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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阳光下的雪人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8532 更新:2026-06-09 11:10:06

班花霸凌我,还想倒追我小叔。

我开心极了,教她扮成小叔那个早死的白月光。

三天后,班花成功出现在我家。

小叔垂眸端详着她。

「讨厌这种脐钉。」

「硌牙。」

1

「明天是你小叔来开家长会吗?」

林汐笑嘻嘻地用刀拍着我的脸。

我应激性颤抖了起来。

上次故意沉默的时候,她逼我把十几个图钉含在嘴里。

用胶带把我的嘴一圈圈封住,然后让一群人轮流抽我巴掌。

对着镜子把图钉挨个拔出来时,血块和口水混合的暗红色分泌物也同时汩汩流出。

那次我整整休学一个月,舌头才恢复到能正常说话的程度。

可现在林汐却热情地揽住我脖子,仿佛闺中密友在窃窃私语。

感受着她的热气喷在鬓边,我却浑身发凉。

「是……是他来开。」

「真的?」林汐眸光微闪,瞳孔兴奋地放大。

「那你记得介绍我给他认识哦,该怎么说,你明白吧?」

「我明白。」

我忙不迭点头。

「你小叔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打听好了吗?」

「在这里。」

我掏出张泛黄的拍立得相片。

「这是我小叔初恋,你就照这个风格打扮,肯定没错。」

「这也没什么难度呀。」

她挑眉,「不就是装纯咯?没想到他这种男人,也吃这一口。」

照片上的女孩,眉宇间确实与林汐有几分相似。

她叫邹雅,是我小叔的学生。

但林汐不知道,邹雅绿了我小叔。

然后她死了。

躯干部分被砌成精致的雪人,就立在大学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甚至还吸引了很多学生来合影。

直到一礼拜后春雪初融,雪人内部渗出黑红的血迹,尸体才被发现。

残肢被切割成 2000 片熟肉,也于同一时间在学校四周的垃圾桶被找到。

凶手,至今都逍遥法外。

2

家长会小叔没有来。

林汐生气了,逼我带她回家吃饭,把小叔也叫来。

「求求你放过我,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啊?」

我瑟缩地躲开她手里的袖珍美工刀。

「少唬我,你要是敢背后下绊子,等我成了你小婶,弄死你!」

我只能把她带回家。

我家住筒子楼,老破小。

一进门,林汐就厌恶地捂住了鼻子。

「你家怎么有种怪怪的味道?」

她看了看低仄发霉的天花板,笑着说:「哦我知道了,是社会底层的穷人味。」

我爸妈是菜市场卖鱼的,家里还有个弟弟。

不像她,爸妈都是本校老师,从小就享受着教师子女的资源倾斜。

「这是林老师千金吧?欢迎欢迎,哎呀,不用换鞋了!」

林汐甜甜微笑,「阿姨好,叔叔好。」

我爸我妈对视一眼,连忙把她让进来。

还热情地留她吃饭。

林老师是我弟的班主任。

爸妈眼里只有我弟的学习,压根不在乎林汐就是霸凌自家女儿的元凶。

为了讨好林汐,他们甚至精心烹饪了比年夜饭还夸张的大餐。

但小叔没来,林汐在饭桌上显得相当心不在焉。

「我们家安柠给你添麻烦了吧?」

「是怪麻烦的呢。」

林汐撇了撇嘴,嫌弃地反复擦拭筷子,「上次,我妈从香港带回来的手表都被她磕坏了。」

我爸立马反手甩了我一巴掌。

打得顺手无比。

「狗东西,你看你做的熊事!」

3

「哎呀叔叔,你这是何必呢,六千多而已,我们关系这么好,是不会喊她赔的。」

「这怎么好意思……」我爸讪笑两声,又拽着我衣领按在饭桌上,「快给人家小囡道歉!」

我妈也赶紧给她布菜。

我的左脸被狠狠按在油腻腻的餐桌上。

冰冷黏腻的质感让我让我绝望又恶心。

她们不知道,林汐那只手表,是在扇我巴掌时打坏的。

因为那一巴掌,我左耳鼓膜穿孔,终身耳鸣。

可我不想跟家里说。

去年体育课她们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在背后使劲抠我眼珠,我视力模糊了很久才恢复。

可我回家告状时,爸妈哑然一瞬,最终面无表情: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人家打你你不会打回来?逆来顺受,活该被欺负。」

「要不你跟她道个歉,人家就不欺负你了。」

最大的恶意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

听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阿喀琉斯之踵。

只要轻轻一击那个致命处,再坚强的战神都会瞬间粉身碎骨。

我不再跟家里抱怨任何。

全家只有小叔对我好。

小叔喜欢我,可能是因为我从不多问。

离家出走借住在他家时,他经常半夜才回来。

浑身是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他喜欢在厨房剁一夜的骨头,菜刀落下的声音很有节奏,咚咚咚。

我就在一边默默替他热好牛奶,点起助眠的香薰。

当我睡着时,偶尔有高大的黑影在床前凝视着我一会儿,然后替我掖好被角。

安静的沉水香氤氲在周围,那些在他家寄宿的日子,总是一梦黑甜。

「吱嘎——」

门开了。

是小叔。

「安枫来了,我,我去加双筷子。」

妈妈站起身来,眼珠不自然地颤动。

「我来给你们添个菜。」

安枫嘴角上翘,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你好,我是安柠的好朋友,林汐。」

林汐早就在期待这一刻。

她爽快地站起身来,还优雅地捋了捋裙子。

低低的斜马尾,青丝如瀑垂在左肩。

乍一看,跟旧照片里的女生一模一样。

小叔瞬间瞳孔微缩,现出迟疑的神色。

但很快,他的视线便不动声色地流转到我弟身上。

「这是我买给安柠的,谁让你动了?」

小叔冷冷揪住弟弟的卫衣帽子,把他从座位上提起来。

「我就试试,还给她不就得了。」

弟弟慌张地把衣服脱下来,扔回我身上。

「再有下次,你知道什么后果。」

说完,他举起手里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隐隐约约开始氤氲。

4

「来,趁热吃。」

安枫端着一盆水煮肉块,露出苍白的微笑。

菜上桌了。

那些肉块颜色白得奇怪。

小叔做菜,从来不喜欢放除盐以外的调味品。

据他说,是为了保持肉类本身的味道。

他处理过的肉,比市面上卖的都要鲜嫩多汁,却有种奇怪的酸味。

不过吃多了也就习惯了。

甚至后来一天不吃都会难受。

看着那盆白花花的肉,爸妈满脸郁色,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林汐也不敢往嘴里放。

只有我大快朵颐地闷头吃。

「别呛着,没人和你抢。」

小叔温柔抚摸着我的刘海。

他扭头看着其他人,语气不悦道:「你们不吃吗?」

声音低沉沙哑,就像冬风将雪粒吹到脸上时那种沙沙的感觉。

剩余的肉在厨房的雪平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在这尴尬的氛围中,我也逐渐停止了咀嚼,口水吞咽声却清晰得震耳欲聋。

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打破寂静。

「这是,什么肉?」

「鸵鸟肉,很贵的。也只有小腹部分肥瘦才会这么均匀。」他慢条斯理地推了下眼镜,流畅地解释着,「吃啊,趁热。」

「不早了,不早了……」

爸爸看了眼时钟,嘴里嘟囔着要去市场上货了,就拽着妈妈忙不迭出了门。

林汐有些勉强地往嘴里送了一块。

嚼了没几下,就哇的一声吐出来。

「这就是没加任何佐料的水煮白肉,油腻腻的,你吃得下去?」

她瞪大眼睛望着我。

「清水煮才不会埋没食材本身的香味啊!」

我抬起头幸福地说。

小叔满意地眯起眼。

「不合你的口味吗?」

他噙着一抹笑意,和蔼地转头问林汐。

「啊?」她脸突然红了,低下头支支吾吾,干脆又夹了一块放到嘴里。

「没,没有呀,乍吃有点怪,细品品还是很香的。」

「今天的有些不新鲜了,难得你们爱吃。」

「我不挑嘴的啦。」

林汐点点头,然后笑眯眯咬着筷尖看我,「安柠就更不挑了,她在学校什么都吃的。」

「什么橡皮屑拌饭,姨妈拌饭……」

我动作一顿。

「她都能津津有味地吃光,是不是呀,安柠?」

林汐的笑容甜美,令人联想到炎炎夏日即将融化的水果味棒棒糖。

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女孩内心藏着可怖的魔鬼。

我将头埋进饭碗里,更加沉默地咀嚼着。

「下次来我家,我给你做最新鲜的。」

小叔的声音突然响起。

幅度平缓得没有起伏。

我猛地抬头望去。

他隐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正泛起诡异的光。

死死聚焦在林汐那张弧度完美的鹅蛋脸上。

5

我妈生弟弟那天,所有人都涌到病房看男婴。

刚生完孩子的我妈脸色苍白,气息奄奄,却根本没人管。

我跑回家拿了十块钱,给妈妈买了牛奶鸡蛋,还有一枝康乃馨。

之后每到逢年过节,我就会被家里亲戚批评,用这件事说我从小就惦记家里财产,偷钱一偷一个准。

而弟弟呢?

中考后分数只能上职高,爸妈却花了大价钱把他送到好高中借读。

开学后还特地跟到宿舍,帮他洗衣叠被,打扫卫生。

上次弟弟被小叔逼着脱下衣服后,他觉得丢了脸,闹着不让我回家住。

爸妈就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这一个月自己想办法,不要回家。

我没地方去,放学后只好来了小叔家。

我有钥匙,还特地顺路买了菜回来。

一进门,却看到了令人惊异的一幕——

林汐发髻松散,正优雅地煮着咖啡。

身上只随意套了件小叔的衬衫,两条笔直光滑的长腿白得令人移不开眼。

「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她状似惊讶,话里却是满满的娇嗔,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旷课一天,来的就是这里?」

没想到短短两天,她和小叔的感情竟然快进到了同居。

我如坠冰窟。

「来了?」

小叔从书房出来,望来时目光平静:「客房给你配了电脑,你可以在那里写论文。」

林汐打着哈欠扑到他怀里,脖颈露出几颗鲜活的草莓痕。

「昨晚没睡好,不知是不是漏水,地下室总有滴答滴答的声音……阿枫,你今天叫人来修嘛。」

「嗯。我过会下去看看,怎么能让你休息不好呢。」

小叔眼里满是宠溺。

「今天我来做饭吧。」林汐一把抢过我买来的菜,抬着下巴邀赏。

「你能行吗?」

「行呀,你教得好嘛。」

她从洗菜池的解冻盆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组织。

肝脏饱满,泛着润泽的红光,落在砧板上轻颤。

她干练地将肝脏切成薄片,白皙手指被一团血水浸润,温暖湿濡。

「我做得还不错吧?」

林汐粲然一笑,俯在我耳边悄悄说:「学着点。男人嘛,都好为人师,最爱养成系。我装成不会做饭,安枫教我才有成就感。」

「啊我忘了,你这种长相,男生对你不会产生那种感觉的。」

「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以前那些事,就既往不咎啦。」

有资格说既往不咎的应该是我吧?!

我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心中恨极,却无处发泄。

唯一的盟友小叔也站在了她那边。

为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她?

难道剧毒的蘑菇,只因为妖艳漂亮的外表就可以被人原谅吗?

「哎呀!」

林汐一声惊呼。

原来是刀切了手。

指尖瞬间流出一串鲜艳的血珠。

安枫不假迟疑,立刻低头衔了那手指入口,含着为她止血。

全然不顾她手上还有肝脏的腥味。

我几欲作呕。

林汐脸上却飞上一朵红晕。

「你好爱我。」

我垂下眼,拎了角落里的黑色垃圾袋就下了楼。

也是借着倒垃圾的契机,逃离这个难以忍受的场景。

小叔家的别墅离垃圾桶有一段距离。

在刺目的阳光中,我鬼使神差地打开垃圾袋看了一眼。

里面的骨头刚刚与肉分离,还呈现着一种新鲜的粉红色。

看清骨头的形状后,我才终于,再度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6

「今天的肉质好老哦。」

林汐将咬剩的一块炖肉夹到小叔碗里,撒娇地在桌下用脚蹭他。

「你尝尝是不是嘛。」

桌上的菜是全荤宴,大多按照林汐的口味加了重料。

一碟炒肝、酸菜炖肉、黄油鸵鸟肉、爆炒猪肺、莲藕猪尾汤……

但不管加了多少佐料,肉质竟都又滑又腻。

咬下去「噗」的一声,便涌出一泡甘美的肉汁,鲜畅无比。

我饕餮般贪婪地一一吞下。

「说说你小叔之前的女友?她是什么样的人?」林汐含着筷子,假装不经意地问我。

「有我好看?」

我瞥了眼小叔,闷闷道:「嗯……都好看吧,我也没见过真人。」

「那你更喜欢吃我做的饭还是她做的?」林汐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把矛头对准了安枫。

「她在的时候,都是我做给她吃,不会让她脏手的。」

安枫悠悠开口。

气氛有些凝重。

林汐把筷子重重一摔,转脸定定瞧着他。

眼里有晶莹涌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突然出声打破沉默。

「你知道十年前那桩大案吗?」

「一个研二女生惨遭分尸,舍友睡觉时经常能听见她在房间里窃窃私语的声音。」

「其中一个女孩半夜醒来,看到对床舍友竟然背靠着墙在打坐。」

「对床低着头被头发遮去大半面目,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念得极快……忽然,她的右臂直直抬起,颤抖着指向这个女孩。」

「女孩吓了一跳,飞快把自己床帘的拉链拉好,然后躺下装睡。就这样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对床舍友脸色很不好,还习惯性躲避这个女孩的目光接触。」

「女孩非常好奇,在反复追问下才知道,原来对床舍友半夜起来上厕所,却看到自己身后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她吓得举起手臂指向女孩背后,女孩却一言不发使劲关上了床帘,将自己与那团黑影关在了一起。」

「从那天起,女孩就患上了神经衰弱,经常念叨着之前死掉的女生回来了,要害她。」

「原来她是被分尸女生的同乡,在女生死后造谣死者男女关系混乱,死有余辜……」

林汐脸绿了。

「少拿虚头巴脑的鬼故事吓唬我,我也会讲。」

「知道我们喝的什么汤吗?」她神神秘秘地附耳过来,「猪尾汤?不不,为什么猪尾这么短,还有五根?说不定,是人指头呢!」

我轻笑出声。

「笑什么?」林汐有点恼怒,但很快就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分散了注意力。

「妈,我在忙呢。」

「我爸失踪了?管他呢,说不定又去哪鬼混了。」

想起我们的存在,林汐又换了种温顺的语气道:

「唔,妈妈不用担心,爸爸一定会没事的。嗯,我在朋友家呢,她抑郁症犯了,我请假陪她去北海玩两天,别给我打电话了哦。」

林汐挂了电话,仍是优雅低头轻啜那碗汤。

不久,一碗就见了底。

她的眉头,也逐渐拧到一起。

疑惑地盯着碗底那枚亮晶晶的物事。

一枚男款婚戒披着油花,正躺在骨头旁熠熠发光。

7

我静静地等待着摊牌的时刻。

没想到,林汐根本没慌。

她细细看了眼戒指,就不动声色地拣出来放在一边。

仿佛根本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爸爸的婚戒。

还一脸镇定地直视安枫的眼睛:

「这谁的呀?你煲汤也不看仔细,差点硌到我牙。」

「对了,我妈刚才有急事找我,我先回家了。」

「你打电话不是说这两天跟同学在北海玩吗?刚来怎么舍得走了?」

小叔嘴角上扬。

「我后天有考试,突然想起来了。」只有我看得出,林汐的小腿在微微发抖。

「有吗?」

「没有啊。」我装傻充愣。

「再玩一天吧,晚上我辅导你功课。」

小叔温文尔雅地推了推眼镜,「我出去买晚上的食材,晚上我们吃火锅,涮肉。」

他出门时,别墅大门咔嗒一声,从外面上了锁。

林汐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按捺住想呕吐的冲动。

小叔一走,她就急急把自己反锁到卧室,开始打电话求救。

在我取到备用钥匙前,她只有两分钟的时间求救。

可惜啊,她这通电话没有打给警察,而是选择了打给妈妈。

半小时后,满心希望能获救的林汐,等来了小叔把她妈拖回地下室时惨烈的叫声。

她妈是在停车场被守株待兔的小叔拦住的。

左肩被电锯截断后,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妈妈竟然回光返照地醒来一瞬。

跌跌撞撞地向地下室外走去,右手还紧紧抱着被锯断的那条胳膊。

喷涌而出的鲜血温热而荤腥,洒了我满头满脸。

小叔一脚又将她踹下楼梯。

「我错了……求……」

她的嗓音沙哑难听,听上去诡异至极。

仿佛每个字眼都因嗓子里冒出的黑血而变得黏腻。

我蹲在角落,认真收拾着堵住排水口的内脏与碎肉。

84 消毒剂的味道与血腥混杂在一起,酿成一种奇怪而独特的气味。

小叔把林汐也绑在了地下室。

蒙上她的双眼。

让她能专心致志听到剁肉的声音。

咚,咚,咚。

「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畜生,你不是人!求你放了我妈,我发誓我发誓不会报警不会说出去,求你了安枫,求你……」

「假的,骗我的,根本没人死掉,别骗我了……杀了我吧。求你了安柠,安柠你那么善良,给我个痛快吧!」

林汐的尖叫,让人有身在无间地狱的错觉。

小叔将肉丸煮熟后,细细撒上孜然粉,然后用竹签串了喂给她吃。

林汐眼泪已经流到干涸,抬起头死死盯着他,遍布血丝的眼珠鼓得很高,几乎要从眼眶脱体而出。

炉子上的肉汤还在咕嘟嘟作响。

「残忍吗?」小叔轻轻将垂到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明知故问。

她说不出话,只定定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吞吃入腹,在齿间磨成齑粉。

小叔的语气越来越冷。

「你爸妈当年也是这么对我的!」

8

林汐止住了啜泣。

我也愣了。

原来,小叔的初恋邹雅,当年跟小叔感情很好。

还商量好,等邹雅大学一毕业,他们就结婚。

邹雅从小父母双亡,在姐姐家长大。

她的姐夫就是林汐的爸爸,林老师。

林老师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所有物。

白天在学校为人师表,晚上却偷偷溜进邹雅房间图谋不轨。

邹雅夏天不敢穿吊带,也是因为身上遍布着恐怖恶心的齿痕。

看见她长大了,交往新男友想逃离自己,林老师恼羞成怒。

把她锁在家里折磨,后来竟然失手杀了她。

而邹雅的姐姐,对妹妹的遭遇一直都再清楚不过。

只不过为了维护这段婚姻,她选择了装聋作哑,为虎作伥。

事发后,她还帮着丈夫处理邹雅的尸体。

林老师对邹雅的背叛恨之入骨,将她肢解做成雪人,剩下的煮熟烹饪。

安枫几年后才依靠蛛丝马迹推理出了这一切。

他找到林父对质,却没有证据。

只能眼睁睁看着害死爱人的凶手堂而皇之地活在阳光下。

直到最近,才有了为爱人报仇的机会。

「你知道为什么我做的肉,有熟悉的味道吗?」

小叔温柔地抚摸着林汐的脸颊。

「你就是个吃人肉长大的怪物。」

窗外警笛声连绵不绝。

林汐疯了。

9

十年后。

我在丹麦边陲小城的一所大学任教。

圣诞节,男友带我到祖父的林中木屋中度假。

跳动的篝火映着他的脸,俊美如同鬼魅。

他烹饪的芦笋肉汤据说是从朋友处偷师的秘方,掀开锅盖,香气摄人心魄。

我立在桌旁笑眼弯弯。

「这次绝对让你这个中国胃心服口服。」

男友仿佛一只等待表扬的大狗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不可能,我已经尝过世界上最美味的肉汤了。」

但只尝了一勺。

我的眉头便紧紧蹙起。

那种味蕾瞬间炸开的美妙体验,怎么可能多年后又在这里感受到?

「你从哪里学来的?材料不是你准备的吧?」

男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被你看穿了,柠。这汤是新搬来的中国邻居煲给我们喝的。他的名字叫……」

吱嘎——

屋门忽然打开,涌进一阵风雪。

我定定地望着门口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的人。

他也同样噙笑看着我俩。

十年岁月并没在他脸上留下一丝风霜的痕迹。

「好久不见,小柠。」

10.番外·邹雅

他是我的救命稻草。

从刚认识安枫的第一天起,心底那个声音就对自己这么说。

考研刚结束时,初试成绩出来后,我就给院里最年轻的老师发了邮件。

邮件中言辞之恳切,堪称字字泣血。

我假装自己看过这位老师所有的科研讲座,并对他的研究课题以及近期论文大拍马屁。

也许是诚意感动了上苍,复试真的擦边逆袭,还顺利分在了他的门下。

开学第一天,我带了初拟的论文方向和自己手工做的牛乳鲍鱼酥,去安枫老师办公室套近乎。

邻桌老师说他上午有课,还没回来。

看到他工位下好像有灰,我立刻在旁边地板上捡了块黑乎乎的布,殷勤地用脚踩着给老师来回擦地。

正低头聚精会神,一双麦色德训鞋停在了我面前。

「安老师您好!我是研一学生邹……」

带着自然甜美的微笑抬眸。

安枫微微歪头。唇角抿起,弧度柔和。

他笑起来很好看,说出的话却让人后脖子发凉:

「邹雅,你踩着擦地的,是我的围巾。」

我以为自己一定是安枫老师最讨厌的学生。

谁知道后来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安枫吻着我的发尾,让我答应一毕业就嫁给他。

但我这种残花败柳,还有资格去祸害别人吗?

「残花败柳」,是姐夫用来称呼我的词语。

我从小跟着姐姐姐夫长大。

每到夜半无人,姐夫就会偷偷摸进我的房间。

姐姐一直知道,却装聋作哑,甚至还把我当成调节他们夫妻感情的工具。

我曾经试过把房门反锁,但第二天卧室的锁就被姐夫叫锁匠来家里拆了。

姐夫的嗜好,常人难以忍受。

他经常把我咬得浑身都是可怖的齿痕。

我因为这些事,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

直到上了大学,我办了住校,才得以远离他们。

研二那年,我回家坦白交了男朋友。

姐夫狠狠地望着我,眼中是疯魔的猩红色。

我吓了一跳。

但想到马上就要从这个恶魔家庭彻底脱离,我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平静。

那天晚上,我跟安枫煲电话粥。

电话里,我坦白了自己所经受过的一切。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安枫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心急如焚。

让我把地址发给他,他要立刻来姐姐家里接我走。

我很后悔没这么做。

晚饭后一直昏昏沉沉,我和他约定晚上先在这里过夜,明早再到火车站见面。

结果,我没挺到次日早上。

姐夫晚饭时给我下了药,当晚就把我折磨致死。

死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刺眼的红。

安枫在车站等了一整天。

日日年年,我以为他会逐渐忘记我。

但他又等了我整整几十年。

安枫,那天在墓前你说的话,其实我都听到了。

下辈子,你要快点找到我。

完 -

□ 寻隐者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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