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的暴虐
悬疑风暴：罪恶漩涡与暴力拓扑学
我正准备自杀，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我本不想理会，可是……
那个号码，来自我已经去世的女儿。
1
半个月前，也就是 2025 年 8 月 31 日，我女儿倩倩从家里别墅的顶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 19 岁的生命。
办完女儿的葬礼后，我爱人李建的情绪就有些反常。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也会走上自杀这条绝路。
我低头，用纸巾轻拭着眼泪，避开对面警方的视线。
审讯我的警官名叫尹骏，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自杀？」
尹骏的声音不置可否。
我抬头轻看了他一眼，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果不其然，这套说辞糊弄不过去了。
2
「李建的『爱宠公司』正在融资，形势一片大好，据我们对他同事、朋友的调查，也没有显示他自杀倾向。」
「更重要的是，李倩是你们的养女。」
「一个理性的成年男性，有多高的概率，会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选择自杀？」
「单纯因为父爱吗？我不觉得，这是自杀动机。」
尹骏心平气和陈述着事实，可这些话到了我的耳里，却不啻于一声炸雷。
「养女怎么了？！虽然倩倩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都很爱她，依然爱她！」
我用尽全力，从胸腔发出一声嘶吼。
对上尹骏的眼神，气焰却陡然矮了半分。
外强中干，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对自己的形容词。
3
讯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沉寂。
在无声的对峙中，我率先败下阵来。
其实，李建是有自杀动机的。
那就是，愧疚。
我本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毕竟李建已经死了，我想保全他的名誉。
可看尹骏这不依不饶的架势……
我说出来，总比他们大张旗鼓查出来要好得多。
4
李建是个工作狂，尤其是他公司推出的「宠物沟通器」和「家用猫咪绝育机」正在投放市场，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回到家也时常把自己关在书房。
李建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所以他的书房，我一般不会踏足。
可是倩倩死后，我精神恍惚，有一天，我鬼使神差走了进去。
那是 9 月 7 号，刚好是倩倩死后一周。
在书房里，我看到了让我心胆俱裂的东西。
那是一叠照片。
我女儿，倩倩的裸照。
她双眼紧闭，脸上布满着蜿蜒的泪痕，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你们知道，倩倩是自杀的。
亲朋好友都说，倩倩正值青春期，性格叛逆，稍有不顺就选择了死亡。
可是这叠照片，让我窥见了她自杀的真相。
我颤抖着手，细心查看着照片的细节。
有一张照片，拍摄者露出了半个手掌。
我认出了，那竟然是我丈夫李建的手！
5
我正处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
李建就到家了。
他看我拿着照片，瞬间明白了一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向我忏悔。
他说他当时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大错已经铸成。
他哭着向倩倩忏悔，倩倩虽然痛苦，但还是原谅了他。
他本打算好好照顾倩倩，用后半生弥补自己的过错。
没想到，倩倩却自杀了。
他涕泪横流，拼命抽着自己耳光。
我本想扑上去打他两下，可是看着李建痛苦的样子，我又心软了。
6
我和李建是真心相爱的。
我的父母做传统销售起家，在市里有些名望，我勉强算个富二代。
而李建，相识的时候，不过是普通的工薪家庭。
纵使他长相帅气，温柔体贴，脑子活络，又有一股年轻人独有的闯劲。
可是他贫瘠的物质条件，依然不能让我的父母满意。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但我们还是顶着家庭和外界的压力，结婚了。
婚后，李建对我百依百顺。
可我意外发现，自己竟然丧失了生育能力。
李建非但没有怪我，反而对我更加体贴，甚至主动提出领养一个孩子。
他可能不是一个好爸爸，但对我，绝对是个合格的丈夫。
我承认，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不是个好母亲。
可我已经失去了女儿，不想再失去丈夫……
我扑上去抱住李建，和他抱头痛哭。
然后，我们烧掉了那些照片。
我们约定好，这件事就此揭过，我们谁都不要再提。
我们要相扶到老，好好走下去。
李建流着泪答应了。
可我没想到，他食言了。
他还是走不出内疚的阴影，选择了自杀，结束自己的罪孽。
7
「愧疚，这个动机确实充足。但我仍然不相信李建会自杀。」
尹骏的声音平稳坚实：「因为你的故事里，有个很大的漏洞。」
「你说，李建答应揭过这件事，和你好好过日子。可据我们调查，李建最近鲜少回家，据他同事说，即使完成了全部工作，李建也喜欢泡在公司里。」
「更何况，9 月 7 日，也就是你发现照片的日子。在你的叙述里，你和李建只是抱头痛哭，可你的邻居却看到你们有激烈的争吵，甚至动了手，阳台的花盆都被丢到了院子里。」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是我大意了。
就在今天早上，保姆推开门，看到我昏倒在餐桌边，而餐桌对面的李建已经死去多时。
保姆慌忙打电话报了警。
我被送去医院洗胃，然后带回警局做紧急讯问。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警方竟然争分夺秒，已经做完了了走访排查。
看来，我和李建吵架的事，瞒不住了。
没有理会我的沉默，尹骏依然不疾不徐的看着我。
「李太太，说实话吧，如果你和李建关系缓和，他怎么会找律师咨询离婚。」
8
「什么离婚？！」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我们已经跟李建的律师核实过了。」尹骏点点头，「李建确实打算和你离婚，并且咨询过律师，如何让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我喃喃念着，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苦笑。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沉闷，压抑，痛苦，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李建，他做出那种事情，我没找他算账，他倒算计着要和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
亏我还考虑着他死后的名誉，帮他掩盖真相！
我狠狠地抹去眼泪。
「尹警官，我全都说。」
9
那是 9 月 7 日，也就是邻居听到我们争吵那天。
那个晚上，我原本是想自杀的。
倩倩虽然是我的养女，但我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细心呵护了十几年。
她的离世确实让我倍受打击。
我在浴缸里放满了温水，铺上了我最喜欢的玫瑰花瓣，还点燃了我最爱的木调香薰，播放着夜的第五章钢琴曲。
一切准备就绪，我坐进浴缸，准备割开自己的手腕。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本来不想理会，可是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竟然是倩倩！
倩倩死后，她的手机就失踪了，当时我几近崩溃，根本没有留意到，事后打她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我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夜晚，倩倩竟然会打来电话。
我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里面传出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10
那个男人告诉我，倩倩最重要的遗物，就在书房里。
我按照他的指引，在书房里找到了那叠照片。
每张照片上，倩倩的表情都是那么的痛苦、无助。
更让我崩溃的是，照片的拍摄地点，全都是在我家里。
有一张最过分，倩倩跪坐在床上，她的背后竟然是我和李建的结婚照。
我认出了李建的手，几乎疯了一样，想找李建问个明白。
可是电话那头的男人打断了我。
他问我想怎么办？
我瞬间哑口无言。
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的父母活了大半辈子，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脸面。
倩倩自杀的事已经让他们脸上无光，我爸还气得犯了高血压。
如果再传出李建侵犯倩倩的事，他们该怎么活？
要知道，富人圈里对这些猎奇八卦最是津津乐道。
我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心慢慢死寂下来。
电话那边，男人嘿嘿的笑着。
他说，想帮倩倩报仇，又能让李建付出代价，唯一的方法就是，杀了李建！
李建背叛家庭，侵犯女儿，根本不配做父亲，更不配做丈夫!
我瞬间惊呆了。
那个男人的话很有煽动力，可却说服不了我。
杀人这种事我根本做不出来。
可是他不顾我的反对，竟然开始教我杀人手法。
11
他告诉我，把家里那盆最大的龟背竹搬到二楼的楼梯转角。
三楼地毯的边缘有些微不可查的破损，我只需要在李建走到那里时，轻轻使个绊子。
就能让李建从三楼直接滚到二楼。
就算坠楼没有弄死李建，那个龟背竹造型繁复的花盆边缘，也可以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李建痛失爱女，失魂落魄绊倒地毯所导致。
是一场意外。
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身上。
听到这个计划，我吓坏了。
李建不喜欢家里来外人，就是保姆，也是三天才来一次。
我和倩倩更是连朋友都不会往家里带。
这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会知道我家有龟背竹，花盆造型雕刻繁复？
还有三楼地毯上的破损，连我这个女主人都没注意到，他竟然会知道？
我反复追问着，他是谁。
可这个男人理也不理，只是一遍遍叮嘱着我作案细节。
他告诉我，千万不能在李建背后推他，这样受力点不同，警方可以模拟出坠楼痕迹。
并且事后面对警方和媒体，应该展现出怎样的情绪，如何应答，他都一一教了我。
听着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飘渺传来，我几乎疑心自己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直到他挂断电话，我还没有清醒过来。
12
「所以，这个男人没有留下自己的任何信息？」
尹骏沉吟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他让我叫他邱先生，说以后有事会打电话给我。事后我也回拨过倩倩的电话，还是关机。如果不是有通话记录，我甚至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
「邱先生……」
尹骏喃喃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警员。
警员手指如飞，在电脑键盘上疯狂地敲击搜索着。
我咽了咽口水，继续着自己的讲述。
邱先生告诉我，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要在李建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可是我根本没想杀人，心里更是藏不住事。
李建回来后，我拿着那叠照片质问他，跟他大吵了一架。
没想到，李建竟然毫无悔意！
他骂我年老色衰，又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倩倩年轻水灵，他养了那么大，命都是他的，何况是身子。
听着他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我恨不得撕了他。
我扑上去，和他厮打在一起。
可我根本不是李建的对手，他一把将我推到了阳台边，我踉跄着推倒了盆栽，这才被邻居看到。
13
那天晚上，李建烧毁了那叠照片，也一并烧毁了我对他的爱意。
我的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可是痛哭过后，我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可是活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我不能把这件事揭露出来，让我的父母丢尽脸面，当然，我更不可能杀了李建。
所以我天天以泪洗面，有时还出去把自己灌得烂醉。
而李建，从那晚开始明目张胆地疏远我。
他早出晚归，似乎是一直躲着不肯和我再见面。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他却忽然转了性子。
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还亲手为我盛汤、夹菜。
我吃了几口就没了意识，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我原以为他是愧疚了要自杀，可是按照尹警官你的分析，他自杀的可能性确实不高。
或许，是那个邱先生杀了他。
毕竟邱先生神通广大，对我家里的事知道的事无巨细，在饭菜中下毒应该也不是难事。
14
「他杀。」
尹骏沉吟着，眼光瞄向了电脑屏幕。
警员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眉毛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我恍若不觉，继续拿纸巾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讯问室里安静的能听到我擂鼓般的心跳。
尹骏率先打破了沉默。
「李太太，我希望你看看这个。」
他说着，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了我。
「经我们技术人员核查，李倩手机最后的定位就是在你的别墅附近，这是监控拍摄到的画面。」
我们小区是高端别墅群，环境宜人，间距也很远。
唯一的缺点就是，别墅后门连带着花园的位置，没有监控。
摄像记录上显示，九月叼着倩倩的手机从那个监控盲区出现。
它快速通过摄像头，在下水道旁边艰难地扒拉着，把手机扔了进去。
我惊得目瞪口呆。
「据我们调查，九月是李倩在街上捡的流浪狗，对吗？」
尹骏看着我，把笔记本电脑交回给了身边的警员。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对，捡到它的时候刚好是九月，当时满街落叶，九月就趴在落叶堆里，冻得瑟瑟发抖。它的身上布满了各种刀伤、烟头烫伤，一看就是被人虐待过。」
「倩倩不忍心，才把它捡回了家。因为是在九月捡的，所以取名就叫九月。」
尹骏点了点头。
「因为这条狗遭受过虐待，所以对人极不亲近。据我们了解，除了你们一家三口，它似乎对谁都有敌意，连保姆都被它咬过。」
我一怔。
尹骏，这是什么意思？
15
一只对谁都抱有敌意的狗，谁能指使它扔掉倩倩的手机？
倩倩和李建已经死了，那么，尹骏怀疑的人只有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如果是我杀了人，我没有必要供出邱先生。也没有必要说出我知道倩倩自杀的原因，那不是暴露自己的杀机吗！」
我急得面红耳赤，努力为自己辩解着。
尹骏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么，怎么解释你购买的毒药。」
「什么毒药？」我目瞪口呆，「我没买过。」
尹骏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9 月 10 日，你在网上购买过毒药 X，里面含有大量的提纯相思子，而李建，就是死于这种毒药 X。」
「9 月 10 日，我买的？」
我机械地重复着尹骏的话，似乎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而且我们在你家里的电脑上，也找到了你当晚 11 点的浏览记录，搜索毒药 X 的致死剂量。」
尹骏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不是我！」我猛然间醒悟过来，「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在外面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回去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如果有人登录过家里的电脑，那一定是李建！还有，他知道我的网购密码，也可能是他用我的账号购买毒药。」
尹骏沉默不语。
他旁边的警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半分钟不到，就调出了一段监控。
我没有撒谎，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得酩酊大醉，酒吧和街上的监控都能证明。
尹骏皱眉，继续指挥警员，调出了另一段视频。
16
那是接收快递的记录。
快递员把东西放在了别墅门口，又是九月，它从门口叼起快递，绕到了后门的监控死角，然后消失不见。
「一定是李建！」我声如裂冰，「倩倩已经死了，除了我，没人能指使九月做这种事！」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百思不得其解。
尹骏也皱起了眉头：「李太太，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最近还有什么异常，尤其是李建的反常行为。」
我扶着额头，慢慢回想着最近几天李建的表现。
要说反常，就是案发当天了。
我们那晚吵架过后，李建一直躲着我。
可那天却忽然对我热络起来，给我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呆呆坐在那看他忙碌。
他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亲手给我盛了一碗汤，还自己尝了一口，烫的捂着嘴咳了一阵。
他把汤放在我面前，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还忙着端菜盛饭。
我看着他殷勤备至，又想起他对倩倩所做的事情，心里非常厌恶。
我不愿意喝他尝过的那碗，就把碗调换了位置。
然后他坐下来和我谈话，说公司发展的很好，说以后会好好对我，也会照顾我的父母。
我恨极了他虚伪的嘴脸，可又不得不承认，为了父母的面子，我不能和他撕破脸。
于是我应付着和他吃了一顿饭。
刚刚吃了几口，我就觉得头重脚轻，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然后被你们带到了警局。
17
尹骏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你的那碗汤里放了大剂量的镇定安眠药，李建的那碗汤里则放了致死剂量的毒药 X。」
他猛然间顿住。
我和他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如果，那碗汤没有被对调，现在躺在冷柜的人应该是我。
也就是说，该死的人，原本是我！
18
「难道，是邱先生下的毒，他想要毒死我？可是为什么，邱先生明明让我去杀李建，他为什么又要毒死我？」
我紧紧绞着手指，只觉得像是面对着黑暗中潜伏的巨兽。
它满嘴獠牙，我却看不清它的动向。
尹骏捏了捏皱紧的眉头，良久，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没有邱先生呢？」
「假设李建就是邱先生，他利用变声软件给你打电话，让你知道他对李倩的侵犯，故意引你吵架，激起你的杀机，甚至给你指了一条杀人途径。」
「据我们技术人员勘察，你家二三楼的楼梯高度差不足两米，羊绒地毯又是加厚做工，从那个角度滚下去根本伤不到人。」
「至于那盆龟背竹，虽然花盆硕大，雕刻繁复，但花盆用的是脆质陶瓷，对人造不成根本损伤。」
「如果你按照邱先生的指点，把李建推下楼。他顶多只是轻伤，却可以将你故意伤害的证据提交到法庭，在离婚时多争取财产。」
「毕竟，他之前咨询过律师，如何让你净身出户。」
听着尹骏的推测，我不自觉抱紧双臂，像是落进了一张细密编织的网，心寒齿冷。
19
「如果李建打的是这个算盘，他应该会给你制造机会，让你推他下楼。」
尹骏以询问的目光注视着我。
我强撑精神仔细想了想，艰难点了点头：「对，确实是有。」
那晚吵架之后，他开始早出晚归，我们通常连面都很少见到。
可是仔细想来，仅有的几次擦肩而过，都是在三楼的楼梯口。
想着他对倩倩的所作所为，和他那天打我的狰狞面孔，我心里真是厌恶。
但却从来没想过推他下楼，而且我也没有按照邱先生说的，把背龟背竹移到二楼转角。
尹骏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或许就是因为你没行动，李建发现你不会动手杀他，所以他改变了策略，想害死你来谋夺财产。」
「所以他特意在家用电脑上，浏览毒药 X 的致死剂量，并用你的账号下单购买。」
「他让九月去拿药，自己不露面，给你盛汤时还主动喝了一口，让你放下戒备，安心喝汤。如果他的计划顺利，你就是服毒自杀。」
「这么推断下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不堪活在这个世上，深夜时就想过自杀，自己购买毒药，并且不忍心丈夫看着自己痛苦，给丈夫喝下了安眠药。」
「这一切听起来都顺理成章，他唯一的疏漏就是，跟你分房睡之后，并不知道你 9 月 10 号不在家，这才留下了他计划里唯一的漏洞，就是电脑上的购买记录和浏览记录，不可能是你做的。」
20
「这么说来，李建是铁了心让我死？」
我被尹骏的推断惊得目瞪口呆，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番推理是目前而言最为合理的解释。
旁边警官示意尹骏看电脑，两个人相视点头，尹骏像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技术分析出结果了，厨房里的手绢上，确实发现了李建口水和毒药 X 的成分，也就是说他确实喝过毒药，又吐了出来。」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将喝到嘴里的汤再吐出来。自杀？他杀？都不是，最合理的情形，就是他在演戏！」
「你们当时感情破裂，他怕你有防备，所以才主动喝汤，然后假装咳嗽把汤吐出来。」
尹骏缓缓起身，在讯问室里慢慢地踱着步。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测，但就目前而言，这个推测最为合理。」
「到底有没有这个邱先生，我们警方也会抓紧查明。」尹骏沉吟着，将目光看向我。
「李太太，请你先回去等消息，近期不要离开本市，警方会随时和你进行沟通，谢谢你的配合。」
尹骏向我伸出了双手，我茫然无措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把手递到了他的手里。
尹骏的手厚实温热，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传给了我一丝面对现实的勇气。
21
我强撑精神打车回家，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直到车子停到别墅门口，我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九月。
倩倩死后，九月就不见了。
时隔半个月，它整整瘦了一圈，身上的毛脏得打缕，露出之前被人虐待的伤痕，更显得狰狞可怖。
可是它的眼睛依然漆黑明亮，炯炯有神。
我弯下腰，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打开了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九月紧随其后，不时回头张望着，像是在等待些什么。
「不用等了，李建和李倩那个小贱人一样，永远，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砰」的一声关紧房门，对着九月，也像是对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着。
像是宣读最后的胜利宣言。
回到家里，我终于不用再戴着那副伤心欲绝的假面，畅快地弯起了唇角。
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还剩最后一点，仅仅是个收尾。
我释然地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媒体朋友的电话。
我声泪俱下，跟他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拜托他通过媒体公布事件真相。
李建的禽兽行为已经被警方查出，我不用再帮他掩饰。
我不希望倩倩死后还被人说成懦弱自私的叛逆少女。
毕竟，她，才是受害者。
朋友欣然接受。
要知道，李建大小算个名人，他性侵养女，离奇死亡，本就是一个抓人眼球的大新闻。
我相信，我的朋友一定会不遗余力，把这件新闻闹得人尽皆知。
挂断电话后，我长舒了一口气，重重靠在沙发上。
22
事实上，如果有第二条路，我也不愿意事情闹大。
可是我没办法，因为那个幕后黑手邱先生，是他逼我的。
那天晚上，我本打算泡个舒服的热水澡。
我在浴缸里放满了温水，铺上了我最喜欢的玫瑰花瓣，还点燃了我最爱的木调香薰，播放着夜的第五章钢琴曲。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甜美。
手机却突兀响了起来。
是李倩的号码。
我吓坏了。
对，不是吃惊，是恐惧。
因为，李倩的死跟我脱不了关系。
电话刺耳地响个不停，我犹豫半晌，还是按了接听键。
里面传出的是邱先生的声音。
他的第一句话就彻底让我傻了眼。
他说，他知道我和李建对李倩所做的事情。
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就把事情闹大，让我和李建身败名裂进监狱。
我当然不相信。
可是紧接着，邱先生就吐出了一段冰凉的叙述。
23
当初领养李倩，就是看中她漂亮，长大以后是个美人胚子。
所以我尽心尽力地教导她，唱歌、钢琴、舞蹈……
李倩很乖，在我的教导下，她就像一个乖巧听话的洋娃娃，漂漂亮亮的长大了。
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李倩越来越不受我的掌控。
尤其是上大学后，竟然学会了和我顶嘴。
我气坏了，和李建抱怨了几句。
李建安慰我，说他的几个合作伙伴早就看李倩眼馋，如果李倩再不听话，就直接把她当成礼物，送进那个圈子给他铺路。
我一听就急了。
随着网购的兴起，我爸妈的传统销售大受打击，经济实力和名誉地位早就大不如前。
李倩应该找个门第高的男人嫁过去联姻，稳固家族地位。
而不是去满足几个不知所谓的「合伙人」。
我和李建大吵了一架。
我们的争吵惊动了李倩，当她知道了我们的打算后，竟然又哭又闹，说绝不会让我们得逞。
原本的乖乖女竟然如此叛逆，我和李建气坏了。
李建狠狠打了李倩一顿，我也扯着她的头发，对她破口大骂。
李倩哭喊着说，她不想活在我们的掌控里，不想联姻，更不想给那些合作伙伴去糟蹋。
她要干干净净，过自己喜欢的日子。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
当年，我父母的生意没有起色，整个公司只剩一个空壳子。
为了稳固经营，他们也曾经把我作为筹码，送给那些有钱人享用。
富人圈里的手段太脏，因为那段时间的折磨，我坏了身子，失去了生育能力。
我不能去联姻，失去了利用价值，父母看好李建的聪明和野心，虽然我对他毫无感情，依然让我们结了婚。
凭什么，李倩一个养女，又没流着我的血，还想干干净净的过她想过的生活！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我示意李建把她压在身下，要了她的人。
李建的眼里燃烧着欲望，却还是小心觑着我的神色。
诚然，他的生意现在风生水起，可很多运转，依然需要我父母的人脉。
我满意地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动手。
李建红着眼，扯开了李倩的衣服。
我则上去按住了李倩的手脚。
那晚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整个别墅回荡着李倩无助的哭求，和九月在门口疯狂的挠门吠叫。
24
李倩的身子脏了，心也死了。
她失魂落魄地冲上天台，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我紧跟在她身后，用所有恶毒的词语咒骂她，嘲弄她。
所有的人都身历黑暗，凭什么，她想一身洁白，不染尘埃！
李倩捂着脸嚎啕大哭，然后从天台跃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掩盖真相，我和李建迅速给她举办了葬礼。
真相随着那场火，灰飞烟灭。
这个秘密，除了我和李建，没有人知道。
我不明白，邱先生怎么拿到的这些资料。
当时的我只觉得手脚冰冷，脑子里只充斥着一句话。
完了，这下全完了。
我和李建害死了李倩，这事传开，我们不但会颜面扫地，还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时，邱先生给我指了条明路。
他要求我，配合他杀掉李建。
我承认，那一刻我动心了。
我和李建因利而合，本来就没感情，我甚至厌恶他乡下人的味道，早就和他分了房。
如果他死了，这个秘密邱先生会守口如瓶，我依然是生活优渥的李太太。
更何况，李建还有高达千万的意外险。
25
「邱先生，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我这样问他。
邱先生只是笑笑，他说：「你别无选择。」
对，我确实别无选择。
邱先生手上握着我的命门，我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做。
接着，邱先生和我讲述了他的杀人计划。
引导警方怀疑自杀，他杀，最后再推导出，李建要杀我，却自食恶果。
不得不说，他的思维缜密，逻辑连贯，这个计划确实可行。
但我还是有疑问。
要杀死李建很简单，那个三楼意外坠落其实也不错，为什么非要闹出这些弯弯绕绕。
邱先生冷笑一声，他说，他一定要李建死于毒药 X。
因为让这种毒药，能让人感觉自己的内脏腐烂融化，受尽折磨。
我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刻骨恨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你到底是谁？」
我颤着声音问他。
「我，我是李倩的朋友。」
邱先生的声音里满是怅然。
李倩性格内向，极少出门，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九月看推理剧。
我大脑飞快运转着，依然想不起来她有这样一个朋友。
「李倩温柔善良，可是她死后，在你们的引导下，别人都说她自私怯懦，不懂得感恩父母，选择自杀。甚至还有人揣测，她在学校和人乱来染了病，没脸活着！」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死后还要承受这些风言风语。我不能接受！」
「死刑太便宜李建了，我要他受尽毒药 X 的折磨，他死后，我要你为李倩澄清证明，公布她所遭遇的一切。」
「至于你……」
邱先生的话音顿住。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像是等待宣判的罪人。
「你要是能成功杀掉李建，就当是为自己赎罪了。」
「毕竟，从法律角度说你只是间接致人死亡，罪不至死。」
26
我长舒了一口气，擦掉了额角的冷汗。
紧接着，我开始执行他的计划。
第一步，我在李建回家后，故意找茬和他大吵了一架。
李建唯唯诺诺不敢还嘴，我就故意大骂，还挑在有邻居经过时，扑到阳台把盆栽推了下去。
第二天，我和他道歉说昨晚心情不好，并且对他说，我爸认识的几个大鳄看中了他公司，想要做投资。
我告诉他，这几天一定要死耗在公司，装出一副夙兴夜寐、积极上进的样子。
那些大鳄白手起家，最看好的就是肯吃苦的年轻人。
李建不疑有他，欣然答应。
这就造成了他和我冷战，不爱回家的假象。
接着，我给李建吃下安眠药，趁他睡着，用他的手机和变声软件，找律师咨询离婚。
并且嘱咐律师此事保密，近几天不要主动联系。
然后，是最重要的一步。
9 月 10 号，我给李建留了便签，告诉他九月那只死狗不见了，但我总在房子周围看到它的身影。
一见到它，我就想到李倩那个贱人。
所以我让李建在电脑上查一下毒药 X 的致死剂量，并且用我的账号买一些。
我要在房子周围下药，毒死那只死狗。
布置好一切，我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还故意路过了摄像头。
回来后我发现，李建按照我的吩咐，已经买好了毒药 X。
我销毁了便签，只等着毒药到家。
27
邱先生说，收快递的事情交给他。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指使的了九月。
要知道，那只死狗只和李倩亲近，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家里，对我和李建都是爱答不理。
那天我按照约定，在房子后门，监控死角区域看到了快递。
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九月干的好事。
我把毒药 X 拿回家，按着邱先生的吩咐，只放在了汤里。
我对李建说，那几个大鳄已经决定投资他的公司。
李建非常高兴，晚上我们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我在汤里放好毒药，做势喂李建尝了一口。
他刚喝进去，我就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手帕，大叫着让他赶快吐出来。
李建不明所以，乖乖吐出了毒药。
我尴尬的笑着，说自己看错了，以为汤里有头发。
李建哑然失笑。
他说，别说是头发，就算有毒药，他都眉头不皱的喝下去。
一语成谶。
李建死了。
我把那块含有毒药和李建口水的手帕放在了显眼位置，自己也喝下了含有安眠药的汤。
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28
计划到了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警方推测的思路，找到证据和证人的步骤，都被邱先生一一料到了。
我按照他教我的应对，果然，警方从开始的自杀，引导到他杀，再揭开李建想要杀我，却自己误食毒药。
一切顺理成章。
邱先生说的对。
聪明人总是喜欢自己抽丝剥茧寻找答案，只要那个答案符合他的想象和推理，哪怕，那并不是真相。
我让媒体朋友曝光真相，一方面，是邱先生的指示，另一方面，也是给警方施压。
我父母有一定社会影响力，李建的公司势头正盛，也吸引着各方眼球。
再加上媒体煽风点火，这件案子，一定会引发社会舆论。
到时候，警方迫于压力尽快结案，在找不到邱先生的情况下，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按照尹骏的推测，给出那套说辞。
李建是玷污女儿的禽兽，死有余辜。
李倩洁身自好，只是遇人不淑，洗去污点。
而我，是个失去女儿和丈夫的可怜人，会得到李建的保险金，继续做我安稳富足的阔太太。
皆大欢喜。
29
想到这里，我的嘴角不自觉挑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希望邱先生能扛得住，撑过这几天，等到警方结案。
邱先生，他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邱先生，他其实才是整件事情的幕后推手。
他思维缜密，对我家好像也了如指掌，可是到现在为止，我竟然还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我茫然想着，下意识四下打量。
这个房子，我是不会再住了。
卖掉后，我是该买一幢海景房，还是干脆换了城市，重新开始？
我的视线漂移着，落在了九月身上。
它瞪着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这条死狗，李倩死后，我和李建就商量着把它赶出去，没想到它自己玩失踪，现在又跑了回来。
这几天我还要装伤心欲绝，自然不能扔了它，等房子卖了，我就……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眼光忽然落在了九月颈上的项圈。
呼吸陡然一滞，像是有什么在脑中轰然炸开！
九月……
秋……
邱！
我惊恐万状地盯着九月，像是瞬间被人抽干了血液，手脚霎时一片冰凉。
而九月，它的眼里有着不同于一般狗的冷静和狠厉。
缓慢而坚定地，向我迈出了一步。
30
后记：
现在是 2023 年 9 月 16 日，各位早上好，欢迎大家收听今日社会新闻。
近日，「爱宠公司」推出了「宠物沟通器」，号称为狗狗戴上，可以将狗叫转换为人声，达到和爱宠交流的目的。
产品推出至今，仍未有顾客表示听到爱犬声音，多名顾客联合抗议，要求退款赔偿。
「爱宠公司」董事长李建被人毒杀后，也被爆出侵犯养女，致养女自杀身亡，名誉扫地，「爱宠公司」面临破产。
昨日，李建的妻子林英，也被发现惨死家中，身上颈部有多处撕咬伤，疑似被动物攻击，具体情况警方正在积极调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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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10 20:4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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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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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风暴：罪恶漩涡与暴力拓扑学
清醒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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