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前男友的秘密
分手后的第 807 天，前男友突然找上门求婚。
我骂：「你有病啊！」
他却问：「彩礼 300 万，够吗？」
1
朋友圈刷到前男友即将结婚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伤感，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我那即将当新郎的前男友。
呵呵，这是上门来讨份子钱了！
我立马警觉地将门开得很大，好让他知道我现在的窘况。
叶诚瞳孔微缩了一下，打量着我这十平米的地下室，不可思议地问：「你就住这里？」
「不然呢？」知道前女友过得不好，他应该挺开心的吧。
毕竟当初是我先不要他的，给的理由还是嫌弃他穷，没本事。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接话。
我强扯了一丝笑，从衣服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百块钱，理好递给他：「给，就这些了。」
他没接。
我将钱扔在他的身上，满不在乎地说：「喜酒我就不喝了，你幸福就好。」
最后那句，我是真心的。
毕竟在一起过，虽然分手闹得有点难看，但他始终是我心头的朱砂痣，我希望他比任何人都幸福，最起码要比我幸福。
他依旧没接，任由两百块掉在地上。
我看着钱掉在地上，老心疼了，但又不好意思去捡，这点尊严我还是要的。
他愣了几秒，说：「彩礼 300 万，够娶你吗？」
「……」
2
三天后，我的卡里多出了 300 万。
我约了林诚去他家找他。
「现在科研人员工资已经这么高了吗？」这才工作几年，存款都有 300 万了。
「我把房卖了。」叶诚淡淡地看我了一眼，随后整理起了行李箱。
他脑子是被陨石给砸了吗？
就算女朋友跑了，为了面子必须找个人结婚，那也不用花这么大代价吧。
「我还是把钱还你吧。」这两天我想了又想，总觉得结婚这事不靠谱。
「不用，给了你就是你的了。」叶诚将行李箱盖上，看了一眼手表，「我下午 4 点飞昆明，如果现在去民政局，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餐。」
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吃午餐！
科学家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我吞了吞口水，想到曾经和他也一起美好过几年，索性豁出去了。
「我可以陪你去见你的家人朋友，帮你去应付婚礼的事情，但领证就算了吧。」毕竟两年多没见了，一上来就收人家 300 万，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我现在确实挺缺钱的。
他将行李箱拉上，对着我说：「宋依，拿着这笔钱，你可以把家里欠的债还了，给他们租个像样的房子，不香吗？」
是啊，不香吗？
如果是别的男人对我说这些，说不定我就从了。
可偏偏这个人是叶诚。
是被我深深伤害过的叶诚，他不恨我，我就已经烧高香了。
现在却拿着卖房得来的 300 万，说要娶我？
他想干什么？
报复吗？
我捏紧了大衣兜里的身份证，还有户口本。
心里天人交战，一时间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叶诚却拉着行李箱，拍了拍我的肩，说：「走吧，科学家的时间很值钱的。」
「哦。」我应了一声，最后还是向残酷的现实低头了。
3
从民政局出来，叶诚又看了一眼手表：「吃个简餐，还来得及。」
我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小声拒绝：「我妈还在医院。」
「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说，「刚才那栋房子，是我师弟租给我的，可以一直住下去，你不用担心有人撵你。」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我：「地下室阴冷潮湿，不适合女孩子常住。」
我接过钥匙，轻轻哦了一声。
他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再说，便上了前来接他的商务车。
4
我去医院把钱给交上了，又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
我爸看着我手里的钱，问：「你哪儿来的钱？」
「这几年在国外攒的。」我的谎话随口就来。
我爸没再追问。
可能心里也知道这钱来路有点不那么光彩。
我犹豫了一下，又将自己结婚的事说了。
我爸震惊地看着我：「对方是做什么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是我大学的校友，高我两届，你也见过的，叫叶诚，还记得吗？」我连忙解释。
「记得记得，那么耀眼的孩子，怎么会忘了呢！」我爸喃喃了几声，说，「那你改天领他来家里吃顿饭。」
「好。」
安顿好我爸，我便去地下室将自己的行李都搬了出来。
由于刚回国，我的个人物品并不多。
「爸，既然结婚了，我就不在家住了。」这是和叶诚领证前协议好的，我不能言而无信。
我爸走上前抱了抱我，愧疚地说：「依依，是爸爸拖累了你。」
「……」
5
叶诚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昆明的太阳比较毒，他比走之前黑了许多。
少了之前的斯文白净，多了些许性感和壮实。
他看了一眼被我弄乱了的客厅，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什么长进。」
「我这就去收拾。」我低着头，承认错误。
「还是我来吧。」叶诚卷起袖子就整理了起来。
以前在一起时，也是这样。家务活他从不让我插手，因为他有强迫症，所有东西必须放在指定的位置。
每次我弄乱东西，他就会冷着脸去收拾。
不管多晚，都要整理妥当。
我郁闷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客厅里忙来忙去。
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等他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黑了。
他看着还在发呆的我，问：「晚上吃什么？」
「外卖？」这段时间忙着找工作，吃饭我都是随便应付的。
不是方便面，就是速冻饺子。
「也行。」他倒是没挑。
我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又问：「钱够花吗？」
「啊？」
他叹了口气：「300 万还债够吗？」
「够……够的。」我差点咬到舌头。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那个……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随你。」他站起身，拎着行李回了房。
6
外卖送来后，我去叫叶诚吃饭。
他正在主卧收拾东西，见到我抬起头，从衣柜的抽屉里抽出两份协议，递给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没有的话就签字。」
我接过协议，并没急着看。
协议上的内容在我们领证前就商议好了，我们的婚姻只存续 3 年，3 年后我们就分开。
我目光停留在他整理出来的那一堆东西上，问：「你要搬走吗？」
他看了一眼窗户，淡淡地说：「这间屋子朝阳，让给你住。」
我的脸微热，但还是厚着脸皮问：「你花 300 万娶我回来，只是想和老婆分房睡？」
我和他大学时相恋，在一起 4 年，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这种事情上，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愣了一下，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他的印象里，我应该还是那个含蓄内向还有些自卑的小姑娘吧。
「你很想吗？」他思索了片刻，问。
我脸皮再厚，也禁不住红了脸，但我了解他的性子，他问这句话绝对是认真的。
但凡我要说不想，他就能让我守活寡 3 年。
这位科学家的脑回路真的很感人……
「想。」我点点头，声音细如蚊蚋。
决定和他领证，除了那 300 万，最主要的是我心里还喜欢着他。
虽然我们的协议只有 3 年，但我的私心里希望可以通过这 3 年，让他重新喜欢上我。
叶诚静静地看着我，足足有一分钟。
终于他还是妥协了，拿过我手里的协议问：「1 周 3 次够吗？」
我惊了！
「5 次？」他也有点惊，但还是犹豫了一下说，「我这边的工作挺忙的，有时候会加班到很晚……」
「够……够了！」我赶紧打断他。
叶诚怔了一下。
我急忙解释：「这种事没必要弄得和做任务一样，你要是不想的话，就算了。」
夫妻间的事本应该你情我愿，他这搞得像是我在花 300 万买他一样。
「那就 3 次吧。」叶诚想了想，说，「我回头写进协议里。」
「随你。」我气得转过身去了客厅。
7
叶诚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搬进了次卧。
又将重新打印的协议递给我，我翻了几页，和我们之前商议的内容差不多。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最新添加的条款，有点便秘。
他拉开餐椅坐了下来，非常有礼貌地询问：「每周的 135，可以吗？」
246 是不配吗？
这都打印上去了，还问我可不可以干什么！
我已经无力吐槽，很生气地签上了大名。
叶诚见我签了，也拧开笔帽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这才注意到，他用的钢笔还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我送给他的。
居然没扔，这是不是代表，他对我并没有表现出的这么没有温度。
我将外卖打开，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叶诚接过，将签好的协议放在一旁的酒柜上，说：「今天周五。」
「……」
8
吃完饭，我主动收拾起了残局，叶诚去洗澡。
他洗完出来，催促道：「到你了。」
我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睡裙，溜进了浴室。
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比起紧张，我更害怕和叶诚在一起的这 3 年，过着形同陌路的婚姻生活。
洗完回到卧室，叶诚却不在房里。
次卧的灯开着，门也没关严实，我轻轻推开。
他正坐在书桌前，埋头写着什么，见到我进来，他立即将笔记本塞进了抽屉，并且锁上了。
「洗好了？」他问。
我点点头，脸有点热。
「要去你房间吗？」他又问，态度冷漠得像执行公务。
我有点扫兴，但还是配合地说，去主卧吧。
「行。」他站起身，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一进屋，我就将门给锁上了。
他有些惊讶我的表现，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将他抵在了门板上。
学着他当年壁咚我的样子，伸出手去摸他的下巴。
他太高了，我手都举酸了，也只能仰着头与他对视。
他将我的手握住，原本温和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忽然他一个用力将我整个人举了起来。
「叶诚！」我惊叫。
他却冷着一张脸，将我往床上按……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了！
这哪是什么禁欲科学家，明明就是不知餍足的禽兽好不好？
结束后，他见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关心地问：「需要我抱你去洗吗？」
「不用了。」现在的我只想休息。
「那你早点休息。」他套起裤子，准备离开。
「不留下来吗？」这么亲密的事做了，居然穿衣走人？
把我当什么了？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他找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他一走，我感觉眼眶立即就热了，我用一旁的睡裙蒙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就这样静静哭了十分钟，我从床上坐起来，抹干净了眼泪，拿起衣服去浴室整理。
从浴室出来，我特意路过叶诚的房门前。
里面的灯正亮着，或许他真的在工作也说不定，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9
回到房间，我开始躺在床上刷微信的通讯录。
和叶诚分手后，我几乎切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回国后，我试着联系了几个当初要好的朋友，结果发现对方要么将我拉黑，要么删了我的好友。
我一个一个头像点过去，最后点开了谢雨的头像。
谢雨是叶诚的同门小师妹，我和叶诚分手时，她气冲冲地跑来打我，骂我是没有心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雨中扭打成一团。
叶诚赶来时，我的脸被抓破了好几道血印子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扶着同样被抓花了脸的谢雨去医务室。
后来我出了国，听说她和叶诚好上了。
结果最后也没能修成正果，叶诚变成如今这般冷漠无情，她脱不了干系。
我试探着发出去一个表情包。
消息成功发出了，看来她没删了我这个情敌。
很快，她的消息回了过来。
「宋依？」
「是我！」
她很久没回我消息，估计是心虚了。
今天被叶诚折腾得本就疲累，困意袭来，我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仿佛有个温暖的怀抱紧贴着我。
可醒来，2 米 2 的大床上却只有我一个人，我失望地摸了摸一旁冰冷的床铺。
心里失落落的。
看了一眼手机，谢雨给我回了消息，她约我今天下午两点见面。
我爽快答应了。
当年她骂我负心女的账，正好可以一并算了。
穿好衣服出来，叶诚正在厨房做早餐。
三明治配牛奶，简单又营养。
「先去刷牙。」
我动手要吃，被他一掌拍掉。
「昨晚睡前刷过了。」这件事我很不理解，明明夜里没吃东西，凭什么早上还得刷牙。
「昨晚你还吃过饭了呢。」他怼我。
我不爽，瞪他：「你昨晚还睡过我了呢。」
怎么，今晚打算再睡吗！
「宋依！」他扬高了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小气。」我知道他在生气，也不敢惹他，只能逃进浴室洗漱。
10
刷完牙出来，叶诚又熬了一锅小米粥，盛好了搁到我面前。
我端起喝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问：「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岳父岳母？」
「咳……」我呛了。
「我们结婚的事，你不会瞒着家里吧？」语气很不悦了。
「怎么会。」我抬头，正好撞见他用看渣女的表情看着我，顿时就慌了，急忙解释，「下周我妈出院，到时候约个时间带你去家里见。」
「岳母住院这么大的事，我不去看望，不礼貌。」他静静地看着我，如墨般的眸子写满了不认同。
「况且，我们协议里规定了彼此都要孝敬双方父母。」他见我不接话，搬出了协议条款。
「既然要孝敬父母，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公婆？」我不服气地反驳。
他愣了一下，表情古怪地看着我。
我仰起脸，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他父母应该不知道自己的准儿媳早就偷偷换了人，还是当初狠心抛弃他们儿子的坏女人吧！
「他们去世了。」他顿了顿，接着说，「你要想见，下午买束菊花，我带你去。」
他脸上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什么时候的事？」我差点哽住。
「两年多前。」他起身，将碗筷收拾好了，放进池子里洗。
很显然，这个话题他不想继续。
可我却感到手脚一阵冰凉，两年前正是我和叶诚为了分手彼此拉扯的时候。
那时候的我铁石心肠，吵着要出国挣美元。
他不想让我去，说他有个亲戚是做房地产的，赚了很多钱，说可以跟着他干。
我骂他没出息，读了这么多年书，出来竟只想着卖房子。
那次我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
可他听不进去，竟瞒着所有人去售楼部上班。
直到他父母找上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林诚的父母，他们是普通的高中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体面又清高。
可他们一见到我就哭着求我将他们曾引以为傲的儿子还给他们。
11
「要去买菊花吗？」叶诚洗完碗出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改……改天吧。」我有点不敢面对他的父母。
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感觉他父母的死或许和我有关。
「别乱想，和你没关系。」他像是看出我的心思，主动摸了摸我的头。
我却并没有因此好受多少。
下午我还是决定先去见一见谢雨。
出门前，我还特意交代了自己要去见谢雨，以此来试探叶诚的反应。
结果他只是叮嘱我早点回来，晚上要一起去商超采购，明天去医院看望他丈母娘。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
12
到达约定的茶馆，谢雨已经在包间落座了。
我一眼就看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心中怒火直升。
她这是给叶诚戴了绿帽子了！
所以叶诚才会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我坐了下来，目光很不友好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孩子不是叶诚的吧？」我冷笑。
谢雨脸有点黑：「宋依，两年多没见，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这话叶诚也说过。
当时没觉得有问题，现在从情敌嘴里说出来，我感觉不像什么好话。
「不是情比金坚嘛，不也怀了别人的种，给他戴绿帽子。」我反唇相讥，当年她打我时表现出的深情差点连我都感动哭了。
「别自欺欺人了，宋依。」谢雨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和叶诚从来没在一起过。」
我呆住。
她什么意思？
谢雨接着道：「自始至终，那个傻瓜都在等你回来。」
「不可能！」我不信，当初明明听他亲口和我说，他已经有了新恋情。让我在国外好好挣美元，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谢雨冷漠地看着我，嘴角讥讽地勾起，「我只是想确认你对叶师兄还有没有感情。」
「无聊。」我不屑地拿起包包，准备离开。
「你就不好奇，都已经分手两年了，他为什么突然要娶你吗？」谢雨阴森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
我整个人都惊住了。
我和叶诚领证的事，除了我父母，我谁也没说。
叶诚的社交平台也没有公布这一消息，谢雨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之前叶诚的那条朋友圈，他说马上要结婚了？
我以为那个人是谢雨……
可，叶诚的前女友不是谢雨，会是谁？
我不敢停留，拧开门逃了。
但谢雨的话还是在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投下了炸弹。
一路上我都在想，叶诚的前女友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花 300 万娶我？
真的是因为报复吗？
13
回到家，叶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体育频道。
足球赛事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我换下鞋子走过去，他却突然将茶几上的小本子给收了起来。
「记的是什么？」我忍不住好奇地问。
上次在他房间，他也是用这个本子记着东西。
他将本子合上，淡淡地转移了话题：「一起去超市。」
「好。」我这才想起之前约定要去采购的事。
他拿着本子回了屋，将抽屉重新锁上，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了。
14
周末，商场里人满为患。
叶诚推着购物车有条不紊地去看产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我看上什么都往购物车里扔，他则一个一个捡起来，看完日期、成分后，将他不满意的东西又摆放回原处。
和他买东西真是一种煎熬。
我放了一盒酸奶进去，他刚拿起来，我就抢过去。
「叶诚，你以前不这样啊！」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严谨认真，但绝不会这般刻板得像机器人。
买个东西而已，整得和做调研一样，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叶诚愣了一下，往日平静的眸子竟染上了些许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宋依，你以前也不这样！」
我词穷了。
两年多了，谁能保持永远不变呢？
但我并不想依着他，一个接一个地往购物车里塞东西，但凡他要看成分日期，我就强硬地阻止，表示吃死了也甘愿。
他只能作罢，默默当起了推车夫。
结账时，他坚持要刷卡，我没让，自己用现金付了。
一回到家，叶诚就将自己关进了次卧。
很久都没有出来。
我有些无措地坐在客厅，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我才慢吞吞地起身去厨房洗菜做饭。
做好饭，我敲门喊叶诚出来。
他没应声。
我拧了一下门，发现门居然锁上了。
这是怕我闯进去，让他周六加班吗？
我站在门外，突然被气笑了。
最后，我一个人吃了晚饭。
睡觉关灯时，我发现他房间的灯是关着的，难道他已经睡下了？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谢雨的话。
叶诚为什么要娶我？
为什么呢？
还有，他的前女友到底是谁？
我又翻了一下朋友圈，发现之前的那条动态已经被删除了。
忍不住，我又点开了谢雨的头像，问：「那你知道叶诚的前女友是谁吗？」
「只有你。」
谢雨回了我三个字。
我的心却更慌了。
15
第二天起来，叶诚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旁。
桌上的早点是他买来的。
见我起床，立即催促道：「快去洗漱，一会儿去医院看望岳母。」
他还记着这事呢。
我看着他，心里有无数话想问，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算了！
就算是报复，我也认了。
毕竟他花了钱，就让当他回霸总吧！
16
我妈住肿瘤科，直肠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做了全切的手术后，在腹部做了造瘘。
现在在医院化疗。
她见到我并没有多少好脸色。
从小，她就不喜欢我，嫌弃我是个女孩。
我大四准备考研，她去学校找我，让我早点参加工作赚钱，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花那么多钱，最后还是要嫁人。
我哥知道这事后，和她大吵了一架。
大晚上的还跑来学校找我，劝我放宽心读书，将来读个博士，当个科学家，为国争光。
他是个好哥哥，只是好人不长命。
17
我爸看到叶诚，一眼就认出来了。
急忙找了凳子让他坐下。
叶诚将带来的礼物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好。
我妈也认出叶诚，脸色瞬间好了很多。
我研二的时候带他去过家里，那时候我哥还在，两人还一起下围棋。
我哥输了棋不高兴，晚饭时拼命灌他酒。
叶诚不胜酒力，最后留宿在我哥房间了。
那天晚上，我妈语重心长地拉着我的手说：「好好把握，这孩子将来有出息。」
叶诚剥了个橙子，一瓣瓣地送到我妈嘴边。
我妈接过，放进嘴里，又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大意是，我这个当女儿的还不如一个外人贴心。
我默默转过头，说实话，我现在也只能做到不去恨她。
替家里扛下这 300 万的债务，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我爸问了叶诚很多问题，他滴水不漏地全都答了。
我妈握着他的手，给他数落我性子不好，让他平日多宽待些。
叶诚暗暗看了我一眼，说：「她现在这样子，就挺好的。」
我妈更加满意了，又偷偷瞪了我好几眼。
18
离开时，我爸特地将我们送出了住院大楼。
叶诚去取车的时候，我爸愧疚地看着我说：「你妈她这两年也不好受，你别和她计较了。」
「知道了。」我声音压得很低。
心里早就不恨她了，只是还做不到原谅。
如果我原谅她了，就是对我哥的一种背叛。
「你哥……」我爸顿了顿，声音突然间哽咽起来。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问：「爸，你恨过她吗？」
我爸震惊地看着我。
那一刻，我从他苍老的瞳孔里捕捉到了微弱的恨意。
汽笛声响起，我匆忙上了车。
回到家，叶诚换好鞋就进了小房间，而我则坐在沙发上发呆。
午饭我们谁也没吃。
我迷迷糊糊有些累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却发现自己在卧室的大床上。
叶诚坐在一旁，问：「饿吗？」
「饿。」肚子还很配合地发出了声响。
叶诚起身要去准备吃的，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今天能加个班吗？」我情绪很差，很想和他做点亲密的事。
叶诚不说话，清冷的眸子静静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瞬间就怂了，但还是强忍着羞意问：「你为什么娶我？」
娶了我，又不想碰我？
还列了个 135 同房的条款，当真是对我半点感情也没有了吗？
「是为了报复吗？」他依旧不说话，我只好将心里的疑惑全都问了出来。
「你别多想。」终于，他开口了。
手却轻轻推开了我。
我的心凉透了。
19
周一，叶诚去上班了。
我也接到了新的面试通知。
之前的工作经验还可以，经过几轮面试，我终于获得了想要的薪资和岗位。
回来的路上，我特地买了只烤鸡庆祝。
结果叶诚单位聚餐。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他都没回来。
我将烤鸡放进冰箱，随便煮了半袋饺子吃了。
夜里，一道黑影立在床前，我刚要惊叫，被狠狠地按在了床上。
「今天周一。」熟悉的带着醉意的声音落在耳旁。
我象征性地挣了几下，便随他了。
事后，他穿衣服要走，我却死死地压住他的胳膊。
「宋依，松开。」他警告。
「老公，我要和你一起睡。」我脸上红晕未散，强忍着内心羞意向他示弱。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他用力地将胳膊抽出来。
我看了一眼手机，这都凌晨三点了，找借口能用点心吗？
「还说你不是在报复我。」我抢过他的长裤，生气地指责道。
叶诚叹了口气，他在床边坐下，抚摸着我的脸，问：「你做错了什么，需要我报复？」
「我……」我语噎了。
「依依，在一起需要两个人同时点头，但分开，往往一个人不爱了，就可以。」叶诚捏着我的下巴，认真地望进我的眼里，说，「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那你为什么……」我想从他的眼眸里找到敷衍或欺骗，但他给我的只有真诚。
突然，我感觉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丑。
「因为我需要你。」他截住我未问出口的话。
20
如果忽略叶诚以执行公务的态度经营着婚姻生活，他可以称得上是模范老公。
不但主动上交工资卡，还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家务活。
由于我的新工作比较忙，不管我加班多晚，都会开车去我们公司楼下接我。
135 坚持交公粮，要是出差交不了，还会记账连本带息还上。
要是他能像以前那样搂着我睡，就完美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发薪的日子。
我将工资的 13 转给了我爸，另外的 13 转到了叶诚的工资卡里，并备注是还债。
转账那天正好周五，晚上他特别凶狠。
最后我受不住，哭了出来。
他轻轻吻着我的眼泪，低低地和我道歉。
我当时太困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他就不见了。
任我怎么找，都没找到。
21
我这才知道，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
只知道他毕业后，进了一家研究所，但具体是什么研究所，做的什么，我一概不知。
他的手机关机了，微信消息也不回。
他家人已经去世，朋友几乎两年前都与我断了联系。
最后，我只能去找谢雨。
希望她可以提供点信息。
谢雨没有拒绝见我，我们约在家里见面。
这段时间我都不太敢出门，怕叶诚突然回来，我不在家。
「你们结婚有段日子了，就没发现他有些不正常？」谢雨打量着房子，好奇地问。
「很冷淡。」每天把我当客户一样伺候。
「冷淡？」谢雨皱眉，不太相信的样子，「不是暴躁？」
「暴躁？」这两个字怎么会和叶诚联系在一起！
他冷得都快成机器人了。
犹豫再三，我还是把和叶诚结婚后发生的一些事跟她说了说，希望她听了后，能给我更多关于他的信息。
「他卖房娶你？还骗你在研究所上班？还去昆明出差了一个多月？」
谢雨越问，脸色越凝重。
我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问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叶诚展示给我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你还记得我们打架那个晚上吗？」
「嗯。」这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天，叶师兄和他爸妈吵了一架，接着他爸妈开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了。」谢雨说完这句话静等我的反应。
可是我被这个消息给震傻了，直接忘了反应。
谢雨脸色古怪地看着我，说：「从那之后，叶师兄就变得有点奇怪。」
「脾气变得很暴躁，还老忘事。当时，学校还安排了心理专家给他做心理辅导，但他根本不配合。」谢雨回想起那段时光，至今都有些唏嘘。
「后来，他毕业离开了学校。我也就和他断了联系。」谢雨顿了顿，接着道，「直到三个月前，我陪我表妹去看房，又遇见了他。」
「你是说，叶诚还在售楼部卖房？」我简直不敢相信。
谢雨摇摇头：「他这么优秀的人，早就升管理层了。」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习惯性地摸了摸肚子道：「我听到那些人喊他叶总，本想借着关系，找他拿个内部价什么的，结果他把我给忘了！」
「宋依，我敢相信吗？他竟然一点儿也不记得我了，我可是他的同门小师妹啊。」谢雨说完这些，既气愤又难受。
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后来，我不甘心，又试探着问他你的消息，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我的心都有些颤抖。
「他说，你认识我女朋友吗？」
「……」
「宋依，所以，你那天问我叶诚的前女友，我才敢这么肯定，他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女朋友。」
谢雨说完这些，就走了。
22
一连好几天，我都没能从谢雨给我的信息中缓过神。
以至工作出了好几次纰漏，主管将我叫进办公室，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最后丢给我一个项目，让我去跟进。
我回到座位上一看，发现是个地产项目。
客户竟然就是之前叶诚和我说过的那家地产公司。
我忐忑地按照资料上的电话打了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我说明了身份和来意，和那边约好了见面洽谈的时间。
晚上回到家，房子里黑漆漆的。
叶诚还没回来。
我走进他的房间。
他的衣物，用品还在，应该走得比较匆忙。
抽屉依旧上了锁，锁住了他所有的秘密。
通过谢雨的关系，我和之前给叶诚做心理辅导的老师联系上了。
询问了叶诚的一些心理问题，老师给我的信息是，他有很严重的记忆障碍，可能是病理性的，也可能是心因性的。
但当时的叶诚拒绝治疗。
他劝我有机会最好带他去医院做一个脑部 CT。
看来，情况远比我想象得复杂。
23
到了约定的日子，我和诚信地产的人在会议室碰面了。
为首的男人，正是我那消失了一个月的老公。
他看到我，半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我简单阐述了公司的一些初步想法和策划方向，叶诚敲了敲桌面，说：「行，就你吧。」
会议结束时，我匆匆追了上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他西服的衣摆。
那一瞬间，我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叶诚静静地看着我，眼眸里没有多少情绪。
我压低了声音，说：「聊聊？」
「去办公室吧。」隐约中，我听到他妥协的叹气声。
叶诚的办公室很大，装修也很奢华。
我简直无法想象，仅仅两年多的时间，他竟已经做到了集团销售总监的位置。
在我出国之前，他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
如果不是穷，我也不会和他分手。
「为什么骗我？」我问。
「我没骗你。」叶诚扯了扯领带，笑，「是你自以为是地认为，没了你，我就会去接受研究所的工作，当个碌碌无为的科学家。」
碌碌无为？
什么时候，科学家在他眼里成了碌碌无为的形象了。
当初为了进研究所，他熬夜写论文，做项目，得知被录用时的激动和兴奋，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不回家？」
这个问题，我暂且不追究了。
但离家出走，招呼都不打，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出差了。」他很随意地坐在老板椅上，顺手拿了一份文件开始审阅。
我看了一眼他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些生活用品。
明明就是住在这里，出差，骗鬼呢！
「那今晚能回家吗？」我妥协地问。
「今天周四。」他看了我一眼，强调。
我老脸一红，嘴瓢道：「那你离家这一个月怎么不说。」
他拿出小本本，翻了一下，说：「欠你 13 次，都记着呢。不会赖的。」
要不是看在他有病的分上，我真想掐死他。
算了，不和病人计较。
先把人哄回家再说吧。
「就当调休了，今晚回家补给我。」我咬牙切齿地下完了命令，推开门跑了。
刚出办公室，就被和我对接这个项目的业务员何雪给拉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你和我们叶总很熟？」
「大学校友，怎么了？」我解释，并没有打算说出自己叶太太的身份。
「他是我们公司有名的暴君，集团没人敢惹他。」何雪警告道，「总之，你最好别招惹他，小心饭碗不保。」
「这么夸张吗？」为什么别人眼里的叶诚和我看到的是两个人呢？
「一点儿也不夸张。」怕我不信，何雪还将去年有个实习生想借机和他搞对象，被他拎出办公室的事迹说了。
还有合作公司的经理，看上他的颜，趁应酬喝酒蹭他大腿，被他告到法院，那个女经理社会性死亡了。
我赶紧百度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事，当时还上过一段时间的微博热搜。
叶诚他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简直不可思议。
离开诚信集团，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我没再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在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坐等叶诚回家，为了能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我还开了一瓶红酒。
24
结果我左等右等，叶诚也没回来。
我郁闷得把一瓶红酒都喝了。
最后趴在餐桌上醉过去了。
半醉半醒间，有人将我抱了起来，又轻轻放在了床上。
我吸了吸鼻子，闻了闻熟悉的味道，脑袋还没清醒，鼻子先酸了。
「叶诚，你到底怎么了？」我将眼泪抹在他的胸口，搂着他的腰不让他走。
他摸着我的头发，语气轻柔地哄我：「我没事，别哭了。」
「我们一起看医生好不好？」我不信他，脑海里又浮现那名心理老师和谢雨的话。
如果是真的生病了，我们可以治。
「没用的。」他摸了摸我的下巴，眼眸冷静地看着我，「今晚需要我还债吗？」
「……」他还是个人吗？这么冷血的问题，也问得出口！
我气愤地瞪他，他倒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留下来睡一晚，那 13 次的债，我给你免了。」我和他谈条件。
叶诚闻言站起身，非常有骨气地说：「欠你的，我一次都不会少给的。」
「行，那今晚就还。」
要是不看在他有病，我真要给他一拳。
温存过、后，他照例穿衣走人。
我也开始穿衣服，跟在他身后。
「说好了，分房睡。」他将我拦在了房门口。
我拢了拢衣服，问：「怎么，你屋子里藏了人吗？」
「没有。」他语气有点僵，显然是生气了。
「既然没有，为什么怕我进去。」我见他脸色冷漠，吸了吸鼻子，说，「放心吧，我不过夜，就坐一会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道：「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一次？
「说什么随便坐坐，最后还不是要和我那个。」他嘟囔了一句，松开手放我进去了。
次卧的面积并不小，只是朝北，会有些潮湿。
好在是供暖季，屋里暖暖的。
叶诚拉开椅子坐下，我坐在他的床上，回想着他刚才的话。
这才慢慢记起，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的场景。
当时他在校外租了房子，我借机过去参观，然后就不肯走了。
后来，我们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
现在被他提起，我脸又热了，自己上学那会儿，还挺会撩的。
叶诚这种连霸总文都没看过的理科生，只能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你过来坐，」我拍了拍床铺，说，「我有话要问你。」
他没反对，很配合地坐到了我身边。
「为什么不能和老婆睡一张床？」我拉着他的衣领，离他的瞳孔很近。
「我睡觉不老实，怕压到你。」
他瞳孔微缩一下，明显是在撒谎。
「你是不是有睡眠障碍？」我问。
「没。」他明显闪躲了一下，结合之前心理老师和我说的信息，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怕自己失眠会影响到我，所以故意搬来次卧？」我接着追问。
叶诚不说话了，侧过头，耳根处红红的。
「去看过医生吗？」记忆障碍不是小问题，这段时间我可没少在知乎查找相关讯息。
得到的答案，不是精神分裂就是老年痴呆。
我看叶诚的模样，怎么也不能把他和精神病人和老年痴呆联系在一起。
「工作忙，没时间。」他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
「明天我陪你去。」我说。
「明天公司有很重要的会。」他拒绝。
那等你开完会，我们去。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好。」叶诚无奈，只能答应。
25
这天晚上，我睡在了次卧的床上。
叶诚闭着眼睛躺在我旁边，呼吸很沉，半夜他悄悄起身，在阳台抽了根烟。
我爬起来，偷偷打开了他的抽屉。
摸到了他的笔记本。
里面记录了很多人和事，是他怕自己忘记，影响工作和生活的。
关于我的部分，其实很少，但每一件都很重要。
「帮女朋友还 300 万，已达成。」
「和女朋友领证结婚，已达成。」
「每周和老婆同床 3 次，进行中。」
「未来计划：3 年后和老婆分开。」
突然门被推开，叶诚眼神冰冷地站在门外。
我拿着笔记本，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要 3 年后分开？」
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当初签这个协议，我压根没想过 3 年后要离开他。
叶诚冷着脸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我手里的笔记本，想要放回去。我却抵在桌子前，将抽屉挡在身后，仰着头，问：「叶诚，你究竟为什么娶我？」
费尽心机娶我，只是为了替我还那 300 万吗？
叶诚拿出协议书，找出其中的 7.3 条，念：「协议期间，甲已双方互相尊重彼此隐私，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
「宋依，你违规了。」他的声音既冷静又骇人。
我扯过协议，用力撕碎，扔在他的脸上。
「我不会离婚的。」我吼道。
叶诚默默将协议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说：「随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26
第二天，我在他们公司等了一天。
叶诚都没有出现。
他再一次消失了。
27
三个月后，我们公司和诚信地产正式签约。
何雪和他们部门的人约了我和几个同事去喝酒庆祝。
喝酒的时候，我试探地问叶诚的事。
何雪神秘兮兮地说：「叶总监好像生病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指了指脑子，继续八卦道：「集团内部其实早就在传了，但他能力强，手中又有很多大客户，没人敢捅这层窗户纸。」
「不会吧，我看他挺正常的呀。」我惊讶道。
他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工作的时候是挺正常，但老忘事，有好几次大半夜出现在公司，监控都拍下来过。」何雪抿了口酒，接着道，「这次更是向集团申请了三个月的假期，说要去治病。」
三个月……
原来他消失这三个月是去看病了？
我和何雪又喝了几杯酒，见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这才借口去了卫生间。
我掏出手机，尝试着再次联系叶诚。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在哪儿？」我问。
「在家。」
「那你等我。」我挂断电话，和何雪她们说家里有急事，便打了辆车飞奔回家。
家里的灯亮着，叶诚端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体育赛事。
见到我，他抬起头，语气平常地说：「今天周三。」
「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我问。
叶诚愣了一下，显得十分不解。
然后，我听到他说：「我想不起来了。」
三个月没见，他病情好像加重了。
我去沙发上拉他，说：「我带你去看急诊。」
「没用的。」叶诚抽回自己的胳膊，思索了片刻说，「我想起来了，我去了美国。」
我愣住。
「我本来想去看病的，但病看到一半，我想起你在那边，就想着去找你，找了一半，发现我们早就结婚了。」他苦笑地望着我，「宋依，我的记忆会越来越差的，医生说最多 3 年，3 年后我就会忘记一切，成为一个废人。」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顿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情愿死。」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我说，「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我死了，我想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
「宋依，这就是我和你结婚的动机。」
「走，我带你去看急诊。」我继续拉他，心想他一定是疯了，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我原本想这 3 年尽量满足你所有的要求，让你幸福快乐，结果，我连 3 个月都没撑到，你就发现我的异常。」他苦涩地笑着说，「明天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吧。」
「你放屁！」
我气得抽了他一巴掌：「跟我去急诊，否则你别想用这种烂借口骗我离婚。」
「不骗你。」叶诚很真诚。
「你要真有病，我明天就和你离！」我愤怒地说。
「好。」
他站起身，换了鞋，去拿车钥匙。
他现在这个状况，我也不敢让他开车。
最后还是打车去的医院。
急诊医生问了一些他平时的情况，便让我们交费拍片子。
拍片子要等白天。
我们就干脆在医院的椅子上等，医院的夜晚灯光通明，叶诚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脚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主动握紧了他的手，说：「两年前，我哥就是在这家医院走的。」
他慢慢回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些温暖。
两年前我哥生了一场大病，淋巴癌，晚期。
原本是有机会活的。
但我妈不肯卖房子，当时我很不理解，她那么喜欢我哥，为什么连房子都舍不得卖。
后来，家里吵翻了天。
我们才知道，她被人骗了，拿房子抵押搞金融投资。
血本无归不说，还撺掇街坊邻居加入，非法融资了三百多万。
我哥知道后，怒火攻心，当晚就进了 ICU。
再也没能出来。
因为这件事，我和叶诚分了手。
他太穷了，研究员的工资 1 万 5，不吃不喝 20 年，将将够我还债。
他说，他有个亲戚卖房，一年就能挣一百多万。
两年就能还上这笔债。
我不想他为了钱去卖房。
我和他父母想的一样，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能为了那么点钱就去卖房子呢。
他应该待在科学实验室，为国家做贡献才对。
所以，得知有个机会可以出国挣美元，我毫不犹豫地走了。
我想把他的生活还给他。
他却在另一条道上，走到了黑。
「叶诚，我不想再失去了。」清晨，我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他却很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问：「为什么在医院？」
「来看病啊！」我说。
27
片子的结果出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大脑的器官都是好的，他的失忆很有可能是心理上的。
医生建议转心理治疗。
回去的路上，我取笑他：「你看，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可……」他还想狡辩。
我打断道：「美国医生最会骗人了，我可是在美国生活过两年，就冲他们的医疗，我都要回祖国。」
「你不是没赚到钱，才回来的吗？」叶诚不解。
我气得踢了他一脚：「我挣的是美元！」
虽然只有 6 000 块，但换算成人民币，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嗯，不吃不喝十年，能还清债务。」他开始拿我之前的话噎我。
回到家，我搂住他的腰问：「今天周四，可以吗？」
「嗯。」他想了想，说：「还完这次，我还欠你 49 次。」
「……」
28
我再次联系了大学时的心理老师，他听了我的情况，给我们推荐了一位心理医生。
是国内的权威专家，市二院的。
叶诚做了几次治疗，效果不佳。
后来开了药让他回来吃，但依旧没什么效果。
我们坚持了一年，实在没什么用，最后还是放弃了。
叶诚依旧记着笔记，很多生活上的事情都会习惯性地记录下来。
幸运的是，这些突然消失的记忆都是一些不重要的琐事，对他的工作并没有大的影响。
至于他担心的 3 年后会变成废人，以目前的状态来看，不会发生。
清明那天，我和叶诚去墓园看望了叶父叶母。
回去的路上，我勾起他的手，将叶父叶母找我的事说了。
「他们很爱你。」我说。
「知道。」夕阳的余辉，我仿佛看到了一滴泪从他眼角落下。
那天晚上，叶诚突然从床上惊醒。
我吓得去摸灯的开关，他却按住我的手，兴奋地对我说。
他说，他终于想起来了。
我一脸的问号。
他说想起我们分手的事了。
我把灯打开，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有些腼腆地解释道：「我一直想不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所以，在他的记忆里，我只是离开了两年，但一直是他的女朋友。
他那条朋友圈的消息，也是为我而发的。
跑去我租住的地下室求婚，也仅仅是因为，他的记忆错乱，以为我和他之前是在异国恋。
「所以呢？」现在想起来了，是要纠正错误，离婚吗？
「我还欠你 39 次。」突然，他说。
「……」这种事，他为啥会记得这么清楚！
29
五月，我妈出院了。
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以后只需要定期复查。
她对叶诚这个女婿十分满意，隔三差五打电话来嘘寒问暖。
我仿佛看到了她当年对我哥的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早就不恨她了。
叶诚说得对，就算当初拼尽全力救了，我哥也未必能救回来。
只是，心里还是没法原谅她。
「叶诚，你和我们依依结婚也一年多了，是时候考虑要个孩子了。」晚饭时，我妈开始催生了。
我爸接道：「现在你妈病好了，生下来我们老两口帮你们带。」
「谢谢爸妈。」叶诚微笑着说。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是不是真的想要孩子。
他说，他最近想起了很多事，也忘了很多事。
他还是相信那个美国医生的话，觉得三年后，自己可能会退化成一个傻子。
我无语了。
回家就买了机票，准备带他去美国找那个庸医，他说他早忘了当初在哪里找的医生，连人家名字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这是选择性失忆啊！」该忘的不忘，不该记的，记得一清二楚。
比如，他还欠着我 33 次。
30
结婚的第三年，我怀孕了。
叶诚的记忆障碍还没好，但也没继续恶化了。
医生说，可能这一辈子都这样了。
临产前，叶诚在客厅陪我父母，我在卧室整理生产包，打开抽屉，无意中看到了一封信。
三年前，叶诚写下的。
「依依，如果有一天，我不再记起你的名字，就是我死去的时间。
「不过，你不要急着伤心，也不要害怕。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过那种没有质量的人生。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思想地活着。
「依依，请原谅我最终的选择，因为比起毫无保留地爱你，我更想留点空间爱我自己。」
落款的时间，是他从昆明回来的那天。
这段婚姻，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离婚，他心里想的只有丧偶。
他说我是这世间他唯一放不下的人，原来是真的。
我将那封信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重新锁好了。
叶诚推开门，说：「准备好了吗？」
「嗯。」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好。」
我微笑着站起身，将整理好的生产包交到他手上。
那一刻，我感觉我把一个崭新的生命交给了他。
至于他担心的未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第一个三年，我们平安度过了不是吗？
人生很短，又有多少个三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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