「盈盈,我一定要曝光这家黑心的民宿!等着瞧吧,等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去 x 涯发帖……」
与此同时
S 市
白煜行推门而入,一阵酒味扑面而来!
望一眼坐在地上的男人:「是谁说过,不借酒浇愁的?」
地上的男人根本不在乎,摸着酒瓶,就往嘴里猛灌,四周滚落了大大小小不同的酒瓶子。
「喂!你说话!」白煜行看着喝得烂死的人,心里莫名的悲。又莫名的愤,大约是怒其不争,忍无可忍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地上邋遢的男人领子,冲他吼:「你清醒点好不好!是谁说,有生之年都要寻找到她?你现在这个鬼样子算什么?」
王管家打电话来给他的时候,他都还不敢相信,这三年来,就是最难过伤心的时候,阿修都没有自我放逐过,都没有以酒消愁过。
阿修说,他要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找人的时间都不够用,哪里有时间浪费在借酒消愁这样没出息的事情上。
「起来!醒醒!是谁说,绝不浪费时间在借酒浇愁这种事情上的,是谁说,一定要找到人的?你现在呢?
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还是,其实你跟萧珩一样没有出息?
三年的时间,就让你放弃了心里的想法?三年时间,你就开始做一个没出息的人?」
白煜行拽着沈修瑾的领子,领子已经脏兮兮的看不出这件衣服曾经价值连城了。可是白煜行并没有觉得脏,他此刻只想把这个颓废狼狈到极致的男人,从那该死的堕落深渊里拽出来!
一声自嘲的轻笑,突兀地响起来。
白煜行微微一愣之后:「你笑什么?」他更用力拽住沈修瑾的衣领,但笑声却没有停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的笑起来。
「你到底在笑什么?这么好笑吗?」白煜行怒斥道。
「……好笑。」被他拽住的男人,额发已经长长,半遮住了眼睛,白煜行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只看着男人的嘴动着:「好笑得不得了!这天底下,只有我这个傻子,天天都睡在真相的旁边,却一直错到底。」
「喂,你清醒一点,到底在说什么!」白煜行以为沈修瑾酒喝多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我很清醒,放开我!」喝得烂醉的人,一把挥开了白煜行拽着他衣领的手,垂着头说道:「我很清醒,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天天都睡在真相的旁边……」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
「却错了大半辈子……」男人不理会白煜行,垂着头自顾自地说着话,从刚刚一直紧紧握紧的拳头,在白煜行的面前缓缓地摊开,露出里面的……「她的心事,她的喜欢,她把她的爱情写在了这里,就在我每天睡觉的地方,就在我的枕头边……白煜行,我不是超人,在看到这些之后,还能够充满勇气地向前走。」
白煜行顺着男人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向了床头柜的方向,这才发现,床头柜挪了位置,原本的位置上,原木地板撬开了一角。
他又看向了沈修瑾摊开的手掌……
「我不是超人……」垂着头的男人说着……
白煜行心里的震撼,难以用言语来表达。耳边只听着自己的好友失神又语无伦次地说着「如果不是手机掉进去了……」,「如果不是捡手机的时候挪开了床头柜……」,白煜行的心里已然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好友是捡手机的时候,挪开的床头柜,却发现了这样藏了多年的秘密。
「如果手机没有掉下去就好了……」
「如果没有去捡手机就好了……」
白煜行捏紧了拳头,耳边听着好友丧气的话,一声又一声的「如果」,听得人心都躁了起来,沈修瑾此刻就像一个人到中年,老婆跟人跑了,工作丢了,儿子死了的那种一事无成的颓丧大叔,白煜行很想一拳头揍上去,跟这个家伙好好说道说道道理,可是……下不去手啊!
「如果……如果早点发现的话,就好了!」那一直充满负能量颓丧害怕躲避逃跑的那个男人,终于,还是喊出心里最深处的悔恨!
如果,如果早点发现,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是不是他此刻娇妻在旁,儿女可爱?
白煜行望着面前的人,多年朋友,何时又见过这个人,这个模样过?
眼底闪烁,豁然站起身,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王管家很是尽职,也很守规矩,等候在走廊外头,离着房门三四米远,白煜行一出房门,就看了王管家,他面无表情:「跟我走。」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但白煜行从他身旁经过的身影,一丝不曾停留,王管家顾不得其他,往沈修瑾的卧室方向看了一眼,一咬牙,立刻转身,跟上了白煜行。
「白先生,要去哪?」
王管家跟着白煜行下了楼梯,却见前面的人,丝毫没有停下步伐的意思,连忙追问起来,而被追问的人,却从始至终步伐奇快,没有说一言一语,疾步走到一个小门前。
「这……」
这下面可是……
但见白煜行对沈宅很熟络,王管家只能够跟着白煜行进了小门,顺着楼梯往下走,楼梯蜿蜒,是往地下室而去。
昏暗的灯光,一条楼梯,一直通到了地下室,地下室里依旧是温暖的昏暗黄光,光线并不特别强烈,酒味沁脾。
白煜行丝毫没有犹豫,大步走到最后排的酒架前,一瓶、两瓶、三瓶……他从酒架上拿起一瓶一瓶的酒,就往王管家怀里扔去,直到王管家拿不下去,他又自己揣上了四瓶酒,半天不发一言,依旧是转身就走。
王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跟在白煜行身后。两人重新回到了沈修瑾的卧室门口,白煜行一脚踹开了卧室的门,把自己怀里的酒瓶,就往床上一丢,动作十分粗鲁,丝毫不在乎这样的动作,是否会把这动辄就上万的酒水砸坏。
「王管家,放下你就离开。」
「白先生,先生已经……」
「放下酒水,出去。出了事情,我负责。他死了,我陪葬。」白煜行一个眼刀子,冰冷冷地递了过去,王管家咬牙,额头上都滴出冷汗来,他所要负责的对象只有沈修瑾一个人,就算是白煜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说出这样的承诺来,他依旧不放心,管家准则没有这一条。
白煜行见状,也不多说,伸手就从王管家的怀里把酒瓶子拿出来,一瓶一瓶丢到床褥上,酒瓶子之间碰撞,发出声响,总让人觉得心惊胆寒。
王管家想说什么,却被白煜行连推带赶地赶出了卧室,还没等王管家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大门就在王管家的面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卧室里,白煜行冷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从床上拿起两瓶威士忌,还给拧开了瓶盖子,手伸出,一瓶递到了颓废靠坐在床边地下的沈修瑾面前:「来,我陪你喝。」
但坐在床下的男人,却恍若未闻一般,一直望着自己手掌心里的东西发呆。
白煜行眯着眼,就站在男人的旁边,伸脚用脚尖踢了踢:「喂,喝酒。」
若是换做平时,白煜行这种强制侮辱性的行为,早就已经为他招来一顿胖揍,不要说是沈修瑾这种强硬霸道的男人,就是寻常普通一些的男人,都受不了别人用脚尖踢一踢自己……但此时,床下坐着的男人,却毫无反应。
白煜行心里揪紧地痛!
这是沈修瑾?
曾几何时,帝王一般傲视众人的男人,却变成这样一副模样?
「沈修瑾,你的骄傲你的骨气你的自信呐!去哪儿了?我所认识的沈修瑾,孤傲淡漠,强大自信,心志坚毅毅力强悍,去哪儿了?那样的沈修瑾,去哪儿了?
现在的这个烂酒鬼是谁?
我不认识!
你起来,起来我现在就叫郗辰去买机票,去哪里都行,万一呢?万一茫茫人海中就是那么相遇了呢?
不是说缘分总会让两个相爱的人重新走到一起吗?」
「不会了……不会了……她再也不会见我了……」
颓丧的男人望着掌心发呆,自言自语地呢喃:「她走了,她逃也要逃走,她恨我,我知道,她恨我……」男人呢喃着,无意识地拿起身旁东倒西歪的酒瓶子,举起来,就仰起头,往嘴里灌,酒瓶子举得高高的,往下倒,却倒不出酒来。
男人神情空洞地举着酒瓶子,拼命地往下又倒了倒:「酒呢?酒呢?怎么倒不下来……」
白煜行低头看着这样的沈修瑾,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痛,一个人……一个人!怎么能够变成这个鬼模样!
他的视线落在男人掌心里,简童啊简童,你以为你只是给这个人留下了一个迟来的真心迟到的真相,你以为你只是留下了一张信纸……一张信纸?哈哈~这分明是一张秋后问斩的审判书!是凌迟处死的罪证条!是在沈修瑾心口的千刀万剐!
白煜行看着张扬的沈修瑾,看过霸道的沈修瑾,看过强悍的沈修瑾,看过理智的沈修瑾,唯独,没有看到过失去了所有的这些的沈修瑾!
心撕裂一般的疼,不为别的,只为儿时走来,从不曾见到过这个男人,对谁真正弯下过腰,低下过头颅……「是谁……偷走了你的傲骨?」答案,竟然那么的鲜明——简童!
这两个字仿佛魔咒,往事却清晰无比地浮上了心头。眼前的一幕,何等的相似和眼熟。
那个女人出狱后,第一次他们的相见,不就是在东皇那间豪奢的包间里吗?
那时的那个女人,不就是那样的卑微无比吗?他们不也曾惊诧于曾经骄傲自信张扬的简童,怎么在那三年里丢去了傲骨,那样的卑微低下地求饶吗?
眼前的一切!
世道有轮回……吗?
沈修瑾送了她三年牢狱,夺走了她的骄傲自信和张扬。
她离开也不过才三年,就也摧毁了沈修瑾的骄傲和自信吗?
三年换三年,人月不相同。
白煜行似有所感,似有所悟,一下子清明了起来,但,他怎么能够放弃这眼前的人,如此的下去?
便如他曾无比讨厌简童,因为简童对阿修的影响力,可又无比清楚,阿修已经爱惨了那个女人,所以放下了对那女人的成见,只希望能够帮助好友,不要一错再错,弥补过去那些的伤害。
假如,阿修还不曾那样爱惨那个女人,他也许,会用尽了办法,逼走简童。可是,当阿修已经深陷进去了,他便会帮着阿修,留住简童……白煜行很清楚,他是自私的。他是沈修瑾的兄弟,不是简童的。白煜行自私,他自己却从不否认这一点,所言所行,也不遮掩。
白煜行面无表情地将手里拧开了瓶盖子的酒瓶,缓缓地倾斜……哗啦哗啦哗啦……酒味扑鼻,透明的酒水,全部对着坐在床下地板上的男人,兜头淋下,「够不够?不够还有。」
时间仿佛静止了。
男人狼狈地将手掌心里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护住,好像那张信纸,就是他的生命……不!是比他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的白煜行心里一阵难受,又恨其不刚!
「护着一张破纸,阿修,你本末倒置了。」白煜行淡淡说道:「她恨不恨你,我不清楚。但是,阿修,你始终,欠她一句『对不起』。」
白煜行说完,丢下手中的酒瓶子,抬脚从烂醉鬼的沈修瑾身边走过,拉开房门,倏然顿住,「要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
这一次,不再逗留,抬脚走了出去,手臂重重地一带……砰!
卧室的房门,毫不留情地阻隔了一个天一个地两个世界。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昏暗,脏乱和异味。
卧室外,王管家见到白煜行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先生他怎么样了?」
白煜行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你随他去。」
「这、这……什么意思?」难道先生依旧打不起精神吗?
「也不必替他准备一日三餐,只管把醒酒汤时刻备着。」
「不吃饭怎么行?」
「他想死,你能拉得住吗?」白煜行淡淡挑眉。
王管家默然。
「看来,你也明白你们家这位爷的脾性。」白煜行冷笑着:「那扇门,不是从里头打开的,就没有任何意义。别去敲门,也别试图从外面开门。」里头的那个人,自己想明白了,自然会自己开门走出来。
「我明日再来。」
……
另一边,网上突然出现了一则关于洱海黑心民宿的匿名爆料,爆料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只把那间民宿说的一文不值,什么赚黑心钱,拿了钱却把住宿的顾客赶出去,什么民宿的人多欺负人少,合伙欺负住客啊,这小小的帖子,因为标题的耸动性,一下子就吸引了为数不少人的目光。
盖楼的人都已经盖到了摩天大楼的高度了。
但,也仅仅只还在某论坛里引起了热烈的议论。
但,很快的,此贴的楼没有盖过一百层,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了,而之前那样热度,一下子好像就消失了,昙花一现般。
与此同时,郊区一别墅
别墅是独栋的,周围是绿茵草坪,还有高尔夫球场。
欧式的大别墅,阔气不失豪华。
三楼书房里
「老板,帖子已经压下去了,技术部门找到了帖子爆料人,手下人已经盘问过那对小情侣,这是对话记录。」一个平头黑西装,满脸严肃的工作人员,给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递上去了一只录音笔。
隔着办公桌,一只修长大手伸了过来,食指中指顺势一夹,就带走了那只录音笔,熟稔地摁下了开关键。一串对话录音便响了起来。
随着录音的进程,隐在黑暗中的男人,眯起了眼,「嘀嗒」一声,一声轻微的响声,代表着整段录音的结束。
那只修长的大手,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起手中的录音笔,隐在黑暗中的薄唇,隐隐约约扯出一道玩味的弧度。
果然……是她吗?
「爆料人帖子里的那张照片太模糊,有问他要原始照吗?」
薄唇微动,暗含一丝沙哑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开口问道。
黑衣西装男似有所准备,伸进手在西装口袋里翻了翻,翻出一只手机:「老板,照片有的,爆料人手机里找到,发到我的手下人手机里的。」
一边说着,一边恭敬地递上去。
又是那只修长的手掌,从手下手里,接过去了手机,屏幕上已经调到了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无疑。
甚至偷拍的角度都不是很好。
可能那对小情侣只是想要曝光一下那间民宿的模样,不小心地带进了一个女人的侧影。
即使是侧影,也十分模糊,许是窗前的女人正要转身的时候,抓拍到的镜头。
早先工作疲累的时候,偶尔逛一逛论坛,点进去了那个帖子,随意看了看,又是一个无聊的抱怨帖,正要退出,不在意的那一眼,却让他怔住了。
虽然帖子里曝光的那张照片太模糊,窗前那个女人很容易就让人忽略过去,虽然那只是一个侧影,但是他却再也挪不开眼。
此刻,手里手机里的照片,要比帖子里的照片清晰一些,但窗子前的人影,依旧并不十分清晰。
即使如此,那半张侧脸,依旧透着熟悉感。
「果然……是她吗?」黑暗中的男人,狭长的眼睛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微微闪烁,还有一丝狐疑,下一秒,倏的,抬起了头:「去机场,联系工作人员,兰庭号出发前二次检修。」
西装男愣了一下,兰庭号是老板的私人飞机。这个时候……?
虽有犹豫,却也立刻下去通知各个部门。
只留下办公桌后那个男人,藏于黑暗中的那张脸,那张俊美的容颜上,黑眸矍矍闪着亮光。
突然想起来什么,修长的手指立刻拿着手机拨通一个电话,「帖子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希望,网络上再有人看到那个帖子,也不希望那个帖子被任何人转帖,更不希望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听懂了吗?」男人幽冷的嗓音,杀伐决断。
说完,断了通话。
他转身,站在窗前,窗帘隐隐绰绰……他要将,一切隔断在最开始时。
一辆吉普沿山路而行,不需要开着车里的空调,把车窗打开,风带进来清新的空气。
「是这里?」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后座一个休闲装的男人,好看的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扫眼打量了一下周围,心里嘀咕着,这是不是太偏了?
洱海很大,沿着洱海而建的民宿,更是多不胜数,但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在洱海边上的几个古镇里,即便是不愿意呆在人潮众多的古镇里。
而这里,稍稍有些偏僻。
但也因此,这边的民宿,没有了古镇里那些商业的气息,更纯粹。
「老板,没有错的,就是这里。」和休闲装的男人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小平头的助理。「就是那间民宿,忆居。」
「开过去。」
「好的,老板。」
车子又重新开启,往那间名叫「忆居」的民宿门口开过去。
民宿里
昭昭早早就看到了行来的车辆,少女的活泼性子,让她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老板老板,今天有网上订房咩?」
三年来,一贯喜欢搬一张躺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女人,此刻眉心抖了抖,「昭昭,给我改掉你那个怪异的发音。」
真的是,忍无可忍了。
女人伸出手,揉了揉眉心,至于是否有网上订房的事情,她反而,并不太关心。
「老板,是我的口音重要,还是生意重要啊!」昭昭怒了,她这个不着调的老板,有着怪异的规矩也就不算了,可是,从「忆居」开始营业,她跟随在老板身边开始,对于生意,老板却不放在心上。
「当然是……生意重要啦。」女人满吞吞说着违心的话,怕昭昭再发大招,用她本地口音外加弯弯口音的魔音荼毒自己。
「老板!你认真点啦!今天网上有订出房吗?」
「好像……有?……还是没有?我想想啊,应该……没有吧。」
「到底有没有!」昭昭气得想打人,从没有见过这样做生意的老板!昭昭眼看着车子开了过来,狠狠瞪了一眼檐廊上的躺椅,明知道躺椅中的女人,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必杀绝技——钛合金红外线的射杀眼!
「算了,我先去招呼客人。老板,你这样做一个甩手掌柜,良心不会痛咩?」
说完,昭昭就离开了柜台。
躺椅上的女人,痛苦地捂着额头……良心不会痛的,昭昭你这么说话我脑仁儿会痛啊!
「哎呀,客人住……」店吗……昭昭热情的招呼,来不及打完,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望着从车子里下来的男人,蓦然,两颊瞬间绯红……太太太帅了!
「你好。」男人从车上下来,如他一般阅历,一眼就洞彻了小姑娘的心思,优雅地扯一道弧度,垂眸望着面前的小姑娘打了一声招呼。
昭昭「唔」了一声,小心肝儿都快被这磁性的嗓音给激得乱蹦乱跳了,抬头盯着面前帅哥看,总算是从帅哥怪异的目光中,察觉自己举止的失礼,连忙开口问道:「住住住店咩?」
俊美的男人眼底刹那闪过一丝怪异,不着痕迹地弯眼笑,点点头,「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有!」开民宿的,送往迎来,按理说,见到的人也够多了,但像面前这样自有一股特殊气质的俊美男人,昭昭还是第一次见。
男人跟随着昭昭,往大堂走去,一走进去,窗明几净,站在柜台前,透过玻璃折门可以看到庭院的景色,连带稍远处的洱海湖面,都看进眼去。
但,男人的视线,陡然停在了庭院檐廊上的那张竹篾编制的躺椅上,瞬间,精光一闪即逝。
「先生,这个我们民宿有一个入住前的协约,你看一下,能不能接受?」昭昭递过去了一张协约,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定这么奇怪的协约,但是从她开始在这里工作开始,就没有过例外。
凡是入住的客人,都必须先认同了这份协议。
男人修长的手指接过了协议,有些疑惑……倒是奇怪的规矩,倒是没有听说过,哪家入住的宾馆酒店还是民宿,会有一个入住前的协约。
但也无妨,他大致看了一下,隐约有些明白,之前在网上爆料的那对小情侣,是怎么被那个女人从这间民宿里赶出去的了。
昭昭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实实实在是太太太帅了!她还在担心,大帅哥要是不同意那个协约,怎么办。
在昭昭眼中,这就是言情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真人版啊!
正担心纠结着,一道低声的嗓音响起:
「有笔吗?」
「啊?……有!」昭昭连忙递上去一支笔,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白纸黑字,龙飞凤舞的名字,飞快地签上。
小姑娘埋头办理入住的时候,男人才侧首望向外面,庭院檐廊上那张躺椅,被风吹的前后摆动,他俊美的脸上,削薄唇瓣不着痕迹地勾起。
「先生,你在看什么?」
「这里风景不错。那张躺椅挺有意思的,我也可以使用吗?蛮有趣。」
「啊,那张躺椅啊,不行不行,这个不行。那是我们老板的专属的。老板每天要躺在上面晒太阳睡午觉啊。」耿直的昭昭,倒是什么都说,一点都没有心眼。
男人黑眸里精光一闪,却叫人看不出情绪来:「哦,这样啊,」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可惜:「原来那是你们老板的躺椅,那就没有办法了。」说完,和身后的小平头的助手,拿着行礼往楼梯走去。
入住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二楼的窗户边,男人冲了个澡,重新换上一套干净的休闲装,站在窗户边,静静地望着窗外檐廊下的躺椅。
「老板……」
「阿正,说过了,在这里,不要叫我老板。」
「这……不叫老板,叫什么啊?」
「叫我的名字就好。」
窗边的男人虽然和身后的手下手下说着话,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张躺椅,从他的角度,隐约可以看到躺椅上半张身子。
突然,看到了躺椅上的人动了动,满吞吞地站起来。窗边的男人往窗帘后退了退,抬起手臂看可一眼手表:「阿正,去买些吃的送上来,晚饭我不下楼吃了。」他不下楼,自然还有其他打算。
楼下的躺椅,此刻空无一人。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被昭昭唤作「老板」的女人,吃完了晚饭,慢吞吞地回到了庭院里,如同往常一样,走到玻璃门前的时候,脚下的步伐顿了顿,眼底有一丝疑惑地望着檐廊上那张,正在一晃一晃前后晃动的躺椅……她不解地往前挪动脚步,更近了一些,这一下,眼底的疑惑,变成了满脸的愕然。
本该空空荡荡的躺椅上,赫然多了一个男人。
而他手里举着她的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可!
缓缓地,那人将脸转过来,斯文俊美的脸上,薄唇缓缓勾出一道弧度,「你好……」嘴角的弧度堪称完美,自报家门道:「陆明初。」
陆明初的双眼,没有离开过面前的女人。
清楚的在那一双明澈的瞳子里,看到显见的茫然疑惑。心底无声轻笑了一声……是了,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记得住他?
说来,他的存在,也当真是尴尬。
于偌大的豪门沈家而言,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豪门私生子这个头衔,可不是什么见得光的好事。
于是,便注定,他的存在,尴尬而又矛盾。
谁又想成为豪门私生子?
世人都想要的沈家血脉,他是恨不得有朝一日,能够让它从这具皮囊里流个干净!
这个女人不知道他的存在,她的记忆中,没有他的存在,即是有,也不过是后来人人传闻中臭名招展的「陆明初」三个字而已。
可是,他的记忆中,却有着这个女人的身影。
很小的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爸爸,后来妈妈带着他站在了一幢很大很大的宅邸前,躲在一旁的树下,指着经过的那辆车:「明初,那个大宅子里,住着你的爷爷,你的爸爸,还有你的弟弟。」
他不懂,为什么他的亲人都住在里面,而他们却不记得有他的存在,后来,他才明白,私生子三个字的意思。
小时候常常躲在一旁偷看,那座府邸里,进进出出,除了沈家人,还有就是一个笑容灿烂,无比张扬的小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总是愿意缠着那个府邸里,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儿,那个小女孩儿,叫做简童。
那一年她入狱的事情,他是抱着看笑话看热闹的心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是沈修瑾的东西,坏掉再好不过!有那么一刻,他是这么想的。
她入狱了,渐渐,他也就不再去关注这个人了。直到她的出狱,再次见到的时候,她却不再是记忆中那张笑容灿烂张扬自信的模样。
那时候,他有过一些愧疚,但也仅仅只是一丝的惭愧……直到三年之前,所有的谜团都揭开的那一刻,直到在她出狱之后,看到的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倔强,直到他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十分有趣,所以帮她逃走。
没想到,她逃走,自己却找不到了。
「咳咳……我是说,我叫陆明初,新来的住客。前台的小姑娘说你是这里的老板,我以为,对于住客的情况,老板会关心。」陆明初微微啜了一口茶水:「这是什么茶,味道很不错。」
「……」女人又愣住了,好半晌,脑子里都是浆糊的,大半天,才算是弄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意思。不免心里自嘲一声:大约是生活太简单太纯粹了,每一日抱上一壶茶水,就在这张躺椅上,晃晃悠悠一整天,脑袋也不灵光了。
陆明初欣赏地看着面前女人呆滞的面庞,又在那张脸上,寻找儿时张扬灿烂的痕迹,眼底一丝遗憾,那个笑容灿烂的人,好像再也不会出现。
不过,饶是如此,他却渐渐觉得,有些呆滞的慢反应的那张脸,也十分有趣。
「这个茶真的不错。」陆明初把茶盏送到自己的唇边,再啜一口。
他本身生的俊美不凡,脱去平时的正装,换上一身休闲装,也不减分毫的魅力。唇薄色淡,微泛浅粉,轻碰茶盏……这一幕,总算是让一旁的女人,后知后觉起来:「那是我喝的杯子。」
「抱歉。」
男人动作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但……就这样?一旁站着的女人,一脸的愕然地望着他看。那是她的杯子,还没有见过这种人,杯子不是其他的物品,这种私密性极强的物品,也可以在陌生人之间来回使用了?
有些恼怒:「陆……先生,是吗?躺椅可以借给你用,但是杯子这种私人物品,陆先生不问自取,似乎不太好。还是说,陆先生平时就有用陌生人杯子喝水的习惯?」
「别恼,」陆明初轻笑着双手举起来,笑着望着她,安抚:「刚刚口渴,也不知这个杯子是你用过的。否则的话,无论如何,也会征询一下你的意见。如果这件事让你感到不舒服,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此话初听起来,似乎很是诚恳,但细听之下,就会发觉,面前这个叫做陆明初的男的,根本没有什么诚意道歉。
什么叫做「会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既然都知道杯子是她用的,还要征询她的意见?意思是,即使明知道杯子是她用过的,只要征询了她的意见,他也还会使用?
「不过既然杯子我用也用了,老板,不如这个杯子送给我吧?」
女人再一次愕然住,过一会儿,收敛脸上神情,望着陆明初,淡淡道:「怎么看,你都像是一个强盗。而且,恕我直言,陆先生,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挺无耻的?」
作为老板,对客人说话这么不客气,确实也是少见,但……她早就已经过了那种还要委曲求全的年纪了。
陆明初闻言也是一笑而过,反倒很有兴趣地打量起面前的女人:「那有没有人说过,老板你说话太直接?」
「如果你是想要说我说话太难听,那我也抱歉,也算你运气不好。要是再往前数上几年,你遇上我的话,我可能还会顾忌一些。」
「怎么说?」
他聊有兴致地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女人轻笑一声,「可能,大几年前,所有的委曲求全,都被我挥霍掉了吧。所以这一两年里,我只管自己心里舒坦自己开心,其他的我可不管。尤其是你陆先生这样故意挑衅的客人。呵~怪我今天气怒了,竟跟个陌生人说个什么劲儿。」
她说她把那些「委曲求全」都挥霍掉了,她说这一两年只管她高兴她开心,这话说起来潇洒洒脱,可陆明初是知道的,那些年,这个女人是怎么走过来的,再看面前这个女人洒脱冷淡的行事的时候,心口竟泛起一丝丝的心疼。
不免,再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点怜惜。
女人垂眸,避开他的目光:「陆先生,躺椅你喜欢,明天我让人去给你搬一张来,这茶盏你喜欢,我也可以叫人给你送一套新的来。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陆先生喜欢,给你好了。」只是可惜了这套她用了许久的茶具。
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洱海,夜里的湖面会上升一些,又把那颗横腰折断的歪脖子老树根,往湖水里淹没了一小段。
抬脚,极慢地往庭院里走,石板堆砌的小桥,连接到湖里高出来的一块三十几平方的路面,这天然的一块湖中路面,被她栽上了杜鹃玫瑰太阳花龟背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小朵小朵的,颜色倒是许多。
她无事时,也爱跑到这里,摘一摘枯叶,去一去杂草。
蹲下来,拿起一旁的小铲,再松一松土。
陆明初站了起来,凝眸望向不远处那块湖中陆地,当地人穿的素色棉麻的宽松长裙,一遮到脚,再披上一件松软的针织薄外套,她蹲在那里松土,天色渐渐黑了,照明灯忽隐忽现,但陆明初心口跳动的厉害……再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她已洗尽铅华。
「喂!老板!」
不远处蹲着的女人,听到传来的声音,回过头,不解:「还有事,陆先生?」
「老板,我叫陆明初,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人微微一怔……是有多久,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了?
「老板就是老板,你叫我老板就好。」名字?名字啊……她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心里自嘲一笑而过。
陆明初心头微微一动,随即,暗淡的眸子,重新亮起:「好,老板,我就叫你老板。」
女人站起来,拍了拍手,没把陆明初的话,听进心里去。
这一两年来平静的生活,她早已经习惯。
平淡的生活,往往随带着无趣,平静的日子,也往往随带着孤独,可,这就是她的选择啊。
陆明初没有再看下去,他转身回到房间。
站在窗口的时候往下看去,那个女人,正在慢吞吞地往回走。
天色黑了,看不大清楚,只能看到那道将自己裹得不合时节的女人,她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一只手抬起,缓缓地抚在胸口,清晰地感受到里头彭勃的跳动……是动心了吧?
不只是最初对于沈修瑾的嫉妒,不只是后来的愧疚,也不只是初来洱海时候因她而起的狩猎的兴趣……她的一生,幼年豪门,少年初露风华,直至十八岁独当一面,就在出尽风头本该最好的年华里入了狱,三年牢狱出来,面目全非性格大变,谁都以为她完了……今时今日,陆明初没有想到,能够看到一个重新洗尽铅华的简童。
她的过往,已成云烟……这样的简童,他是动心了吧?
窗前的男人豁然五指紧握,「沈修瑾,这一次,你没有机会了!」
远在S市
郗辰丢来一个U盘:「拿去给他。」
「什么东西?」白煜行举起来瞅了一眼,没太在意。
「简童在那个地方的监控影像。」
白煜行一惊:「当初不是毁掉了?」
郗辰冷笑着:「有人有心毁掉,就有人有心留存。这世上,只要有钱,什么东西不能够买卖?」他扫一眼白煜行手里的U盘,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五千万的影像,你真该看看,这里面的人性龌龊和兽行!」
「五千万?你以为是商业机密?」白煜行暗呼,郗辰真是疯了,花五千万买一个影像?
「三年前阿修找这些影像的时候,东西被提前毁掉了。但我留了个心眼,一直没放弃寻找,但也一直没有消息,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千万的奖赏下,如果真的有人手里有备份的话,一定会心动。五千万还不能够叫他心动的话,那么两种情况,一种是真的没有,另一种就是……背后的人,我们也得罪不起。」
白煜行点点头:「但五千万?」他是觉得,郗辰价格开高了,「简童在那里受过一些罪,这些事情,即使没有证据,我们几个人心里,也都有些清楚,何必再去花五千万?当下,应该是找到她更重要吧?」
闻言,郗辰眼底的笑意更冷:「等你看完U盘里的东西之后,就不会这么说了。」只是受过一些罪?……哈,何止!
便是他这个局外人,在看到那里面的影像的时候,都忍不住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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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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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名鼎鼎沈修瑾彻底垮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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