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谜案
花烛照红妆:佳人娇笑美如玉
京城的香料铺子新推出了一款香膏,名唤永生花。
据说长期使用,可让耄耋老人恢复二八妙龄。
可父皇的宠妃却因此丧命。
为了救白月光,我立下军令状,誓要找出凶手。
谁知,竟然差点将我的命搭在里面。
1
今天清晨,永寿宫里的刘贵妃死了。
她的死相极其恐怖,本来光洁细腻的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皮肤上还发脓,就像一团破抹布。
刘贵妃是父皇最宠爱的贵妃,死得蹊跷,还是如此惨状,父皇很是心痛。
死因已知晓,便是刘贵妃常用的永生花香膏。但因为这是皇家秘事,不能移交大理寺审查。
我连忙下跪,言语恳切:「卿卿愿为父皇效犬马之劳。」
父皇见有人接下这烫手的山芋,脸色稍和缓些,我趁机提出要求:「女儿求父皇,让礼部侍郎顾裴之协助女儿查案。」
顾裴之是我年少相识之人,亦是我的白月光。
母妃去世后,剩我一人在宫中苟存。宫人拜高踩低,我每日只有一碗清粥糊口,还要常常忍受宫人的刁难与毒打。
我终于受不了了,找了一棵歪脖子树,拿了床单,准备上吊。
粗糙的窒息感让我大脑空白,突然,呼吸变得顺畅。有只小手抱着我的腰往上顶,我回头看,那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
他说:「活着,才有希望。」
如果没有他,我也不可能重燃生的希望。
如今,他因过于刚直被污蔑入狱,我有责任救他。
我知道帝王的心思,君子或是小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忠心。
我辩解道:「顾裴之先后开罪过刘太傅、王丞相,只能心无旁骛为父皇效力。」
我始终盯着父皇的眼眸,看着他对我由不解到认可再到赞叹。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
2
刘贵妃身亡后,父皇将照顾她的宫女太监们全都扔进了慎刑司。
一方面是因为照顾贵妃不周,而另一方面是防止刘贵妃真正的死因传播出去。
顾裴之刚从牢中出来,我本意是想让他先休养身体。
可他只是换了身衣裳,便又随我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三个大字威严无比,可进了门,仿佛进了冰窖。
刺骨的寒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缩着身子,整个人被寒气包围着。
突然,身子一暖。
顾裴之褪下他的羊毛大氅,从我身后给我披上。
想到他一向身子骨弱,我准备脱下还给他,却被他阻止:「这里寒气太重,你披着吧。」
终于,在一间牢房里找到了刘贵妃的贴身丫鬟归厢。
听我问到香膏,她脸色一白,但还是沉默着。
我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刘贵妃之所以能够受宠,是因为她的体香。而如今,却说她身上的香味来自香膏,这可不就是欺君之罪吗?
我宽慰她:「其实,父皇早就知道刘贵妃的体香是因为香膏,父皇宠爱她,也是因为真的喜爱她这个人,要不然,又怎么会想要为刘贵妃查明真相呢?」
看着她的脸色稍微有些松弛,顾裴之接着道:「如今,你若是提供了线索,也算是有功之臣,公主和皇上都会感激你的。但若是你冥顽不灵,那你就继续待在这慎刑司吧。」
等了将近一刻钟,归厢还是没有说。
我决定激一激她:「既如此,那我和顾大人就走了。」
我拉着顾裴之佯装要离开。
归厢果然慌了。
3
她上前抱住我的大腿:「公主,贵妃的香膏是在京城西街的香料铺子买的。」
「香膏名唤永生花,沾上它后,香味弥久不散。但这种香膏制作工艺极其繁琐复杂,因此老板不会在明面上销售,只有极少数的达官显贵才能被邀请购买。」
我问她:「你们是怎么沟通的?」
她努力回忆:「我去香料铺子后,会告诉他们,我是来拿永生花的,之后伙计会带我去见老板,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老板不收银票,只收金子。」
雍国所有的银票都记录在册,若是使用银票,便会留下记录。而金子,比银子贵重,可以流通,还可以躲过官府的追查。
实在是完美的选择。
我带着归厢回了寝殿,为她梳洗了一番,与她同去了那家香料铺子。
归厢找了个伙计,道:「小哥,我是来替我们小姐取永生花的。」
伙计刚要搭话,另一个伙计用胳膊捅了捅他,随后说了句悄悄话。
那位伙计便换了口气:「姑娘,我听不懂你的话,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永生花。」
归厢下意识反应:「怎么会?我前月刚来过,当时就是找的你,你忘了吗?」
小伙笑了笑:「小姐想必是记错了。」
眼看软的不行,我和归厢直接闯进了后厢房,归厢带我去她常常见到老板的地方。
当我推开房屋的时候,听到「咚」的一声。
一个人影从窗户上跳下去,我连忙沿着踪迹追过去。
到了岸边,人却消失了。
4
微风徐徐吹过翰京的城楼,梨花一夜绽放,湛蓝的天空被洗涤得至纯至真。
我很享受和顾裴之在一起的时时刻刻。
我只希望时间再慢点、再慢点……
和他岁月静好的日子再多点、再多点……
只是,我这么卑微的愿望,上苍都不愿意满足。
迎面走来了一位侍女,她的裙角末尾处绣着「柳」字:「顾公子,我们小姐请你上船一叙。」
太尉柳家的长女,便是顾裴之的未婚妻。
即使我不愿意承认,这也是铁定的事实。
顾裴之回头看我,似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他的桃花眼里满是情愫,可我知道,那里的情感是不属于我的。
我别过头,努力抑制住自己委屈的眼泪。
「去吧,我在酒肆里等你。」
即使不看向他,我都能感觉到喜悦的气氛。
一杯、两杯、三杯……
不知过了多久,顾裴之才坐在了我对面。
他手里拿着一只羊脂玉做的扳指,洁白如雪、光滑如璃。
见我盯着扳指,他主动向我介绍:「这是烟儿送给我的。」
我没有接他的话:「走吧,我累了。」
他走过来扶着我,我妄图透过厚厚的罗衫感受他的体温,只是一切都是徒然。
一如,我无所安放的情感。
我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笑道:「不能喝酒,还爱去酒肆。」
我越靠越近,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是我身上的酒味实在太重,将那股香味掩盖住了。
情感与理智的弦拉动着我,我越靠越近,直到我的鼻息扑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耳朵红得如血色曼陀罗。
那股香味更甚,糜烂中带着血腥,但却让人觉着舒畅。
这便是永生花香膏的香味。
我们今日去查永生花、香料铺子的老板逃窜,顾裴之去见了柳余烟后,身上便沾染了永生花香。
感受到顾裴之的僵硬,我推开他。
「你为什么喜欢柳余烟吗?」
他没有想到我会没来由地问这个问题,先是一愣:「她端庄典雅,是个好妻子人选。」
如果只是这样,我也可以啊。
我不甘心问道:「只是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她定了亲,自当喜欢她。」
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高兴他也许并不懂真正的情爱,也许我还有机会;失望他如此草率地对待这世上最纯真的情感。
透过酒肆的木门,我望着那艘船:「如果,你最亲近的人犯法了,你会怎么办?」
「法理不容情,亲人也不例外。」他赤忱的眼眸格外地率真。
5
顾裴之要送我回宫,我借口拒绝了。
待他离开后,我上了柳余烟的船。
香味虽淡,但我自小嗅觉较常人更灵敏,此时那股糜烂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也不愿意与她多做纠缠,开门见山道:「柳小姐可知,宫中的刘贵妃已经薨逝。」
她那双我见犹怜的杏仁眼顾盼生辉:「据传闻,是得急病去的。」
我摇了摇头:「刘贵妃是中毒去世的。」
她惊得将手中的水杯摔了下去:「中毒?」
我点头:「没错,慢性中毒。」
她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了:「这怎么会?」
「因为她用了一种香膏,」我盯着她,一字一顿,「永、生、花、香膏。」
她精美的面容里出现了一丝破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我乘胜追击:「据说这永生花香膏有一个妙用。不仅能让女子保持靓丽容貌,在入眠时,更能造梦,在生活中苦苦追寻而不得的,在梦中都能实现。」
我靠近柳余烟,抓住她的手腕,放在我的鼻息上:「不过,每位使用者所散发的香味中,都会有一股淡淡的糜烂味。」
柳余烟抽出她的手:「公主真会说笑。」
我从朝堂的局势、陛下的猜疑、她的处境,设身处地地替柳余烟分析她目前最佳的做法,就是与我合作。
柳余烟答应了。
作为附属条件,我没有告诉顾裴之这件事。
根据柳余烟给的线索,我找到了香料铺子的老板。
我找到他时,他正在醉月楼听花魁唱曲。
见我来了,立刻起身逃跑。
只是这醉月楼早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
这老板也是个贪生怕死的,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他终于说出来永生花的来源。
说是有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黑衣人,带给了他这个香膏。
他使用后发现这香膏与寻常香膏不同,香味独特,且可以造梦。
他便将这香膏推荐给京城的贵妇们,反响很好,他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我靠近他,用匕首在他的脸颊上晃来晃去,增加他的恐惧:「那你们是如何交易的?」
他立马毕恭毕敬:「每月十五亥时,他会和我在城东一处私宅交易。」
我放下匕首,坐在椅子上:「那你能联系得到他吗?」
「不能,向来只有他联系得到我。」
月圆之夜,不就是明天吗?
命人将铺子老板关押起来后,我便通知了顾裴之这条线索。
当夜,官兵埋伏在暗处,我和顾裴之在铺子老板所说之处等待交易。
瑟瑟寒风掠过浓密的竹林,每一片叶子飒飒地响,月亮却显得格外地圆,只有零散几颗星星点缀。
再过一刻钟就要到亥时了,我格外地紧张,周围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地清楚。
「布谷。」
布谷鸟的叫声,正是接头的暗号。
我学着布谷的叫声,喊了几下。
不远处的竹林飒飒地响,我甚至听到了脚步声。
还剩八尺,他就会掉进我们的陷阱。
竹叶的触碰声顿了一下,便又急切地响起来了。
只是,那团黑影却离我们越来越远。
想是那人发现什么了。
等我们追上去时,已经空荡荡一片了。
我们目前为止唯一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6
亥时宫门都关了,我便去顾裴之家里借宿一宿。
下了马车,却正巧见到顾廷尉进门。
顾廷尉名唤顾慕白,正四品大理寺卿,亦是顾裴之的义父。
据顾裴之所言,他幼年家乡发水灾,是顾廷尉救了他还收他为义子。
予他书礼教育,明辨是非。
顾廷尉虽非他亲父,却也对他恩同再造,重若亲父。
顾廷尉见了我,正打算下跪行礼,被我一把拦住。
他却道:「礼不可废。」
坚持向我行了礼。
随后,他便将顾裴之叫到书房,说是有事商议。
我自己去了厢房,在房间里看了会书,有些乏,便打算休息。
顾裴之却敲了敲门:「公主,你休息了吗?」
我放下书,打开门:「还未。」
「这么晚,有些冒昧。但我发现了一个新线索。大理寺接到报案,京城的穷苦人的妻子接连失踪,目前已经到达了 88 人。」
我推开椅子,坐了上去:「这与永生花案有什么关系?」
他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我查询妇人失踪的时间,发现自第一名妇人失踪后十日,永生花香膏便出现在了市面上。」
我有些惊讶:「你是说,这群妇人与永生花香膏有密切的关系。」
他点了点头:「我在一本异域古籍中看到过这样一种制香手法,以妇人之精血入香,再辅以不同香料,可造成奇香。」
我不可置信这世上还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所以,你是说,这永生花香膏是用妇人炼就而成……」
我之前还奇怪,那永生花香膏细闻,便会察觉到其中的血腥之味。
如此说来,倒也可以解释了。
他拉着我就要出去,我反拉住他:「去哪里?」
「办案。」
我失笑:「你也不看看现在何时了,京城子时已经宵禁了。」
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太激动给忘了。」
我拉他坐下,从怀里取出了那枚我绣了一个月的荷包。
「这是我昨天巧遇柳姑娘,她托我送给你的。」
我知道,若是我直接说是我送的,那就将我们的感情摊开来说,现在这个时刻,未免过于尴尬。
他迟疑了一下,随后接过荷包。
「谢谢。」
说这话时,他的眼眸里倒映出我的面容,那一刻,仿佛他的眼里只有我。
「没事,记得随身带着。」
翌日一早,我们便来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拿出妇女失踪案的卷宗给我们。
只是,那些卷宗只是记录了她们失踪的时间,没有任何价值。
我命令官兵将那些妇女的小像分发出去,重金悬赏。
我和顾裴之商量过后,决定去那些妇女的家中拜访。
我们来到了一家农户家里,碰到一个拿着糖人的小男孩。
他身上脏兮兮的,望着我们。
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小朋友,你父亲在家吗?」
他也没有什么防备心,直接将我们引进了茅草屋里。
「滚,别打扰老子喝酒。」那人直接砸了一个酒碗过来。
7
顾裴之将我护在身后,那酒碗径直砸到他的额头上,鲜血潺潺流下。
「大理寺办案。」
顾裴之拿出大理寺的腰牌,那酒鬼立马从床上爬起来,一脸卑微。
「对不起,官爷。您请坐。」
但问他他妻子具体消失时间,他又答不出来。
也是,酒鬼呀,能指望他什么呢。
我们一连拜访了十几位失踪妇人的家,发现她们的丈夫不是酒鬼就是烟鬼,有些甚至会家暴。
我有些丧气,本以为能够通过妇人失踪案找到一些线索,却还是铩羽而归。
顾裴之见我有些烦闷,和我说他离开一小会。
我以为他有什么遗忘在农户家中,也没当回事。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他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他的手里是一串亮晶晶的冰糖葫芦。
我失笑:「你这是拿我当小孩子呀。」
他一脸正经:「在我面前,你可以永远当个小孩子,我保护你。」
从来没有人说他可以保护我,父皇没有,母亲也没有。
我的心一酸,眼睛红红的。
顾裴之见我这个样子,赶忙转移话题:「你知道吗?冰糖葫芦外面的糖衣是用麦芽糖做的,麦芽糖竟然是粮食做的,我就说怎么往年只要二文的冰糖葫芦,今年要五文。」
他的话提醒了我。
京城去年旱灾,那些农户能吃上饭已经不错了。
糖可是个稀罕物,寻常人家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给孩子们买个糖吃。
那第一位孩子手里的糖人是谁给的?
他的酒鬼父亲自然是不会舍得的。
也许……
我拉住顾裴之,焦急地喊道:「回到第一家。」
急忙到了第一家农户家门口,我双手抱住那个小孩:「乖乖,告诉姐姐,你的糖人,什么时候,是谁给你的?」
他一边舔糖人一边笑着对我说:「一个时辰前,母亲给的。」
母亲给的……
如此说来那群妇女并没有被限制自由……
「裴之,你去查查,失踪的那群妇女中有多少是有孩子的,还有,派人去失踪妇女的家中,还有糖人、冰糖葫芦这些小孩喜欢吃的零嘴摊子跟前蹲着,那些妇女可能会去。」
他有些不解,我解释道:「母亲是最放心不下孩子的,而这群妇女的自由似乎没有被限制,那她们可能会偷偷回来看孩子。那么久不见孩子,总想着要给孩子买些东西,像糖人、冰糖葫芦这些,就是孩子们最爱的。」
果然,没多久,就在一个冰糖葫芦摊子前找到了一位失踪的妇女。
由那个妇人带头,我们找到了失踪的所有妇人。
我们向她们表明来意后,她们却不愿意回去。
「姑娘,谢谢你还愿意找我们。只是在这儿我们有工做,有钱拿,不用挨打,最主要的是,在这里,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我见她们如此,也不便强行带她们离开。
我询问了她们经手过的香料,无非都是一些寻常香料。
看样子,她们也只是进行香料的最初加工。
8
今日早晨,父皇派人将我紧急召进宫。
父亲身边的李公公见我们前来,一脸焦急地拉我们进去。
透过罗帏,我看到了一向威严的父皇,此时就像一位垂垂老者,病恹恹地躺在他的龙床上。
他看到我们,仿佛看见了救星。
此刻的他,望着我的方向招手,却咿咿呀呀说不出任何话。
我知道,这便是永生花香膏的副作用。
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像刘贵妃一样,肌肤变成粗糙的树皮,在恐惧与绝望中死去。
我焦急地看向李公公,声泪俱下道:「父皇,这是怎么了?」
李公公也难掩心中的悲痛:「陛下中毒了,永生花毒。」
我擦了擦挂在脸上的眼泪:「怎么会?」
但心中却早已经有了答案,刘贵妃为了让自己的体香浓郁,大量使用永生花香膏,父皇那么宠溺她,成日和她待在一起,毒发,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李公公手里拿着一道圣旨,递给我:「公主,陛下命您三日内查清永生花香膏的配料,否则,便将你打入死牢。」
纵使知道父皇的无情,可还是忍不住心酸。
小时候,我就曾中过毒。
母亲大费周章抓住了下毒之人,一番逼问下来,才知道,幕后指使之人竟然是父皇。
自此以后,母亲每天都会给我的饮食放小剂量的毒药,慢慢地,我才对毒药有了抗性。
寻常人致死的毒药,对我而言,不过是大病一场而已。
就这样,母亲去世后,我才能在充满明枪暗箭的后宫中活下来。
李公公以为我在伤心,安慰我道:「公主,您别难过,陛下是知道您的实力的,只是,陛下等不及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公公,卿卿理解的。」
不过,我却知道了皇帝的大限之日,至多,七日。
这于我而言,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9
我出了宫,顾裴之等在宫门外。
我的腿一软,即将要摔倒之际,他拦住我的腰。我反手抱住他,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父亲防范我,所爱之人另有所爱,唯一爱我的母亲早已薨逝。
顾裴之的身子一愣,僵硬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卿卿,怎么了?」
我这次发现,我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
我止住了哭腔,推开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父皇给了我三天时间调查出永生花的配料。」
他想了想:「那三天之后呢?」
我面无表情,仿佛这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结果,我进死牢。」
他明显地慌了神,急切道:「那还等什么呀,你那里还有永生花香膏吗?我们去找香料老板、大夫。」
我拉住了他:「没用的,你以为皇宫里面没有太医吗?」
他拍了拍头:「是哦,我给忘了。那我赶快去找线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过去了三天。
顾裴之在大理寺的档案室里待了三天,依旧无所收获。
我已然决定前往皇宫赴死。
顾裴之拉住了我:「我送你,我去向陛下求情。」
只是,顾裴之刚送我出了顾府。
顾廷尉身边的小厮便派人请顾裴之回府,道有事相商。
顾裴之道:「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回来?」
小厮却道:「老爷在书房等着公子,望公子及时前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放心啦,陛下毕竟是我的父皇,又怎么忍心真伤害我呢。伯父叫你,自然是有急事相商。」
其实,我是骗他的。
父皇一直在暗地里想要杀我,如今师出有名,又怎么会放过我呢?
这个老家伙,自己死,也要带上我。
生怕我阻了他的哪个儿子的登基之路。
牢房的窗户很小,阳光几乎洒不进来,被黑暗占据才是常态。
我看着中午送进来的饭菜,一碟花生米和一个馊了的馒头。
不知道我要在牢房里待多久,也不知道父皇究竟多久才会登极乐。
算了,这一切,时间都会告诉我答案的。
我尝了一口花生米,又脆又咸的,还蛮好吃。
只是下一秒,我的胸口一痛,咸腥的液体从胸腔里涌了出来,褐色的液体便吐在了茅草上。
父皇……竟然下毒,他真的就等不及了吗?
我用尽全力,将碟子砸到门上,「哐」的一声,引来了狱卒。
之后,我眼前一黑,便再无感觉了。
所幸,我使用的剂量并不多,且自身对毒药有抗性。
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周围的摆饰,显然是我的宫殿,而顾裴之却在我的面前。
「你为什么在这里?」
顾裴之扶我起来:「陛下宽恕你了。」
他……怎么会放过我,我死在牢房,才是他的目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裴之的眼眸满是悲伤:「义父是永生花案的主谋,如今他已然自首,陛下便放过你了。」
「顾大人……是永生花案的主谋。」
顾裴之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以为我只是感到吃惊:「是。」
我控制不住情绪嘲他吼道:「谁告发的?」
「他自己。」
我掀开被子,朝他吼道:「我要去看他。」
顾裴之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激动:「你身体还没好。」
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这是我目前心中唯一的想法。
见我如此坚持,顾裴之也不再阻拦。
10
再次到了牢狱之中,我全然没有了第一次的淡定。
上次是我,我尚可以无所畏惧。
这次,却是为了……
狱卒为我引路,终于到了关押顾大人的牢房。
我给了狱卒一块金子:「我想和顾大人聊聊。」
那狱卒心领神会地退下。
顾廷尉见我前来,震惊之余还有些惊喜:「公主,我没有说出永生花的最后一味药。」
脸颊上黏黏糊糊的,我知道,那是感动的泪水。
「父亲。」
顾大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卿卿。」
没错,顾大人才是我真正的父亲。
我的母亲,那个早死的柠美人,原本是奕族的公主。
她本与顾大人两情相悦,却不奈这大雍的皇帝听说了母亲的美貌。
便率领大军攻打奕族强娶了母亲。
母亲本来打算抵死不从,却发现有了我。
顾大人为了守护母亲,也来了大雍,入朝为官。
「其实,你可以不去自首的。皇帝也剩不了几天了。」
他伸手抚摸我的头发:「卿卿,我答应过你母亲,要照顾好你的。你中毒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放声大哭起来。
从牢狱之中出来,我便将自己封闭在寝殿之中。
直到皇帝说想见我,我才出了寝殿。
我跪下,毕恭毕敬:「父皇。」
「公主。」
原来,顾裴之也在。
父皇只是盯着我,并没有让我起身:「永生花香膏,是你调制的吗?」
他竟然可以开口说话了。可见,太医院的那群太医不是吃干饭的。
我仰头看他,眼眸里只剩下冷漠:「是,又如何?」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逆女……」
我索性也不装了,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逆女?呵,俗话说要母慈子才孝,可你做了什么?」
「我六岁时,吃饭中毒,可是你干的?我十二岁,母亲薨逝,可是你干的?昨天狱中饭菜有毒,可还是你干的?」
他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逆女逆女地骂着,我听着都觉得苍白无力。
我莞尔一笑:「不过,父皇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看着父皇趴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
顾裴之跑过来,拉住我:「卿卿,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
我反手甩开他:「是。」
他也当起了狗皇帝的说客:「卿卿,大雍目前朝政不稳,各路藩王虎视眈眈,如若陛下突然驾崩,势必会引起朝堂动荡,百姓也不得安居乐业。」
我笑得肆意:「就算我告诉你们最后一味药是什么,你们也解不了。不过你放心,等我登基,我势必会肃清一切反贼,让这大雍天下,海晏河清。」
皇帝脸色发青:「你这个逆女,竟然还想做女帝。」
我冲到他面前,打断他:「像你这样人面兽心、贪图美色的废物都能做得,我有何做不得?」
顾裴之急忙拉住我,生怕我伤害了他的君王。
曾经放在心上的人如今站在我的对立面,我确实伤心。
但爱情,从来不是我的全部。
雄图霸业才是我终身的追求。
11
我抱住他,覆在他的耳边,道:「你不是想知道最后一味药是什么吗?告诉你,那是我的血。」
他吓得脸色都白了:「怪不得……怪不得那香膏细闻竟有血腥味。」
我以为他会骂我丧心病狂,没想到,他只是紧紧抱住我:「疼吗?」
疼吗?
这句话,自从母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问过我了。
就在那一瞬间,我晃了神。
我回抱他:「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既如此,你不要再帮那个狗皇帝了。」
他却推开了我。
一瞬间,我便已经懂了他的选择。
既然已经反目成仇,那么,往后我们必然只能是敌人了。
「来人,来人。」皇帝急忙地喊人。
只是,他不知道,这门外,早已经都是我的人了。
「父皇,我就在这儿呀,你叫什么人呀?」
我一步步靠近他,在他的眼中,我犹如鬼魅。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父皇,我不是你的亲生孩子,相信你早就知道了,要不然,你怎么会一次次想要杀我。」
「朕要杀你又如何,朕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大笑:「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现在,是你大限将至。而我,将继承你的衣钵,统领雍国,说不定,还能一统天下呢。」
我刚说完,便有人从背后偷袭我,之前的伤尚未痊愈,我奋力一躲,却看见了那绣着竹叶的香囊。
我悲戚地怒吼:「顾裴之,你竟要杀我。」
他无视我因心痛而流下的眼泪,只是一味坚持他所以为的正义:「卿卿,对不起,我先是臣,后才是我。」
我气急败坏:「好啊好啊,那你就跟着那老皇帝一起去死吧。」
我拔出母亲留给我的银簪,用力抓住它朝顾裴之刺过去。
但我的力气终究不如男子的大,他徒手抓住银簪,生生地从我的手里抽出簪子。
惯力使我向前一倒,直直地撞到柱子上,我的眼前一黑,心里尽是不甘心。
我以为我会死,可我却再次醒过来,我又回到了牢房。
顾裴之则坐在我的对面,白色的罗衫与脏乱的牢房形成强烈的对比,衬得他犹如神祗。
只是,如今我再看他那精致的面容,只觉得厌烦。
我恨恨道:「就算我死了,那狗皇帝也得给我陪葬。」
他却神情淡漠:「卿卿,陛下的毒已经解了。」
我喃喃道:「怎么会、除非有奕族的百叶竹才能解,可就算日夜兼程、快马加鞭,至少也得半月呀。」
他拿出了我给他的那个香囊,递给我。
一瞬间,我的心中五味杂陈。
当时查案我怕他中永生花毒,特意给了他这个香囊,里面就是解永生花毒的药材,自然也有百叶竹。
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布的局,被我的情给毁了。
我的心痛得已经不能说话了。
我拼了命,推开他:「现在你满意了,那狗皇帝势必不会放过我的,我快死了,你满意了。」
他却双手固定住我扭曲的身体:「卿卿,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我不想再见到他,只是默默扭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自觉无趣,便留了一句「我会救你的」,扬长而去。
我只觉得恶心。
12
自从得知我的计划被破之后,我便每日每日地失眠。
也是,反正都要死了。
三日后,皇帝病愈,册立太子,大赦天下。
我也在大赦之中。这个结果倒是意外。
在我回到寝殿后,我知道了原因。
南诏国求亲,父皇必须派出一位公主和亲。
南诏国比雍国实力强悍得多,但因为是最近两年才崛起的国家,还是有人看不起南诏,叫他们南蛮子。南诏这才想通过和亲的方式与雍国这个礼仪之邦结交。
但阖宫上下,除了我,没有适龄的公主。
雍国也不敢随意塞一个宗室女子过去搪塞。
就这样,我才有了再次活着的机会。
我在和亲之前,还曾见过一次父皇,我问他,为什么敢放我去和亲。
他笑了笑,道:「卿卿宰相之才,只可惜,是女子之躯。去了南诏,必有卿卿的一番天地。」
言外之意,便是期待我为南诏制造麻烦,雍国到时坐收渔翁之利。
我答应了他,但我要求顾慕白顾大人和我一起走。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道:「顾慕白,顾慕白,他就是白柠那个贱人背叛朕的原因。他是你的生父对不对?」
我笑了笑:「父皇说错了,我的父母两情相悦,是您非要从中作梗,怎的说母亲背叛了您呢?」
「再者,顾慕白,我是非要不可。」
我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您遂了我的意,我也为您扰乱南诏的朝纲;要么,我就让整个南诏都知道,他们的太子妃是一个曾经意图造反的私生女,你赌一赌,到时候,南诏会不会放过雍国。」
他气得身子都在发抖:「你在威胁朕?」
我摆弄着凤冠上的步摇,等待他的回答。
他思考片刻,便答应了我。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十里红妆,好不气派。
顾裴之从人群中跑出来拦住我的花轿,红着眼质问我,一定要嫁给南诏太子吗。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侍卫拉开他。
他不甘心,一直在喊我的名字,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他的声音仿佛蚊子一般,直到消失。
这一刻,我的心仿佛豁然开朗。
我的未来,在南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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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6 11: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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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梦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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