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捞月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水鬼说:「我真的没有骗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而那燕子捞月会付出生命,它未必会答应。」
看了眼范越风,现在的情形已经由不得相信不相信了。
眼瞅着天色越来越暗,多耽搁一天,就会多遭一天的罪。
他冲着我点点头,赞同水鬼的话。
就这样,我们俩调转头,马不停蹄赶往明城墙。
城市因为大雨已经断了电,长江翻腾,水浪滔滔,一些地区已经出现溃坝的征兆。此时,百万民众的命运算是都掌握在了田德满身上,我又怎么可能不着急呢?
路灯昏暗,街道上已经可以看到忙忙碌碌的救援队。
数次有人拦我,他们告知前方井盖皆以脱落,下水管道崩裂,现在过去会很危险。
我借了一把手电,声称是救援队的。
就这样始终艰难前行着,等到抵达了明城墙脚下,也有些发懵,这城墙保存至今延绵二十多公里,我去哪找一只燕子啊?
与范越风好似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一筹莫展,陷入僵局,忽然又在瓢泼大雨的夜色下看到另外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身湖人队的队服,脚下趿拉着拖鞋,头戴巨大斗笠的城隍爷庞金走在最前面,左右两侧跟着两官差,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连串身披囚服戴铁镣的幽魂。
每每行走,这些人还会传出叮叮当当铁链声。
庞金止不住乱骂天气,正好与我走个对脸的时候,还有意无意的看着范越风。
范越风稽手打招呼,我则上前攀谈,「大人这是干嘛?」
「唉,雨水把庙给冲塌了,还有四十多名阴魂没审,现在没地方待了,我就想到这边的明城墙坚固,先把犯人审以后再想办法修庙。」庞金也是很无奈,「我问过河伯,他说是压在水下的鲤鱼跑了,还有巫支祁那个王八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唉。」
「庞大人,我也是为了这件事儿来的。」
紧接着,我将燕子、田德满的事情告知城隍爷,他沉思道:「你要这么说,我还真的想起来了,当初有只燕子修行有成,被阴曹地府准许投胎人道,还是我领着它来的。」
没错,那应该就是他了,燕子不会在城下筑巢,唯有人才会居住与城下!
我欣喜道:「人在哪?」
城隍爷让官差先看管阴魂,由他带路,我们一起去找那只燕子。
到了至少得二十多年房龄的破旧小区门外,拐角到最里面那栋,刚进了楼道,就一位青年叼着烟早早等候在此。
一见面,他主动向庞金稽手:「见过城隍爷。」
城隍爷说:「今儿大雨你也看见了,这几位想找你帮忙办点事,尽快把雨水停下。」
对方模样清瘦,个头不到一米七,大大的眼睛,英气逼人,一看我就知道这是一位重情义的主儿。
「不必了,燕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青年双手抱拳,恭恭敬敬的对城隍爷鞠躬,又说:「老母病重,她待我有三世之恩情,燕缺愿拿我的命换老母 20 年阳寿,你若答应,那燕雀湖就交给我,若是不答应,那就不要再提了。」
人的寿命本是苍天注定,但增福增寿的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除了要向来世去借以外,还有一个就是要做出大善大德的事情。
阎王爷要我利用龙骨衔接东北龙脉的做法,就是大善行为,当然了,燕缺舍己救人也是一样。
人家牺牲自己,救几百万人的命,只求给母亲增加 20 年阳寿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可还未等我这边打包票,城隍爷却有些纠结。
燕缺将手里的烟头掐灭:「我的要求过分么?燕雀捞月是奉献我自己全部的修为,甚至连命也要搭上,而我不过是想给母亲增一些福寿而已!」
我从旁点头,「是啊,不过分。」
范越风也跟着说:「确实不过分,救那么多人只求二十年阳寿,按道理封个阴神当当都不为过。」
「我何尝不知道要求不过分,但你们根本就不明白,在世上谁都能向阴曹提要求,唯独他不行。」庞金叹了口气。
燕缺又掏了一支烟,深深吸口气,整个人显得非常哀伤。
我就不明白了,凭啥他就不行?
对庞金说,既然他的功德不行,那我用我的功德救人总行了吧?我啥也不要,都给人家老太太增阳寿。
庞金白楞我一眼,「你?你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给别人积累福寿?救这么多人,给你还债都不够。」
「啥!」我瞪大了眼。
「啥什么啥?因果循环本来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要讲究宿命,任何孽债、业障都会伴随你自身的命运齿轮旋转,不管数百年还是数十年,它都不会消散!你又是换命所生,不属天地之间,一身孽债被天所不容,除非能有济世功德,否则早晚得下无间地狱。」
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范越风又跟着点头,「对,庞大人说的对。」
「那我就不救了!」燕缺态度认真,「玛德,金陵城内的百姓与我何干?我老母待我三世恩德,结果我却欠了三世未还,今生老母又患重病,我燕缺身为人子,怎能不竭尽所能?既然你们不答应,那算了,都回去吧!」
讲真的,这位气场很足,而且人家乃是天大的孝子,为了救母亲甚至不惜放弃生命,甭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绝对算得上感动天感动地的人物。
但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位怎么就感动不了阴曹地府呢?
「稍等片刻,我俩再聊聊。」
外面雨太大,我扭头拉着城隍爷开始往楼顶跑,到了六楼,喘口气,「庞叔,现在也没外人,咱爷俩不玩虚的,人命关天,这里面到底咋回事啊?」
「唉,你知道那燕缺是谁么?」
「燕子啊。」我傻呵呵的说。
一开始我的打算是请香过阴,去阎罗殿问问,为什么不给人家母亲增二十年阳寿,可听庞金的意思,这里面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庞金叹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他是燕子转世?但其实他前世乃是燕王朱棣的养子,驻扎北方抵御蒙古,有次双方小规模摩擦,他率兵深入,被蒙古人乱箭射死沙场,死后因魂魄的煞气太重,没能入了阴曹,再之后又被燕子吃了眼球,自此附体在了飞燕身上。」
在昏昏暗暗的走廊里,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这位燕缺算是了不得的人物,本身是蒙古人,因为父母得罪了权贵被害,他在十岁的时候由家仆人带着逃亡今河北一带。
路上受到骑兵追杀,生死危机的关头,恰恰赶上燕王巡查边疆。
燕王杀退了蒙古人,救下燕缺,发现他虽然年纪很小,可胆色过人,又对蒙古有着仇恨,燕王便将他交给部下抚养。
很小的时候,燕缺就展现出强大的实力。
外出打猎,徒手与豺狼搏斗,遇见猛虎不曾退却,浑身上下全是胆色。
而且,他十三岁就随军杀敌,每每见到那些侵犯边疆狄人,下手格外残忍,有时候还会深入敌后,烧杀劫掠。
久而久之更加受到燕王器重,赐姓为燕,收做义子。
而燕缺对待燕王也是非常尊敬,视之为偶像,当皇帝打算削藩的时候,燕缺也感觉到整个燕王府从上到下的压力。
他一心都想报答燕王,怎奈何一次出兵杀敌却被乱箭射死。
心如磐石的他意识不散,阴差阳错附体在燕子身上,它飞回了燕王宫,陪伴燕王左右。
按道理他一只不善觅食的燕子活下来很难,可恰恰在当时的北方,燕子乃是保护动物,绝对不允许被杀,谁家要是打杀燕子,轻则杖刑,重则问斩。
直到燕王准备发靖难,知城墙无比坚固,部队久攻不下,燕缺率领群燕飞过城墙,用血肉之躯撬开门栓。
一场大战死了很多人,燕缺也为自己种下滔天因果。
至于后来能走上修行的道路,是由于朱棣经常会向道家方士求取长生之术,燕缺因常伴随作用,竟然在无意之中洞悉修行法门,从此修成精怪。
在早些年燕缺做过很多错事,有次他外出害人,被蒙古神鹰所伤,生死危机,她被一名老妇人所救,自此种下母子因果。
从那以后,他连续三世都是那老妇人的儿子,而且每次他都会记得一切过往。
只是那老妇人没有福气,三世皆为早逝,燕缺每次眼睁睁望着母亲去世,皆体会生死离死别之苦。
因为他对这个普通的女人产生母子情分,冥冥之中的报应循环,每一次的天人永隔,渐渐的,燕缺开始崩溃,他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救回母亲的命,可三世过去了,还是不曾改变现状。
直到今日的金陵城大劫,他只求给母亲增二十年阳寿,报答三世养育之恩。
但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应是该承受的因果业障,对此要求,城隍爷也很无力。
听他讲完,我心里也有谱了,这种事情庞金的确做不了主。
「我去趟阴曹,等把事情问清楚再回来。」
「没用。」他叹息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还是很坚决的,毕竟无数百姓的命在这儿摆着,阴曹地府也不能见死不救,最主要我发现这一届的阎罗王是个慈悲心肠。
下楼找到燕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之后,他对我双手抱拳,感激道:「只要能救老母性命,燕缺死而无憾。」
「没问题,张明自会尽力而为。」
「对了,你打算怎么去?漂泊大雨,没有牛车快马,你去阴曹的路恐怕是会很艰难。」城隍爷担心道。
想到那个肥嘟嘟的大胖子,我自信道:「没事儿,我过冥河走水路,那边的摆渡人我熟。」
城隍爷不管水路,过阴还得靠自己,我们一行人,不对,确切的说,应该只是我一个人,带领着他们两个阴魂一起去了燕缺的家。
打开那扇老式的木制房门,屋内非常整洁,一张铁腿的折叠桌上面放着白天吃剩下的饭菜,家里贫穷,最值钱的或许就是那件普通的电冰箱了。
老太太在里屋,年纪大概六十出头,她眯着眼喊:「是小虎么?」
「妈,我带几个朋友过来商量点事儿。」燕缺应了一声。
「哦,那好,你们去屋里把门关上,我这边听评书呢,声儿有点小。」老太太说罢又躺了下来。
我们一起进了另外的房间,关上门,燕缺叹息道:「我母亲眼睛瞎了,得了类风湿关节炎,骨节肿大,看的我心疼啊。」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语气真挚,的确是个孝子。
虽然燕缺拥有拯救金陵百姓的实力,可他救不了家里人,也无法改善生活,追其原因,是因为他不属于普通人。
燕雀本是修行有成的精怪,始终都拥有前世的记忆。因此,他不能够通过自己劳作去赚钱,除了等待他人救助、施舍之外,只能给人家驱邪卜卦,赚一些所谓的压堂钱。
当然了,那些功德圆满的精怪是不在此列的,他们一下生就注定不是成为明星,便是投胎富二代。
除了与前世修行有关,还有重要一点,是他们不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赚钱,天生就有能救济苦难的实力,如若功德圆满,来生可位列仙班。
但很遗憾,由于孟婆的一碗汤,很多人已经不记得在阎罗殿前许下的诺言,有的甚至做出激怒阴曹地府的事情,折福折寿,家庭破裂,以及断送前途入狱等等。
我走水路与平常所见过阴曹方法不太一样。
点上两炷香准备过阴,你在电视里看到点一炷香过阴的都是扯淡,民间一炷香代表向天问道以及与他人打斗所用,行话里也叫「盘道香」。
掌心要事先画好朱砂点,将折好的纸船放在水盆里,打开屋子里所有的水阀,哗哗的流水引来老太太心疼的声音。
焚烧香火,盘膝而坐,拳头微攥紧。
我说:「看好香火别断了,如果快灭了我还没回来,庞叔,你可得帮忙啊。」
「你不是有熟人么!」他眉毛一挑。
我尴尬道:「熟归熟,可那胖子有点不靠谱。」
燕缺当时还以为会有什么麻烦,特别紧张,我劝他放心,主要还是我的个人问题。
随着一切准备就绪,渐渐进入冥想,随着迈过那座烟雾缭绕的大门,一步跨到黑暗,耳边全是「哗哗」的水流声。
没多久,我看到了一艘小船,跨步跳上去,跟着水流飘荡向深邃的黑暗深处。
在到达冥河之前还需要穿过一处山洞,脱离了不见五指的黑暗,四周开始灰色蒙蒙,等到站在冥河岸边,我打开手掌挥舞。
红色光线好似求助所用的探照灯,在昏暗的阴曹十分亮眼。
没过多久,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死胖子那肥硕的身影划着他的小竹排渐渐接近岸边,见到我的第一眼,他气的直蹦高。
「张明!你特么的就是个抠逼,又两手空空的来?次奥,老子还有别的事儿,再见!」
没等靠岸,他像是受了很大委屈的小媳妇,艰难的开始调转竹排。
「胖子,胖哥,胖爷,咱有礼物!真有!」我连忙喊着。
他用绿豆大小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我,「没骗我?」
「骗你干嘛?」
「算了,念在大家相识一场,我决定信你一次。」
没几下把竹排靠了岸边,我抓住机会一步跳上去,胖子咳嗽几声示意,伸出手不断的摆弄,意思要礼物。
「哦,没问题。」我走过去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胖子愣在那儿,怔怔的说,「完了?」
「没错,我的礼物是来自真情的拥抱,感谢你所作出的这一切,我代表广大人民群众以及无数劳苦阴灵对你的行为表示崇高的敬意,待下次再来,一定给你送一面大大的锦旗,上面写着,『驴马拉车为人民,胖子渡鬼心无悔!』」
「尼玛的,滚!」他悲愤欲绝,抡起划船的竹竿就要揍我。
「消消气,我来这边办点事儿,人命关天,下次下次一定。」艰难抓着他的粗胳膊商量。
「张明,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知不知道,老子没爹没妈,没老婆没后代,孤家寡人捞点钱容易么?」他装模作样的抽泣几声,「可你,你特么竟然要送我锦旗?告诉我,那玩意儿有啥用。」
「荣誉!」
「荣你大爷,今天当我瞎了眼上你的当,说吧,又想咋滴!」
胖子虽然有点贪财,有点官迷,其实人还是挺好说话的,就是神经比较大条一点。
我把金陵遭遇水患,以及燕雀母亲的事情简单说一说,准备这次去见阎罗王。
胖子意思,阎罗王不太好见,建议我先找我师父去。
就这样,他拉着我走水路入了阴曹地府,见识过阴曹的我,没有太多的惊叹,因为这里与外面的世界大致相同,唯一不同的,或许就是没有阳光。
胖子挺仗义,怕我找不到,主动给我带路。
踩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侧人丁稀落,这里绝大多数的阴魂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们不需要受地狱刑罚,等到在阴间度完鬼寿,就可以排队投胎。
每当撞见阴差,对方皆会主动与胖子打招呼,胖子也会向人家介绍,说我是潘尽忠的徒弟,对此,所有阴差都会投来友善的目光。
我疑惑道:「我师父现在很有名气?」
「是啊,潘尽忠以前也是有名气的大师,只是在阴神当官需要看阴德,与实力没啥关系,但他老人家现在也是七十六路冥司之一,掌地狱司,主管地府阴差拘魂。」
我恍然所悟,怪不得他们会对我态度友善,没想到我师父在阴曹地府还是当官的。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还是非常有利的,朝中有人好办事可是千古不变的硬道理。
被带路在城里绕来绕去,没多久,拐到一处犄角旮旯的小瓦房,敲了敲门,有位小丫鬟打开门。
我一愣神,没想到师父还有人伺候着。
胖子满脸羡慕:「看着没有,为啥胖爷我惦记着当官,当官待遇好啊,管人不说,又有钱赚,现在还有美女伺候着,多美啊,想干啥就干啥。」
「呸,你要是想当,你来当,每天不知道多少乱事儿要做,要不是没办法,我都准备辞职了。」潘尽忠的声音自门内传出,很快,他出现在大门口,「小明,你怎么来了?」
「师父。」赶忙双手拜见行师徒礼,比起穆文斌,他才是我地地道道传艺的恩师,我恭声道:「这次来还有点事儿想要求师父帮个忙。」
「说说吧,遇到什么解决不了麻烦了。」
「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求师父为了金陵数百万黎民百姓安危,让徒儿见一见阎罗王。」
我把金陵水患以及燕缺为母求寿的事情一一告知,我师父听完沉默少许,他凝重道:「原来是这样,那好吧,既然已经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咱们不能袖手旁观,走,我这就带你去!」
我师父这人别看他在世人眼里是公认的大魔头,其实,那只是别人心目中的形象而已,与事实根本不符。
胖子向我们告别之后,又老老实实回冥河去摆渡。
师父说,在阎罗殿大家都是各司其职,每个人身兼数职,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其他亡魂可以回到阳间见见生前的亲人,而他们却还要忙碌工作。
我们出了鬼城,走在阴雾蒙蒙的街道,四周一片空旷,直至正前面出现十座高达千丈,气势恢宏的城门,颜色青灰,高高城门楼两侧的鬼头雕塑格外醒目,并且在每一座城门前都有排队的鬼魂。
他们都是需要受审的,进入阎罗殿以后会有三千多名判官不间断对每位阴魂审问。
多少与我想的有些不一样,我问:「师父,阴曹地府不是只有四大判官么?」
「你说的四大判官是阴曹权利枢纽,他们官位大着呢,下辖七十六冥司,以及所有的判官阴差,除非是遇到特别重大善恶案件才会出面受理。」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说道儿,走向阎罗殿的路上,我因为第一次来,就多问了几句,毕竟现在经常与阴曹地府打交道,多了解了解总是没有坏处。
问起特别的案件,师父告诉我,并非所有的案子都是会善恶端平的,有的人让阴曹地府也很难办。
比如说世代行医的家族,他们祖上的荫德太过强大,子孙后代若是为非作歹,犯下一些罪责,他们老祖宗凭借阴德帮着抵消了。
虽然这对受害者不公平,可天下的规矩就是这么规定的。
所以说,绝对的公正也会存在一些差异,还有一仙家家后裔、道士后裔、受到皇封的家族,世代为官的,以及祖上有成了神仙、阴神的。
他们的后代,小判官根本无法裁定,或者不敢去判,四大判官这时候会出面审讯。
师父特别认真的叮嘱我,回到阳间千万别做昧理欺心的事儿,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三尸神知晓,逢初一十五,三尸神会禀告北斗星,所有的善恶皆会被一笔一笔的记下。
入城前,突然刘少卿与我们走个对脸。
「刘叔。」我主动打招呼。
他疑惑道:「这不小明么,怎么来阴曹了?死了?」
我被他噎的差点没背过气,但在阴间见面,人家这么说也确实没错。
「没没,金陵出了点事儿,我来面见阎罗王,看看能不能寻求一个解决之道。」
「原来这样啊,对了,我有事儿正打算找你呢。」
心里微微一凛,别看与他们接触时间不长,但现在我是非常深刻的感受到但凡他们找我,那就准没有一件好事。
老老实实听他把话讲完,原来是关于穆文斌的儿子穆正。
他今年也十一岁,被人收养以后过上富贵日子,前些日子他跟随养父养母去灵隐寺上香之后,回家的路上被一个修行有成的蟒蛇绑架了。
我答应穆文斌要照顾他儿子,没想到多年没见过面,第一次得到消息竟然出事儿了!
刘少卿叹了口气:「我与穆文斌交情深厚,本想找阳差去帮忙,可找了好几个,他们都借口有事推脱了,你弱是弱了点,但肯定比他们靠谱。」
「说谁弱呢?」潘尽忠不悦道:「他是我潘尽忠的徒弟,能弱么?你好好看看,哪里弱?来,小明,露一手!」他又揪着刘少卿不放,非得让他把话讲清楚。
我尴尬的看着双方,不知道该怎么劝。
刘少卿见我师父真不乐意了,连连道歉,又说:「潘老,那蟒蛇是外五行证道的地仙,差走一步要蜕皮了,现在正需要童子寄灵躲避,如果再找不到人,可就真的危险了,小明能行么?」
「放屁!不就是长虫么,外五行也难超逃五行束缚,小明好好修行我传授他的法门,就算蛟龙也不是对手!」潘尽忠傲气道。
「昨天刚刚失踪二十四小时,我们阴曹地府不能干涉凡间的事情,能不能救下来,可就靠你了。」刘少卿神色担忧。
事不宜迟,等在分别之后,直奔阎罗殿,打算快点处理完金陵的事情以后去救人啊,还有,龙茵茵那些混蛋差点害死我,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简单算了。
我一个小小的凡人,面见阎罗王是不和规矩的,但师父帮忙以七十六路冥司之名求见。
过了不一会儿,有鬼差来传话,请我们去大殿。
随着深入阎罗殿,一路所见皆是鬼魂的进进出出,有的戴上枷锁被发往地狱受刑,有的领取衣物,前往鬼界堡生活。
我问过潘尽忠一个非常哲学的问题,到底阴曹地府是谁创立的?
很遗憾,他也不知道。
其实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在事后回到阳间,我查阅各种资料研究过一段时间,人死之后的灵魂世界起源于人类诞生那天起,而阴曹地府则是受在印度佛教流入中原以后。
二者文化的碰撞所产生,包括十八层地狱,三十三重天的说法都在渐渐的完善,那些管理鬼神的阴神,有的是历代帝王所封,有的是民间百姓所敬仰,久而久之,深层次的文化底蕴,渐渐让华夏对鬼神有了系统性管理。
这也是好事,毕竟举头三尺有神灵,能够约束人的五毒之念,少做些侵害他人的事情。
见阎罗王时,我真的特别紧张,他可是地地道道的正神,一句话可断他人生死。
在来之前,我有过无数的想象,他到底长得什么样?是不是戴着官帽,身穿金蟒长袍,等见到以后才发现,原来他是普普通通还有点帅气的着中年大叔。
阎罗殿内非常气派,尤其阎罗王面前摆着的龙雕木桌更加震撼,是由一颗巨大的古树雕刻盘绕,阎罗王坐在中间,龙头正对下方,使我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自打进了门,我师父变得特别低调拘谨,他始终低着头,时不时还会碰我一下,意思是让我低头谦逊点。
我紧张归紧张,但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次我是站在正义一方的,没什么可怕的,仔细打量着阎王爷,他同样也在端详我。
阎王不怒自威,唯独头发有些灰白,他穿着白衬衫,手里握着毛笔,刚刚像是在审阅着文件。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他,可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你就是张明?」
「见过阎王大人。」
「按照规矩,你本应该去向判官禀告定夺,再由本王决定是否见你,可你却让地狱司亲自带你前来,已经违反了条令,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事情以后再追究,说吧,来见我什么事?」
深深的吸了口气,稳定下情绪,不管怎么样,我这次来算是为名请命的,既然站在正义的一方,没什么可紧张的!
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双手抱拳:「张明为燕缺之事而来,文殊法剑丢失导致金陵水患不断,唯有重新打开钟山龙脉才可令金陵重聚王气,凭天命所归来震慑水猿大圣无法为祸,可燕雀湖却早已被填满,不将水鬼田的满救出,钟山之龙无法凝聚,张明找到能救出水鬼的燕缺,可他却因为母亲之事不愿出手相助,所以,张明来到阴曹,想求阎王大人以百姓安危为主,准许燕缺的要求。」
一鼓作气,我不卑不亢,说完觉得舒服多了,凝视着阎罗王,心里所想的是金陵正在遭受的水患,既然我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哪怕面对阎罗王,也是有着很强的底气。
「说完了?」
「嗯?」
阎王爷将毛笔放在砚台上,平静道:「回去吧,告诉燕缺,他若舍身救人,可抵消罪孽,若是随性而为,那我也帮不了他,至于他母亲的事情,你管不了。」
阎罗王声音虽然很平缓,可我却在言语中却听到他流露出一种不可抗的威严。
没错,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自古以来,他便代表着阴间最高的权利,但我仍然还是特别不甘心,凭什么?既然是神仙,那应该救渡凡人才对。
「走。」潘尽忠从旁碰了我一下,拉着我的衣角向外拽。
但我坚持不走,凝视龙椅身后的阎罗王质问道:「阎王大人,一城之内,有百万生灵,你当真不管么?」
「小明,别说话。」潘尽忠赶忙替我道歉,又贴在我耳边说:「惹怒了阎王爷,你的命就没了!快点跟我走!」
「师父,别拉我。」
现在真是被阎罗王的态度气坏了,就算是阎罗殿,不也应该走人民群众路线么?何况我今天来就是代表人民,他怎么连话都听不进去!
阎王爷停下毛笔,较有兴致打量我,眼神里有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潘尽忠吓得连忙跪下,「求阎王大人宽恕小徒不敬之罪,他也是救人心切,所以言行有些过激。」
不管身旁拉着我的潘尽忠,继续愤慨道:「师父别求他!他身为阴曹之主,不为百姓做主,凭什么受世人供奉!」
阎王爷没有生气,很平静的开口道:「说完了么?」
「说完了。」
「那就走吧。」
淡定的态度让我与潘尽忠都傻了,俗话说,不怕你吵,也不怕你闹,就怕你沉默下来不说话。
我们俩对视一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沉思了片刻,我终于忍不住这种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问道:「大人,能知道究竟因为什么您才不会答应燕缺母亲增寿?听燕缺说,他母亲已经三世不得善终。」
「唉。」
阎王爷重重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金陵劫难,但阳间有阳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法度,在阴司律法之下,就连我也无法逾越,归根结底还是没办法啊。」
「此话怎讲?」
「你可知燕缺的母亲犯了什么罪?」
被问的的茫然,我又不是阎罗王,他说的这事儿我哪知道啊?
阎王爷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貌似是非常非常疲惫。
「请大人明示。」
「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我记得燕缺母亲三世之前曾是一位修庙匠的妻子。」
「这又与不可饶恕有什么关联?」
「小明,注意语气!」
潘尽忠瞪我一眼,我立刻抱拳道歉,阎王爷倒很随意,他摆摆手,示意我没什么事儿。他说:「我就算将事情原委告知你也无妨。」
随着他的娓娓道来,听完整件事情的原委之后,我心里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因为这件事儿太让人无语了,甚至可以说不怪她。
燕缺母亲在三世之前叫「秋兰」,种下孽债发生之前,她的丈夫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夫妻两个人一直都没孩子,但感情却非常的和睦,丈夫是修庙、雕佛的工匠。
他们这行在佛家来讲,是十分积累功德的工作,但天有不测风云,安逸的生活被一次意外所打破,丈夫在一次修庙过程中不慎摔成残废。
为了谋生,他凭借自己的手艺,在家中雕刻小型的石佛、木佛,然后让妻子秋兰拿着去集市上换钱。
可是,好久不长,赶上闹饥荒,到处又兵荒马乱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谁还有心思买石佛啊。
夫妻二人被迫远走他乡,沿途靠着行乞为生。
丈夫在空闲的时候,都会诵经求福,能保佑他们夫妻二人平安。
路上丈夫染了疟疾,性命垂危,妻子没有钱拿来治病,走投无路的时候,便将丈夫以前雕刻的石佛全部取出。
先在家中供奉一尊,然后给石佛磕头,求石佛能够保佑这些可以卖个好价钱来救丈夫。
一大清早出去卖佛,也许是求助神灵得到了应验,运气很不错,有一位老太太将所有的石佛都买走了。
她便用赚来的些钱给丈夫抓药,等到回家时却发现丈夫已经去世了。
悲痛欲绝的秋兰,无从发泄心中的不满,她大声咒骂佛像,遂将家中所有的经文统统撕碎,举起佛像丢向屋角,歇斯底里的哭嚎着。
事情过后,将丈夫的尸体掩埋,万念俱灰的她正当打算上吊自杀,忽然看见一只燕子正在艰难躲避苍鹰的追杀。
燕子求生心切,不断穿梭林间,当被老鹰爪子击中后,猛然跌落。
秋兰善心发起,将小燕子救下。
她忽然觉得鸟兽尚且不惜一切苟活,人又有何理由不热爱生命?
就这样,秋兰因为一只燕子而放弃自杀,她在颠沛流离一段的时间之后,嫁给了屠夫,虽然一辈子没孩子,但也没受到过什么苦。
只不过,那个被丢掉的佛像引来了后续一些列的报应。
阎王告诉我,毁坏经文、佛像在阴司律法中也是大罪,可这些罪责在生前皆不会去偿还,唯独当被护法、英灵看到之后,他们会迫不及待的惩罚这样的人。
佛陀慈悲,不会因为你破坏佛像而责怪你,也不会因为你侮辱经文而惩罚你。但护法不一样,他们是生前信佛的人,死后化身的鬼魂,也有一些魑魅魍魉,山野精怪。
那日恰巧赶上有一只贪恋香火的狐仙附体佛像,更凑巧的是秋兰将佛像丢的位置,是她脱下的亵裤,其中里面还有她用过的经带。
这样以来,毁了狐仙道行不说,还将它捆在石佛不能脱离。
后来那狐仙到了阴曹地府告状,阎王爷没有办法,只好下达罚寿九世的指令。
我觉得燕缺的母亲做事情没有任何问题,一尊石头雕刻的佛像,本身是冰冷的,况且那还是她丈夫的雕刻。
但就像天道所规定的那样,这世上不论阴阳,有的时候处处讲道理,有的时候却又处处无法讲道理。
「阎王大人,如果那狐仙改口不再状告燕缺母亲,是不是就没事儿?」
阎王爷感慨道:「我又何尝不想救金陵百姓?对了,那狐仙正在鬼城休息,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让阴差带你去问问。」
我与师父对视一眼,心头狂喜,阎王爷什么意思?很显然,他是在给我暗示啊。
双手抱拳:「张明知道该怎么做了。」
前脚刚要离开,他又叫住我:「对了,本王执政以来,皆以和为贵,以人为本,可那七十二路野仙岭有些过分了,待你将北方龙骨衔接,赎回阳寿之后,可助张守一前去剿匪。」
我现在感觉自己比阎王爷都要忙碌,除了金陵百姓的事情搞得我焦头烂额,其他事情也是一桩接着一桩,回阳间第一件事就是找龙茵茵回龙骨,还有拿走法剑的青三姑,以及身处东北剿匪的爷爷。
不过,有一点是没有看错,这一届的阎王爷还真的是个慈悲之人。
告辞了阎罗殿,由阴差带领直奔所谓的「狐仙」住处。
按道理,那狐仙本没有缠人九世因果的愿力,追其原因,还是在于佛祖雕塑。
打个比方,古时候你泼粪淋了一些个乡绅,他可能会报复你,但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可倘若你泼粪的时候,这个人恰巧穿着一身皇帝御赐的黄马褂,那你就完了。
他会假借你不敬皇帝之名活活整死你,当地官员也无人敢多说一句。
想到这儿,我现在有点理解阎王爷的难处了。
但今天不管对方有任何的要求,只要是我能做的,肯定就答应人家。
很快被鬼差带到一户门前摆着两尊陶瓷狐狸花盆的老宅。
鬼差对我师父行礼:「潘大人,到了。」
师父问:「这狐仙叫什么,曾与哪位正神有故?」
「回大人的话,狐仙名叫『胡三宝』,是曾在辽东胡仙观修行过,被石佛毁了修为之后,他便来到阴曹告状,阎王大人将他安置在这里已经数百年了。」
我惊讶道:「可是连市的碧海观?」
「大人认识?碧海观的王道长的确经常会来看看胡三宝。」
「那就好办了。」我长呼了口气。
一旁鬼差也不傻,对我的态度恭谨,不仅仅冲着我与潘尽忠师徒关系,能见阎罗王不跪,还与他直言顶撞的人,估计他也是头一回遇见。
师父说他在阴曹为官的时间比较短,除了手下阴差以外,很多人都不认识,我能相熟也是好事。
心里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兜一圈竟然都认识,忐忑的心情落地,说起来,我与碧海观的王道长、辽南城隍爷,都算是有点旧情,毕竟我们一起干掉了阴阳巫师,又一同被黑社会拘禁。
鬼差离开之后,我与潘尽忠敲敲门,师父为了不给我掉面子,开门前就面带微笑。
等过了不一会儿,门开了,面前站着一名六七十岁的老头,体型偏瘦,身高不过一米五,皮肤褶皱的好似橘子皮,而那脸上皱纹若是笑起来,保准能夹死苍蝇。
师父双手抱拳:「你好,在下..。」
话还没等说完,对方把眼珠滴一瞪:「滚!」
「砰」大门被人家狠狠的关上了。
尼玛的,我与师父俩人当时就蒙了。
啥意思?上来就骂人,真是惯的他毛病啊,别说我师父那种生前就是盛名流传的大人物,死后人家还是阴曹地府实权派的冥司。
现在笑脸相迎打算商量商量,可人家上来就骂你,这事儿换谁也忍不了啊。
气氛尴尬了少许,师父憋着气儿问我:「小明,为师几百年来,就没受过这种气儿!」
我安慰他,为了数百万百姓,能忍就忍一忍!
「师父,还是我再试试吧。」
潘尽忠主动躲在一边,敲门时我心里就不明白了,对方哪里会知道我来的目的?难道他脾气始终这么怪异?
又过了少许,门再次打开。
老头手里端着一盆水,还未等我开口说话,人家一盆凉水给我来了个透心凉,「卧槽」,我浑身湿哒哒的指着他怒道:「我与你无仇无怨,你特么要干嘛!」
「滚!」
又一次的大门紧闭,人家压根儿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我是真的被气急眼了。
师父走过来,「小明,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要我看直接闯进去,抓起来得了。」
「师父,前一秒钟后你的要求我肯定拒绝,可是,这位王八蛋竟然用脏水泼我,还是特么的臭的!」我咬牙切齿的盯着大门,「干他,爱谁谁,就算王道长来了,我也干他,师父,他欺负威你唯一的爱徒,这事儿你能忍?」
「忍什么忍?我潘尽忠一辈子就没忍过!」
我们师徒俩一拍即合,他躲在一边,我来第三次敲门。
随着「吱」的一声大门打开,老头又端着一盆水。不过,我们此次早有准备,在他泼洒的一刹那,我师父一个健步冲过去,肩膀向上一抬,「哗」,整盆水都洒在了老头的身上。
「你们..放肆!」
「放你大爷!」我师父挥手就是一拳,正中对方面部,「大家都是几百岁的神仙,别在我这儿装资历!」
本来我就憋着一肚子气,紧跟着也是补脚踢过去,狠狠把他踹倒,拿出上学打架的本事,「叮咣」一顿乱踢。
「你个老不死的,往我身上泼脏水,老子是灵魂过阴,若是魂魄污了,你是想我随身带臭气么?玛德,要不是为了金陵百姓,我现在就弄死你个混蛋!」
「放开我,老夫乃是佛祖座下狐佛护法,不尊本佛,小心打你入十八层地狱!」他倒在地上仍旧嚣张。
「放屁。」我师父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那你为什么不去西天极乐,反而赖在阴曹地府!」
「那是时机未到,你们这群没有慧根的鬼道众生,哪里有资格进本狐佛的宝殿。」他明明被打的浑身是伤,可仍然一脸倔强。
等我们俩发泄完了,将胡三宝捆好了以后开始进行了盘问。
他一口咬定自己是佛祖护法,要去西天极乐,现在没去,那是时机未到。
我一听,以为机会来了,佛陀应该有慈悲之念,为此我把金陵数百万百姓正在的劫难说一遍。
他听后很惋惜,「唉,都怪这些人不信佛,否则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婆娑世界污垢不堪,这是洪水的洗礼,也是世界的净化。」
师父我俩对视的时候,都读懂了对方眼神里的含义,甚至也明白,为什么阎罗王会放任我来这儿。
胡三宝显然已经入魔了,他不是修佛,而是修佛魔,执着到极限就是偏执,成为披着袈裟的魔鬼之心。
阎罗王没办法,就把他留在个小地方,不去管理,由他自生自灭。
我试着提起了一句,如果能救下金陵众生,他愿不愿意舍己救人。
可他一句话没把我气坏了,他扯着脖子说:「为什么要救?一切苦厄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循环,也是善恶因果之报,我作为护法,应当遵循佛法意志。」
我再也忍不了了,就冲他这个偏执的劲儿,让他原谅燕缺母亲是不可能的。
对胡三宝抱以微笑,回头看看我师父,我们俩特别默契的走到另外的房间,低声讨论起该怎么办。
「师父,您老见识广,啥看法?」
「我就没见过这么入魔的人,尤其他这样把歪理当真理的混蛋,放在过去,我早宰了他。」
「是啊,我也头疼的,一般偏执深的人都不惧任何苦难。」
「唉,小明啊,看来这金陵百姓,真的只有佛陀出现才能救的了了,可如今末法时代,魔鬼披袈裟,假佛遍地走,真佛无处觅,哪里有人肯渡他啊。」
「真佛…。」师父一句话提醒了我了,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一拍大腿,兴奋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
「冒充佛祖!」
「你疯了?」
我自信道:「没,现在只能这么办了,一会儿让胖子扮演接引使者,想办法把胡三宝给弄到阳间,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潘尽忠再次追问我,是不是真的确定要这么做?毕竟,冒充佛祖在阴曹地府也是大罪,搞不好还会牵涉一些因果业障,对于修行人来说,更会成为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但现在金陵水患每耽搁一秒钟,都可能会有人在承受着灾殃,所以,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了。
哪怕佛祖亲自来了,我觉得,为了百万生灵,他也应该懂得变通才对,如若做善事还需畏首畏尾,本身就已经堕入魔道,纵然成佛,也是假佛。
深吸了口气,我说:「师父,刚刚的话你也听见了,这老头油盐不进,入魔太深,如果不以魔制魔,那又如何剔除他的心魔。」
「好!」
潘尽忠十分欣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虽然资质弱一点,但小明你绝对是我弟子当中,心性最为淳朴之人,他日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师父,你要夸我就直接夸,老也扯资质干嘛?再说了,小时候我爷爷经常说我资质不错,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成了资质愚钝?」我无奈道。
他摇摇头:「阴山根骨与别派不同,你虽然得了我的邪骨但阴山法门主要在于心性,门内之人要心正法邪,亦正亦邪,可救人苦难,亦可送人地狱,你根骨太差,主要是因为心不够狠。」
心里不由感叹阴山派千奇百怪的要求,听师父说,最好根骨是需要门人的心性能始终游走在善恶正邪之间,不偏不倚,假如偏差为善,则成不得大道,偏差为邪,注定会走向魔道。
狠毒这种事情,那是鬼王派的专业,据说那帮混蛋连父母骨肉都能用来施法,要是换我的话,打死也做不出来啊。
金陵城解决之法算是已经搞清楚了,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
与师父聊起最近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我现在手里握着两样宝贝始终困扰着该如何使用。
潘尽忠再三肯定问道:「你确定是鬼王扳指与森罗鬼令?」
「真的,都在外面,要不然我想办法给你看看。」
他深吸了口气:「鬼王扳指是祖师传说之物,连我也不知道在哪,没想到竟然被你得到了,而森罗鬼令则是我当年用来差遣鬼兵所用。」
「差遣鬼兵?师父,你不带我见过鬼兵了么,那森罗鬼令难道还有别的鬼兵?」我奇怪的问。
「你说对了。」潘尽忠目光深沉,「你所见的乃是阴曹地府中的正规军,他们只能帮助你做善事,也有权利拒绝你的无理要求,但森罗鬼令所接触的阴兵神将却不然。」
「师父是说邪神?」
「可以这么说,但要比邪神可怕,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森罗鬼令所接触到的阴兵神将,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我心头微微一颤,听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森罗鬼令所调集的相当于「黑社会」,只要钱到位,啥都能干碎,而我所接触的是正规军,人家有法度遵守的,不会随你的性子来。
但不论阴阳,凡是与「黑社会」打交道的人,你所付出的代价,往往是你最不能承受的,所以,到最后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师父教我用森罗鬼令以及鬼王扳指的办法,其中扳指要简单多了,他是一种天然的法器,能够收押无数厉鬼亡魂,传说是由陶弘景以天外陨石炼制而成。
茅山上清派以济世救人,斩妖除魔为己任,可世上鬼怪多是可怜之人,凶恶厉鬼如若不杀,那镇压将会非常不便,这就有了鬼王扳指的诞生。
至于为何好好的茅山派会分离出阴山派这样亦正亦邪的角色,那是上辈人的恩怨,与我关系并不是很大。
现如今阴山派内三样宝,邪骨、扳指、森罗令都被我得到了,阴差阳错,我成了地地道道掌门人。
师父教导我,森罗令可以抵御阴毒的伤害,但毕竟只有一个,多数阴山门人都会养阴奴,他在世的时候很不提倡,因为这属于将法门修成偏门,为此还严肃的叮嘱我,绝对不能学这种害人行为。
我连连答应,又特别得意的问师父,现在他成了阴神,以后是不是也能罩着我点?
他冷哼道:「别心大了,阴神不得掺和凡间之事,要不然你以为凭啥阎罗王会找你去救东北龙脉?好好做事,早日帮为师报仇,让阴山之名再次发扬光大,这样我也算是对得起老祖宗。」
尴尬的笑笑,本以为找个靠山,看来还得靠自己啊。
忽然想阎王爷的话,我忙问道:「对了师父,我爷爷怎么去了东北剿匪,到底哪出事儿了?」
「我也是才听说不久。」潘尽忠神情严肃,「阎王大人打算以和为贵,可七十二路野仙竟然公开不服地府管制,擅自以法术助人改换运术。」
「还有这种事儿?那的确是该管管了。」
我也挺惊讶,罪福因果会由阴曹管辖,好比凡人做了折寿减福的事情,都会被记录在案,但七十二路野仙用一些手法瞒过阴司。
这样以来,就成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师父说,阴曹曾几次三番派人去沟通,可他们根本就不听,这一届的阎罗王慈悲,为了凡人考虑,就找到一些术士去办这种事儿,可只是七十二路野仙实力强大,去一波死一波,根本就起不来波澜,动阴曹兵马难免又会牵动凡人安危,因为赶上爷爷为了我的事情经常与阴曹打交道,阎王爷便找到我爷爷商量此事。
爷爷便趁机谈了帮我度过劫难的条件,他自此潜伏在北方多年,暗地里与七十二路野仙周旋。
阎罗王的耐心越来越不足,可为了世间百姓,他只能选择用最小的代价杀死那些臭鱼,爷爷身为红门中人,最擅长的就是与精怪周旋猎杀,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孤军作战,虽有成效,却也微乎其微。
阎罗王见识到爷爷的本事,又因我得他真传,便捎带着派我也跟过去办事。
阴差阳错恰恰成全了我,正好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当面问爷爷。
看着师父知道我获得了阴山两样重宝的眼神,使我意识到,这位潘大师内心要比我激动多了。
我说:「师父,外面那么危险,我会的东西实在有限,你得想点办法,别等我没为您报了仇,自己却死在北方可麻烦了。」
「的确有点道理,这样吧,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可以用差遣小鬼入冥河,让史胖子把消息带给我。」
史胖子?我去…看来我真没叫错他,连在一起喊出来,的确像极了死胖子。
该交代的也交代差不多了,检查了一下胡三宝身上的绳索,我与潘尽忠一起去找史胖子,见了面,我让他剃光头,人家当时就急眼了。
连忙许诺金银财宝五车,外带伺候起居的丫鬟才算安抚住好他的情绪,
在我的精心打扮下,一位肥头大耳的「僧人」被我完美的塑造而成。
我让史胖子自由发挥,但只有一个要求,他是接引使者,一定要让胡三宝相信,他就是来请他去西天的,随后负责把人在天黑的时候给我送到阳间来,剩下的事儿不用他管。
把事情交代完,我便先回匆匆离开,回阳间的路上是一片漆黑,行走在毫无任何方向的黑暗当中,唯有一盏明灯在指引我的归处。
若是灯火熄灭可就危险了,魂魄将会介于阴阳之间不断飘荡,没有归处,随着意识的消散,最终成为孤魂野鬼。
幸好阴曹地府的时间上会存在差异,给了过阴人很好的机会,否则要是在阴间待上个几天几夜,就算回来,肉身也僵了,待我苏醒以后,其他几人立刻围过来。
「怎么样!」燕缺紧张的追问。
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特么的,现在感觉就像刚掉冰窖似的,平复气息,稳定过阴的后遗症之后,我忙说:「庞叔,调集几个阴差来装作和尚,等会儿阴曹会送一个狐仙魂儿上来,燕缺母亲的因果增寿都在他身上。」
「什么人这么重要?」
「说白了就是一个疯子,对了,周围最近哪里有寺庙?」
城隍爷思索片刻,他说名胜古刹周围没有,如果时间来得及,可去远点的,比如鸡鸣寺。我一想也行,反正得等到夜里,史胖子才会将胡三宝给我带来。
叮嘱城隍爷让鬼差扮演的僧人要把胡三宝给我送到鸡鸣寺,到了那儿在准备开堂收拾他。
我们赶快分头行动,城隍爷纠集手下鬼差统一剃成光头,而我则与范越风前往鸡鸣寺。
燕缺也不能闲着,给史胖子准备金银财宝以及伺候着的丫鬟,金银倒是不难,唯独丫鬟,需要去大街上找横死的女鬼谈条件,等人家答应了,再将魂魄附体到纸人,一并送到阴曹。
大雨依旧瓢泼而下,每一秒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待赶赴到了鸡鸣寺之时,庙里的和尚正在年轻祈福,我要求面见住持,人家还把我当成了疯子。
水火无情,大自然的威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抵抗的,但凡有一点点的希望,就要全力以赴的争取,如若不然,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
至于阴曹地府内的史胖子,只要钱到位,他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作为一名演技派,他化妆成大和尚的模样,跟着潘尽忠一起去了胡三宝的宅子。
据说进了门,他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声称自己是西方接引使者,请他前往西天成佛。
胡三宝激动坏了,一个劲儿的挣扎,嘴里还向潘尽忠不断咒骂,让他赶忙把身上的绳索打开。
我师父可以说忍了很大的委屈,等绳索打开之后,那胡三宝跪地下就哭,埋怨怎么才来接他。
史胖子圣洁道:「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心诚。」
胡三宝很诧异,他说自己特别心诚,恨不得把心刨开看看。
史胖子下意识的说,「你家有啥值钱的东西?」
胡三宝愣了半晌:「值钱?」
史胖子严肃道:「就是能换钱的身外之物!我可把话告诉你,西天极乐那是净土,去的人啥也不能带,你要是有什么值钱的、放不下的两样东西,都要交出来啊。」
胡三宝思索了好长时间,摇摇头说没有。
史胖子急眼了,就问他当真没有?
胡三宝连连摇头,说自己一心向佛,现在什么都能舍得下。
史胖子不死心,就继续追问,大有一番癞蛤蟆攥出尿来的架势。
连我师傅在一旁都快要受不了了,但史胖子根本不死心,他觉得胡三宝那么大岁数了,又说一个神仙,怎可能会没有钱呢?
可人家是虔诚的信徒,的确啥也没有,当初被丢进女人亵裤里,完全属于一种巧合。
并且,胡三宝一生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够成佛,他见到一堆佛像时候,忍不住附体去尝试,没想到却毁了所有修为。
但史胖子不这么认为,非得让胡三宝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过了好半晌,实在是一无所获,他又说:“你生前是狐仙修行,可有珍贵的东西?”
胡三宝见史胖子派头十足,摆明就是上方神仙下界巡查的样子。
他吓得他匍匐在地,哪还敢说半个不「字」,绞尽脑汁思索了好半天,胡三宝说:「如果说真的有放不下的东西,应该是小的在凡间修行证道之前所残存的肉身,当中孕育着火云丹,也算得上天下间罕有的药材,也是我成仙以后唯一割舍不下的东西。」
史胖子连唬带骗的要来藏匿地,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准备把人给我送来。
另外一边的我正与鸡鸣寺的住持聊着金陵正在面临的问题。
对方四十多岁,身披袈裟,双目有神,面容慈祥,感觉不像是迂腐之人,但为了能够顺利进行,我还是多问了几句。
「见过大师。」
「施主形色匆忙,身旁有鬼魂众生追随,想必也是修行之人,不知来我法寺有何贵干?」
「大师,咱们也不兜圈子,您知道金陵水患的缘由吧?」
住持不做语,只是微微颔首。
我继续说:「知道就好办了,那水猿大圣本是佛门所镇之物,现在出了事儿,你们也有责任。」
「施主既然来,想必是有什么解决之道。」
「文殊法剑被峨眉派青三姑取走的事儿咱们先不说,就说这金陵城内的大雨,我有办法解决,你们配合不!」
住持义不容辞,大义凛然声称既然是救人,全寺当然鼎力配合。得到这句话我就满意了,先把高帽子给戴上,总好直接去谈事情。
把我的打算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住持脸都绿了。
我拉着他的手腕,「你可想要好,水猿大圣能翻江倒海,就是因为当年你们的不杀,现在出了事儿也是佛门责任,我来找你是因果循环,你若不听,就等着日后背上浩荡孽债,累生累世你就别想成佛了。」
「施主..这..唉…我怕佛祖怪罪啊。」他为难道。
我正色道:「六祖曾言,菩提只向心觅,何须向外求玄?修佛在修心不是修形,我一个修行鬼道法门的术士,尚且惦记救人一命,你乃出家僧人,难道不应该慈悲为怀么?」
凝视着他的眼睛,他这么为难,我也能理解,毕竟我是让他冒充佛祖,这对于存有信仰之人来说,甭提有多难了。
看看乌云弥漫的天空,看看江水翻腾的山下,住持貌似做了一连番的内心思想挣扎,他试着问我,「你当真能让那泼猴安稳?」
「放心,做不到,我会向佛祖谢罪!」我认真道。
「那好,贫僧就斗胆一次,答应你扮演佛祖!」
事到如今,只能凭借着大家齐心协力才可度过难关,我问了范越风,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鸡鸣寺变的金碧辉煌一些,最好用风水改换磁场,让胡三宝一进来就迷糊。
这点事情对于他这样大师来说,难度一点也不大。
而城隍爷带着鬼差一起剃头之后,还得忙着与史胖子对接,免得他回到阳间以后跑错了路。
我们几个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自要做的事情。
夜幕渐渐逼近,子时一到,史胖子用他的小船将胡三宝通过水路送到了阳间。
而回到凡间的胡三宝看着周围似曾相识的模样,非常诧异的问,把他带到这儿干什么?
史胖子正色道:「你以为阴间直接就去西天么?还得从阳间走,别着急,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
正当他们俩人谈话的功夫,庞金带着人去了!
只见一大群的鬼差剃了光头,见面的功夫,胡三宝看到来者皆身披袈裟,面色威严,体外有神光闪烁,显然就是活佛下凡啊。
冒充接引使者的庞金骗他,说佛祖恰巧来到金陵超度生灵,感受到了他的虔诚,所以才会命人去阴曹接他前来。
一听说佛祖来了,胡三宝兴奋坏了,连忙问在哪?庞金声称这就带领他前去面见佛祖。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一群鬼差护送他前往鸡鸣寺。
而我们那边也没闲着,范越风布置阵法将鸡鸣寺聚气不散,使得寺庙大雾浓浓。
这样以来,当胡三宝踏入鸡鸣寺的大门,便已经是晕头转向。
等他即将进门之前,配合事先准备好的灯光呼应,整个大雄宝殿内金碧辉煌。
住持法号圆觉大师,还别说,经过一连番的打扮,这位四十多岁的住持真的很具有佛陀气质。
他头上戴着头套,满脑袋都是肉髻。
盘坐高台,伴随周围的回荡的佛音,还有威严大殿所衬托出来的气氛,就连我都有几分感染。
没错,我今天就是要给他胡三宝演一出戏。
我此时跪在地上,面向这位假的佛祖,语气虔诚的说道:「求佛祖慈悲,度我成佛,早日脱离苦海。」
「哦?你有何资格成佛?」圆觉大师庄严的问。
周围有人帮忙打灯光,层层迷雾覆盖的鸡鸣寺,纵然是绝世高手,也会被蒙蔽感知,更何况是他这样的鬼物了。
我料定当胡三宝听到我问如何成佛,必然会激起他的共鸣。
匍匐在地上虔诚道:「弟子一生维护诸佛清誉,世人胆敢辱佛骂佛,弟子自会前去辩解,如若执迷不悟,弟子也会带行罗汉之道,剔除对方体内邪虫,数十年来勤勤恳恳,始终如一,也不曾有过任何的怨言,一心只盼能去西天极乐。」
圆觉又问:「维护佛法的确功德无量,本座问你,你可曾孝敬双亲?」
「弟子一心礼佛,遁入释门,对婆娑世界皮肉之相已经无牵无挂,心中唯有佛祖光明所照,自然不曾孝敬双亲。」
「非也,阿含经记载,阿难尊者、罗睺罗尚且自行举床为母送葬,此事不可他人替代,所做所为实为报恩,我佛曾言,孝顺父母果报与一生补菩提功德乃是一样,你既不孝双亲,又如何成佛?」
「佛祖说的对,但我双亲现已不在,弟子无牵无挂。」
「本座再问你,为何一生执于成佛?」
「成佛可脱离烦恼苦厄,不去承受轮回之苦,不死不灭,永享极乐大道。」
「你尚未领悟真正佛法,华严经记载,一些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却因妄想而不能证得,你不能成佛,全因佛法领悟尚且欠缺,何况,本座亦没有看到你的慈悲之念,如今念在你一生护法有功,尚且证罗汉果位。」
「为什么?我护法有功,为何不能成佛?」我继续问。
圆觉说:「成佛需守五戒行十善,积累功德,才可成离苦得乐,如若执迷与表象,而不悟自心佛性,则不可成佛。」
「求佛祖指点,如何悟自心佛性?」
「即见心性,多积善业。」
我们两个对话刚刚结束,随后我匍匐在地,虔诚道:「弟子明白,这水猿大圣频频作乱,金陵百姓苦不堪言,弟子愿舍我皮囊救天下万民!」
趁此时,旁边开始有人配合给播放经文,打着灯火,再由范越风把控风水大阵,使大雾气流在房间内绕来绕去,好似云梯前来。
鸡鸣寺的特效全开,从古到今,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那些传教士都懂得一些伪造神迹的手段,借此来哄骗大众,没错,当前的群雾缭绕,的确圣洁极了。
待我借机离开之后,胡三宝已经看傻了,他之后面见「佛祖」,跪在地上已经不敢多言。
圆觉问他,是不是认为自己可成佛?
胡三宝点点头,圆觉又问他,什么是佛性?胡三宝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紧接着,圆觉面色严峻的问他,是不是假借佛法之名暗害他人?
胡三宝矢口否认,这个时候,城隍爷派来了一位鬼差,借机从一旁说起了燕缺母亲的事情。
刚刚的阵势已经把他吓坏了,他跪在地上否认。
圆觉告诉他,宣扬佛法是好事,但不要强加他人罪孽,佛法并非是法门,而是一种开人心性的智慧,不理解,不可强求。
恩威并施之下,圆觉还告诉他成佛之道。
胡三宝紧张的快哭了,他就问,难道不能成佛么?
圆觉点点头,又说:「你可放下一切因果执念,他日来鸡鸣寺,我自会让僧人度你。」
一场大戏即将杀青,伴随藏匿周围的僧人诵经,再到灯光音响的配合,胡三宝深刻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在一旁看的很清楚,他只是由于执念太深而入魔而已,倘若疏导的得当,也未尝不是好人。
我们那场大戏给他演的很足,之后,他主动回到了阎罗殿向阎罗王撤销了他的诉讼。
事实上阎王爷早就受不了他,只是始终拿他没有办法而已。
胡三宝撤诉之后,我师父派鬼差来传递消息,阎王爷已经答应燕缺的一切要求。
那日燕缺在他母亲熟睡之后,恭恭敬敬跪地下磕了九个头。
我们一起上了破旧老楼的天台,百里阴云,雨水灌溉,长江周围形成的巨大雾气已经将整个城市所笼罩。
夜幕之下,站在高高的天台望去,水漫全城,那城外凝聚的水雾便是水猿大圣的所作所为。
燕缺站在天台的最前端,他张开双臂,回头看着我说道:「谢谢!」
我现在觉得无比的放松,自从脱离长江峡谷到现在,幸好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我说:「不对,我应该代替城内数百万生灵感谢你才对。」
他目光看着远方,低沉道:「我燕缺害过一城百姓,不想有生之年,还能再为自己赎罪一次!」话音刚落,他纵身跃下天台。
等我再追上前一看,有一只燕子盘旋在空中,过了半晌,无数躲在暗处避雨的燕雀纷纷飞了出来,由数百只、上千只,越聚越多,再由它带动这些飞鸟穿梭在瓢泼大雨之中。
「走,一起去看看。」庞金说。
城隍爷是灵体外出,他可一步跳下去,我真要是跟着一起学,不摔死才是怪事呢。
等匆匆下了天台之后,继续在大雨中奔跑是很艰难的。
范越风始终随我左右,望着遮天般的群燕,我好奇的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越风说:「月为太阴,燕子前去捞月,与狐狸顶颅拜月,黄鼠狼穿人皮拜月是一样的,燕子天生又是背黑底白,与太极不谋而合,如若能打穿月光,可穿透阴阳两界改换因果。」
「可现在没有月亮啊。」我指着天上的乌云。
范越风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
话刚说完,潜藏在城内的燕子同时向上飞去,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最领头那一只散发夺目金光,甚至有几分像是传说中凤凰。
「砰」的一声,天空响起了炸雷。
大片燕雀跌落而死,可剩下的仍然前赴后继的向天空追去,伴随每一次的雷鸣,都会大批燕雀死亡,我甚至忘了继续前行,站在大雨之中仰望天空,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没错,燕缺没有让我们失望,他终于带领着群燕穿过厚厚的云层,无数黑影的灌入好似一把利剑,再将云雾分割的一瞬间,皓月终于展露而出。
月光不知是不是被水洗过了那般,显得格外明亮。
当天地呼应的瞬间,燕缺忽然而下,当身体捞入月光,打破湖中数百年的禁锢,以他一生修为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随着他的成功,燕雀湖以井喷之势冲散出庞大气雾,这股气将弥漫百里阴云扫荡一空,原本瓢泼的大雨立即就停了。
气流依旧四处乱撞,每每经过,都会掀起无数电光,意外使金陵陷入短暂的黑暗。
范越风说,这就是龙气,也是天运,如果天运衰弱,城内必有灾殃,若是天运昌盛,则可安居乐业。
我又问他,假如这股气散了该怎么办?
范越风摇摇头,他说城市的布局很巧妙,恰恰锁住真龙之气,当年金陵龙脉是被姚广孝以鲤鱼跃龙门之法取走的。
他话音刚落,十三座城门同时爆发出金色光柱,天空星斗再次呼应,一副北斗七星图困住那乱窜的龙气,渐渐使它趋于安稳。
南斗北斗互相流转,彻底将这股气所稳定下来。
而当光芒彻底散去之后,我似乎感觉整座城市活了,说不好为什么,因为当闭目之时,会感受到它的呼。
与此同时,黑夜的远端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野兽咆哮。
整整持续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当声音平息后,范越风感慨道:「一切只是权宜之计,文殊法剑关乎未来,还是得取回来才行啊。」
「对了,为什么青三姑得到法剑以后,像是变了个人。」
「剑是用来杀人的,不管叫什么名字,它也是用来杀人的,剑意凌冽凶狠,不会存在任何祥瑞,那女娃可能被当年死在剑下的亡魂所摄。」
我担心道:「要是作乱起来,麻烦不就大了?」
他摇摇头:「应该不至于,能够寄居法剑并且感染他人的亡魂,必然是有着极大执念之人,等达成心愿也就散了。」
现在想想青三姑发威的样子,我还记忆犹新,不过,当务之急还得找龙茵茵他们。
玛德,越想越觉得来气,好悬被他们给坑死,这口气儿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大雨放晴过后没多久,再次又与城隍爷汇合。
庞金得知我们没去处,热情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
他说,土地城隍与鬼差阴司不太一样,由于历代城隍爷担任的时间久远,升官的升官,转世的转世,为了阴曹的正常运行,地藏王曾经交代过,天底下每三年举行一次考城隍。
考上的凡人会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实际已经成了城隍爷,拥有或多或少的法力,能够灵魂外放等等。
所以说,在庞金在参加考试之前,他也是个普通人。
他的家就在我经去过的那所学校附近,而他的妻子并不知道其实这位看似普通的中年人其实是城隍爷。
两居室的房子,夫妻二人虽然没孩子,但感情很好。
去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庞金介绍我是他们家的远方亲戚,让我跟他叫老舅。
将龙脉遗物拿出来端详端详,看不出有任何的奇特之处。
「竟然是龙殃珠!」范越风第一眼认了出来,他走过来仔细端详道:「谁能想象这么普通的一颗珠子,竟然是一个朝代灭亡生灵怨气。」
「有什么用?」
「它能令江南鱼米之乡成为塞外荒凉之地,你说厉害不厉害?」
「雾草,怪不得聚义堂要拿它颠覆华夏龙脉。」
「是啊,华夏的王朝更迭皆与道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由于历代帝王对道家方术的畏惧,导致许许多多的限制与屠杀,道家中人没落,不过,我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懂用龙殃珠来施法!」
我问范越风他会不会怎么用,人家却摇摇头,他说师傅以前不教他们,担心后世弟子学会了之后,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引起天下生灵涂炭。
这么看来,龙殃珠的威力绝不是几句话能说的清的,聚义堂既然那么想要,想必人家已经得到了使用办法。
不过,只要在我这儿,他们就甭想集齐了龙殃珠。
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大觉,等到第二天还没有亮,庞金就将我吵醒。
他说:「对了,那史胖子让你帮他办点事。」
「他又想干嘛?」我无奈道。
庞金支支吾吾,有几次欲言又止,看出好像有什么事儿,为此,我拍着胸口,让他有问题尽管说。」
他说:“既然小明你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史胖子让你帮忙去取火云丹。”
“啥?他在哪知道的火云丹?”
此物是非常珍贵的药材,往往有价无市,一直以来被憋宝人认为天灵之物。
庞金的表情,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他支支吾吾的说:“你来我家也看见了,我和你婶儿一直没孩子,那火云丹有神效,我本来想与史胖子开口,可彼此又不是很熟,你看看能不能帮个忙。”
庞金说完了脸都红了,在我愣神的功夫,他以为我不答应帮忙,非常纠结的继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现在当着城隍爷,但怎么说也是个凡人,这种事情我求过判官,他说是先天的,根本没办法,唉。」
「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
瞧他有些不乐意,我连忙解释道:「我是说那火云丹你直接取走就行,到时候我去与史胖子沟通。」
「真的?」
「他一个阴魂,要钱有什么用?烧点纸就得了,就算你把火云丹给他,他也不能死而复生,所以说,好东西要用在真正需要它的地方。」
「那….。」
「别担心了,剩下事情交给我就行。」
我打起了包票,其实以我对史胖子的了解,他想要火云丹的目的,肯定想拿来与我做交易。
到时候不管他找我什么事儿,一律答应他就完了。
庞金激动的握着我的手不撒开,我说:「对了,庞叔,帮个忙。」
「只要我能做到,但说无妨!」
「帮我找个人!」
庞金拍着胸口答应,我要找龙茵茵他们的下落,可几百万人中找他们,无异大海捞针,不仅仅为了龙骨,更为了尊严,之前被摆了一道儿,不把场子找回来,我都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
庞金在家点了香火,摇晃铃铛召来鬼差帮忙,交代了龙茵茵姓名之后,鬼差会去找各地方土地打听。
一个城市虽然城隍只有一个,但下辖各路土地却是非常多的。
有的管外来,有的管本地,管死的,管生的,大家各司其职,除非对方不在阴阳之内,亦或者是修行者,否则城隍爷查个人是很容易的
在全城阴神的帮助下,当天夜里才将位消息打探出来。
原来龙茵茵现在正在安徽交界处的一户山庄,同行还有一位和尚,土地爷看出对方懂法术,担心被发现,也就没太深入了解。
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在庞金那儿借了五千块钱上,白天上街四处买一些法器。
我们阴山法门也使用桃木剑,但唯独不用朱砂等纯阳物。
画符念咒皆为阴料,可另外一重身份是红门传人,像是桃核、匕首也得备着以防万一。
现在全国推行火化,阴料不是特别好搞到,唯有拿一些东西代替,比如医院盖死人的白被单,将它裁剪之后制作成小娃娃。
这些东西都是庞金帮我搞定,剩下的符纸、笔墨也都一并买齐。
我事后没有主动联系彪哥他们,除了因为时间太过紧迫,还有野仙令牵扯的事情很广,按照我的打算,等处理龙骨以后再找他们。
庞金又请我吃了一顿饭,中途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位浑身湿漉漉的青年,他递给了我几粒珍珠,又说:「田大人今日脱困,得知是您所救,让我送来六粒珍珠做为报答。」
当时我就明白了,原来是水鬼登门拜谢来了。
我说:「不客气,告诉田大人好生照顾燕雀湖,救渡百姓,约束水鬼不要随意害人性命,多修善事就是最好的报答。」
水鬼则在鞠躬之后,化作一滩水顺着楼梯中间流下。
这位田德满是帝王封神,别看被困百年,可也算得上是民间阴神了。
庞金后来苦笑了几声,他说,田德满很善良,对外人还好,但唯独对姓朱的不满,若是有姓朱的落水,他必然会出手报复。
但那些事情就不是我们能管了的,下午我带着范越风打出租车一路前往安徽交界。
一路上大山较多,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零散的孤坟,我当天没有去县城旅社,而是范越风的帮助下,寻到一处野荒丘,站在高处看去,丘陵的背面坟茔重重。
为了明日斗法,我寻一处殍地打坐,以此吸取太阴之力。
阴差阳错使森罗鬼令受到阴气侵蚀,导致它将我带入到一片黑暗当中,这里四周黑的不见五指,过了半晌,忽然又看到头上有两盏巨大的灯笼。
还未等仔细观察四周,那大灯笼闪烁了一下。
恍然间我意识到,这个灯笼不是别的,竟然是一双大眼睛!
它似乎是在观察我,我大声的质问对方是谁?
它沉声道:「森罗!」
森罗?难道就是森罗鬼令上的雕刻的恶鬼?越想越越觉得有可能,很快,对方又说道:「只要你付出代价,我能达成你所有的愿望。」
师父说过,森罗鬼令所调动的是一群黑社会,只要能以纯阴之力激发,通过冥想可带入森罗鬼令,付出足够代价便能换取一切所要的。
但历代获得森罗鬼令的人,他们手底下会养着阴奴,为了某种愿望选择献祭他人。
此等邪物,师父没说不让我用,他说阴山门人亦正亦邪,不入邪道如何知道正道所带来的光明?我直接告诉它,我没什么愿望。
对沙哑道:「不,我看了你的内心,你渴望力量、渴望强大,渴望能拥有权力,也渴望金钱,这一切我都可以帮你达到,我是森罗,因贪欲而生。」
「不不,这一切我可以自己做到,您先忙。」我说。
再次拒绝他,当森罗那双大眼缓缓的闭下,我也在同一时间苏醒过来。
范越风忽然问:「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一瞬间变得非常恐怖?」
「哦?怎么个恐怖法?」
「像恶魔。」
「恶魔?」
「是的,欲巅而成魔,所以世间恶魔皆是由人性所成,那是非常可怕的力量。」他凝重道。
现在我与范越风之间因为因果的缘故,彼此形影不离,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的隐秘,除非能证道阴神,否则会一直跟着我。
天色破晓,阳气渐生,这也到了收功的时辰。
很显然,一夜的打坐效果很好,对符咒与阴魂的感知力都在增强。
把森罗鬼令与他简单讲述,既然因贪欲而生的魔,可想而知它会有多么的强大。哪怕师父教我打交道的办法,我也不愿意去过多招惹。
「算了,先别考虑他,跟我去报仇。」我说。
「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们当中有一位密宗高僧与他形影不离,你有没有把握附体不被他发现?」
「如果你配合一下的话,倒是可以。」
「怎么办?」
「将需要附体之人的魂魄打出来,我借体重生,大概能坚持三十分钟。」
时间上也够了,就这么说定之后,破晓之时上路,正午赶赴到了县城。
在县里打听,相隔大概不到十里有一座温泉度假村,算得上当地比较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因为山里景色秀美,好多有钱人都在这儿买一栋别墅用来度假休养。
花钱打了辆摩托车把我送到山庄,这里四周长满了枫树叶,空气清新,山脉环绕之间,拥有着沁人心脾的泥土芬芳,环境优美,并且此地分为两个区域,一面是住宅别墅区,一面是旅游度假区。
我去了前台之后,让人家给开了一间客房,挂上免打扰的牌子,在洗手间缓缓的布置好法坛。害人邪法在污秽之地能增加法力,最忌讳放在正堂,就像泰国那些法师,哪个不是深居浅出,把自己关在死人堆里。
任少岩被我宰了,现在的任天青哪有功夫在这儿闲谈啊。所以说,现在最为紧要的还得是搞定那密宗大和尚。
深吸了口气,今天是我学习术法后第一次准备与人正面交锋,如若失败,以我师父那好胜的劲儿,他肯定饶不了,而且有范越风的帮助,哪怕不成功,自保也绝对没有问题。
范越风出去打听具体的位置,而我则看了看自己所布置出的法阵,不由苦笑出了声。
今天这种阵势,我想换做任何人都会把我看做十恶不赦的邪法术士,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阴山法门本来就是与负面能量所打交道的术法,如果像五雷派那样堂堂正正,小鬼怎么可能会受到差遣。
关于立法坛的办法,除了要将桌子搬到洗手间之外,还要在墙壁上方,以三角形的排列贴出代表各路神仙的符纸。
最上面是阴山老祖,下边从左到右,吕山法王、九天玄女娘娘,再往下血灵神将、六丁六甲、鳝鱼神。
之所以准备了这么多,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养鬼,别看我昨天夜里在殍地打坐,但只是一种打坐的法门,就像僧人禅定,道士感悟先天之气差不多,若是凭他们来施法,肯定是不够的。
摆上香炉,点三支法香,这种香很抗烧,如果全部烧完得大概需要三个小时,五个用医院白被单制作出的小人,统统被我摆在桌子下面。
香火缓缓缭绕的同时,将白米平铺在地面,目的为了开辟一条引鬼之路。
连续忙碌只为筹备更好的制人法术,那大和尚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为了保险起见,没搞清他们目的之前,我还是不要露面为好。
这样也说明道术的可怕不是正面对敌,而是源自于出其不意的诡异法门,如果施法得当,往往在睡梦之间便能取走对方性命。
看似不可思议的种种,其实却频频发生在我们周围,那阴山术有着千丝万缕的降头术杀人其实只需要五千块钱而已。
站在窗户旁眺望,群山环绕,草木凄凄,好久没有仔细欣赏过如此美景。
自从躲避三灾六难开始,我便始终没有在一处久留过,说来也是可笑,小时候的而愿望是斩妖除魔,谁料却阴差阳错学了方术中公认最阴毒的法门。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范越风回来了,按照我给他的消息,在住宅区的确看到了一名僧人。
现在来说,只要确认人在就好办了,法坛准备妥当,我又去县城筹备其他施法之物。
让客房帮着叫了一辆车,大概十几分钟便再次到了县城。
没得说,直接打听去了当地的寿材店。
老旧的门房,没有牌匾,门口放着两个花圈就算是招牌了,前脚进了门,蹲在一堆桔梗旁吃饭的妇女站起身,她将饭碗放下,擦了擦手上的油腻。
「想买点什么?」
对方似乎在打量我,在县城这样的小地方,一般谁家出了事儿都会就近原则去选寿材,他们扎纸店多数是在第一时间就会知晓,像我这样贸然登门比较少见一些。
我说:「大嫂,我是一名阴阳先生,想要在您着订一口八寸的杨木或者柳木的棺材,头高尾低,按照一比一缩小那种,盖子也得要能移动的,底部还要刻出七个凹槽。」
「阴阳先生?不都是老头子才干的活儿么?」妇女一愣神,接着他为难道:「哎呀,这样的细致活可不好做啊。」
「大姐,我家传的阴阳先生,最近来这边办点事,你行行好,当做善事了。」
「原来是祖传的!怪不得怪不得,我以前也听说过一些,都特别厉害,这行赚的还多,真看不出你还是深藏不露啊。」妇女恭维几句。
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卖家会先把你抬到某个高处位置,以此来令你不能讲价,但眼瞅着我就要得到三千万了,还差他那仨瓜俩枣么?对方果然话锋一转,又说:「八寸的棺材我们这儿得定制,价格肯定会贵一点,柳木也没有,我得现出去给你找,这样吧,收你一千块!钱得先付。」
我本着快解决事情,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他了。
「对了大姐,咱这儿附近在十五天之内,有没有过谁家发生过丧事儿?」我又问。
「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刘老太家的儿媳下毒杀了全家,事情挺怪的,据说去了好几个阴阳先生也没见解决,你要是能办到,肯定会赚不少钱的。」
感慨真是苍天助我,横死的尸骸下咒最厉害,尤其十五天之内,殃气还没完全散尽。
扎纸店的老板娘说,那刘老太家是种草莓的,捎带着还有一家酿酒作坊,距离县城中心大概有十多里,出租车司机都知道那片儿,下车随便打听就能找到人家。
具体是刘老太儿子刘壮在外进货时有了外遇,大概在半个月前要与媳妇离婚,他媳妇心里有怨气,便给家里的饭菜下了老鼠药,当天夜里全家除了刘壮以外,公婆、儿子、小姑子都死了。
刘壮因为赌气吃的少,这才能被抢救活过来,后来到了出殡那天,家里的表亲找人帮忙改成了土葬。
事情过后刘壮变得浑浑噩噩,左右邻居时不时在夜里还能听见刘壮认错的声音,附近邻居都觉得他是心里有愧,也就没多想。
因为刘壮家里有草莓大棚,在附近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人家,有的二流子看出刘壮精神被刺激的不太好,便惦记着趁火打劫。
其中马春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在深更半夜翻墙进了刘壮的家,撬开房间的门,结果眼前的一幕把他吓傻了,刘壮的媳妇竟然在厨房做饭!
马春吓得掉头要跑,谁知道这时候大门「砰」的一声关闭。
房间的灯光陆陆续续打开,马春看到他们里屋摆着一张桌子,孩子、老头老太太、小姑子、刘壮全在,而桌子上摆着的竟然是一位被开膛破腹的女人,血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流淌,弥漫的恶心的臭气让马春当时就吓的昏过去。
到了第二天上午马春浑浑噩噩的醒来,发现房间除了摆放着的黑白照片以外,什么没有。
他吓得飞奔出了刘家,逢人便说自己撞了鬼,但这事儿根本没人相信,仅仅过了两天,马春全身开始长脓包,连舌头、喉咙都开始烂,没等送去医院,他因为忍受不住痛苦选择服毒自杀了。
并且在之后的日子里,刘壮左右邻居家的家禽牲畜开始频频死亡,有的老人意识到出问题了,四处打听请阴阳先生帮忙,可最终钱没少骗,事情却始终没有解决。
我听老板娘讲完就知道这是闹了凶宅,按照风水所说,人体本来就是能量,常年居住在某一点会与当地磁场相容,就像常听说那句,福人居福地,如果磁场好,久而久之气运就会好。
可若是横死过人凶宅,磁场已经被改变,这时候住进去的人难免会被同化。
追其原因有两个,一个是阴魂不散,另外一个是尸骸戾气被困在宅子里散不开。
像我施展阴山术,必须要用尸骨、人血、荒坟、令旗等物件,这些东西很难搞,何况我又是半路出家的。
今天能被我撞见这样的凶事儿,不仅仅是我的缘分,也可以说是他们村民的福气。
因为宾馆香火的不能灭,我还特意回去一趟。这次去采集阴料,保不准会遇到什么事儿耽搁时间,万一三个小时回不来,一切可就前功尽弃老。见到范越风,我把担心的事情一说,他让我放心,如果我没回来,他会帮我点香。
我还挺意外的问他,难道可以触碰火?
范越风摇摇头,「你在升降梯正对着的那面墙,摆一面镜子,可削弱对方的阳火,我会趁机扑上去附体,大概能坚持十分钟左右,别的坐不了,但点香应该是够了。」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把事情交代完了,我便孤身打车前往了刘壮的家。
因为距离县城不是很远,这里说是农村,其实更像普通的城郊,附近几乎都是瓦房,公路两侧林立着许许多多的水果大棚。
我下了车以后,拎着新买的小包,挎着葫芦,里面有符纸、墨水、罗庚、桃木剑、以及抓明皇宫镇兽所剩下的十二枚山鬼花钱等降魔道具。
郊区地广人稀,随便找了一家小卖店买盒烟便与老板聊了起来。
我介绍自己是阴阳先生,在不久之前,有朋友告诉我这里闹了邪事儿,他处理不了,才推荐我来的。
商店老板听我说完都愣住了,急忙递过来一支烟。
「哥们,真专业的?看你年纪轻轻也不像啊。」
「大哥,咱们不能以年纪来论实力,我爷爷是做这行的,我八岁入行,算起来比他们还要早。」我不满道。
「真没想到,我这小地方还来高人了,哥们你等着,我打个电话,一会儿让老金家的人来接你。」
我在门口坐着抽烟,望着村里的方向,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了,浮躁的气息趋于安静,阳气消散,阴气上升,眺望不远处的密集住宅区,有着袅袅炊烟,乡野人家的美感,可唯独有一户人家不太和谐,那里像是被蒙上一层黑纱,不论怎么看,也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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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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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那儿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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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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