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她恃美行凶
欢情薄: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我是京城第一美人,因为我的孪生姐姐被我亲手划花了脸。
我拥有了唯一的绝色,并代替她做了新后。
新婚之夜,年轻的皇帝狠狠掐住了我的脸,一双眼里满是失望:「本是并蒂莲,为何这般狠毒?」
无视疼痛,我藕臂缠上他的颈子,泪眼婆娑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陛下,臣妾做了赵飞燕,姐姐却不能做赵合德。你若掐伤了我的脸,可是没有替代品的。」
他缓缓松手。
我恃美行凶,娇笑声传遍了整个宫殿。
01.
我和孪生姐姐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可我和她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姐姐比我早出生了一刻,就被认定了凤命,从小悉心教养。
而我却被赋予了不祥之名,不受重视,受尽苛待。
她叫陆明珠,我叫陆元离。
说来可笑,他们为了名声不敢张扬这件事情,也就不敢把我送走,却又害怕我,连名字都想让我远离他们。
陆明珠总是一副清冷如玉的模样,让人远远观赏却不敢亵渎。
分明是同一张脸,我却显得分外轻佻。
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没人将我放在和她同等的位置上。
哪怕我眉眼的风情,无人敢细瞧。
我从小就艳羡着姐姐,常常恳求她施舍我一些她不要的珠钗衣裳。
她总是怜悯地看着我,却一点点打碎我的希冀:「阿离,姊姊如何忍心给你穿戴那些旧物件。」
我眼睁睁地看着姐姐吩咐奴仆,把她不要的东西都捐赠给穷苦人家,赢得了京城一片民心。
而我冬日穿着单薄的破衣,头上戴着从墙角摘下的无名野花,站在她的面前像个无所遁形的笑话。
自那以后,我再没有主动开口索求。
随着年岁渐长,我愈发性情古怪,我常常待在自己破小的偏院,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主院的方向。
02.
我虽日子过得不好,但我的奴婢桃儿却过得很好。
我吃得大多是残羹剩饭,却总能瞧见她从别的院儿回来时手里往往有些精致的点心。
每当我多看两眼,桃儿就会呵斥:「看什么看,这是你能吃的吗?」
我咽了咽口水,当真有些无辜的不解:「为何你吃得,我却吃不得?」
桃儿平日不与我说话,此时见我上赶着问,头一回明面上啐了一口:「我又没你不受待见,我当然吃得!可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把自己当主子啊!」
我歪了歪头,缓缓勾起了唇。
我有些伤心:「原来桃儿一直是这样想的呀。」
桃儿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糕点就被我一把夺了去。
她惊叫一声,伸手便要抓我。
我眸色一狠,看向了一旁的井。
可这时有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来人是个眼生的少年郎,他满身金玉,器宇轩昂,一看就不是平常人。
03.
桃儿立刻指着我:「她,她抢我东西!」
我微微垂首,看着已经被捏碎了大半块的糕点,声音无波无澜道:「我是小姐,我要她的东西,不能算作抢。」
这少年郎一看便是客人,我没想过让他主持什么公道,也没想多解释什么。
可他却对我的解释,煞有介事点点头:「既然你是主子,她是下人,你就是占道理的那方。」
桃儿委屈得眼都红了,急道:「她算什么主子!」
少年不解:「哦?」
可桃儿也知道,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守口如瓶。
这也没办法,毕竟未来皇后的妹妹怎能是不祥之人。
我讥讽地笑了笑,却开始对少年感兴趣,我抬头看他:「你也觉得,我没有错吗?」
少年看着我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确定地点点头:「对,你没错。你站的位置比她高,你就能掌握她的命运,她对或者错,都由你决定。」
我笑靥如花:「谢谢哥哥,我明白了。」
我的对与错,和我的位置紧密相连。
他们都说我是个错误,我的出生就是错的。
那我若是站得比他们都高,我就是对的了。
少年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有了几分痴迷。
可耳边却有啜泣声,所以很快,我就回神了。
看着桃儿哭得涕泪交加的模样,我粲然一笑。
我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乖桃儿,我以后再也不会抢你的糕点了。你快照照自己,都成小花猫了。」
我牵着她的手,让她看向井里的自己。
我也低头,看见自己又齐又白的一排牙齿。
感受到桃儿打了个颤,我更加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脊背。
然后一把将她推了进去!
04.
井里没了扑腾的动静。
我压抑着兴奋,看着自己的双手。
能主宰一个人的生死,好像很有意思。
乖桃儿啊,我说话算话。
以后绝不会再抢你的糕点了。
桃儿的失踪,就像湖面抛了一枚小石子,泛起一点波动,却根本无人在意。
我依旧在小院安稳地生活,用着井里的水,和院里这口井一起生活。
他们没有再给我安排一个新的丫鬟,我也不在意。
偶尔那少年郎会来做客,填补着我心脏的沟壑。
就这样,我又过了数个春夏秋冬。
05.
皇帝驾崩,五皇子登基了。
听到消息时,我插花的手一顿。
折断了那花。
陆明珠不该这样幸运,她凭什么不是嫁给一个糟老头子……
不过我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那我的少年郎,就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人,登上了这世间最高的位置。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他的背后注视着。
笨拙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他还记得我,他喜欢我这张脸。
他会救我于水火吧。
可是我没等到,只等来了让陆明珠入主中宫的圣旨。
没人喜欢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哪怕是只漂亮的老鼠。
他选择了同样漂亮的小凤凰。
可是我不想看到那一天,不想让他属于别人。
我目光沉沉,看向了院里的那口井。
06.
我去看望陆明珠的时候,她正含羞带怯,往常清丽的容颜,增添了几分艳色。
见我来,她顿了顿动作,放下了手里宫里赐下的凤冠霞衣。
挂上了那副疏离的笑容:「阿离,你也是来祝贺姊姊的吗?」
我乖顺地点了点头。
又愈发显得局促,抬眼看着她讷讷道:「阿姊,阿离舍不得你。」
陆明珠嘴角一僵,也是没想到我会摆出这副模样。
转而她眸底闪过一丝戏谑,朝我走了半步。
她用帕子遮了遮口鼻,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阿离,我们这般的家世贵女,总是免不了分别的,你放心,待姊姊入主中宫,也不会忘记替你赐一桩上好的婚事。」
我见状,一把扯住了她绣了精致花纹的绫罗袖摆:「姊姊!你待阿离真好,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陆明珠刹那变了脸色,嫌恶地看着我拉扯住她的手。
却不得不维持得体,只能不动声色抽开身子。
佯装宠溺地笑道:「阿离,你这不知羞的丫头,来姊姊屋里,我们再说这体己话。」
我跟着她进了屋,陆明珠的奶嬷嬷随后就关上了门。
「姊姊……」
我还没说完,一个狠狠的耳光就落在了我的脸侧。
传来一阵刺痛,我轻轻地抚上那一边脸,却哧哧地笑了起来。
我听到陆明珠冷哼一声:「果真是个不人不鬼的疯子!我倒看看你什么情况下才笑不出来!」
我止笑,眼波流转间朝她看去:「姊姊,打阿离作甚?阿离不过是带大礼来祝贺姊姊。」
虽说我与陆明珠生得模样一致,我却与她风情不同,更比她多了两个梨涡。
我恰是笑意还未彻底隐藏,落入陆明珠眼底,端的是梨涡浅现,顾盼生辉。
陆明珠打断了我,手指一紧再紧。
她努力克制着又想给我一巴掌的冲动,斜睨着我笑道:「呵,那你倒是说说,带了什么能入眼的玩意儿?」
我朝她往前走了两步,陆明珠警惕地看着我。
我只好委屈地停在原地:「姊姊,你不会想第三个人知道的。」
我的意有所指,让奶嬷嬷有些站立难安。
陆明珠手指攥紧,朝我招招手,示意我离她近一些再说。
我满意地勾了勾唇。
我凑到她的耳边,话才落下,陆明珠骤然变了脸色!
她紧紧盯着我,眼里的狠毒之色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陆明珠摆手让奶嬷嬷离开,冷笑道:「阿离,果然是深藏不露。」
我低垂着眉眼,浅浅勾唇。
方才我与她说的那句话是:「表哥送了阿离一个题了字的粉荷肚兜,不知道姊姊喜不喜欢?」
07.
发现陆明珠和表哥之间有龌龊,恰巧是在半个月前。
表哥徐善文生得文质彬彬,却只能称得上一句人模狗样。
因为仔细一瞧,就能发现他眼下乌青,走路飘忽,一看就是常流连于花丛之中,纵欲过度。
可偏偏他又真有几分学识,被父亲赏识,留在陆府备考,等待年后科举,父亲的善待使得他身上总是不缺财银,出门只要一说与同窗相约,父亲便不再过问。
到底去哪相约才能回府一身脂粉味,倒是有待考究。
浪荡子和京城第一美人同处一宅,本就容易监守自盗,要怪就怪父亲识人不清。
他俩是怎么苟且上的,我不知细节。
只依稀记得,那晚我照旧坐在井边,陪着井内枯骨,望着院外红颜墙。
那晚墙上攀着个采花贼,红颜为贼来递梯,这一出好戏差点让我笑得合不拢嘴。
隔天在徐善文又刻意经过我的院落时,我「不小心」打开了院门,怯生生地看着他红了脸,低头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
徐善文当即红了眼,欲踏进我的院,我忙制止,眼里水光盈盈,却道是于理不合。
他心中不满,深觉是我引诱他,却只能按捺住性子:「好妹妹,待表哥功成名就,娶你进门也是使得的。」
我咬唇摇头:「阿离再不受宠,也是高门贵女,表哥请自重。」
徐善文急急抓住我的手:「高门贵女又如何?你的好姊姊还不是与我承欢,我知你在陆家举步维艰,你既许了我,日后你二人共进我陆家,我定更宠你。」
我心里冷笑,想得倒美。
还真以为父亲会将陆家的女儿许给你,殊不知父亲从十几年前就望着那深深宫墙,只盼着父凭女贵。
可我面上却没有显露,只是带着几分犹豫,讷讷道:「姊姊也愿侍奉表哥?表哥可是浑说的?」
徐善文哪里还管得三七二十一,当即从衣襟里抽出一个粉荷肚兜,塞给我。
他道:「好妹妹,我骗你作甚?上面还绣着你姊姊的小字,你自行辨认。」
我猜他会身上有陆明珠的贴身物件,可能是荷包,亦或者是手帕,万万没料到有如此收获。
我攥着物件,指尖泛白,忍不住扬起唇角。
徐善文看痴了眼,我却看了看院里的井。
好桃儿,到底你也是想有个伴的。
08.
等我手松了松,轻而易举就被徐善文从我手里把肚兜又抽了回去,想来他也怕出了什么乱子。
我勾唇笑了笑。
徐善文又向我凑近了些,脂粉味和仍未消散的酒气让我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他道:「哥哥连这种物件都给你看了,你——」
我接了他的话,看着他欲说还休:「自是不辜负哥哥的心意,不瞒哥哥说,阿离也早就对你芳心暗许……」
话未说完,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眸光闪着淫邪之色,急急道:「可当真?」
我一边借拿手帕抽开了腕子,一边装作害羞后退了几步,微微颔首。
赶在他要进我院落之前,我将院门一关,只朝着一条缝对他娇笑,压低声音道:「白日里人多眼杂,等夜里哥哥再来,阿离穿着姊姊的物件同你玩可好?」
徐善文瞪大了眼,笑得愈发浪荡:「好,好!没想到阿离还有这般情趣,比起你姊姊好太多!」
「不过——」我如削葱根的食指抵在了唇间:「阿离还要做人呢,你若走漏了风声,将这事告与了别人,不只父亲会大怒,我也万万是不会再见你的。」
「好妹妹,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保管我会悄悄的,偷着来见你才是。」
说罢他便迈着步子,兴冲冲离去了。
而我听了他过分逾矩的话,也心头一阵欣喜,舔舐了下唇角,开始用手指一寸寸比量着井口的尺径。
应该能把他抛进去的吧。
能吧?
如果不能,那……
一点一点地抛?
我瞧着水桶里倒映出来的如花容颜,不由得皱起了眉。
犯难的模样,堪称我见犹怜。
我情不自禁地抚上了自己的眉眼、琼鼻、殷唇、娇嫩的脸蛋,掌心传来了凝脂触感,我愈加满足,也笑得愈加娇艳。
这个世上,没有男子会不喜爱我这副皮囊。
它只有一个缺点——
不够唯一。
这个念头在我心尖疯狂蔓延。
09.
那夜,我穿着姊姊的肚兜,外面只披了一层薄纱。
夜凉如水,我拖着一具尚带着温热的身体,来到了井边。
他药性未散,昏昏沉沉地迷糊着,不知道嘟囔着些什么。
我弯下腰,俯下身子,凑到他的耳边:「好哥哥,你可要原谅则个呀。」
夜半人寂,没人听到那「扑通」一道声音。
我坐在井边,良久,才轻笑出声。
桃儿,旧骨迎新人,可别再怪我让你黄泉路上形单影只了哦。
10.
思绪回及此,耳边传来奶嬷嬷关门离开的声音。
陆明珠声线终于带上了紧张:「阿离,把东西给我。」
我抬头看她,艳如桃李的脸恰如其分带上了一丝疑惑:「欸?什么东西?」
陆明珠掩不住厌恶:「别用我的脸做出这样一副恶心的表情!」
「你的脸?」我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忽而又笑道,「姊姊啊,我可要比你还美上一分。」
「你在胡说什么!」
陆明珠眼底有止不住的怒意、嫉妒和疯狂,我心中却按捺不住的欣喜,怪不得……
一胞哪能生出两类人。
我这好姐姐,分明是和我一样的。
那……
我连忙伏低:「姊姊,莫要生气,我送你的礼物还未曾拿出来呢。」
她勉强缓了缓心神:「快拿给我。」
我在袖子里摸索,她又问道:「……这些时日为何没有见到表哥?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陆明珠也许并没觉得我会知晓,只是随口一问,有些失神地看着门外。
可我却扯开了嘴角,露出一抹笑:
「准是死在了万花楼哪个妓子的肚皮上。」
「你——」陆明珠正要瞪过来,可话未说完,脸上便血光横生,只听她痛呼出声,「我的脸!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了狠劲儿,沾血的簪子还在滴答着血珠,这一道划破的不只是她的脸皮,还有她做皇后的美梦。
陆明珠发了狠,扑过来就要掐我的脖子:「陆元离!你去死吧去死吧!」
我被扼住喉咙,满脸通红。
可我却偏偏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一字字道:「陆,明,珠,我本来……还有点犹豫的……可……谁让……你和我……是一路人呢,哈哈哈……哈哈……」
既然你和我是一路人,那我如果不对你动手,你迟早也会想对我动手。
不唯一,怎能叫绝色?
就在我呼吸愈发孱弱,能吸进去的空气愈发稀薄,我眼前似乎已有白光乍现。
外门终于开了,一众人鱼贯而入,把我从发疯的姊姊手里救了下来。
我赌赢了。
11.
我跪在祠堂里,浑身都被抽得血痕累累,唯独一张脸完好。
不远处的前面,是我平常连见一面都难的母亲,她扑在父亲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都怪妾身,生出了这般的孽障!」
他看向我的目光充斥着怒火:「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我置之不理,只管盯着祠堂的牌位娇笑:「老祖宗,你听听,整得像谁想生在这家似的。」
话音刚落,我的脸传来火辣辣的痛意。
不过也仅此一下,母亲很快就被拉开了。
她声音颤抖:「你听听她在说什么!好像我们亏待了她一样!这样的身份容貌,你若不生在这里,就你也配拥有吗!」
我捂上了脸,倒吸的那口凉气在舌尖绕了个弯又回去了。
我冰凉的视线扫视在她的身上,恨意被我掩在黑眸之下。
到底母女连心,虽然多年未曾养育过我,她竟也把我看得很清:「侯爷你看!她就是一匹养不熟的狼!方才的神情想杀了我们似的!」
感受到父亲的打量。
我低垂着眼睫,装作一副乖巧的模样。
她那番话,让我头一回感受到这骨肉相连的奥妙,我的心怦怦直跳,诡异的快感让我血脉偾张。
我声音越发柔软:「父亲,阿娘说的是哪里话。阿离说到底只是陆家的一个弱女子罢了,一生都要靠陆家照拂。」
我的语气着重了「陆家」两个字,舌尖腥甜。
不知过了多久,他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头,吩咐下人来将我送到芙清院修养,等待出嫁。
我唇角轻弯,带着一丝讥讽。
陆明珠,你终究要蒙了灰。
饶是你受尽宠爱又怎样?
饶是你天生凤命又怎样?
而我十几年冷落又何妨?
我陆元离,才该是被高高捧起的那颗明珠,我才会是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我进了高墙。
12.
新婚之夜,本就该属于我的少年郎狠狠掐住了我的脸,一双眼里满是失望:「本是并蒂莲,为何这般狠毒?」
我静静看着他,目光似水。
满身金玉的少年已经带上了锋芒,他的眉眼凌厉,脸骨都越发棱角分明,落在我眼里,依旧是说不出的好看。
无视疼痛,我藕臂缠上他的颈子,泪眼婆娑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陛下,臣妾做了赵飞燕,姐姐却不能做赵合德。你若掐伤了我的脸,可是没有替代品的。」
他缓缓松手。
我捂着心口哭泣,泪珠晶莹剔透,滚烫地落在他的手背:「陛下,臣妾只是太爱你了,阿姊得了妾唯一所求的人,却还偏在妾面前炫耀,妾一时情急才做出这等事,可已无事于补……」
哭音至此,我颤颤巍巍地咬着萧景宸的袖子,缓缓抬眸看他。
他眸色愈深,倒映着我唇朱齿白的模样,煞是可怜。
我的青丝缠绕在他的衣带上,我胡乱伸手去解,却被制止。
萧景宸安抚地拍着我的后背,声色带着浓重,喉结情动:「阿离……」
下一刻,我只觉周身凉丝丝的。
春光乍现,我仅仅抓着喜被一角。
扁舟颠簸,一夜无眠。
13.
一段时日过后,我暗中派人出宫送一封信。
送给陆明珠的信。
没两天,就听说她疯了似的要自缢。
宫女流朱来禀报这件事,彼时我正剪裁着一株牡丹,闻言差点把好枝叶剪坏。
我放下剪刀,来不及抿一口茶,就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其实那封信只有一句话:盛宠依旧。
陆家风声紧得很,我若真要装陆明珠,自是不管怎样都能装一阵。
为了帝后感情和睦,为了陆家不犯欺君之罪,谅他们也不敢告诉萧景宸。
那萧景宸是如何得知的呢?
他质问我的那一刻,我便想到了陆明珠。
她真傻,真的。
意乱情迷时,我状似无意地问萧景宸如何得知真相,他便如实告知与我。
其实是她,或者是我,又能如何?
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美色,和一个侯府嫡女的身份。
而这样的男人,也对我有着致命诱惑。
所以陆明珠怎会愚蠢地以为,萧景宸会为了他而厌弃我?
她把男人想的太深情,反倒作茧自缚。
听到我盛宠依旧的消息,不得气个半疯。
14.
「流朱,陛下已经几日没来了。」
「不过两日,娘娘。」
我看着自己映在双花镜里的脸,有些失神。
两日?
我进宫不过三个月,他便开始流连其他宫妃,那未来的半年,一年,两年……
未来的半辈子呢?
我碰着簪子的指尖轻颤,滑过我娇艳的脸蛋,问流朱:「本宫不美了吗?」
流朱慌张跪下:「娘娘说的是哪里话,娘娘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女子,应是冠绝六宫。」
我缓缓舒出一口气,扯唇笑了笑,虚扶了流朱一把:「流朱,快起来,你对本宫不必这般拘谨。」
流朱是我刚入宫时,内务府给我分来一批宫女里的其中一个。
我一眼便看中了她,挑了她做贴身宫女,至于缘由——
她实在与桃儿很像。
她有和桃儿相似的眉眼,不过比起桃儿的倨傲,她则显得乖顺许多,格外让我满意。
听了我的话,流朱这才诚惶诚恐地起身。
我勾唇,然后伸手搭在她的手臂上:「走吧流朱,我们去御花园放放风。」
我算准了的,这个时辰的萧景宸下了早朝,该从御花园经过。
可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先到。
我搭在流朱臂上的手一紧,狠狠攥了一把!
流朱拧住了眉,我冷笑:「流朱你看,是有人要与本宫争宠吗?」
流朱没敢应答。
我看着身穿碧绿色云纹罗裙的女子先我一步拦截住了萧景宸,娇俏可人的身影黏腻在他的怀里,让我泛起一阵恶心。
我认出了她,这是与我同进宫的柔妃,这两日萧景宸就是留宿在了她的宫殿。
「陛下,万福。」
我施施然走到他的面前,行了一礼,强忍着想扒开那女子的冲动。
「皇后娘娘……」
柔妃故作慌乱,一边喊着我,一边假意要向我行礼,却又跌在萧景宸的怀里。
「陛下,妾实在太笨了……」
柔妃小脸通红,羞涩地把脸在他怀里埋得更深,端的是一个笨蛋美人。
可萧景宸居然吃了这套。
他一手安抚着柔妃的脊背,一边道:「嗯。皇后难得来散散步,朕和柔妃就不打扰你的雅兴了。」
什么?
萧景宸搂着柔妃和我擦肩而过。
我折断了一旁的芍药花!
流朱低声惊呼:「娘娘!」
我轻轻摇头,看向了她:「流朱,本宫记得你是在太医院里打过下手的,去为本宫讨两味药。」
15.
柔妃收到我的邀请,不情愿地前来见我。
「皇后娘娘万福。」
「这不是能站稳行礼吗?」
听了我的奚落,柔妃变了脸色:「娘娘把妾喊来,就是为了羞辱妾吗?」
我还未答话,流朱呵斥道:「柔妃逾矩!皇后娘娘也是你能胡乱编排的?」
我赞赏地看了流朱一眼,淡淡笑道:「柔妃坐吧,本宫不过是找你拉拉家常。」
柔妃半信半疑地坐下,我却真的与她开始唠嗑,从我儿时见到萧景宸,到如愿以偿入主中宫,只不过个中情节美化了而已。
说着说着,我也心生向往。
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这真的是我的人生。
「你知道么,本宫出生那日被认定天生凤命,喜鹊儿盘旋了陆府三日未歇……
「你知道么,本宫与陛下算得上媒妁之言,父母打小便将本宫当做皇后来培养……
「你知道么,本宫与陛下的结合是众望所归……」
说着说着,我眼神有些游离,如果没有陆明珠,没有该死的命中注定……
我及时打断了自己的思绪,看着柔妃笑笑:「瞧瞧,本宫光顾着说自己了,妹妹快用些点心吧。」
柔妃微微松懈,被我一提点心,又浑身戒备起来。
「多谢娘娘的好意,妾现在不太饿。」
「柔妃,听了本宫这么多话,还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了吗?」
柔妃瞳孔一震,愈发肯定了糕点有毒:「妾惶恐!」
我静静地看着她,拾起一块糕点,掰碎了,捻到了嘴里。
「别怕,本宫不喜做那些浅显的下作手段。」
「……是。」
柔妃到底还是拾起一块糕点,勉强咬了一口。
我微微一笑:「妹妹这副模样,倒显得这凤仪宫的点心手艺太差了些,流朱,去把今儿做点心的这批宫人全都乱杖打死。」
「是,娘娘。」
「皇后娘娘这是作甚!」
柔妃惊恐地看着我,仿佛我要乱杖打死的是她。
我安抚地看着她:「妹妹安心,各人自有各的活法,众人皆有自己的命数,与你我无干,我们聊我们的。」
柔妃神情不定,借着喝茶掩饰慌乱。
还没再聊几句,柔妃便要匆匆告退。
我有些遗憾地看着她,允许了她退安。
可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痛苦尖叫起来,身边的宫女急急喊道:「快来人啊!皇后娘娘给柔妃下毒了!」
16.
萧景宸来得很快,有多快呢?
比我昨夜里说自己突发心疾,让他从柔妃宫里赶来还快。
一样是来凤仪宫,只不过这次为的不是我罢了。
萧景宸大怒:「朕就不该相信你!你骨子里就恶毒!哪里配做一国之母!」
我不辩解,只是站着看他找太医来验毒。
柔妃在萧景宸怀里,气若游丝:「陛下,妾怕是活不了了。皇后娘娘心肠太狠,她定是在妾的糕点里下毒了,妾留心只敢咬一小口,没想到还是……」
话未说完,柔妃就吐出一口黑血,当即咽了气。
我只含泪看着萧景宸,不言不语。
他朝我挥来的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只是心痛万分的样子,声音都有些发颤:「朕已给你了独宠,难道还不够吗!」
太医适时禀报:「回陛下,未在糕点和茶水里查出毒药。」
「够了!」他怒吼,「已经摆在明面上的事情,没查出来就能当做瞎了吗!」
我的咽喉被他的大手擒住,窒息的快感几乎让我晕厥,我火上浇油:「陛下……你……好生专权……没有证据……也舍得向妾……下手……」
当然没有证据,我根本就没有在糕点里下毒。
我怎么会下作得那么浅显?
我把毒,下在了茶盏沿边啊。
在她起身没走几步的时候,就让流朱将杯盏随手擦干净。
果真听了我的话,萧景宸愈发气不顺。
下手也愈重。
我阖上了眼。
他又不舍了,刹那松开了手。
我在他的怀里,贪婪地轻嗅着他的气息,听他声音带上急促:「太医!快看皇后怎么样!」
我被他抱到了床榻之上,腕子冰凉,耳边听得太医禀道:「恭喜陛下,皇后无事,还怀了皇嗣!」
萧景宸欣喜欲狂,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子嗣。
还是嫡系。
我缓缓睁开了眼,滑下一行清泪:「陛下……」
萧景宸忙道:「不哭不哭,你肚子里有了孩子,有什么事都比不得他来得重要。」
他挥手屏退了众人,我便依在了他的怀里。
我把脸靠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如幼猫一般:「陛下,求您别怪妾。」
我泪光中与他对视:「是您教妾的,谁站的位置更高,谁就能掌握别人的命运。」
萧景宸默然地轻拍着我的脊背,难得地吐不出一个字。
17.
柔妃的死静悄悄的,她本就不是什么显赫家世,更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人物,不过仗着几分灵动,让萧景宸对她多了几分兴趣。
后来我和萧景宸再也没有谈过她,甚至没有想到过她。
她的死,如宫墙里风折芥草,实在算不上一回事。
萧景宸近日来,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更是再不宠幸其他妃子。
我们又好像到了初时那种蜜里调油的日子。
只是总隐隐感到,他对我还是有几分戒备。
这戒备似乎来自害怕,又似乎来自防备。
于是在萧景宸例行华池沐浴之时,我为他纤手捏背,忽地从后抱住了他。
我兰馨玉体,柔软地贴向他,嘤咛道:「陛下,我好怕……」
萧景宸身体一震,语气放柔:「阿离怎么了,可是皇儿又闹你了?」
我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陛下。」
他转身,将我抱入池中。
温热的池水打湿了我的薄衫,也把我衬得愈发无辜,我的青丝在他的胸口缠绕,何处不可怜。
我缓缓把脑袋埋入他的胸口:「陛下,你是不是在忌惮妾。」
气氛有些结冰,我听到萧景宸冷声道:「没有,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闻言身子微微颤抖:「陛下,可你近日愁眉不展,看着妾似乎总欲言又止,这样若即若离的模样,让妾的心总落不到实处……」
良久,萧景宸长叹一声,握着我的手把玩起来:「你啊你,不用多想,朕只是在考虑等你诞下皇子,该给你的母家怎样的尊荣……」
我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陛下,妾替陆家谢绝。」
原以为是我招来戒备,不成想是陆家。
我眉眼愈加恭顺:「陆家承蒙皇室信任,侯位世袭五代,本该落没才是,却因陛下照拂,至今昌盛依旧,这已是天大的恩赐。」
位极惹君疑,陆家我本不想管。
但威胁到了我的位子,就不得不管了。
怪不得前两日,我收到了陆家送来的家信,字里行间都是让我向皇上吹枕边风,帮衬陆家先拿到粮运安州的特权。
我本以为烧掉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信分明在送到我手里之前,就已被阅过了。
周身安静下来,我任由萧景宸打量着自己,不发一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地大笑起来,把我死死揉进他的身体里,我配合着笑得娇恣。
18.
陆家没有拿到粮运权,也没有收到我的回信。
可彼时的我实在想不到,他们逼急了就会另想法子,不再从我这里入手。
我得到了圣心,也失去了陆家的庇护。
陆明珠完好如初地进宫了!
和我相像的那张脸上莹白如玉,没有一丝被划伤的痕迹!
可这不应该,我下手簪簪入骨!
便是绝世神医,都不可能把她医治至此!
我端坐在高位,看着这张脸的主人,却险些侧跌下去,吹来的风里带着不可言述的香气。
陆明珠平淡如水地看向我,规规矩矩地行礼,眼底完全看不出对我的恨意或是其他什么情绪,让我猛然想到当年风靡京城的一个词,是用来夸赞她的——
清丽如仙。
曾经我觉得这个词何其讽刺,现在竟不由自主想到了它。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陆明珠在短短时间里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
我强撑着,起身装作欢喜地拉住她的手:「妹妹入宫,日后你我就能二人一同侍奉陛下,真是件极好的事。」
一边说,一边在她手腕上那颗痣凝视。
是她……真的是她!
陆明珠抽出了手,听到我唤她「妹妹」,情绪也没有太波动,只是对我疏离客套地笑了笑。
没有梨涡的她虽比我少几分娇媚,却平白多了几分高岭之花的清冷。
她启唇:「皇后娘娘言重,我们虽是孪生,却也身份有别。」
我状似难过,自责道:「本宫做了皇后,妹妹位分便只能委屈些了,千万别怪姊姊才是。」
陆明珠垂眸,没有答话。
鼻间萦绕的是她身上独特的香味,痒痒的。
我犹记得,她的身上曾经并没有这味道。
19.
我失宠了,不再是官员口诛笔伐的妖后,陆明珠反而成了妖妃。
她冠宠六宫,比起我当初有过之而不无及。
萧景宸对她宠爱到甚至不愿再见其他妃嫔——
也包括我。
流朱为我拭泪,她自己也哭成了泪人。
朝堂之上,陆家一手遮天。
我一把握住流朱的手,偏执地一遍遍问她:「流朱,陛下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流朱再不顾身份之别,将我揽在她怀里痛哭。
麻木中,我嗅到流朱身上淡淡的馨香。
我攥着她的手臂,抬眼看她:「你用的什么香料?」
流朱这才勉强止住了哭:「就,就是最近京城里热卖的一款。」
我又嗅了嗅,哧哧地笑了出声:「流朱,你说这世间会不会有一种香料,能让男子丧失理智,只被欲望驱动,沉迷酒色,不知天昏地暗……」
流朱掩住了我的口:「皇后娘娘,别这样,这世间怎会有此香料!」
不,不!
有,一定有!
我买通了萧景宸身边的弘公公,以美色为诱。
换来了陆明珠宫殿里的一小包香料。
我看着掌心的这包香料,埋首其中。
我喟叹,对,就是这个香气。
我缓缓看向流朱:「本宫晓得你忠主,便提携你一把,从此你我二人共享尊荣,你道如何?」
流朱疯狂摇头,眼底有我看不清的情愫。
我轻轻叹气:「你若不愿,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流朱含泪点了头。
20.
我用了最能让萧景宸抽身来一趟的合适理由,皇嗣小产够不够?
萧景宸迈着虚浮的脚步来到我床边,我是不必乔装打扮就已憔悴的苍弱模样。
这阵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
我伏在他的臂弯,最先闻到的就是无法言说的香料味:「陛下,你总算来了,妾真真是要怕死了。」
萧景宸面色有些愧疚:「朕……」
我打断了他:「陛下不必多说,阿离没关系的,只希望——」
我把他的手放在了我并不显怀的小腹上:「陛下能记得这个皇儿便好。」
萧景宸手微微发颤:「阿离,是朕最近冷落你了。」
我伸出指尖,摩挲着他的眉眼,力气不禁愈来愈加重。
而流朱适时走上前,袅袅行礼:「陛下,先用些茶水吧。」
流朱生得娇憨,没有十分美貌,却也有六分动人之色。
萧景宸一把攥紧了她的小臂,流朱手一抖,杯盏掉落在地面。
他有些痴,定定地看着她:「你是流朱?」
流朱涩然地点点头:「回陛下,奴婢是流朱。」
「你,好香啊。」
21.
流朱被封了贵人,却住在我的侧殿,陛下开始夜夜留宿凤仪宫。
其间陆明珠疯了一样找来,却都被我拦在宫外。
我一边让流朱愈来愈减少香料用量,一边打探陆家到底对陆明珠做了什么。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陆明珠的奶嬷嬷离开陆府的时候,我拦截到了她。
并顺藤摸瓜,问出了这件事的真相。
陆家在发现我已经不为之所用后,就找来了苗疆高人,以巫术治好了陆明珠的脸。
陆明珠的脸是用蛊虫缝合的。
所以需要药疗,所谓药也就是那些香料,所谓疗也不过是把香料喂给脸皮缝合的蛊虫。
这个香料确实有媚男的功效,不过是属于阴差阳错,陆明珠开始也并不知道区区一点香便能让她获得专宠。
她来找我,甚至不是因为萧景宸。
只是为了那包香料。
那苗疆人已离开京城,她的香料只剩那一小包,她害怕自己的脸皮崩坏,失去这绝色的容颜而已。
可惜……
为了绑住萧景宸,开始几天我让就流朱用了大部分的香料,依次递减到今日,香料也所剩无几了。
萧景宸日渐恢复清明。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逐渐充斥着愧疚和感激,反之是对陆家的滔天怒火。
陆家被抄斩那日,我摸着萧景宸的脸:「陛下,妾是你的人,再不能算作陆家人,但阿姊可还活着。」
我领着他来见陆明珠。
陆明珠脸上已鲜血淋漓,还有数不清的蛊虫在伤口里蠕动。
没有香料的支撑,她付出的何止是容颜的代价。
萧景宸差点吐了,他怒音微颤:
「阿离!朕要杀了她!杀了她!」
「朕不敢想象,自己和那样一个怪物日夜笙歌……
「朕怎能想到,她为了争宠居然对朕下媚药……」
……
我安抚着他,轻声道:「陛下莫怕,妾会为陛下处理好这些事情的,阿姊看着也活不了几日了,毕竟姐妹一场,就让妾把她扔在冷宫自生自灭吧。」
萧景宸失魂落魄:「对,对,自生自灭!如果一直死不了,阿离一定要派人杀了她!」
我点点头,勾唇一笑。
不过——
陆明珠还不能死,她可是怀孕了。
而我,摸了摸小腹,笑得越发灿烂。
我从进宫那天就服下了冷香丸,自始至终就怀不了孩子,也不愿意变成一个臃肿的女人。
当初让流朱去要两服药,一服是用来给柔妃,另一服……
自然是让我假孕。
让我猜猜,我的孪生姊姊,生下的孩子是不是也如我一般貌美呢?
22.
陆明珠被我勒死了,她临死都在说自己本该是最尊贵的女子。
死不瞑目地看着我抱走了她的孩子。
可惜是个女婴,她肚子实在不争气。
不过女婴生来便容光满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孩子。
萧景宸也对她宠爱有加。
他这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个孩子会是出陆明珠的肚子里出来的。
凤仪宫里,我轻轻地抱着女婴,笑得格外温和:「孩儿,你以后就叫依依,你会是这东莞国唯一的公主。」
何止是唯一的公主呢。
你会是唯一的皇室血脉。
流朱不愿为萧景宸生儿育女,自请喝了避子汤。
其实若流朱愿意,我甚至不愿抚养依依。
至于其他妃嫔——
萧景宸被我暗中喂下了绝子药,他这辈子和谁都再生不下皇嗣。
思及此,我的指尖一痛。
依依生来便有头发牙齿,她恶狠狠地咬着我的指尖,我大惊!
正要摔死她的时候,却又发现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懵懂。
方才好像是我看花了眼。
我紧紧盯着指尖凝出的血珠,平生第一次不知所措。
不过依依越长大,越乖巧。
我本生出的恐惧之心渐渐散去。
她会甜甜叫我母后,会对流朱亲近,会为我准备生辰礼,和萧景宸一起给我惊喜。
眨眼数十年过去,依依快要及笄,她成了亭亭玉立的第一美人,放眼京城,比我与陆明珠当年还艳上三分。
及笄当日,她换上了我让千金丝坊所制的精贵华服,美得像冬日枝头的一朵梅。
我满意地看着她,本和流朱在饮茶闲聊,现下却看着依依失了神,心下感慨万千。
正想说些什么,却……
喉间一痛,灼烧般的疼痛在肠胃展开。
我惊恐地看向流朱,却发现流朱身体温热却没了气息。
我忽地想起来,有一种药,害人是外表看不出的,不过内里——
却肝肠寸断。
我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可嗓子疼痛到说不出一句话。
弥留之际,我好像看到依依回头,她看着我笑,娇莺般的嗓音响起:「你看,我还是成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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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7: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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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橙糕小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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