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帮他立威
客房里的窗帘拉得密实,一丝阳光也落不进来,许五养了十来年的生物延迟了,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室内一片昏暗,隐隐能闻到一点安神的檀香味,许五一时间还弄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直到她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时,才真正傻了眼。
外面阳光普照的架势好像能把雾霾穿透,一看手机,十二点整。
她连忙去洗漱,刷着牙顺便回想昨晚的事。
大致能想起她喝了酒,一杯倒,倒了之后就没记忆了。
许五皱了皱眉,烟酒影响判断力,她一向不碰不沾,抽烟还可以装装样子,喝酒是从来没尝试过的,结果尝试了就是一杯的量……而且还直接断了片。
幸好季青临是个正人君子,要不然她可真的就要呜呼哀哉了。
……话说,季青临真的正人君子了吗?
许五咬着牙刷,默默低头看自己。
身上的衣服好好好的,昨晚显然没换过……也不排除脱了又给她穿上了……
许五越想越觉得耳朵热,做贼心虚地跑到门边,悄悄把门反锁上,然后光速脱衣服!
一件一件衣服脱下来,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找了半天没找到一丝痕迹。
……不会吧?季青临喜欢她的意思都表达的那么明显了,居然不趁机占点便宜?
是季青临太君子,还是她没什么吸引力……
许五抿了抿嘴唇,挺起胸看了看,又把腿架在洗手台上。
胸不小,腿也长,就……还行吧,她的身材也不是完全没料,季青临也不瞎,怎么能把持得住呢?
许五收回腿,皱着眉进了浴室,一边洗澡一边念叨,不是她没有吸引力,就是季青临有毛病……说不定他真的毛病!
喜欢难道不是想亲近?
季青临对她的亲近仅止于亲亲脑门啊,脸颊啊,嘴角啊什么的……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要无性繁衍吧?
……话说回来了,像季青临那种温温吞吞的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冲动起来是个什么样。
野兽是有可能变禽兽,但兔子永远都是兔子。
季青临在某种意义上和兔子也差不多了……
许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没一个正经念头,短短十几分钟就把季青临的各项能力八卦了个彻底,并且指标都非常低。
洗完澡擦干净身体,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这是,遗憾季青临没禽兽?!
许五对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表示很惊悚。
疯狂摇了半天的头,冷静,持续冷静!
许五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换了衣服开门。
季青临的卧室门开着,里面没人,客厅里也静悄悄的,茶几上放着张纸,写着他去千古楼了,厨房有饭,让许五自己热着吃,醒了给他电话云云的。
许五给季青临发了个消息,转身去热饭菜了。
刚走了两步,季青临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许五歪着脖子接电话,手里打开微波炉的门,「喂?」
「醒了?」季青临声音传来,「头疼吗?」
「不疼,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闹腾了没?」
季青临一听就知道,这是断片了,叹了口气,说:「闹腾倒是没闹腾……」
「哦。」许五放了心。
季青临接着说,「就是把季家,把周扬,把金铭都骂了一遍。
许五:「……」咋还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呢!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问,「我……骂了季家……那我……」
季青临正儿八经的说:「不但骂了季家,还把我大姐我爷爷都骂了。」
许五:「……」靠!
许五心惊肉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她压根儿就忘了昨天骂的是什么!
总不能让季青临给她复述一遍吧!
要真是那样,许五宁愿选择死亡。
季青临笑了一声,「怎么不说话了?」
许五单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无意识地抠着饭桌,「……我……我也不是故意要骂你家人……可能……可能就是酒后胡言,你别介意……我其实特别尊重你爷爷你大姐!真的!你爷爷高风亮节,品德高尚……你大姐手腕高明……你们全家都特别特别厉害……真……真的……」
说到最后,许五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
她可太知道自己骂起人来是什么样,以季青临的家教修养看见她破口大骂的样子,印象八成要碎一地。
许五闭着眼,懊恼的恨不得当场穿越。
季青临听她叨叨了那么多,直到叨叨不下去了,隔着手机也能猜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不由得轻笑一声,「清漪。」
「……啊?」许五垂头丧气。
季青临低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许五倏地红了脸,嗫嚅半天,「……你……你是不是在吓唬我……我真的骂了你家人?」
季青临温声道:「我不是在吓唬你,我是在逗你呢。」
许五的脸色红了又红,朝季青临大吼:「你闲得蛋疼啊!看我着急害怕你很高兴?!变态!」
季青临笑了好几声,不紧不慢的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着急害怕,驿马道上的许五骂人已经骂出名了,怎么就怕骂了我家人呢?」
许五眼神游离,拒绝回答这个让她难以启齿的问题,凶巴巴的说:「谁怕了,骂你家人怎么了,高兴了我连你祖宗一起骂!」
说完,手疾眼快挂断电话,不给季青临杀回马枪的机会。
丢开手机,许五从微波炉拿出东西来吃,好好的排骨当季青临的肉啃的有滋有味。
吃完饭许五打了电话给柳川。
柳川连哭带嚎,说自己在苏市是多么多么的累,帮着周扬收拢资金,眼睛里整天都是银行余额的零,一会排成个人字,一会排成个一字,关键这些零还都不是他的!
又问许五打算什么时候回苏市,周老爷子再有三五天可就要过寿了。
许五没给答案,只是要柳川看好周扬,帮着周扬把事情料理明白。
挂断了电话,许五看了日历,确实快到老爷子的寿诞了,不管回不回去,都该尽早做决定。
季青临去了千古楼,许五也没闲着,下午出门去见了几个古董商,接了两笔不太赶的小生意。
晚上季青临打电话过来叫她吃饭,许五正好就在金石路旁,抬眼瞧见旁边的商场墙壁上挂着火锅广告牌,就和季青临说想吃火锅。
帝都到了冬天,涮肉那是一绝,许多老字号才叫一个人声鼎沸,一座难求。
季青临倒是没带许五去什么老字号吃,而是拉着她往内城走。
眼看着那座红墙黄瓦的大内城都在眼前了,许五才问:「不是吃火锅吗?来这干嘛?」
「我带你去吃内城火锅。」季青临笑得神秘。
许五没明白,这好几百年的大内城里还有火锅吃?什么级别能在这里吃顿火锅啊!
大内城当然没有火锅吃,但内城边儿上一座角楼就有火锅。
仿古式的宫殿建筑没什么沧桑感,一桌一椅仿的倒是像模像样。
许五看了看周围,好家伙,杖溪行旅图挂在左边,白石垂瀑卷挂在右边,眼睛里能看见的全是珍品——的复刻版。
季青临要笑不笑的问:「这里不错吧?」
许五想了想,问:「这是……蹭热度搞噱头?」
季青临摇摇头,「这算是一种行销手段,饭吃的不但是食物,也要吃一个环境,这样的火锅在帝都里仅此一家。」
「哦。」许五很冷漠,要是外行人看了估计会觉得环境好,可她看了只觉得自己置身在一堆低仿赝品中间,内心毫无波动。
季青临显然也没指望许五能领教他的浪漫,叫了餐,等火锅被抬上来时,把花瓣撒进去荡开,一股清香随即飘散。
许五对花瓣啊,环境啊,噱头啊,一点都没关心,倒是吃了一块肉后,才觉得这顿饭还是值得的,最起码好吃。
季青临给许五夹了块肉,随口问:「周老爷子大寿快到了吧?」
许五咬着筷子顿了一下,含糊道:「嗯,快了。」
「你要回去吗?」
「再说吧。」
季青临点点头,也不再继续问了。
其实许五也很纠结,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帝都,苏市,一北一南,如果回去了……好像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回来。
距离不是问题,她和季青临的关系才是重点。
一个掮客,一个收藏家,中间还横着季家和业内的评判,让她总有一种踩在钢丝上的危机感。
似乎将窗纸捅破,就无法退回原处了。
对周扬,她可以喜欢很多年不说出口,对季青临……她又该怎么办呢。
「清漪?」季青临叫她。
许五倏地回过神来,「……怎么了?」
季青临笑了一下,「没事,吃东西吧。」
「哦……」许五低头夹东西吃。
季青临看着她,眸色微微的沉了下去,回苏市或者留下来,对她来说这么为难吗?
还是……逼得有点紧了呢?
季青临觉得许五大概不懂一件事,无论她离开还是不离开,他都不会放手了。
她的为难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人可以走,但心必须留下。
第二天一早,许五和季青临一起出门,目的地都是金石路。
季青临去千古楼,许五去替客户走一趟收货。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金石路却热闹非凡,许五和季青临一路走,一路往两旁的摊子上看。
一走一过,能捡漏收几件东西也不错,只是这捡漏的情况比较少。
路过一个摊子时,季青临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许五转头。
季青临颔首示意了一下。
许五朝摊子上看去,琳琅满目的赝品瓷器边儿上放着个瓷枕。
「磁州窑卧枕?」许五扬眉,「不值什么钱的东西,你想收?」
「近些年磁州窑的市场价一直不高,这个枕头倒是不错。」
许五蹲下身,抬了抬下巴,「把那枕头拿过来我看看。」
老板立马把枕头递过去,开始闭眼吹,「这可是正宗的越窑瓷枕,我和您说,就这个瓷枕,越窑里的精品!」
许五自动略过忽悠人的假话,拿过枕头看了看,又递给季青临。
老板一开始没瞧见季青临,光顾着看许五了,这会儿借着路灯看清楚了,顿时笑了,「这不是季二少吗?二少要是瞧上这个磁州枕了,价格好说。」
许五冷眼递过去,「你不是说越窑的吗?」
老板赔笑:「我说错了,这枕头不是越窑的,是磁州窑的。」
许五冷哼一声,不是说错了,是遇到行家骗不下去了才对。
季青临摸着上面的纹路,轻声道:「胎体粗粝厚重,造型大巧不工,这个枕头品相还可以。」
许五一听,直接问老板:「怎么出?」
老板比出个 V 字手,笑眯眯回答:「两万。」
许五哦了一声,也比出了 V 字手,「两千买吗?」
老板下意识要佯装愤怒,又想起季青临在,中途变脸哭唧唧,「姑奶奶唉!没有您这么讲价的!您问问二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宋代瓷枕,宋代您知道吗?传到今天多少年了您算算,可不容易啊!」
许五对老板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你叫我姑奶奶算是叫对了,知道我是谁吗?」
「……」老板盯着许五,摇摇头。
许五冷笑一声,「我姓许,许五。」
老板倏地瞪大眼:「驿,驿马道的许五?!」
许五冷冷地哼了一声。
老板心里一阵苦,在古玩行混的可能不知道初出茅庐的季青临,但没人不知道驿马道上的许五!
她的地盘在苏市,不常来帝都走动,像他这种摆摊混日子的只听过许五的名声也没见过真人,以为许五是季青临的小傍家儿,就可劲儿的忽悠,谁知道居然忽悠到了祖师奶奶面前。
老板干笑着,结结巴巴道:「许……许大姑奶奶……瞧我这不中用的虾皮子眼,没认出您来……」
许五淡淡地看了他一下,「敢在千古楼季二少面前瞎忽悠,你那么能耐,怎么不再忽悠忽悠我了?」
老板尴尬的要笑不敢笑,「瞧您说的……季二少是谁啊,我哪敢忽悠,您要是喜欢这枕头,2000 您拿走!我不敢抬价,不敢抬价。」
金石路上的小摊小贩谁不知道季家有金山银山,现在换了个要名没名又年纪轻轻的季青临当家,他们当然尽可能的想糊弄……
谁知道许五会和他走到一起来,瞧许五这架势,是要替季青临出头立威了。
老板一再让步,许五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她在驿马道上混了十年,见多了他们这种蚂蟥,盯上谁就拼命吸血,十倍百倍的价格蒙骗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古玩行规矩大,只要不冲着她来,她也就当没看见,可现在要欺负到季青临头上,她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季戎辈分崇高不会出面,也不代表季青临能就由着别人算计。
许五得理不饶人,老板说一句,她回十句,骂人不带重样儿,都快把老板逼哭了,后悔自己怎么瞎了眼没认出许五来,招惹了无妄之灾。
就在老板含泪喊出枕头送您了,求您就饶我时,前面忽然传来不小的躁动,位置正好在千古楼大门前。
季青临和许五一对视,先一步往前走,许五也顾不得要和老板掰扯掰扯,把枕头扔回他身上,头也不回去追季青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