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女有罪
少女阿修罗2：譬如朝露，拒绝蒸发
「小欣，这些年是爸妈不好，你要体谅我们。你弟弟要买房，但是钱不够，你先转个十万过来……」
听到这里，我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断绝关系十年了，我的好爸妈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1
我是家中的长女，本来也是独女。
可在我高二这年，我的母亲告诉我，她意外怀孕了。
我震惊又迷茫，心中却还是有些欣喜。
就这样我的弟弟来到了这个并不富足的家庭。
弟弟肉嘟嘟的很是可爱，我很喜欢他，我的父母也是。
但是过了几日，我就发现，父母对弟弟的喜欢太过了，说他们把弟弟捧在手心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母亲李秋辞了工作专门照看弟弟，父亲李成安每日回来第一句问的总是弟弟。
我被忽略了。
我想，若是弟弟没有出生该多好。
可是意外怀孕这件事，我的父母也无法控制不是吗？或许他们只是对于新来的小家伙很欢喜呢？也许他们不是故意忽略我的。
我一直这么安慰自己。直到……我在母亲的记录菜谱的本子中看到了「生子偏方」。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要生个儿子。
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拿着偏方去问母亲。
母亲有些惊慌地抢过本子，一句解释也没有，劈头盖脸地责骂我：「你这孩子怎么能乱翻大人的东西呢？作业写完了吗？家务做了吗？你很闲吗？」
本来我只是疑惑他们为何没有告知我，可却遭到一顿质问，我十分委屈：「妈，你当初告诉我是意外怀孕，可分明不是！我只是想问问你们想要弟弟，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母亲瞪了我一眼：「怎么？我们想要儿子还要经过你同意？你太自私了。」
我愕然地看着她。她慌张地走开，去看她的宝贝儿子，不再理我。
父亲回来后，我炒菜期间隐约听到母亲同父亲说了什么。
吃饭时，他们一改往日吃饭聊天的习惯，沉默地吃着。
「爸妈，我录取通知书到了。」
没有人回应我。我默默地吃着饭，亦是没有说话。
「小欣，你要懂事一点。」父亲突然开口，让我有些迷茫。
「小欣，我们也想只有你一个孩子。可……你是个女娃，我们李家到你爸我这一辈只剩下我一个，李家需要有人传宗接代，我不能让老李家断后。
「你能明白吗？」
我还是觉得委屈：「爸，弟弟出生后，他把你们的爱都抢走了！」
「你这孩子！能不能懂点事？你弟弟这么小，当然要多些看护。你是她姐姐，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跟弟弟争风吃醋？」
「可是……」我不明白，为何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多关心关心我，而不是满心满眼都是弟弟。
「没有可是。」父亲打断我，「对了，跟你商量件事。
「你知道的，我们家家庭条件不怎么好。有了你弟弟之后，生活更是比原来困难许多。」
我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所以呢？」
「李欣，你辍学吧，你一个女儿身再有好前程最终还是要嫁人的。不如早点工作补贴家用。」
我震惊地看着父亲。
我又转头看向母亲，她眼神躲闪，我心中一凉。
2
「我不会辍学。」我艰难地开口。
「李欣！」父亲突然发脾气。
我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凭什么让我辍学？就因为我是女孩？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搞重男轻女？」
「啪——」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脸颊一片刺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该知道感恩！现在家里负担不起你，你就应该懂事一点！」母亲眼中的厌恶深深刺痛我的心。
我不明白，明明以前他们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弟弟出生后，就变成了这般。
我虽然喜欢弟弟，可现在我对他产生了怨恨。
「我绝对不会辍学！」
「反了你了！我告诉你，这事没的商量！若是你不愿意，就从家里滚出去！」父亲死死瞪着我。
我蓦地勾起唇，随手擦干了眼泪：「好啊。那便断绝关系吧。从今往后，我跟你们毫不相干，如何？」
「什……什么？」我的好父母似乎被我吓到了，呆滞了一瞬。
我环着胸冷眼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父亲反应过来，怒火中烧：「好啊，好啊，翅膀硬了是吧？断绝关系是吧？行啊李欣，我倒要看看你离开了这个家怎么活！」
母亲似是有些犹豫，劝说道：「小欣，你这说的是什么气话，快，跟你爸爸道个歉，这个事就这么算了。不就是不上学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嘲讽地看着她：「没什么大不了？那不如让你们的宝贝儿子李卓也不上学，高中毕业就去打工如何？」
「你！」母亲无话可说。
父亲回屋里拿出来一沓信纸，写写画画，誊抄了两份。
「不是想断绝关系吗？好啊，你若是能做到这协议上的条件，就签字吧。」
我看着「断绝关系书」五个大字，忍住了上扬的嘴角。
3
「好啊，我签。」我拿起笔就要签字。
母亲语气软了一些：「小欣，你爸爸只是在气头上，你可别做傻事。这一签，你一个刚满 18 的孩子在外面怎么生活呢？」
我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话听着倒是为我好，可是，你心里清楚，不过是我走了之后，家里家务就要你一个人收拾，出什么事也没有人可以帮你背锅，哦对了，还有少了一个免费的财路罢了。」
母亲一噎，心虚地辩解道：「小欣，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我冷笑一声，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父亲复杂地看着我：「你要知道，这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我当然知道。」
父亲冷哼一声：「既然如此，早点搬出去吧。你以后跟我们家没什么关系。记得每月赔偿我们抚养费 2000 元，为期 10 年。」
我讥讽地看着他，2000 元抵得住他一个月的工资了，真是狮子大开口。
「知道了。我今晚就搬走。」
说完我扭头回到屋里。
餐厅母亲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怎么就写了这断绝关系书啊？」
「放心，就她那个样子，过不了几天就要受不了回来了。」
「可万一……」
「怕什么……」
后面说的什么我听不太清，东西也没多少，我背了个背包就要离开。
「既然断绝关系了，我们家的东西你自然也不能带走。」
我气得直想笑，将包打开：「你看清楚，这里的东西不管是手机、衣服，包括这个包，都是我暑假自己打工赚钱买的，没有花你们一分钱。」
看着他们难看的脸，我冷笑：「再者，你都要我赔付抚养费了，你买的东西我自然能拿走。」
看着他们憋不出话的样子，我冷哼一声，摔门离开。
哦，似乎吵醒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呢。
我打开手机，打了个电话，站在楼下等待。
一辆黑车在我面前停下。
「小姐，老爷夫人让我接您回家。」
我点点头，钻进车里。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家的灯火，勾起一抹笑。
我的好爸妈，别急，我们来日方长啊。
4
高考前三个月，一家人突然找上我，带着亲子鉴定。
我蒙蒙地看着亲子鉴定，看着面前的中年夫妇迟疑地开口：「爸？妈？」
夫妇两个红了眼，询问我这些年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
我扯了扯嘴角，活得下去罢了。
李卓出生之前，李氏夫妇对我算不上好，虽然我看得出来他们不喜欢我，可见我勤快也没有特别过分地对待过我。
可自从李卓出生后，不，具体来说，是在我那位养母怀孕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处处看我不顺眼，从责骂慢慢变成了打骂。
我的亲生父母林氏听后，泪流满面。
他们想要接我回去，可是有些事情我还要同李氏一家算清楚，怎么能直接走呢？
「小欣，跟我们回家吧，十五年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你，怎么忍心让你回去受苦？」我的亲生母亲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我垂下眸，摇摇头：「爸妈，有些事情我还要处理一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回去，只不过不是现在。」
我想，他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他们最终还是妥协了，留下一张卡和一串数字，告诉我他们永远是我的后盾。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一个真切的家。
我回到了林家，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家，成为了林家的千金。
而这些，李氏一家是绝对不会知道的。
一晃 10 年过去，我再也没和李氏一家联系，但还是根据条件每月给他们转 2000 元。
2000 元，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值一提。
5
「嗡——」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对面却不说话。
「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很疑惑。
接着一个沧桑的男人的声音传来，我险些没有认出来。
「小欣啊，你现在过得如何？」
哦，竟然是我的养父李成安。
我故作不知：「这位先生是？」
李成安一噎：「小欣，是爸爸。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原来是李先生啊。李先生怕是贵人多忘事，您早已经不是我的爸爸，还希望李先生谨记。」
「我……小欣，当年是爸爸一时糊涂，你回家吧，好不好？」
我只觉得好笑：「当年协议写得很清楚，李先生写协议的时候相当清醒，不是吗？」
「小欣，是爸爸的不对，你要怎么样才肯回家？」
我嗤笑一声：「想让我回去？是看上了我的财吗？」
「小欣，爸爸不是……」
我打断他的话：「李先生，若想让我回去也可以，不过，这十年来，每个月我给你打的两千元你要如数奉还，如何？」
「这……」李成安十分为难，「小欣，这些钱爸爸都供着你弟弟上学，都用完了……」
我冷笑一声，我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李氏夫妇倒是真的在李卓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不过大部分的钱也确实没落到李卓身上。
说到李卓，这小家伙已经十岁了。模样好看，十分讨人喜，一点都不似李氏夫妇。
「嗡——」手机再次响起，不出意外依旧是李成安。
我有些不耐烦：「李先生……」
「小欣啊，是妈妈。」
呦，原来是李秋，我的养母。
「这是李先生说不动，李女士上阵了吗？」
「你这孩子。还在生气呢？都十年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这么见外？」
我不屑地笑了一下：「李女士，您有些健忘啊。十年前，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小欣，这些年是爸妈不好，你要体谅我们。你弟弟要买房，但是钱不够，你先转个十万过来……」
听到这里，我冷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断关系十年了，我的好爸妈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十年的赔付快要结束了，这是坐不住了吗？
正好，有些事情也该有些结果了。
我想了想，将电话回拨回去。
「小欣！你是想通了吗？十万而已，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还是孝顺的。」
我忍住心底的厌恶，冷冷开口：「一个星期后到林氏集团找我。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们答复。」
「欸好好好，小欣你想通了就好。」
我不想再听他们多言，挂了电话。转手发了几条消息。
6
一星期，足够我将所有东西整理好了。
李氏夫妇带着李卓如期而至。我早早让助理将他们带进会客厅。
透过玻璃窗户，我看着他们。
「这大公司就是好啊！真不愧是我女儿，真有出息！」李秋眼中满满都是惊艳，随手就要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我的助理林丰拦住她：「女士，我们小姐说了，这里的东西看得却碰不得。」
李成安和李秋脸色有些难看。
李秋更是破口大骂起来：「呸！有什么不能看的？我女儿是这里的老板，我是她妈，她的就是我的，我碰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林丰依旧笑道：「女士，抱歉。我只听我们小姐的。」
李秋宛如泼妇一般指着林丰：「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
我冷眼看着，推门而入。
李秋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心虚地坐下。
我眼神示意林丰带着李卓先出去，关上了门。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翻着手里的一沓资料。
李氏夫妇终究是沉不住气：「小欣啊，你看，那十万块怎么转给我们？」
我抬眸看着李秋，勾起一抹笑，疑惑地问道：「什么十万？我怎么不记得我欠各位钱了？」
「你！你分明答应了要给我们十万块的！」李秋急得站了起来，被李成安拉住坐下。
我漫不经心地说道：「李女士看来不仅健忘还有幻想症。李先生考虑考虑带你妻子去隔壁医院看看？」
李秋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李成安脸色一变：「小欣，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妈！」
我挑挑眉：「我妈？李先生，不好意思，您怕是记错了。我的父母是这林氏集团的董事长，而我则是这林氏的大小姐。至于你们，和我实在是没什么关系。若是李先生也健忘的话，我不介意让我的助理带两位一同去挂个精神科。」
李成安脸色变换，十分精彩：「李欣！你不要以为你攀上了林家就目中无人！我告诉你，我终究是你爸！」
我被气笑了：「李先生，十年前你我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我现在叫林欣。」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呢？当年只是个玩笑，算不得真的。」
这没皮没脸的样子让我忍不住讥笑：「李女士，我要提醒你，当年的协议是有法律效力的。」
「哦，对了，这协议我复印了一份带过来了，还有我与你们的亲子鉴定都在这里，二位要不要看看？」
二人脸色骤然一变，李秋辩解道：「就算你不是我们的孩子，可我们也养了你十几年啊！至于那份协议，是绝对算不得真的！」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关系，你们不认，我这多的是证据让你们认。」
说完我放出一段录音。赫然是当年的对话。
看见他们二人眼中的愕然，我淡淡地开口：「如何？」
两人难得沉默。
「希望二位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至于你们说的十万，李卓现在不过是个十岁孩童，还买房子？你们是当我傻吗？」
7
我走出会客厅，看着坐在那里的小男孩，笑了笑，问道：「小卓，最近学习如何？」
李卓小跑过来，眼睛亮亮的：「姐，你放心，我有好好学习。」
「再过些时日，姐姐把你接过来如何？」
李卓点点头，十分乖巧。
自从李卓开始上学，我便私下悄悄联系上他。毕竟难保李氏夫妇二人会怎么教李卓，我可不想一个可爱的小家伙被养歪了。
我时不时和李卓联系，督促他。
这小家伙也是争气，功课没有丝毫落下。而且，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却丝毫没有李氏夫妇二人的陋习。
自上次和李氏夫妇挑明了说，他们倒也真的没有再打扰我的生活。
不过，事情未了，李氏夫妇二人终究不会一直按捺住不动。
不过，出我所料。
他们竟一纸状告将我告到了法院。
我有些意外，一时不知道该说他们聪明呢还是傻呢。
怕是病急乱投医吧。毕竟他们最近确实急缺钱。
李成安这些年染上了赌瘾，赌就赌吧，偏偏从未赢过，真真是「又菜又爱玩」。
这样，短短几年，便几乎将家底掏空，眼见李卓要上初中，想要送他的独苗苗去好一点的私立学校，可家里已经没有多少积蓄。
于是，就这般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我委托了我的律师，将录音以及协议交给了他。
既然他们作死，我自当不负他们的努力。
8
「虽然我们不是小欣的亲生父母，可是我们好歹养了她十八年！不过短短十年的赔付怎么能够？」
我浅笑着不说话，听着李秋滔滔不绝的「控诉」。
「这丫头，不知感恩，还不愿意认我们，我们白白给别人养孩子，到最后图什么啊？」
李秋说得好不生动，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可，他们怕不是忘了二十五年前的他们，是何等的身份。
「总有人活着活着便以为所有人已经忘记了过去，可是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又怎么会变得干干净净呢？」
李秋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是我想我的好「父亲」一定听懂了。
因为他突然站了起来，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十分惊慌地说：「法官大人，我们撤诉！我们不告了！」
李秋依旧十分疑惑，她拉住李成安问：「为什么不告了？凭什么不告了？」
李成安一把甩开她，恶狠狠地骂道：「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我都说了上法院有风险！你一再坚持！现在好了，我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李秋一瞬间愣在原地，眉目间满是慌张：「那怎么办？老李，现在怎么办？」
「撤诉！这钱，我们不要了！」李成安阴沉地看着我。
「可惜。」我笑道，「有些晚了。」
法官「邦」的一下，大喊「肃静」。
他严肃地看着李成安；「原告，你确定要撤诉？一审中，原告在判决前随时可以提出撤诉。不过请你们慎重考虑。」
「不用考虑了，我们撤诉！」李成安非常果决。
我挑挑眉，有些意外。我这个好「父亲」，遇到事情倒是不糊涂啊。
只不过嘛，我怎么会轻易地放过他呢？
若不是他们两个，我何苦承受十五年的痛苦？
9
我和我的律师相视一眼，我笑着站了起来，在李成安惊恐又不安的眼神中开口道：「法官大人，我方请求反诉。」
「反诉理由？」
「原告李氏夫妇二十五年前非好心收养我，而是拐卖了我。」
现场顿时嘈杂一片。我的律师将我收集到的证据上交。
李成安和李秋显然慌了神。
李成安故作镇定：「你胡说！法官大人，莫要相信她！」
我轻笑着摇摇头：「李先生，你莫要着急。证据已经上交，法官大人自有判断。」
「当然，你若是想知道我从哪里找到的证据，我也可以好心透露一下。」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余光里看见李秋惨白的脸，有些好笑。
「李女士为何不说话？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我眨眨眼，火上浇油。
「我不是，我没有！不可能的！那张纸是丢了！是丢了！你不可能知道的！」李秋魔怔了一般自言自语。
李成安距离李秋最近，他听清了李秋的话，悔恨、生气、恨意在他脸上变来变去。
「说来，能拿到关键性的证据还要多亏了李女士。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夹在菜谱中，多少有些粗心了。」
李秋脸色煞白煞白。
我勾着唇：「二十五年前，最大的人贩子组织落网，被绳之以法。可惜这个组织人数太多，总有一些漏网之鱼。
「李先生，李女士，你们二位便是其中的漏网之鱼吧？」
李秋还是想垂死挣扎：「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二十五年前，我的父母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我便被迷晕拐走。再醒来时已经在了李家。想来应该是在我被拐后不久，你们的组织就全部落网，你们害怕败露被抓，东躲西藏，声称我是你们收养的。你们从南方躲藏到了中部，也算是不容易。而我，自然要忘记自己之前的一切，忍耐着待在你们身边。」
「你一直记得？」李成安眼神阴沉。
我笑了：「我当然记得。我忍耐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让你们终有一日被法律制裁。」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小姑娘，她当时年龄比我大上两三岁，已经可以清楚地认知到当时的境况。她很聪明，知道逃跑，知道向外人求助，可是，那个时候，怎么会有人理一个有「大人」在身边的小孩子？」
「而你们害怕她惹是生非，竟然杀了她！你不知道，我躲在窗帘后面，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将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活活捂死！」我冷冷地看着李成安，「自那日之后，我大病了一场，醒来后我便「忘记」了过去。」
「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亦或者多少有些良心发现，你们留下了我。让我成为你们的孩子。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二位的不杀之恩呢！」
我看见李成安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李秋魔怔地僵在原地。终究是红了眼眶。
10
那日，法官见我们情绪激动，决定停审，改日再开庭。
李氏夫妇则被我一早叫来的警察带进了公安局。
人民法院不日将要审判他们。至于李卓，我暂时将他接到了自己跟前。
这件案子被社会各方关注着。只因逃了二十五年的漏网之鱼终于落网。
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审判。
庭审定在了一周后。
警方根据我的证据以及消息，落实了李氏夫妇的罪名。
庭审前，李成安提出要见我。
我心中疑惑，但仍旧是去了。
李成安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我和他沉默了良久。
他终于开口：「我和李秋是罪有应得，可小卓，他是无辜的。拜托你，替我们好好照顾他。」
「凭什么？」
李成安张了张嘴：「就当……看在你曾经是他的姐姐的分上……求求你了。」
我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求」这个字。
「他不应该经历这些的。」我冷冷地看着他。
李成安苦笑一声：「确实。摊上我们这孩子可真是倒霉。所幸，他还小……」
「可是他已经能够记事了，记得清清楚楚。」我没有什么表情，「你们不配为人父母。」
我顿了一下：「幸好，你们也不是他的父母。」
我以为李成安会震惊，可是他没有。
他十分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确实。他是个好孩子，本来不应该被我们耽误，可是……
「可是，李秋的孩子刚生下来便死了，她就去偷了一个孩子。」
我看着李成安悔恨的样子，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李卓的事情是我后来在查李氏二人犯罪的证据的时候无意间查到的。
或许是因果报应，坏事做多了老天看不下去，李秋早产了。
更不幸的是，她刚出生的孩子不到两个小时就夭折了。
也不知道李秋怎么想的，串通护士，瞒着李成安偷了别家的孩子。
知道这些事后，我很震惊，所以便没有对李卓不管不顾，毕竟，他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只是我没想到，李成安竟然知道李秋做的这些事。
「不管怎么说，你对李卓还算是不错。」
李成安摇摇头，不愿再进行这个话题。
11
屋内顿时一片沉默。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成安开口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女孩的尸骨在哪里吗？我告诉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很奇怪：「警察那么多次问你，你都不说，为何告诉我？」
李成安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你只要答应我这个条件，我自然会告诉你。」
「什么条件，你说。」
李成安低下头：「我希望你如果能找到小卓的父母，就送他回去，帮我说一声对不起；若是找不到，你要以姐姐的身份抚养他长大。」
我忽地笑了：「只是这些？」
李成安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有，帮我去给那个小女孩上炷香。」
我突然就搞不懂李成安这个人了。这是被抓之后良心发现了吗？
「李卓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我的弟弟，这点不劳你费心。至于上香，自然可以，但是你若是想要靠这就能换得杀人之后的良心不安，怕是想多了。」
「我自然知道。」李成安叹了口气，「那个小女孩死后，我悄悄地送到火葬场火化了，她的骨灰，其实一直在家中，书房最上面的一个盒子里。」
我一阵恶寒：「将人的骨灰放在家里，也怕是只有你这种人才能做出来了。」
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得到了答案，我也不愿再多待下去，起身便要离开。
快要出门的时候，李成安突然叫住我：「小欣，对不起。还有，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不等我再说什么，他转身离开。
我虽是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12
我把放置骨灰的地方告诉了警察，警察很快便将骨灰带了回来。
此时的信息数据库已经相当强大，警察很快便找到了女孩的亲人。
我看见两位两鬓已然花白的中老年夫妇抱着骨灰盒嚎啕大哭，心中难受。
二十五年骨肉分离，再见已是阴阳两隔。
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家庭因为人贩子拐卖，致使骨肉分离，家庭不幸。
只希望终有一天，有罪之人能得到判决，永世赎罪。
庭审过后，由于证据确凿，审判很快就下来。
李成安被判了死刑，李秋则被判了无期徒刑。
至于李卓，我查过他的父母，也托警察帮忙寻找。
可没想到，李卓的生母难产而死，而他的生父此后终日郁郁，已经在三年前故去。
我拿到了李卓的抚养权，以姐姐的身份陪伴他长大。
至于他的身世，等到他成年，我想，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13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也可以好好歇息一下。
恍恍惚惚之中，似是回到了过去。
五岁的我怯怯地躲在窗帘后，看着前一秒还平静的男人，下一秒猛地用枕头捂住小姐姐的口鼻。
我看着她不断地挣扎，似乎十分难受，捂住她的男人面目狰狞。我脑中一片空白，一瞬不瞬地看着，身子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小姐姐停止了呼吸，不再动弹。
男人似乎很是慌张，跑了出去。
我一步一步挪了过去，站到面目青紫的小姐姐面前。明明不久前，小姐姐还哄着我，让我不要害怕，可现在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瞪着，死不瞑目。
我颤抖起来，眼泪不住地流下，落在小姐姐可怖的脸上，我摇着她，晃着她，可她却丝毫没有反应。
终于，我眼前一黑，倒下了。
再次醒来，没有看见那个男人，房间的隔音不好，我隐约听到男女人交谈的声音。
「这小丫头是不是看见了？这怎么办？你说你，怎么这么冲动？」女人责骂道。
男人似乎也很后悔：「那怎么办？把她也弄死？」
「真是造孽啊……」
我虽然小，但是却明白了，他们要杀了我。
可是不行，我要活下去。
我打开房门，不顾两人惊愕的眼神走过去。
我懵懵懂懂地仰头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他们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歪着头拉住那个男人的手，笑盈盈地开口：「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爸爸！」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低头瞧我。
我眨眨眼：「爸爸妈妈怎么了？」
男人脸色十分僵硬，终于反应过来：「你不记得了？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叫小欣啊，爸爸。」我笑着说。
男人和女人交流了一下眼神，走到一旁商量着什么。
等他们商量好，我见男人蹲了下来，表情有些僵硬：「小欣，爸爸先带你吃饭好不好？」
我知道，他们留下了我。
我随他们搬家到了中原，他们对我不冷不热，却也没有难为我。我也就乖巧地当他们的女儿。
起初我是想过要跑的，可是我能跑到哪里呢？再者，又有谁会相信我的话呢？
等到大了一些，我乖巧地听着他们的话，包揽了家里一切家务，他们见我勤快，倒也没说什么，甚至为了借助我隐姓埋名，送我去上学。
彼时，我已经懂事，知晓他们是人贩子，于是我不想单纯地逃离，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所以我在家中暗暗观察，看有没有他们藏起来的罪证。
就这般，一待便是十二年。这十二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他们竟然干起了正当事业，可他们的过去，一条人命，怎么能被轻易抹去？
就在我即将成年的时候，我的「母亲」怀孕了，我很意外却又不是很意外。
毕竟他们最近几年找了许多生子偏方，我都知道。
我觉得离开的时机要到了。
这十二年其实我并不是一无所获，我在我的「母亲」的菜谱本子中找到了一张纸，那上面记录着他们当初拐卖的每一孩子以及时间、金钱。林林总总一共十几个孩子。
我的弟弟出生了。我没想到，我的「父母」竟然还重男轻女。
不过，这正好让我有了理由离开。
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他们很激动，我只觉得感慨。
他们想要接我回去，我不愿意。我告诉他们所有的一切，看得出来他们很震惊，不过他们十分支持我，说林家就是我的后盾。
我莫名红了眼眶。原来，这就是我阔别十几年的家。
如我所料，我激怒了李氏夫妇，如愿离开了李家。
此后十年，我一边专心学业，一边借助林家的势力查找更充足的证据。
不是不想报警，只是想亲自送他们进去，不然，如何对得起我被迫离家的十五年？
我意外查到了李卓不是李氏夫妇亲生儿子的事实，联系上了李卓。
这傻孩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神奇。
十年协议即将到期，我的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我决定收网了。
他们在我的故意透露下，联系上了我。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很快便被定了罪，判了刑。
一切都结束了，我心中却没有丝毫的高兴。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小姐姐年过半百的父母以及小姐姐的骨灰，不免想到当年她死在我的面前，我却无可奈何。
如今，罪人伏诛，逝去的人却无法再回来。
不过，这也是最好的结局了。
14 李成安视角
我自小生在农村，父母早逝，全靠爷爷养活我。
可好景不长，爷爷也死了。我在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
这年我 19 岁。
我独自出了村子，想到镇上寻一份生计。
一个人过来给我介绍了一份极为不错的工作，我很满意。可到了地方，我才意识到，我被拐卖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贩子组织。这是个地狱。
每天都有人被带走，每天也有人被骗进来。
被骗进来的从三五岁到二十来岁的都有。
被带走的人自此再无音信，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和这里大多数人一样，每日争夺着为数不多的馒头稀饭，只为了可以活下去。
一次意外，我撞破了两个领头人的讲话。
原来每日被带出的人，小的被贩卖，大的被剖出器官，这般死去。
我只觉得一阵冷意沁入骨子里。我想活着。
我主动跑了出去，用尽浑身解数表示我想要加入他们。
我知道，我只有这一条路。
我不值得被贩卖，至于逃跑，这个满是人的仓库外有人把手，根本出不去，我只有加入他们。
他们起初是不相信我的，我说我会用实际行动表明。
于是，他们放我出去，让我带回去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和父母走失，我本有些犹豫，可我知道，有人监视着我，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如此。
幸而，我长了一张和善的脸庞，小姑娘对我毫无防备。不过三言两语，就被我哄骗着拉住我的手。
小小手握住我，我心间一颤，罪恶感在我心中升起，我心中宛如天人打架。
小姑娘十分信任我，任由我将她带到哪里。
我将小姑娘送进仓库，小姑娘似乎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有些怯懦：「大哥哥，我爸爸在这里吗？」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想送她离开，可理智告诉我，不可以。
我闭着眼，声音有些颤：「你的……你的爸爸就在这里，你……你自己去找找吧。」
我害怕自己心软，扭头离开仓库。
这组织的领头人见了，甚是满意。就这般，我挤进了他们之间，保住了命。
不久之后，我听到了关于那个小姑娘的消息，她被卖到了一个偏远的村子。
我想，这样也好，最起码还活着。
就这样，我跟着这群几乎不能称作是人的人混迹于各个地方。
直到三年后，我偶然路过那个小姑娘被卖到的村落。
我向村里人打听她的下落，不承想，她竟然已经在一年之前死了。
原是买她的那户人家有令人作呕的癖好，竟生生将她折磨致死。
我僵在原地，有些恍惚。
我害死了她。
她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可，我害死了她。可笑的是，我一直以为她就算被贩卖，也不过是换个地方活着。
可，她死了，被人生生折磨致死。她才七岁啊。
我犹豫了，我想要离开这个组织。我不知道另外那些被我拐骗进来的人最终都在哪里，可我突然明白，他们就算是活着也怕是折磨。
我的领头人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心思，他开始只是威胁我，在我又一次放走了一个小女孩之后，他让人将我关了起来。
三天三夜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濒死的感觉让我恐慌，让我不得不向他们低头。
他们最终还是放过了，代价便是我的一颗肾。
这年我 21 岁。
在那时法律等同虚设的时代，这一切都不会有人管。
此后，我大病一场。为了苟活，我不得不继续这份生计。
只不过，此后他们便派了一个女子监视我，她看起来不过 20 左右，她告诉我她叫李秋。
在我 27 岁这年，我所属的人贩子组织落网。他们在北方被抓，而彼时我和李秋远在南方。
那时我和李秋刚刚抓了两个女孩，一个五岁，一个七岁左右。
我们决定躲起来。可是带着两个小孩着实不方便，尤其是我们的年纪也不大。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很乖巧，像极了当年的小姑娘。而那个七岁的小姑娘，多少有些聪明，逃跑，寻求人的帮助，差点害我们暴露。
我惜命得很，尽管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也不想进那监狱。
终于，那个七岁的小女孩再次寻求帮助，我恶狠狠地威胁她，她很大胆，我一时气急，用枕头捂住她的口鼻。却没料到，她再也不会挣扎。
我慌张地跑出去找李秋，等我们再回来发现那个乖巧的小女孩倒在尸体旁边。
我们不清楚她看见了多少。
李秋提议将她也一并杀了。
可我犹豫了，她太像那个小姑娘了，我下不去手。
幸好，她因为受到惊吓失去了记忆，这样，我便有了理由将她留下。
小姑娘握住我的手，糯糯地喊道：「爸爸。」
我恍惚似乎看见当年的小女孩天真地看着我：「大哥哥。」
此后，我们便一直以爸爸妈妈的身份带着她，带她到了中原。
为了躲避风头，我和李秋结为夫妻，尽管我并不喜欢她。
我们两个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工资不高，却也够吃饱。
渐渐地，我似乎习惯了这般平静的生活。
我太久没有过过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了，这让我有一种我已然金盆洗手的错觉。
当然，错觉也只能是错觉。
我敏锐地发现我的「女儿」小欣不对劲，她似乎在家中查探着什么。
我心中有个念头冒了出来，我观察了她几日，在她上学之后，打开了她的日记。
我僵住，原来，她并没有失忆吗？
不知为何，我没有告诉李秋，也没有拆穿小欣，只当自己从未知晓。
我想，或许我真的受够了那种生活。现在的生活让我贪恋。又或许，我真的不愿再伤害一个女孩。
毕竟，她还叫着我「爸爸」。
那之后，我时不时看着我亲手捂死的小女孩的骨灰，天人交战。
我是个罪人，手上已然沾了鲜血。我不应苟活于世，可，我又惜命得很。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下定了决心，我看得出小欣在找证据将我送进去审判我的罪行。
我想，帮帮她也未尝不可。
我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可既然疯了，不如疯得彻底一些吧。
我将每次交易记录的名册夹在了李秋的菜谱本子里，李秋自己都不知道。
小欣很容易翻到了那张名册，看得出来她很欣喜。这孩子向来聪慧，没有让李秋发现，我也装作不知。
不久后，李秋怀孕了。不是我的孩子，毕竟我从未碰过她。
但我知道，李欣离开的时机到了。我想这孩子也想到了。
于是我演了一出重男轻女的戏码将小欣赶了出去。
我知道她早就和亲生父母联系上了，因为那是我放出的消息。
此后，我等了十年，又苟活了十年。
十年后，小欣终于出手了，我自然要配合她，一步步落入她撒的网中。
她终于将我们送进了狱中，我心中其实很坦然，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判刑之前，我找到了小欣，看着她，很多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知晓她一定知道李卓的身世，但还是开口请她照顾好李卓，毕竟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提出的条件。
她不想待在这里，我看出来了。
她起身要走，我还是没有忍住叫住了她。
我对她说了一直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我怕此后一别再无相见可能。
「小欣，对不起。还有，其实我一直想谢谢你。」
对不起，给你造成的伤害，对不起那么多无辜的人；谢谢你，唤醒了我那可怜的良知；谢谢你，让我这乱七八糟的一生结束。
这应是最好的结局，以我之命，永生永世替那些无辜的人赎罪。
意识消失前，我看见当年的小姑娘拉着我的手甜甜地喊着「哥哥」，又看见小欣糯糯地看着我，笑意盈盈地喊着「爸爸」。
真好，我这糟糕透顶的生命里还有两束光。
就这样吧，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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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00: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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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煮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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