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不能碰
仙君他貌美如花
我磨了磨牙，转身想走。
可偏偏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想看点什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原本垂眸的季青临抬起头来。
正正好好，和我隔空对视。
他启唇：「许……」
「你闭嘴！」我抢在他之前，瞪了过去。
季青临蓦然一笑，点点头，不说话。
我撇开眼，看向面前的中年人。
容貌清癯，衣着朴素，不像那些精明滑溜的老油条，倒想个大学教授在搞学术。
「你是老板？」我问。
「是，」中年人笑着说，「这店是我开的，鄙姓徐。」
「我姓许，叫许五，」我直接了当问，「听说你店里收藏有一尊德化白瓷观音像？」
「你就是许五？」徐老板有些吃惊，然后，他扭头看向季青临。
季青临笑而不语，保持沉默。
「徐老板，」我淡淡道，「我慕名而来，想和你谈这笔买卖，可你看他做什么？」
徐老板笑了笑：「没什么，我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见到你本人……」
我扬眉：「这话什么意思？」
说得好像听过我很多次似的。
徐老板摇摇头，笑着说：「我开的这家店是小店，平时不怎么和行内的人来往，但也听过你的名号，没想到是个这么标志又年轻的姑娘，不错，很不错呀。」
我忍不住皱眉，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哦对了，你想要那尊观音像是吧，好，你――」
「徐叔，」季青临终于开了口，笑着说，「这件事还是我和许小姐说吧。」
徐叔――
我一听这称呼，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季青临放下铃铛杯，走到我身旁，有些歉意道：「许小姐，真抱歉，那件观音像已经被我订下了。」
我立刻看向徐老板：「他订了？！」
徐老板眨了眨眼，而后叹气：「是，真不巧，刚刚青临说他想要，我就答应卖给他了。」
我满眼杀气瞪季青临：「你故意的吧！」
哪有那么寸的事，我想要观音像，他就提前订了，专门给我找堵的？
季青临表情无辜：「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沪城这么大，我也不知道你会来这儿，进了这家店，想要观音像呀。」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我还是觉得这事怄得慌！
季青临看我恼怒的样子，笑着道：「这尊观音像是徐叔最得意的收藏，很多人想买，价格也都出的非常高，但徐叔一直不舍得卖，就想等个有缘人。」
「是等有缘人还是等有钱人？」我没好气。
「既要有缘，也要有钱，」季青临自然而然接下去，「像许小姐人品这么好的，徐叔肯定很愿意转手给你，是吧徐叔？」
徐老板点点头，然后看戏一样，看我和季青临。
季青临又说：「不过我订金都下了，这事……」
我一听，觉得有戏：「你是下了订金，又还没付全款。」
季青临见我怼过来，勾了勾唇：「我可以现在就付全款。」
明代德化观音，品相好工艺高开脸绝的，最起码百万起。
价格虽贵，但对千古楼季家的继承人来说，不过是九百牛一毛。
我强忍着怒气，皮笑肉不笑看向季青临：「你快一步，你有钱，你厉害，行了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许小姐，」季青临在背后叫我，「我可以把观音像转给你。」
我脚步一停，扭头：「加多少？」
「这个，我们可以谈谈，」季青临对我笑，「好歹也是桩百万上下的买卖，总要大家都满意。」
这还算句人话。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想加多少，只要范围合理，我没有问题。」
「不急，」季青临道，「你还没见过实物吧？等见了以后再谈也不迟。」
我点点头，如果实物不尽如人意，我也不一定会要。
季青临又道：「观音像没在店里，在徐叔一个朋友家里，很不巧，那人今天不在沪城，要明天上午才能回来。」
徐老板立即附和：「对，这事太不巧了，我那个朋友说想拿去赏玩几天，我就让他拿走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出手。许小姐，你要是不急，明天上午来，可以吗？」
我想了想，如果是明天上午，也没什么不行的。
古玩买卖始终有点玄学在，能不能遇到心头好，遇到了能不能买下来，都要靠个「缘」字。
既然遇到了，又能买得到，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我很干脆，点头答应。
事情说到这里，基本也就定了。
我和徐老板颔首示意后，推门走出。
「许小姐，」季青临照旧黏上来，「你去哪？」
我以前可以不搭理他，甚至给他点颜色看，但现在好歹算是「客户」，在观音像没到手前，不能把他怎么样。
我不耐烦道：「回苏城。」
「现在回去？」季青临沉吟，「从这里到高铁站差不多一个小时车程，就算买到最近的票，再到苏城也已经下午了，明天上午还得再回来。徐叔这个人看着和气，但最讨厌迟到的人，你明早七点还是六点？反正很早就得出发了……说起来，我在国外生活这么久，回国也是待在北京，很少来南方，这次来也算是见识到南方的冷了。和北方不太一样，尤其是早上，湿气太重，风一吹，几层衣服都挡不住，那感觉有点像从冰柜里刚拿出来，带着冰碴的矿泉水，一股脑泼在身上，寒意刺骨啊……许小姐？」
我停下脚步，咬了咬后槽牙。
纠结几秒钟后，掏出手机。
打开 app，迅速下单――订、酒、店！
我本来不觉得冷，可被季青临说完以后，只凭想象就把明早顶着寒风的场景代入进去了。
订完酒店，我按照地图指引，打算直接去办入住。
「许小姐，你不回苏城了？」
季青临个混蛋明知故问。
我不理他。
季青临却恬不知耻道：「既然你不急着回去，那请我吃个饭吧？」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时的样子，称得上狰狞了：「凭什么张嘴就让人请你吃饭，还要脸不要了？」
季青临笑了笑：「凭我可能会降价让许小姐买到那尊观音像。」
「不需要！」我狠狠瞪他。
「请我吃一顿饭，最多几百块，但我降价，说不定会降几百万呢。」季青临认真道。
几百……万。
我可耻地动摇了。
季青临见我不说话，立刻顺杆爬：「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店，就在这附近，走走就到。」
我早上出来时只吃了一碗小馄饨，又在老陆那喝了一肚子的茶。
饿是肯定饿了。
但，请季青临吃饭……
我看了看季青临那张纯良无害的脸，又想想那尊有可能品相极好的观音像。
把季青临和观音像摆在天平两边，明显后者更沉。
不过请吃顿饭，就当他是空气，不存在，我吃我的，吃完就撤！
说服自己，我对季青临抬抬下巴，颐指气使：「带路。」
季青临没骗我，那家店确实在附近。
很清幽的小庭院，门口种着一栏竹子。
在沪城这么一个寸金寸土的地方，开这种格调的餐厅，我严重怀疑季青临口中「最多几百块」够不够这饭钱。
进了院子，我们被接待迎了进去。
餐厅内部是典型的中国风古典装修，陶瓷摆件不止古雅，甚至还有真品。
我路过一个被摆花凳上的瓷器时，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甚至停了脚步。
季青临看我：「怎么了？」
我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看。
季青临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件瓷器，看完之后，对我轻笑：「有什么不对吗？」
我望了他一眼，心里不由得疑惑起来。
季青临是千古楼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从小被带到国外，也不至于一点眼力都没有吧？
但看他的气质举止，又不像个棒槌。
「没事，」我淡淡道：「就是觉得那瓶子挺特别的。」
季青临笑了笑，选了靠窗边的一桌。
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见素雅精致的小庭院。
落座后，季青临示意把平板给我，让我点菜。
我接过平板，低头一眼。
……招牌黄鱼，3988――我谢谢你，为什么不直接标 4000，给我省 12 块钱买街角奶茶吗？
……蜜汁火方，2499――有这钱买一麻袋火腿，吃一半扔一半也不亏。
……花雕醉蟹，1987――这是在吃螃蟹？这是吃你亲爹！
我一手按在屏幕上，扯着僵硬的嘴角，笑得杀气泛滥：「这顿饭，你可一定要好好吃，千万别和我客气。」
吃完，我就送你上路！
季青临恍若不知，居然还点点头道：「这是第一次和许小姐单独吃饭，我会好好享受的。」
我深呼吸――自从遇到季青临，我总在深呼吸。
几次之后，强压心口怒火。
被坑进这家店，被坑着请吃饭，完全是我大意了。
就不该给看他好脸色！
季青临是混蛋不假，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和他过招就双商掉线。
我心烦地翻了翻菜单。
进来都进来了，对自己也没必要太小气。
我指着屏幕，按照自己的口味，一道菜一道菜地点。
点完菜，把平板递给季青临。
「不用了，」季青临抬头对接待说，「虾仁菜心，红焖鲜笋，再上两碗桂花糖粥。」
我轻嗤：「季二少不用这么替我省钱，我虽然不像你富可敌国，可请吃顿饭还不至于倾家荡产。」
季青临含笑看我：「我对掮客行知道的不太多，基本情况倒是也了解一点。听说掮客抽每单生意的 5% 作为佣金，但你不一样，你的规矩是抽 8%，而且是买卖双方两边都抽，算是整个行内抽成最高的掮客了。」
「不行么？」我扬眉，问得冷漠。
「当然不是，」季青临轻笑，「经你牵线的生意，每一笔都见得了光，东西来得绝对清白，去得也合理合法，就算抽成再高，这些年你的客户依旧络绎不绝，赚得也盆满钵满，怎么会一顿饭就把你吃穷了呢。」
一顿饭是吃不穷我，但被你坑这一回，能气疯我！
我对他翻白眼，移开目光。
打量着店里其他地方的古瓷摆件。
季青临话唠似地问：「许小姐，你在看什么？」
我冷哼：「看你个棒槌看不懂的东……」
「是那件雍正粉彩人物故事图将军罐，还是旁边的乾隆青花釉里红荸荠瓶？」季青临缓缓说。
我倏地回头看他。
他唇角轻弯，笑意暖暖：「如果不是看瓷器，那是看墙上挂着的启功先生的七言诗立轴？」
我动了动嘴唇。
季青临轻笑着看我。
他侧身窗外竹影重重，细细的竹竿被冬风吹得微微摇曳，宛如他眼中波光流动。
我不说话，垂下眸，拿起放置在筷枕上的一根长筷，轻轻敲了敲厚重的桌布，语气波澜不惊地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耍得我团团转，嗯？」
「怎么会呢，」季青临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也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人。」
我陡然挥手。
尖细的快头抵在他喉咙上，我眼中幽幽暗暗，声音却懒懒洋洋：「看在季家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但你最好不要把我对你的容忍，当做是得寸进尺的筹码，惹烦了我……」
乌黑的筷子，沿着白皙的脖颈缓缓往下移，抵在他喉结上，「管你是季青临还是季红临，我一样修理，明白吗？」
「明白。」季青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筷子。
清润明澈的一双眼不知为何，看起来幽暗了一些，他低声道：「但是许小姐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碰一个男人的喉结。」
哐当。
我把筷子往瓷盘上一扔，后背靠着皮椅，「碰了又怎么样？想打架？我随时奉陪。」
「打架倒是不用，」季青临勾了勾唇角，「如果是许小姐的话，我欢迎随时来碰。」
他镜片下的眼眸，看似清澈平静，实则像一个暗流涌动的漩涡。
哪怕只是用脚尖稍微一点，都会在顷刻间，将整个人拉拽下去，吞噬殆尽。
心口上的惊跳感又一次传来，我立刻撇开眼，骂了句：「有病！」
说话的功夫，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
菜盘放在面前，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把菜品分好，一小份一小份放进瓷盘里。
季青临让人重新帮我换了筷子，我嫌弃地看着要被夹过来的青菜：「不要这个。」
青菜拐了个弯，进了季青临的盘子里。
「谢谢，」季青临轻笑，「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来。」
我抄起筷子，把盘子里的鱼肉三两口吃完，然后毫不客气地夹走主盘中一整条鱼。
价值 4000 块的鱼还没有我两个巴掌叠起来长。
我是吃鱼的行家，一条鱼不到五分钟只剩了骨架。
我看着季青临优雅的进食动作，存心想恶心他，于是又把鱼骨放回主盘，并且把主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别客气，吃鱼。」
季青临看着那条鱼骨，脸上并无异色，不但没有，反而举着筷子，把鱼鳃旁的一块嫩肉夹了下来。
大意了！
我心中一痛，居然给这混蛋留了一块。
季青临的手越过桌子，把那块鱼肉轻轻放到我盘子上。
我一筷子戳碎了肉，皮笑肉不笑道：「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更不喜欢吃你的口水。」
公筷都不用，没教养的混球！
「抱歉。」季青临诚心道歉，换了公筷，夹下鱼鳃旁的另一块软肉。
夹下后，翻着筷子看了看，然后放进了他自己碗里。
接着，换自己筷子，从容吃了。
我闭了闭眼，照例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冷笑磨牙：「知道脱裤子放屁下一句是什么吗？」
多此一举！
季青临气我的本事大了去了。
不，应该说，季青临的存在，就是为了挑战我愤怒的极限。
半顿饭吃下来，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和季青临是八字相克，命里犯冲，七生七世的冤家对头。
等观音像到我手，秘色瓷到他手后，我绝对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张脸了。
绝对！
我愤愤把虾仁咬成虾滑。
季青临看着我十分不雅的吃相，有些疑惑地问：「你挑食？」
一桌子的菜，我只吃水里游的。
我哼了一声，答都不想答他。
季青临轻叹：「挑食对身体不好。」
我又翻白眼。
季青临里嗦：「你只吃鱼虾蟹，蛋白是足够了，但是维生素获取不足，而且你吃东西速度太快，也不好好嚼碎就直接吞，胃的负担也会很大，长期下去，容易得胃病……」
「季青临！」我忍不下去：「你有完没完？我吃什么，怎么吃，关你屁事啊！」
季青临点点头：「是和我没关。」
「那就闭嘴！」我横他。
「可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吧？」
「呵呵！」
接收到了我的二字芬芳，季青临改口：「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熟人之间也需要相互关心。」
「你什么时候死？」我问。
季青临：「……」
见他难得无语，我挑眉：「你关心我，我也关心你。」
关心你什么死，我一定订最大的红玫瑰花圈送去庆祝。
季青临夹起一筷菜心，要放进我碗里。
我冷冷道：「如果不想让这条菜挂在你脑袋上，就把狗爪子给我缩回去！」
「你吃一根青菜，我给你减五万。」季青临把青菜放进我盘子里。
我低头看了看那根青菜，又抬头看了看他，「玩真的？」
「真的，」季青临看着我，「只要你吃得下，那尊观音像白送都可以。」
我抄起筷子，在盘子上一戳。
我不但要让季青临白送，我还要让他倒给我找钱！
门牙咬断一根菜心的杆，我忍不住皱眉，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吃，一股水当当的涩味。
不是这家餐厅做的不好，也不是菜不新鲜，是我的舌头不接受。
青菜水果，我的大忌。
咔嚓咔嚓。
我随便啃了几口，就要往下咽。
「嚼碎了再咽，」季青临道，「我跟你打赌，是让你吃，不是让你吞。」
我瞪他，破事真多！
强忍着要呸呸呸吐出来的冲动，把菜叶子嚼碎了，咽下去。
第一根吃完，第二根就夹过来。
我愁眉苦脸，但我内心雀跃，整整一盘菜心，吃得一根不剩。
季青临又给我夹了一块竹笋：「尝尝这个。」
「我不吃……」
「一块顶三万。」
「把那盘都给我拿过来！」
季青临点的菜心，竹笋统统进了我的胃。
最后，季青临端起一碗粥。
很浅很小的一个碗，总共也没几口。
「你还让我吃？」我浑身写满拒绝。
「这一碗，顶十万。」季青临笑。
我看着那碗粥，眼里写着四个字――我还可以！
抢过粥碗，我仰头就灌。
忽然听见季青临在笑。
不是含蓄的微笑，而是像在薛琮别墅时，他在我背后发出的明显笑声。
我放下碗，死死看他：「喝完了！」
「味道怎么样？」季青临问。
「一共七十五万。」我回答。
季青临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好。」
我心满意足，钱到位，看季青临都比之前顺眼多了。
桌上没剩什么菜，我也吃饱赚足了，就准备要结账走人。
「不急，」季青临阻止我，「再等一会儿，有个人要来。」
看在钱的份上，我勉为其难点点头。
没两分钟，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头发短短，五官周正，眉眼略显锋芒，眼神有些淡漠，身上穿着和门口接待差不多的制服。
「青临。」他走过来，和季青临打了个招呼。
「明睿，」季青临笑道，「你这手做菜的水准比以前更厉害了。」
夸完了别人，季青临又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许小姐。」
叫明睿的男人轻眯了眯眼：「许五？」
我蹙眉：「你认识我？」
季青临低声道：「我忘了和你说，明睿是徐叔的儿子，也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难怪，」我淡淡道，「这店里摆的都是真货。」
徐明睿盯着我看了看，又对季青临问：「就是她？」
我：「？」
季青临笑了笑：「嗯，就是她。」
我：「？」
怎么当儿子的和当老子一样，说话都这么怪！
本来以徐明睿和季青临的交情，这顿饭妥妥能白嫖。
结果，在徐明睿说出免单时，季青临竟然一口拒绝。
不但拒绝，反而言辞凿凿道：「这顿饭许小姐请客，你免单是在驳许小姐面子，这不太好。」
我立即表示：「我没觉得……」
「而且，」季青临不紧不慢地笑，「许小姐说了要请我吃饭，总要说到做到吧？」
我严重怀疑季青临是心疼被我吃回来的几十万，想尽办法也要让我给他花钱。
我看着季青临脸上的笑，呵呵地扯嘴角：「是，我请客，我付钱。」
季青临又让徐明睿给他打包了一份果盘，拎在手里，对我道：「走吧。」
我订的酒店就在周围，出了门，对季青临道：「明天上午，徐老板那，不见不散。」
「好。」季青临笑着答应。
我往酒店走。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我转头怒道：「你又想干嘛！」
「和许小姐一样，回酒店呀。」季青临说得无比自然。
我惊愕：「你也订了那家酒店？」
这条路上，只有一家酒店。
季青临点点头，回了句：「这次，真的是巧合。」
巧你奶奶个腿，难道之前那些不是巧合？！
我怒极反笑，点点头：「行，巧合是吧，我换酒店！」
「许小姐高兴就好，」季青临不紧不慢道，「不过我提醒一句，这周围好点的酒店，只此一家，再想找个这样规格的，距离会稍微远一点。」
「不用你废话，我会打车。」我低头翻手机。
刚点开 app，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屏幕忽然一黑。
我连忙按了开机键，屏幕正中间显示电池标识，以及，标识上那道闪电。
我捏紧了手机，差点让它当场表演一个四分五裂。
后知后觉地想起，昨晚太累倒床就睡，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我对季青临伸出手，理直气壮：「手机借我。」
季青临从善如流，在大衣口袋翻翻，翻完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许小姐，我手机好像掉在明睿的店里了。」
「季青临！」我再也控制不住，朝他怒吼，「你是老天爷专门派下来整我的吗！」
从遇到他开始，就没一件顺心事。
「话不能这么说，」季青临一本正经，「也可能是老天爷派下来让你过得更幸福。」
幸福你全家！
几百米后面是徐明睿的店，几百米前面是酒店。
我内心挣扎了许久――大约三个数。
泄了口气后，我认命地往前走，回酒店。
「许小姐，」季青临跟上来，「等等我。」
和季青临住一家酒店这事虽然憋气，可好在房间离得远。
我住 16 楼，他住 12 楼。
电梯里，季青临把打包出来的水果递给我。
我看都不看：「不吃。」
季青临也不强迫，只是说：「这份吃完，再给你减十万。」
「你有病吧？」我皱眉，「季家的钱再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这么败家，季老爷子和季黛墨知道吗？」
「我没说过要用季家的钱，」季青临温和笑道，「我自己有钱。」
电梯上升极快，很快到了 12 楼。
电梯门打开，季青临把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扯过袋子，白了他一眼。
都说一样米养百样人，季家的大米怕是有毒，养出的怎么全是些有病的！
进了房间，我把袋子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摔在床上。
酒店的床软绵舒适，让人一躺上去就不愿意起来。
外面阳光虽然好，但毕竟是冬天，风吹的人脸上疼，屋子里中央空调开得很大，温暖渐渐驱散寒冷。
骨头又懒又酸。
倦意涌了上来，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
我翻出手机，在床头抽屉里扯了跟线，连上电源，也不急着开机。
脱了外衣，我窝进鸭绒被里，合上眼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
等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橘红一片。
被窝暖呼呼的，我索性不起了，拿过手机，按了开机键。
手机开启后，短信电话微信，弹出了不知道多少。
忽略那些不重要的，优先看柳川的消息。
他去了知宝阁，清点完那几件存货，确认没问题，明天会亲自送到北京去。
我继续往下刷。
应付了几个客户，又回复了几个古董商。
手指在周扬的头像上顿了顿，犹豫之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和周扬的上次对话，是在半个月前。
看了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又觉得好没意思。
退出对话框后，我才看见页面下，多了一个新加好友的消息提示。
我随手点开。
头像是一块天青色的瓷片，昵称只有三个字――季青临。
我想都不想就点了拒绝。
拒绝之后，又皱眉想起，他手机不是……哦，对了，这么近的距离，徐明睿会给他送过来。
虽然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微信号的！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出了一串陌生号码。
我随手接了起来：「哪位？」
「许小姐，」清润含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休息得怎么样？」
「你哪来的我手机号？」我质问。
「你在古玩行声名显赫，联系方式应该不算秘密吧？」季青临反问。
我凶恶地问：「找我干嘛！」
「给你的水果吃了吗？」季青临问。
我看了一眼被丢在桌上的袋子，没说话。
「十万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许小姐就不想再试试？」
「季青临，」我裹着被子，淡淡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希望你摄取均衡的营养，多吃蔬菜水果对身体好，现在是冬天，更要注意维生素的补充，以及……」
「以及你是怕不是个智障吧？」我冷冷道，「我已经答应了会把秘色瓷给你找回来，我虽然不像你们家老爷子那样，在业内泰山北斗，说一不二，但我也是说到做到的，你不用这么纠缠我，更不用献这种没用的殷勤。」
「你觉得我是在对你献殷勤？」季青临问。
我冷笑：「再给你屁股后面按条尾巴，你就要在我面前摇上天了。」
季青临忍不住轻笑：「看来，我做得好像太明显了。其实我也不想，但你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只想对你好一点……」
「专门和我作对，没事给我找堵，就是在对我好？」
「可能方法有点过激，但请许小姐相信，我真的只是单纯想和你拉近关系。」
「拉近关系，然后呢？」我冷声道，「以千古楼的地位，根本不缺我这样的掮客牵生意，更不需要金贵的季二少想尽办法来和我拉近关系，你像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想和许小姐做朋友。」季青临慢条斯理的说。
「不做。」我毫不犹豫，一口拒绝。
季青临顿了顿，而后轻笑，「和我做朋友，对许小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许小姐是个掮客，最吃人脉，我自问对你还有点用……」
「你对我没用，」我打断他的话，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淡淡道，「我不和季家做生意，也不和季家的人来往，所以你对我没用。」
「你和季家的恩怨，我能知道吗？」
「不能，」我冷淡道，「我没义务给你翻过去的旧账，更不想和你说这些。季青临，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愿意和你扯上太多关系，秘色瓷的事我会尽快办好，也希望你能做到答应过我的承诺，这件事到此为止，彻底翻篇。」
「为了周扬？」
「与你无关。」
电话另一端的季青临沉默了下来。
在我要挂断电话前，他轻声道：「我知道了。」
我蹙了蹙眉，把手机拿开。
「许小姐！」
我又把手机放回耳边：「说。」
季青临温声道：「水果记得吃……」
我干脆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一旁，重新缩回被窝里。
被窝还是暖的，枕头还是软的，但我的心却又烦又乱。
十分钟后，我一把掀开被子，大步走到桌前，抄起那袋水果，冲动地要往垃圾桶里扔。
水果在我手上，垃圾桶在我脚旁。
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手。
此时此刻，它不是一袋水果，是十万现金！
我再烦季青临，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我看了看那袋水果，嘟囔了一句：「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三分钟后。
我坐在床上，左手遥控器，右手葡萄，嘴上呸呸呸地吐着皮。
电视里，一档连着播了十来年的鉴宝节目正在上演。
持宝人结结巴巴讲故事，专家马马虎虎瞎鉴定。
四个专家，其中两个和老陆一样顶着光头，一个地中海，另一个发际线岌岌可危。
我啧了一声，这些所谓专家，眼力不济就算了，头发也都稀缺。
袋子里的水果分量不多不少，一小把葡萄，几块哈密瓜，十来颗车厘子。
我吃完后，抽了纸巾擦手，看着剩下的果皮，心想如果季青临敢一直这么和我叫板，我能把他吃到沿街当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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