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最无耻的事是什么?」
「父亲来探望上学的女儿,天黑走不了,于是宾馆开了间房。次日父女俩一起来退房,过后保洁去清扫,发现垃圾篓里有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1
我是个麻醉师,平时没什么爱好,工作之余写几篇剧本杀,略做调剂。
上面这句,是我写在新本子扉页上的话。
我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垂眸看躺在怀里的女友。
她长得很美,拥有一双小鹿般灵动的大眼睛,这让我很着迷。
女友勾住我的脖子,温柔地问:「这次的剧本是什么样的故事?道德人伦?」
我指尖轻抚着她的睫毛:「恶性连环杀人案,是根据我的一个朋友亲身经历所改编的。」
女友显然很感兴趣:「哪个朋友?」
我喝了口酒:「吴野。」
2
吴野是个叛徒。
他出身医学世家,如果不出意外,人生应该按照父母安排好的那样:高二分科时选择理科,考入国内 top 医学院,本硕博连读,在圈子里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
可他极度厌恶刺鼻的消毒药水味,和父母抗争了整整一个暑假,什么混招都使了,离家出走、吃药甚至割腕,终于逼得父母低头,如愿选了文科。
其实吴野学文后的人生也很顺。
大学读了历史,硕士选了自己感兴趣的明清史方向。
唯一不顺的是,他谈了个卫校小女友阮静,遭到了父母强烈反对。
反对没用,吴野爱她。
研二那年寒假,吴野带阮静回家。
谁知父母把阮静买的礼物扔外头,连门都不让女孩进。
他爸的话多少有些恶毒了,骂儿子:「你没长相没个子,那女孩可是校花级别的美女,看上你什么了?还不是你的富裕家庭,还有你爹妈将来能给她安排工作!这种捞女老子见多了!」
吴野觉得父母嫌贫爱富,转头就带阮静走了。
当天俩人坐火车去了女友的老家–一个偏僻的小县城。
女友告诉吴野,她爸爸没什么文化,开了个早餐店,很严厉。
可吴野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厉」。
他们一进家门,老阮就夺走女儿的行李箱,打开细细检查了一遍,甚至还闻了下女儿的胸衣,问几天没洗了?
当在女儿化妆包发现盒拆开的避孕套时,老阮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不等吴野开口解释两句,老阮就把他赶出门了。
最后女友发狠了,直接喊话:「我就是爱吴野,你要是不让我跟他在一起,那我就去死!」
3
十分钟后,老阮总算把门打开了,上下审视着吴野,眼睛带着明显的敌意。
吴野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毕竟他把人家的小白菜拱了。
他打量着老阮,五十左右,背稍微有点佝偻,一张扔人群中都砸不出响儿的普通脸,却配了双锐利明亮的眼睛,标准的中年油腻男人。
进家里后,老阮也不愿和吴野说话,对吴野拿来的飞天茅台更是看都不看。
当吴野提出去外面大饭馆吃饭时。
老阮冷眼横过来:「不用,就在家吃!」
说罢,老阮系上围裙进厨房做菜去了。
吴野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喜欢老阮,如果以后和阮静结婚,绝对不要和老头住!
这时,女友让他随便坐,她去洗个水果。
吴野打量着阮家,这是六十多平的老破小,人一多就显得很拥挤。两间卧室,左手边那间虚掩着,门上贴了张旧黄符纸。
吴野潜意识觉得房里好像关着什么,那里面似乎传来抹幽咽哭泣声,诱惑他不由自主站起来,朝那边走去。
他止步在门口,蹙起眉。
从门缝里透出股恶臭,形容不出什么感觉,既像肉腐烂掉的味道,又像大暑天的路边旱厕味儿。
忽然,有人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
吴野吓得心咯噔了下,回头一看,原来是女友。
吴野紧张得嗓子发干,故意打趣:「这间房脚汗臭很重啊,你爸住着?」
女友轻拧了下他的腰,食指放唇边,小声说:「是奶奶。」
说着,女友打开卧室的灯开关,轻轻推开门。
吴野这才看见,屋子很狭小,地上放了只脏兮兮的尿盆,床上躺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睡得很沉,像死了般。
女友哽咽着说:「这是我奶奶。她年轻时长得很漂亮的,69 年当知青下乡,在中学做老师,谁知被当地一个流氓强暴了。那个流氓就、就是我爷爷。他们具体怎么结婚的,我也不清楚,但从那之后,奶奶精神就有点问题了,她娘家人早都和她断了联系,我爷死后,就是我爸在照顾她。」
说到这儿,女友鼻头耸动,闻了闻说:「奶奶估计又溺下了,我去打盆热水来给她擦擦。」
女友走后,吴野踮起脚尖走进屋子。
大抵学的是文史,吴野天生有种悲天悯人的诗人情怀。
他蹲在床边,含泪望着这一生凄苦的老太太,摇头叹了口气。
蓦地,他感觉那股腐烂臭味越发浓郁,像是从床底发出的。
吴野手触到床单,打算掀开看看。
忽然,老太太睁开眼,眸子冰冷犀利,一把抓住他的腕子:「杀人了,快跑!」
4
吴野被吓了一大跳。
这时,背后传来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去,发现老阮拿着菜刀冲过来了,刀面还沾着片白菜叶子。
老阮杵在门口,冷冷质问:「你谁让你进这屋的?」
吴野惊惶地咽了口唾沫,偏头一看,老太太这会子双眼浑浊,嘴角还流着涎水,一副痴呆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吴野打心底觉得这家怪,他没敢多问,只说:「小静带我见一下奶奶。」
老阮脸色阴沉:「奶奶刚吃了药,你坐外头,别打扰她休息。」
吴野连忙起身:「好,好。」
……
吃饭的时候是傍晚 6 点。
老阮是开早餐店的,做菜手艺不错。老头闷不做声给女儿夹肉,自己吃素菜,冷不丁冒出句:「小吴,我还是不喜欢你和静静在一起。」
阮静恼了,用力把筷子按在桌上:「爸,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又不可能一辈子把我留在身边!」
老阮深深看了眼女儿,没再言语。
这一顿饭吃的,三人都不怎么愉快。
傍晚 6:20
阮静清了清嗓子,对她爸说:「咱们家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我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已经在宾馆开好房间了。」
说这话的时候,阮静的脚尖轻碰了下吴野的腿,一点点往上,偷偷踩了下吴野的裤裆。
吴野当即就有反应了,面上虽平和,其实脑子早都脑补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淫秽画面,想着今晚一定要和女友大战八百回合,把那盒避孕套全用掉。
谁知这时,老阮淡淡说了句:「今晚我和小吴两个男的去宾馆住,静静你在家陪奶奶。」
吴野瞬间就萎了。
5
小县城的宾馆,设施不好,隔音也差。
隔壁房间男女正干柴烈火,叫的撕心裂肺。
这边的吴野正在陪老阮喝茅台吃小菜。
气氛怪异又尴尬。
老阮嗞儿地喝了杯酒,有些上头了:「你和小静干了?」
吴野愣住,低头嗯了声。
老阮斜眼看过来:「爽吗?」
吴野心里很不舒服,一个父亲怎会这般问女儿的隐私问题!简直变态!
他姑且认为老阮喝多了胡咧咧,赶紧举起手发誓:「小静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最后一个,我会用自己的全部生命爱她。」
这话是真的,吴野有严重感情洁癖,阮静在他眼里,就是朵纯洁美丽的百合花。
老阮又喝了两杯酒,直勾勾盯着吴野,就像是看仇人。
半晌,老阮幽幽说了句:「背叛的人会死。」
吴野没听清:「什么?」
老阮揉了下发疼的太阳穴:「我说,你要是敢背叛静静,老子就宰了你。」
吴野赶紧给老阮倒酒:「绝不会的,请您放心。」
后面,两人喝完了一瓶茅台外加半箱啤酒,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会儿隔壁也渐渐消停下来了。
夜很漆黑,万籁一片寂静,宾馆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响起。
次日 6 点,吴野被老阮摇醒。
他头有些疼,看了下手机,醉里醉气地说:「叔,还早着呢。」
老阮边穿裤子边说:「早什么,平时老子四点就起来和面炸油条了。赶紧起,咱们回家里做饭吃,奶奶还等着我倒屎尿呢。」
吴野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
冬日天亮的迟,街道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哧哧的扫地声。
吴野和阮老头打着手电,穿过几条小巷,回到小区,上了三楼。
刚到家门口,吴野就发现不对劲儿,门半开着。
他下意识看向老阮,老头儿也是一脸疑惑:「静静起这么早?」
吴野随老阮进屋,客厅一片漆黑,但大卧室却亮着灯。
「静静?」
老阮唤着女儿。
两人一块走到大卧室,却看见里面空无一人,而床上乱糟糟的,散落着用过和没用过的避孕套,洁白的床单上有不明原因的污渍,另外还有一条男人皮带。
很明显是欢爱才留下的痕迹,而且很激烈。
老阮当即怒了,一把揪住吴野的衣襟:「你他妈昨晚灌醉老子,溜回来找她了?」
吴野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我喝的比您还醉,睡得和死猪似的呢。」
老阮松开吴野,确实是这样,这小子酒量很差。
既然不是吴野,那小静和谁做了?
这时,阮老头斜眼看吴野,吴野也看他。
显然他俩想到一处了。
阮静出轨了。
6
吴野脸色有些差,低头不语。
外头忽然传来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阮,你快去看看!你家小静出事了!」
……
7
当吴野再次见到阮静时,是在东街那处僻静无人的垃圾坑里。
她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垃圾堆上,浑身不着寸缕,躯体遍布皮带抽出的红痕,大腿内侧尽是血污,下身红肿,还插着个脏兮兮的玉米棒……那双漂亮的眼睛被人活生生挖去,眼睑旁还有些许碎肉,血流了一脸。
吴野只感觉阵阵眩晕袭来,他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死了,阮静死了,而且是被人性虐死的。
凶手究竟是谁!
吴野听见老阮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老头猛扑过去抱住赤裸的女儿:「静静,是谁害了你啊。」
吴野尚有一丝理智,刚准备和老阮说,放下尸体,保护好现场。
就在这时,他看到老阮手按在阮静胸口,有劲儿太大,把女孩左乳压成个圆圆的扁饼,惊呼:「还有心跳,她还没死,快叫救护车!」
7
120 和 110 是同时打的。
都是吴野打的。
县医院条件有限,阮静多次出现休克,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医生说得赶紧送去市里大医院。
在警察的协调帮助下,救护车畅通无阻地朝市里疾驰。
这是一起非常恶劣的谋杀案件,而阮静既是受害者,又是第一目击证人,务必要尽最大可能救活她。
吴野直到现在脑子依旧懵懵的。
他还记得在县医院时,医生双手全是血,皱眉对警察和家属说:「病人有两个月的身孕,遭受严重殴打,导致小产。凶手似乎要阻止流血,所以在病人下身塞入玉米芯,垃圾场环境太差,很大程度会导致病人伤口感染。另外,据检查,病人至少有过三次流产或引产史。」
吴野颓丧地低下头。
呵。
他和阮静谈了一年,十天前才第一次发生关系,阮静两个月的身孕哪来的,而且之前还有三次流产史……
那么,这次谋杀阮静的,究竟是谁?
孩子的父亲?
莫名,吴野看向老阮。
8
在抢救阮静期间,警察来问了话。
问吴野和被害者什么关系?有无矛盾?昨晚在哪里?和谁在一起?都做了什么?最后一次见阮静是什么时候?
又问老阮他女儿的社交,知不知道阮静之前都谈过哪些男友?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老阮说女儿很乖巧孝顺,县里上高中的时候,确实有不少男生追求,但他明令禁止过不许早恋。
说着,老阮气的大哭,骂吴野是畜生,搞大了他女儿的肚子。
警察问吴野,阮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出于男人的尊严,吴野只得咬牙点头,重重说是。
警察面色严肃:「小吴,事关破案,请你一定要如实告知。」
吴野沉默了半晌,觉得警察肯定掌握了什么线索才问的这话,他低下头:「……我十天前才被小静破了处,孩子,多半不是我的。」
警察接着问:「那在你们恋爱期间,你有没有发现阮静和其他男性接触?」
吴野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一遍遍摩擦,顿时破防了:「没有没有,她在我面前表现的比纯牛奶还纯,谁知道她的感情史这么丰富!怪不得她提出见父母,原来要我接盘啊,我他妈差点喜当爹了!」
警察瞪了眼吴野,说之后如果想到什么,及时给他打电话。
具体案件进展,警察不方便透露太多,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已经走访过邻居,昨晚没有听到阮家有什么异常动静,而且门窗完好,并没有撬锁攀爬痕迹。不过有人在凌晨 0:30 左右目击到阮静和一男性手挽手并排走进单元楼,天太黑,没看清男子样貌;
第二,阮静身上有皮带抽痕,伤不重;导致流产的原因是腹部遭受大力踹踏,致命伤在后脑,被人用扳手一类的器具敲击了五次,且两只球被活生生挖去,至今未找到。
末了,警察对老阮说,他们在勘查阮家时,曾试图询问奶奶,但很遗憾,未能从奶奶那里获得任何有效信息。
9
傍晚 18 点。
吴野坐在医院侧面的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猛吸一口,烟呛得他喉咙发麻,咳嗽得都要吐了。
妈妈从小就教育他,吸烟有害健康,会得肺癌。
可他现在偏想抽,觉得只有尼古丁才能稍微缓一下崩溃的情绪。
烟雾缭绕,钻入眼中。
吴野揉了下眼睛,他一直以为小静是纯洁无暇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可现在看来,他被绿得很彻底。
吴野打了自己一嘴巴子,觉得自己真的很贱。
阮静都这样背叛他了,他还在银行卡里取了五万,交给了老阮,说不论怎样都要全力救治小静。
他甚至贱到觉得,小静之所以出轨,或许有什么难言苦衷。
「傻逼,你没救了。」吴野抹了把泪,自嘲:「你他妈就是个绿帽王、接盘侠!」
这时,吴野看见老阮沉着脸从住院部出来,一边打电话,一边挥手叫了辆车离开了。
吴野蹙眉。
其实他心里一直有团疑云,总觉得老阮对小静的态度有些……不正常。
譬如老阮会毫不避讳地检查女儿的行李箱,还拿起小静的内衣闻,问几天没洗了?
再譬如昨晚在宾馆时,老阮忽然阴森森说了句「背叛的人会死」,结果第二天小静就出事了。
阮家只有两间卧室,老年痴呆的奶奶住一间,那么小静和老阮怎么住?
还有老阮手按在小静胸口,动作看起来特别……膈应。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吴野脑中冒出:老阮性侵过小静?
记得他和小静谈恋爱的时候,问过小静家里情况。
小静目光闪躲,透露的不多,只说亲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和野男人跑了。没过多久,爸爸给她找了个后妈,后妈很恶毒,苛待虐打她。爸爸经常为了她和后妈吵架,后妈四年前得病死了。
……
吴野赶紧打了辆出租车,对司机师傅说:「跟上前面那辆黑色桑塔纳。」
10
意料之中,老阮回县城了。
从市区到县城,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吴野在单元楼下徘徊,双手捅进袖筒里,仰头望向三楼。
灯亮着。
他冻得瑟瑟发抖,点了根烟抽,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警察,一则问问案件进展,二则……他要不要把自己的怀疑跟警方说呢?
吴野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莽撞敏感了,怀疑谁都可以,怎能怀疑小静的亲爸。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忽然打来。
吴野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在风雪里站了半个小时,不冷吗?上来。」
是老阮。
吴野呆住,嘴里的烟啪嗒掉进雪里,原来老阮早都发现他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要不要上去?
吴野犹豫了两秒,抬步上了楼。
301 的门开条小缝,吴野打开后,探头往里看。
卫生间里老式洗衣机轰隆轰隆地转,厨房煤气灶上正在烧水,白色的雾笼罩在房顶,蒸汽浸湿了蓝色玻璃窗。
老阮正拿着拖把墩地,骂骂咧咧:「他妈的这些大盖帽,把老子的床单被套全都卷走了。」
吴野合上门,搓着发凉的手说:「警察叔叔估计要把床单作为证据吧,上面有凶手的体液和皮屑,能,能提取 DNA。」
老阮斜眼看过来:「你不在医院陪着静静,跑我家楼下做什么?跟踪我?」
吴野避开老阮锐利的目光:「医院那边警察留了人,一直在等小静的消息。我听说凶手喜欢重回案发现场,所以就试试看有什么发现。」
老阮:「那你发现什么了?」
吴野摇头:「没有。」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狗胆,反问了句:「小静现在生死未卜,叔叔您回来做什么?」
老阮啐了口:「不回来,让我那快七十的老娘喝西北风啊!」
吴野思忖,这个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忽然,吴野察觉到危险袭来,他刚抬眼,就看见老阮猛冲过来。
吴野几乎是下意识要跑,可根本来不及,老阮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按在铁门上,咔哒一声,门似乎锁上了。
出于求生本能,吴野用力往开掰老阮的手:「叔,叔你放开我。」
老阮始终面无表情,不松开,手越发用力,同时踩住吴野的脚,不让他动。
吴野惊恐地发现,这个穷酸土气的油腻中年男似乎有另一张面孔,冷漠、凶狠,下手极利落,毫不留情。
老阮脸颊的肉跳了两下:「你刚说凶手喜欢重回案发现场,可你不去垃圾场那边,却到了我家楼下。说,是不是你害的静静!」
11
吴野倒是想说话,奈何脖子被掐住了,根本没法发声,他眼前阵阵发黑,憋得眼珠子都要爆炸了。
这时,老阮松开了手。
吴野双腿软的直接瘫跪在地,他捂住脖子猛咳猛吐,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还没等吴野喘两口气,老阮一巴掌扇过来:「说话啊!」
吴野鼻血都被打出来了,他是个孱弱文人,可不代表他是个没脾气的软骨头。
吴野用头猛撞向老阮肚子,破口大骂:「我有没有害她你不清楚?如果昨晚上你让我俩去宾馆睡,会发生这种事?我他妈的就想回来查查清楚,究竟是哪个王八蛋给我戴了绿帽子!」
老阮被顶得连退数步,他半晌没言语,最后阴着脸说:「那五万我会还你,以后不许再找静静了,滚!」
吴野梗着脖子:「案子没查清,我就不走。小静既然是我的女人,那我就有义务保护她。」
老阮不屑极了:「你的女人?你这小矮个儿也配!」
吴野最讨厌人说他矮:「起码比你配!老登!」
这时,厨房的水开了,铝壶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客厅空寂,钟表的滴答声显得异常清晰。
老阮白了眼吴野,起身去厨房,倒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径直往小卧室去了。
吴野脖子疼得要命,他扶着墙站起,心狂跳不止。
刚才老阮的表情和话都不对,这油腻中年男和小静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吴野打算问个明白,他捂着脖子走到小卧室门口,瞧见老阮正坐在凳子上,拧了个热毛巾,正给奶奶擦脸。
奶奶平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表情呆滞。
「妈,静静出事了。」
老阮帮母亲把头发别在耳后:「你告诉我,昨晚上谁来咱们家了?」
奶奶充耳不闻,怔怔地望着房顶。
老阮眼睛红了,声音哽咽:「就算你再恨我,可静静是你亲孙女啊!」
「她现在躺在医院里,能不能撑过今晚还不知道。」
「妈,算我求你了,你开口说句话吧!」
奶奶的头木然转过来,看着儿子,终于开口了:「饿。」
老阮太阳穴上的青筋骤然暴起,那双刚才还含泪的眼睛,忽然变得狠毒。
不妙。
门口站着的吴野发现了异常,刚准备进去。就在此时,他瞧见老阮蹭地站起,用湿毛巾狠狠抽打奶奶的脸。
「吃吃吃,就他妈的知道吃!你个老母猪!」
吴野大惊,一个健步冲进去拦住老阮:「你干什么?奶奶有老年痴呆,你怎么能把火发在她身上!」
老阮一把推开吴野,直接拉起被子,猛地按在老太太头上,嘴里咒骂不止:「老子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也真是受够你了!」
吴野惊恐地望着眼前一幕。
「快放开!」他赶紧去拉老阮,发现根本拉不动。
他只能用力扯被子,总算扯开了,可奶奶已经没了气息。老太太头歪着,眼睛仍睁着,死不瞑目。
吴野不敢相信自己竟亲眼目睹杀人,而且还是儿子杀娘。
他扭头怒瞪老阮。
老阮抹了把散乱的头发,从裤兜掏出烟抽,那冷漠麻木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没发生似的。
「畜牲,这是你妈!你捂死了你妈!」
老阮嗤笑:「我自己的妈,我想养就养,想杀就杀。怎么,你不服?」
吴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手揣进兜里,握住手机。
这时,老阮嘬了口烟,慢悠悠吐出来:「咋,想报警?」
12
吴野迅速分析着形势。
他虽然打不过老阮,但胜在年轻,校运动会 800 米跑得比大一新生还快!待会儿从门里冲出去,如果失败,大不了从窗子跳下去,三楼应该摔不死。
吴野紧张得要命,一点点往后挪。
老阮扔掉烟头,脚尖碾灭:「我家的门里面反锁了,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窗子安装了防盗网。」
吴野呼吸一窒,扭身就跑。
冲到门口使劲儿拧锁,果如老阮所说,根本打不开。
他嘶声力竭地喊:「救命,来人呐!」
却听见老阮阴沉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家前两年装修时,在墙上装了隔音棉,玻璃也是隔音的。」
吴野的心仿佛沉到了湖底。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吴野心脏上。
脚步声忽然停了。
吴野嗓子发干,缓缓转身,瞧见老阮拿着条绳子,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
吴野被打了一顿,最后被绑在椅子上。
他晕乎乎地抬起头,看见老阮从厨房拿出把四十公分长的尖刀,缓缓走过来。
吴野瞬间惊醒,哭着求:「叔叔,求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往出说!奶奶年纪大了,就说她是自然死亡,肯定没人怀疑啊,我爸妈辛苦培养了我二十年……」
「嘘–」老阮居高临下地站在吴野面前,刀尖轻扎在吴野裆部,故意在年轻男人的牛仔裤上划拉,发出呲呲的刺耳声,笑着问:「干我女儿,爽吗?」
吴野知道这疯子想干什么,惊恐之下,他急中生智:「我爸妈知道我来你家了,他们之前每天晚上九点要给我打电话,如果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报警!」
老阮不屑极了:「你以为老子会怕?」
吴野哭丧着脸:「那您能不能看在我给了小静五万块医药费的面子上,放我一条生路啊。」
老阮打了一耳光吴野:「操了我女儿,这钱就得你出!」
吴野绝望了。
谁知这时,老阮忽然说:「放你一马,也不是不行,毕竟是个富二代呢。」
吴野精神一震:「对对对,我爸可有钱了,回头我给你。」
老阮冷笑:「但你得做一件事。」
吴野忙问:「什么?」
老阮扭头朝小卧室努了努:「把我妈分尸了。」
13
吴野瞬间明白过来老阮的用意。
只要他去分尸,那他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而且刚才老阮说了句富二代,想必日后会源源不断向他勒索。
瞧这心理素质和手段算计,老头真的只是个早餐店老板?
老阮似乎不耐烦了:「到底做不做?」
吴野哭着摇头,他和奶奶无冤无仇,真下不了这个手啊!
老阮生气了:「没用的东西,静静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孬种!」
僵持间,老阮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吴野赶紧喊:「电话,叔,来电话了,可能是医院打来的!」
「闭嘴!」老阮一手捂住吴野的嘴,另一手掏出部用旧了的手机。
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个神神道道的中年男人声音:「阮哥,你家静儿咋样了?」
老阮愁眉苦脸:「还在医院抢救,哎!」
中年男人:「有个事,我也不太确定,寻思着报警呢,还是先跟你说一下。」
老阮皱眉:「咱俩老街坊一块下棋喝酒这么多年了,你别啰嗦了,有屁赶紧放。」
中年男人:「就刚才,化工厂几个劳务外包工来我店里吃烤肉,其中有个染了黄头发的后生喝大了,说昨晚卫校美女被害案,就是他做的。我不晓得这是吹牛的醉话,还是真话,要不我报警吧。」
「别报!」
老阮立即喝止,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差:「想办法拖住人,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后,老阮单手叉腰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抽,像是思考什么。他似乎做出了决断,快速在阳台找到个行李箱、麻绳和胶带等物。
吴野又惊又吓:「叔,是不是找到害小静的人了?要去抓他吗?您把我解开,我帮您!」
老阮冷笑:「解开你,一出门你撒丫子就跑?然后去报警?」
吴野确实有这个想法,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不不不,您是我女友的爸爸,也就是我爸爸,咱俩是一家人,我真不会出卖您。」
老阮找了根碗口粗的擀面杖,缓缓走过来,站在吴野面前,举起手。
这瞬间,吴野的恐惧放至最大,完了,老家伙要杀人灭口了。
后颈痛感袭来,吴野就像忽然断电了般,没了知觉。
……
14
吴野是被疼醒的。
头就像扎了几千根针似的,还晕乎乎的。他发现自己被藏在了床底,手脚都被反绑起来,嘴里塞满了布,外头又缠了数圈胶带,无法说话,只能喉咙发出细碎的呜呜声。
吴野用尽全力,试图挣脱麻绳,谁知碰到个「东西」,软不软,硬不硬,他心咯噔了下,猜到了是什么。
吴野吃力地扭转过头,恰好与一张灰白的老人脸相对。
阮静奶奶面无表情,眼睛仍直勾勾的半睁着。
吴野瞬间汗毛倒竖,都快吓尿了,天知道他哪儿来的力气,鱼似的打摆滚了出来。
客厅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说话。
是谁来了?警察还是邻居?
吴野仰头看去,这间小卧室的门虽关着,但它右侧有条半指宽的缝隙,橘黄灯光从那里泻进来。
求生的欲望让他生出怪力,使劲儿往前挪动。
他趴在那条细缝上往外看,心凉了半截,原来老阮绑来个人,把对方捆在了椅子上。
那人染了一头黄发,穿着化工厂的深蓝色工衣,二十出头,长得流里流气的,脸上已经有了挨揍的痕迹了。
老阮袖子挽起,一巴掌下去,黄毛鼻血就被打出来了。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杀我女儿?」
黄毛眼泪鼻涕齐流:「没有叔,我真的没杀,就是喝醉了和工友吹牛逼啊。」
老阮抓住黄毛头发摇:「我都问过第一个发现我女儿的清洁工了,说她隐约看见个黄乎乎的东西一闪而过,你敢说不是你?有句话说对了,凶手他妈的确实都爱回案发现场看一眼。说!你和我女儿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挖她的眼?」
黄毛眼里闪过抹慌乱,依旧坚持:「我真的不认识你女儿,我敢对天发誓!」
老阮耐心耗尽,拉过来个绞肉机:「知道这是什么吗?你这种身板的,一会儿就能打成肉泥,搁点葱姜蒜,正好包包子。」
黄毛脸都白了。
老阮拍了拍黄毛的头:「不过老子更喜欢用刀剁,肉有颗粒感,吃着更香。」
黄毛裆部湿了,水珠从椅子掉到地上,啪嗒,啪嗒。
黄毛吓得口舌都不太清了:「叔,叔我想起来了!昨晚上我确实见过你女儿,但我真没杀她!」
老阮掐住黄毛的脖子:「说清楚些!」
黄毛眼珠乱转,呼吸急促:「昨晚我下了小夜班回家,看见你女儿和郭老师在巷子口说话。」
老阮眼睛瞪起:「郭老师?哪个?难道是静静一中时的班主任?」
黄毛点头:「那孙子之前也是我班主任,整整欺负了我三年。头几年因为出轨和老婆离婚了,净身出户,现就住在幸福小区 5 号楼。我一想起当年的事就恨,经常去砸他家窗子解气……」
老阮打断黄毛的话:「别说那些没用的,你看见郭老师杀人了?」
黄毛摇头:「我看见老郭抱着个美女亲嘴,美女不愿意,一直哭着往开躲,说她现在有男朋友了,而且很快就订婚了,不想再和老郭再纠缠下去。老郭笑眯眯地吓唬她,说你要是不让我亲,那咱就去公安局,找警察聊聊你和你爸的事,绝对劲爆。」
老阮气得手都抖了:「然后呢?」
黄毛咽了口唾沫:「然后老郭就抱着那小姑娘又亲又摸的,最后俩人走了。」
老阮掐住黄毛下颌:「就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黄毛哭丧着脸:「真没了!我上了一天班累的要死,这种搞破鞋的事凑上去偷窥也没意思啊,还不如自己回家看片。」
老阮打了黄毛一耳光:「骂谁破鞋?」
黄毛吓得赶紧改口:「骂我妈,我妈是破鞋。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求你放了我吧。」
老阮毫不留情地用擀面杖把黄毛打晕。
他把黄毛的嘴堵上,塞进大立柜里,从外面锁住。
莫名,老阮觉得如芒刺在背,猛地回头看。
15
吴野倒吸了口冷气,急忙挪回床底。
刚躺好,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吴野心狂跳不止。
老阮进卧室了,穿着双蓝色塑料拖鞋,啪嗒啪嗒走来,停在床边。
吴野后脊背全是冷汗。
汗,遭了,他脸上也全都是汗!决不能让老阮看出端倪!
吴野赶紧扭过头,和奶奶几乎脸贴着脸,鼻尖触碰到奶奶的皮肤,冷冰冰的。
而这时,老阮把床单掀起来,单膝跪地,往里看。
一秒、两秒……
吴野知道老阮盯着他,他觉得后背像被火炙烤着般,根本动都不敢动。
大约一分钟后,老阮走了,门关上了。
吴野松了口气,谁知他刚扭转过头,就看到了老阮。
那瞬,吴野觉得浑身的血液忽然冻住了,目光下移,老阮赤着脚。
月光从窗子照进来,落在老阮身上,他的脸晦暗不明,忽然一笑,露出排白森森的牙齿。
吴野知道,他完了。
谁知老阮并没出手,只是撂了句:「乖乖呆着,老子出去办件事。」
说完就走了。
吴野眼看着那双赤脚离开视线,门关上,这才真正的松了半口气。
不多时,外头传来关灯锁门的声音。
屋子瞬间静下来,比坟地还静。
吴野等了大概五分钟,这才挣扎着挪出来,他靠着墙站起,跳着到门那边。
万幸,小卧室是没有锁的,他用头顶开,艰难地跳到厨房,很容易就找到菜刀,用刀刃把腕子上的绳子割开。
解除所有束缚后,他拿着菜刀冲到立柜跟前,打算砍掉锁,救出黄毛。
可莫名犹豫了。
如果说老阮囚禁他,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其杀母行为,
可老阮把黄毛绑到家里,简直没道理。
一个正常受害者家属,听到凶手的线索,不是该立马报警吗?
难道老阮想亲手解决凶手?
吴野脑子乱得很,冲到厨房洗了把脸,又猛喝了气冷水。
他惊喜地发现,厨房并没有安装防盗网,可以从窗户爬出去!
现在老阮应该去幸福小区找那位郭老师了吧,正是逃命的好机会。
他真的不想再牵扯进来了,最理智的抉择就是连夜逃!
可……他真的想看一眼,那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郭老师长什么样。
16
老小区的楼层并不高,吴野几乎没费什么力,就爬到了一楼。
他打了辆车,直奔幸福小区去了。
下车前,他给了司机师傅二百块和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告诉师傅,如果他十五分钟没出来,就打纸条上的电话,直接念上面的内容。
吴野很快就找到了郭老师家,五单元 101。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还是敲了门。
没人开。
他继续敲:「阮叔,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开了。
老阮黑着脸,一把把他扯了进去。
「你怎么跑出来了!」
老阮关上门,粗暴地掐住吴野的脖子,把人抵在墙上:「那黄毛呢?」
吴野吓得一机灵:「黄毛在,还在你家。」
他现在真的有些后悔了,环视了圈屋子,还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张小女孩的艺术照。
地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点秃顶,还算白净,显然被揍过,脸上有伤。
吴野皱眉:「这就是郭老师?」
老阮嗯了声。
吴野咬牙切齿:「叔,您问出什么了?」
老阮恶狠狠地盯着郭老师:「这孙子说他在家睡了一天,下午才醒,什么都不知道。」
大抵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吴野甩开老阮,直接冲向郭老师。
他骑在郭老师身上,一拳拳打下去:「就是你?昨晚睡了阮静,绿了老子?」
郭老师倒是个能忍的,蜷缩着身子挨打,咬牙说:「如果怀疑我杀了人,你们只管报警,让法律来制裁我。」
这时,老阮过来拽开吴野:「一边去,这儿还轮不到你做主。 」
吴野气呼呼地爬起,忽然看到茶几上放着个智能手机,他直接过去拿起,扭头问郭老师:「解锁图案是什么?」
郭老师唇紧紧抿住,一个字都不说。
吴野白了眼郭老师,直接去开机。
叮地声,手机解锁了。
郭老师惊恐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开机图案的!」
吴野冷笑:「很难猜么?和小静的手机一模一样。」
郭老师忽然变得狂躁,不管自己是不是被捆着,疯了般冲向吴野。
吴野忙对老阮说:「叔,快控制住他,他手机里肯定有东西。」
老阮一脚踹向郭老师,咚地声,郭老师摔到地上,头碰到了茶几,登时就流血了,人也半晕过去。
吴野漠然地看了眼郭老师,打开手机相册,愣住了。
这个命名为「爱人静静」的相册里,有近两千张淫秽不堪的图片,看拍摄信息,时间跨度长达两年之久。
17
老阮见吴野神色不对,忙走过来:「发现什么了?」
吴野木然地翻着照片。
最老的照片里,阮静还穿着高中校服,她神情慌乱,坐在空教室的桌子上,郭老师则站在她跟前,手从她衣襟里伸进去,笑得猥琐。
而最新的一批照片,是昨晚拍摄的。
阮静满脸泪痕跪在地上,双手被皮带绑住,被迫给郭老师做那种事……
除了照片,还有一些性爱小视频。
不知不觉,吴野早已泪流满面。
老阮狂怒不已,冲过去揪住郭老师的衣襟,给了这畜生一通暴揍。
吴野抹去眼泪,继续翻查手机。
在手机的文件夹里,除过一些学校的教学文档,还有个私密音频,共有 4 段。
吴野皱眉,打开第一段,时间是 2012 年 3 月 6 日,音频里面传来郭老师恶心的声音:「早都听说学校有个美女学生叫阮静,她后妈死后,她因病休学了快一年,现在重读高二,学习虽然很烂,但架不住人好看啊。这胸部,啧啧啧,得有 C 杯了吧。我偏要针对她,这样就能把她叫到办公室训话。操!这姑娘太香了,老子当场就不行了,啥时候能睡了她,这辈子都值了。」
第二段,时间 2012 年 4 月 7 日,郭老师声音异常兴奋:「今天去阮静家做家访,她爸不在,哈哈哈,其实是我专挑他爸打麻将时候来的。小姑娘扭扭捏捏的,问我喝茶可以么?我故意逗她,想抽烟。小姑娘一愣,说这就出去买。在等她的时候,我在阮家到处看看,却在小卧室看到了她奶奶。老太太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操,吓了老子一跳。老太太说杀人了,快跑!我问她,杀谁了?老太太说,杀老婆了。」
吴野听到这里,想起昨晚上奶奶也是这么和他说的,但奶奶没说杀老婆,他不由得看向老阮。
老阮眼神阴鸷,双臂环抱在胸前,笑着说:「接着放。」
吴野骑虎难下,只能点开下一段。
第三段,时间 2012 年 4 月 13 日,郭老师声音得意洋洋:「哈哈哈,阮静那个胸大无脑的蠢货,稍微诈了下,就给诈出来了。我说,我看见你家杀人了,但你是我最珍贵的学生,我会为你保守秘密,而且我还会帮你补习,帮你实现念大学的梦想。阮静当场就吓坏了,哭着坦白了。原来,她后妈从小到大打骂她,那天又在打,扬言把她卖进大山里。阮爸一气之下,杀了老婆。父女俩合作分尸抛尸,对外说老婆得了胰腺癌,去省城看病无效,去世了。」
吴野觉得自己大脑宕机了,原来阮家父女的秘密竟是这!
他牙齿打颤,点开最后一条音频。
第四段,时间 2012 年 4 月 15 日,郭老师似乎喝醉了:「睡了,我终于把她睡了,果然年轻就是水嫩,太爽了。今天还有个意外收获,这小贱人原来早都被她爸强了,休学一年,是生了个孩子,送到乡下亲戚家养去了。妈的,老子现在又不爽了,上了个二手货。不过,现在又多了个能拿捏她的把柄了。」
吴野愤怒地看向老阮。
老阮噗嗤一笑:「哦,被你知道了呢。」
18
吴野恨得胸脯一起一伏,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砸到手机上。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女友看着天真活泼,可眼里总有抹哀伤,原来如此。
真的无法想象,这两年,小静生活在这两头活畜生的霸占、纠缠、威胁里,该有多痛苦。
吴野忍无可忍:「她可是你亲女儿啊!」
老阮下巴微抬:「那又怎样?小吴,把手机拿来。」
吴野一个箭步冲到窗子那边,打开后,把手机远远扔外头。
老阮怒不可遏:「小兔崽子,蹿得还挺快。」
吴野从兜里抽出把刀,双手举起,护住自己。
老阮立马认出,是他家厨房里的切肉刀:「怎么,还想和老子练练?」
吴野呼吸急促,连连后退,谁知被地上躺着的郭老师的腿绊了下,他失去重心,侧摔下去,刀子竟不偏不倚,扎到了郭老师的脖子上。
郭老师原本半晕着,这下彻底晕过去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还往出吐血,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吴野尖叫了声,松开手,坐着连往后退。
「不,不是。」吴野惊慌不已,抬头看去,老阮也愣住了。
老阮嗤笑:「小子,你杀人了。」
吴野使劲儿摇头:「不,不,是你推了我,我误伤的!快,赶紧报警,打 120。」
老阮往起卷袖子:「刚才还发愁,你们俩都晓得老子杀人,之后该怎么办呢。这不正好有现成机会。这样好不好?小吴,你晓得姓郭的性侵了小静,愤怒地跑过来杀人,姓郭的也不是善茬,自卫的时候反杀了你。等你俩死后,老子找到手机,删掉证据,把这屋子清一清后再报警……」
吴野是聪明人,登时明白了老阮的用意: 「别妄想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老阮嘿然:「是么?」
谁知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听着来了不下一辆警车。
老阮脸色大变,瞪向吴野。
吴野唇角上扬:「早防着你呢,我来之前就提前通知警察了!」
老阮怒不可遏,扑向吴野。
吴野挥拳自卫。
两人地上缠打,拳拳到肉,到了生死关头,双方都使出了死力气。
老阮忽然停下了动作,他闭眼深呼吸了口气,似做出了决定,转身抓住郭老师脖子上的刀,拔出来,捅进去,重复了两次。
吴野此时被打得七荤八素,惊恐地看着这疯子的动作。
老阮从兜里取出自己的老手机,手有些抖,迅速打字,随后打开后机盖,取出指甲盖般大的储存卡,吞进肚子里。
这时,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砸门声响起。
吴野拼命喊:「救命!警察叔叔救命啊!」
老阮把格式化后的手机塞进吴野怀里,飞扑过去,凑在吴野耳边快速说:「虽然你的失手杀夫人郭老师,但估计也得进去蹲几年,你是研究生,前程大好,肯定不愿意吧。」
吴野往开推老阮:「你……」
「听老子说完!」
老阮语速飞快:「反正我身上好几条人命,今天倒霉,犯进来了。郭老师这条,老子帮你背了,但你得照顾好阮静。小子,我把你杀人的过程拍下了,刚发给了我一个过命的朋友那里,只要你敢抛弃静静,就等着吃牢饭吧,而且你父母也会被报复!」
话音刚落,门就被警察撞开了。
19
警察当场逮捕了行凶的老阮,解救下吴野,在侦查现场的时候,于郭老师家中的冰箱,找到了阮静的眼睛。
后在证人吴野的帮助下,警察在小区找到了郭老师的手机,作为重要证物,封存起来,并且解救了困在阮家的黄毛。
在警方不懈查证下,阮静谋杀案破获。
事情真相出乎所有人意料。
2014 年 12 月 8 日晚,郭老师不满情人另结新欢,威胁阮静,此事被下夜班的黄毛看到。此后,郭老师于阮家性虐了阮静,并扬言要把阮静和他,及阮静和她父亲的事告知吴野,以此逼迫阮静分手,和他结婚。
郭老师大约凌晨三点半离开。
阮静情绪低落,想去宾馆找吴野,谁知路上遇到与工友喝完酒的黄毛。
黄毛见色起了歹心,意图对阮静不轨,二人发生了肢体冲突,黄毛踹了阮静肚子,导致阮静当场流产昏迷。
黄毛惧怕之下,随手捡了个玉米芯塞入受害者下身,试图止血。见阮静血越流越多,黄毛不敢打 120,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随身携带的 F 扳手,砸了阮静的头,迅速逃离。
后警方在郭老师家中找到阮静的眼睛,结合种种证据推测,郭老师重新返回去找阮静,竟意外在垃圾场发现濒死的阮静,据其同事提供的证词,郭老师非常迷信,认为没了眼睛的鬼,就不会报复人,遂挖了阮静的双眼。
黄毛被依法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老阮,涉嫌杀人、伤人、性侵未成年人被逮捕,案件正在审理中。
至于阮静,虽抢救成功,但伤太重,成了植物人,苏醒的希望渺茫。
幸运的是,其男友吴野深爱且同情她,对她不离不弃。
……
20
吴野的故事讲完了。
我看向怀里娇小可爱的女友,她困得打了个哈切,昏昏欲睡。
「嗯?」女友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精神:「继续讲啊。」
我刮了下她的鼻梁,笑道:「已经完了,你觉得这个剧本怎样?」
女友小猫似的窝在我怀里:「很精彩呢。」
我吻了下她的头发:「说实话。」
女友想了想:「其实我觉得……就很寻常的杀人案,缺了点反转,不过老阮那种冷血的杀人犯,竟然为了他女儿主动承担所有,放了吴野一条生路,还是挺让人动容的。」
我没言语。
女友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老公,你生气了么?故事真的不错的,我发誓,就是我平时喜欢看言情小说,对于这种杀人悬疑不太感兴趣。」
我噗嗤一笑,摩挲着她的头发:「小傻瓜,你这么乖,我怎么会生气。反正我是拿手术刀的,又不是握笔的,写得不如人意也正常。」
女友明显松了口气。
我笑道:「这个故事还有两个彩蛋番外呢,要不要听呢?」
这时,电饭煲发出叮的一声。
女友赶紧起来,下巴朝厨房努了努:「我去弄一下饭,待会儿再听。」
说罢,女友旋风似的逃了。
我摇头一笑,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喂。」我接起的同时,喝了口红酒。
电话那头传来一抹温和年轻的女声:「赵先生您好,按照您的吩咐,我在照顾曹然晶小姐的同时,也一直关注她的探视情况。」
我晃动着酒杯:「她最近怎样?」
「还是老样子,没有醒。不过今天那位刘女士又来偷偷看她了,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我勾唇笑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夜景。
吴野的故事,还有两个番外彩蛋,名叫秘密。
21
彩蛋秘密一:老阮
老阮被捕后,除了查出他杀母、杀妻和杀郭老师的事,还查出点别的。
原来,老阮并不是老阮。
老阮的本名叫王俊峰,是个潜逃多年的连环杀人魔,他主要在 90-95 年作案,做下多起抢劫、杀人碎尸、强奸及灭门惨案,身上背着 12 条人命,但在 95 后忽然销声匿迹了。
为了叙述方便,我们姑且继续称他为老阮。
1995 年,老阮厌倦了亡命天涯的日子,在贵州偶遇到了外出游玩度假廖医生一家三口,通过交谈得知,廖医生是国内出名的整形医生。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老阮脑中生出。
他老家有个表弟,其父去世,其母年轻时是中学教师,精神有问题,经特批提前退休,每个月能领取一笔不少的退休金。
老阮与其女友李红商量后,尾随廖医生一家,经过周密计划和演练,绑架了廖医生的妻子赵某和其年仅四岁的儿子。
老阮没有要钱,而是逼迫廖医生为其秘密整容,就按照他表弟的形象整。
因妻儿在悍匪手里,廖医生不得不答应。
谁知手术过后,女悍匪李红失手杀了身怀六甲的赵太太。
老阮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医生,为逗情人李红开心,剜去廖医生夫妻二人的眼睛,扔地上当灯泡踩。
大概老天有眼,廖家四岁的儿子趁悍匪不注意,挣脱绳索逃了,在密林中躲了十多天。在被警方找到的时候,可怜的小男孩太饥饿了,正在生吃野兔,满嘴满身的血。
再说老阮。
老阮杀了廖医生夫妇后,带李红返回老家,由李红出面,诱骗表弟到玉米地。老阮杀了表弟后,取而代之,堂堂正正走进阮家小院。可他担心表弟妻子陈璐看出端倪,于是造谣陈璐与人私奔,实则杀害了陈璐。
杀害表弟夫妇后,老阮收养了表弟的小女儿,娶了李红,没多久举家搬去县城生活。
一切都顺,唯一不顺的是,老阮爱上了养女。
这事被李红发现了,李红多年来一直殴打虐待养女,甚至还要把孩子卖给人贩子。
这下老阮忍不了,弄死了李红。
李红死后,他就不再隐忍,强暴了养女,甚至还逼养女给她生了个孩子。
后来,养女带男友回家,那个男生很优秀,老阮自惭形秽。
谁知当晚出了大事,养女遭到杀害,双眼被人挖去,生死未卜。
老阮气愤之余,又心慌不已,因为他在 95 年做出了同样的挖眼案子,所以怀疑仇家故意报复。
故而在找到疑似谋害女儿的凶手时,老阮未敢报警,想先一步探查清楚对方身份,奈何女儿男友是个蠢货,他还没来得及毁灭证据,警察就找上门了。
无奈之下,老阮将罪全承担在自己身上,威胁女儿的蠢货男友,后半辈子照顾女儿。
前不久,老阮被处以死刑。
22
彩蛋秘密二:吴野
吴野并不是他爸妈亲生的。
他生父是整形医生,在 95 年的时候,父母均被被悍匪虐杀。
父母死后,吴野被舅舅收养,移民国外。
年仅四岁的小男孩目睹行凶,患上严重心理疾病,长时间不会说话。后来更是患上了怪病,喜欢折磨虐待小动物,冷眼看着小动物挣扎,最后活生生挖眼,品尝鲜血的味道。
他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吴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记忆超群,多年一直记得悍匪夫妇口音,凭借着女悍匪骂情夫的那句「既然整容,干嘛不整好看点儿?从哪儿来的,又回哪儿去,瞧你这点出息!」
吴野判断,二人改头换面,应当回老家藏着了。
成年后,吴野想法设法找到了凶手,暗中观察了两年,后与凶手之女交往。
那晚,吴野和老阮在宾馆喝酒,他在茅台中下了一定剂量的药,弄昏了老阮。
吴野原本打算回阮家,借着找阮静求欢的机会,试图查找老阮犯罪证据。
谁知意外撞见一出大戏。
他目睹了阮静和郭老师私会,亦看到黄毛性侵并殴打杀害阮静。
等黄毛离开后,吴野挖去了阮静双眼,潜入郭老师家,将装了眼睛的玻璃罐放入冰箱里。
后来,老阮从黄毛嘴里问到郭老师,愤怒前去算账。
吴野挣脱绳索后,立马尾随而去。
因为如果老阮逼问郭老师眼睛的事,就会知道郭老师并不是剜眼睛的人,那么这事就会继续追查下去。
吴野需要一个背锅侠,而死人永远不会说真话。
只要杀了郭老师和老阮,如果警察问起,便说二人互殴而亡。
有证有据,他将全身而退。
没想到老阮这个蠢货,替他担下了罪。
……
22
我将红酒一饮而尽。
这就是吴野的故事,70% 真实,25% 编造,5% 未完待续……
此时,女友已经将菜摆弄好了,笑着唤我:「老公,吃饭了。」
我过去一瞧,挺丰盛的,四菜一汤。
女友手艺不错,做了我最喜欢吃的鸭血粉丝汤。
「老公,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呀?」
我喝了口汤,笑得温柔:「早都眼馋一块表,但要十二万呢。算了算了,你送我条领带就行。」
女友沉默地低下头,流下眼泪:「对不起,我买不起那么贵的东西,我出身太差了,配不上你。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帅,而且家庭条件又好……」
我摸了摸女友的头,大拇指轻轻抚着她漂亮的眼睛:「傻瓜,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在乎你是穷是富。再说了,你对我女儿视如己出,这点我非常看重。」
女友含泪发誓:「放心老公,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们父女的!」
我莞尔:「啥时候带我见一下你妈?」
女友惊得连筷子都掉了:「你,你以前都不许我给家里人说咱们在一起,现在真的要公开吗?」
我点头:「对, 应该给你个交代。」
女友显然极度兴奋, 连话都说不清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指了指卧室:「对不起老公, 我,我去洗把脸。」
「去吧。」
我目送她离开, 打开手机监控,戴上蓝牙耳机。
屏幕中,女友一进卧室, 就高兴地原地乱蹦,满床打滚儿,她反复深呼吸平静心情。
蓦地,她看到了墙上的时钟, 似乎想起什么, 拿出手机, 拨打了个号码:「妈,你有钱么?我要十万。」
「哎呀, 不是买东西, 是我找了个关系, 给我调动工作。」
「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咱好不容易有个门路。」
「当年是你出轨, 我爸才和野女人跑了, 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都怀疑是不是你雇人杀了我爸!我恨死你了,你一点忙都帮不到我。」
「真的?你真的能弄到钱?」
挂掉电话后,女友一脸的甜蜜。
她拿出粉饼,补了下妆,对着镜子坚定地说:「放心吧老公, 你喜欢的那块表,我一定送你。」
我摇头一笑,真是个美丽的蠢货, 全完在我掌控之中。
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
来了条信息。
「你好赵先生,我知道你杀人的秘密,手里有证据。请放心, 我不会报警,但我要钱。」
我眉梢一挑,喝了口红酒, 回复:「骗子, 滚。」
不多时,对方发来张照片, 画面中, 我将尖刀捅进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里。
我拼命憋住笑:「要多少钱?」
对方回:「一百万。」
「OK。期待见面。」
我兴奋得心狂跳,事情一如预料中那样,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不是么?
我打开手机相册, 一张张翻我家闺女的照片,她是我那植物人前女友生的孽种。
没关系,爸爸爱你。
备案号:YXXB3zyPXE5ZJ3f4yoo0WF4B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