璨璨
清酒吻玫瑰:蝴蝶落在猛虎鼻尖
结婚六周年纪念日那一天,我和丈夫为彼此准备了一份惊喜。
我在包里藏了一张怀孕 B 超单。
而他把年少时的白月光带回了我们的家。
当时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1
【璨璨,今天别加班了,早点回家,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今天是我和梁森结婚六周年纪念日,我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把车停在家门口的停车位里。
同样,我今天也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他。
我用钥匙打开大门,推开门先满心欢喜喊道:「老公,我回来了,你……」
话音还未落下,就看见了丈夫梁森。
他和一个女人站在客厅中央,微微俯身,两只胳膊环过女人的脖颈,脸贴着女人的耳廓和发丝,行为非常亲密。
那女人背对着我。
「你们在做什么!」
我几乎没有犹豫,拿起包直接砸了过去!
包砸在女人的背上,我听见她发出一声惊呼。
梁森第一反应是去检查女人的后背,之后带着明显的怒意抬头:「璨璨,你干什么!」
梁森说话时,被他护着的女人也转过身来。
看见那张女人的脸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即便我和梁森结婚六年,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永远会留给另一个女人。
不管我做他的妻子多少年,他的心里对这个女人永远都会有一份偏爱。
她是杜雨欣。
是梁森心中永远的白月光。
2
杜雨欣绾了一下头发,赶紧客客气气地说:「对不起,璨璨,我的项链松了,扣不好,我就让梁森帮我扣一下,是我给你们添麻了,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杜雨欣和以前一样,总是一副体贴懂事的样子。
我,梁森,杜雨欣三个人在同一个大院长大。
梁森和杜雨欣同岁,我比他们小两岁。
我从小就喜欢梁森。
而杜雨欣和梁森是我们大院里出了名的金童玉女。
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个人一定会走在一起时,杜雨欣大三交了个男朋友,大学还没毕业就和那男人领了证。
听说,那男人非常有钱。
我和梁森同校,比他小一届。
在梁森要毕业时,我向他表白。
我说,我想嫁给他。
梁森居然答应了。
我知道,梁森爱的是杜雨欣。
现在杜雨欣结婚了,他才选择我。
本来我和梁森的关系并不算好,直到三年前梁森去滑雪时摔伤,差不多半年不能下床。
我一直在身边照顾他。
梁森腿好之后,我和他的关系也迎来冰雪消融,逐渐有了肌肤之亲。
在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时,她杜雨欣又回来了。
即便她说话很客气,女人的第六感提醒我,她来的目的不简单。
我低头看着帮她从地下捡项链的梁森,冷笑道:
「你的项链怎么这么懂事?早不掉晚不掉,偏要到我家了才掉?不会是你进门前专门调节好的吧?你……」
「璨璨!」
梁森厉声打断我的话,「雨欣这个情况你看不见吗?她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找我们帮忙的。」
我看见了。
我怎么会看不见呢?
杜雨欣穿着一条她最喜欢的白色长裙,早就没了小时候的光彩照人,整个人瘦到都脱相了,身上似乎只剩一把皮包骨。
白皙的颈部有明显的红痕,脸上、胳膊上都是伤,有的是新伤,有的是旧伤。
更刺眼的是杜雨欣微微隆起的小腹。
从显怀程度来看,至少有五六个月了。
「找我们帮忙?你是警察还是律师,有什么忙是你能帮的?」我毫不留情戳穿,「难道是来给肚子里的孩子找爹的?」
我平时脾气很随和。
此刻的我却完全无法冷静。
除了杜雨欣是梁森的白月光这个原因外,最重要的是……
我的包里也装着一张怀孕化验单。
3
「苏璨!」
「阿森你别生气,我来跟璨璨说。」
杜雨欣弯腰把我的包从地上拿起来,递给我,「璨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们,但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杜雨欣说了她的遭遇。
丈夫赌博、嗜酒、家暴,而她却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也曾躲回过家里。
杜雨欣父亲去世,家里只有母亲,丈夫找到她家后,当时在家里就要打人,虽然报了警,她丈夫被关了几天又出来了,反而变本加厉。
杜雨欣为了不给母亲添麻烦,无处可去,才过来的。
「璨璨,求求你让我在这里留几天,我不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我是真的只想让宝宝健健康康出生……」
杜雨欣拉着我的手,在说出「宝宝」两个字时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
那一刻,我突然就共情了她在母爱这方面的情感。
杜雨欣拉着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孕肚上:「璨璨,你摸摸他,他在动,你能感受到吗?」
小宝宝像是感受到什么一样,那一刻好像真的顶了一下肚皮。
杜雨欣像是看见了我的反应一样,用极力讨好的语气哀求:「璨璨,他是一个小生命,也是我的唯一了。」
我想到包里那张 B 超单,最终还是同意了:「你只能暂住几天,然后找个房子搬出去。」
我不可能一直让她住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4
梁森安排杜雨欣住进了家里唯一的空房间。
那个房间,本来是给我们未来宝宝准备的。
现在,杜雨欣住了进去。
我们家是两层联排别墅,上下楼面积加起来有两百多平。
以前两个人住觉得冷清,可现在杜雨欣住进来,我只觉得拥挤。
不过还好,她只住几天。
梁森工作很忙,一般都是我做饭。
可是今晚,他亲自下厨做了最拿手的糖醋小排。
杜雨欣坐下来后,本来挂着苦相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神色,笑着说:「好久没有吃阿森做的糖醋小排了,让我验验货,看看这么多年味道有没有改变?」
「你尝尝看。」梁森也配合她。
两个人明明那么多年没见,可坐在一起聊天时,却像是亲密的朋友。
不,比朋友更甚。
看着两个人聊天时,我甚至觉得我仿佛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我也最爱吃梁森做的糖醋小排,可那一晚没吃上几块。
梁森说:「雨欣怀孕了,你让着点她肚子里的小朋友,以后我再给你做。」
我咬了咬筷子,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如果我也怀孕了呢?」
梁森看着我:「医生说的话你忘了?」
我因为卵巢囊肿,生理期不准,并不是很容易怀孕。
怀孕这件事情,我们从一开始就做了长期打算。
像是为了安抚我,梁森伸手拉住我握着筷子的手,温声说:「你要是不放心,我过几天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行吗?你放心,不管你什么时候怀孕,怀不怀孕,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杜雨欣把糖醋小排推到我面前:「对不起,璨璨,是我打扰你们了,等我找到地方住,一定第一时间搬出去,你们千万别为了我吵架。」
我看着杜雨欣骨瘦嶙峋的样子,想想她以前也是大美人,也发不出什么火来。
饭后,梁森拿出给我送的礼物。
是一条玫瑰金色镶钻微笑项链。
他亲自为我戴在脖子上,说:希望我可以天天开心。
晚上睡觉前,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怀孕的消息告诉梁森。
梁森晚上在家都会在书房工作或者看书,十一点左右进卧室。
大概在晚上十点半左右,我听见书房的门有响动,认为梁森要过来睡觉了,又把怀孕的事情打了一遍腹稿。
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梁森进来。
只好出门寻找。
我在书房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刚准备去一楼,书房隔壁的房间传出有人对话的声音。
这屋里只有三个人,我几乎条件反射一般想到了最坏的结局。
我刚走进那间本来是留给宝宝的卧室,看见梁森从浴室的方向走出来。
他的头发不少贴在头皮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穿着的白色 T 恤也被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杜雨欣不在卧室里,但她刚刚还在穿的连衣裙,以及贴身衣物都被扔在床上……
我几乎没有思考,走上去,一巴掌打在梁森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卧室中回荡。
怒火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维,咬着牙问:「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5
「苏璨!你误会了!」
梁森的吼声比我还大!
这个时候,杜雨欣也匆匆忙忙从浴室的方向出来,她浑身上下都是水,只有身上裹了一块白色浴巾,长短不过刚刚遮住臀线。
「璨璨,璨璨,对不起,你误会了……」
「误会?」我走到床边指着上面的衣物,「我老公湿身从浴室走出来,而你又正好没穿衣服在浴室里,你告诉我,我误会什么了?」
我又看向梁森:「梁森,你要不要这么饥渴,连个孕妇都不放过?」
「苏璨!你不要太过分,我们出去说!」梁森去拉我的手。
我扬手甩开他的手:「凭什么要出去说?就在这说!最好打开窗户让全小区的人都来听听,一个男人湿身从另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的浴室走出来,还能有什么误会!」
「璨璨,你别生气,我给你解释。」杜雨欣裹着浴巾也不敢往前走,「是你家的淋浴设备太高级,我不会用……」
「那你不会喊我,非要喊梁森吗?」
在我看来,杜雨欣这个借口低劣到可笑。
「我,我担心你睡着了……」
「那你这个澡今天非洗不可吗?还是你觉得勾引梁森的机会错过一晚少一晚?」
「不是,不是的……」杜雨欣又摆出无助的样子,两只手抱着头,小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梁森再次抓住我的手腕,厉声道:「苏璨,我说了是误会,你差不多一点行了。」
我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杜雨欣,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明天她不走,那我就走。」
第二天是周六。
我早晨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了梁森的身影。
他们公司是 996 制度,我认为他应该是去上班了。
我下楼想去看看杜雨欣走了没,刚走到一楼厨房,却看见梁森站在厨房灶台前,正拿着小夹子从锅里往外夹刚蒸好的豆包。
杜雨欣就站在他的身侧,帮他拿着锅盖。
梁森的手似乎被蒸汽烫到,女人马上帮他吹了两下。
这温馨的一幕在我眼里却格外刺眼。
「打扰一下。」两个人都看向我后,我问道,「请问她打算今天几点走?」
6
只有我知道,这几年我为了维护这份婚姻,为了让梁森爱我,付出了多少。
我小心翼翼记得他的所有喜好。
当初他经常加班,吃饭随便对付,得了胃病,人瘦得只有一百一十多斤。
我为了让他吃得好,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随时查看他喜欢的电影的上映时间,提前买最好位置的票和他一起去看。
为了和他培养共同话题,去补他以前看过的美剧、动漫。
哪怕几百集、上千集,我都一集一集看过来。
六年的时间,我和他的婚姻终于要开花结果。
她杜雨欣凭什么回来。
让我和梁森的婚姻关系重新出现危机。
她的不幸和我有什么关系!
杜雨欣似乎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说这些,她有些惊慌地把锅盖放下,把手藏在身后,快步退出厨房。
「对,对不起,璨璨,我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家庭,我是真的没有地方可去才来的……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苏璨!」梁森脸色瞬间冷下来,「你从昨天晚上闹到今天,闹够了没有?」
「别吵架,别吵架。」
杜雨欣眼泪往下落,她胡乱抹了两把泪水,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都怪我一时糊涂,你们夫妻俩好好的,别为了我吵架,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雨欣。」
「我有地方去,我有地方去的。」
杜雨欣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出了门。
她依旧穿着那条白色连衣裙,像是被早春寒风吹散的梨花,无助又可怜。
我却不可怜她。
梁森还是追了出去。
最后,他一个人回来了。
梁森回来后,非常生气地对我说:「苏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懂事,我和你已经结婚了,雨欣对我来说就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这次帮她,只是觉得她可怜。」
「她可怜,我不可怜吗?」我看着梁森,「我小心翼翼维护我们的婚姻,你受伤时我精心照顾你,我们的关系好不容易变好了,她住了进来,我知道她要住到什么时候?」
「不是说了打完离婚官司就走。」
「离婚官司要打多久你不知道吗?说不定要半年,一年,她就住在我们家这么久吗?!」
我绷不住了。
我从不觉得我有错。
「苏璨,我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梁森的眼里充满失望。
我的内心比他更失望:「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我们离婚吧,你把她娶进门好好疼她,好好保护她吧!」
7
客厅里陷入安静。
梁森怔怔地看着我,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主动提离婚。
毕竟我一直这么爱他。
他的态度瞬间软了下来,走过来抱着我,声音也温和下来:「老婆,好了好了,别气了,雨欣说到底是外人,我们不能为了个外人吵成这样。」
他只是简单哄了我两句。
我马上就心软了。
只是,我依然没有说怀孕的事情。
我想再等一等,确定杜雨欣这个不定时炸弹不会来闹事,我再说。
可惜,这世间的事情往往事与愿违。
仅仅过了两天。
周一晚上我和梁森刚刚吃过晚饭,正准备找一部电影看,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杜雨欣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救救我!救救我!」
梁森起身,马上向门口冲去。
我也跟在身后。
当杜雨欣被梁森从门口扶进来时,赤着脚,身上的白裙子染满了血。
杜雨欣跪在我面前,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哭着求我:「对不起,璨璨,求求你让我在这里待一会,不然他会打死我的!」
杜雨欣从小到大都是个漂亮的姑娘。
可此时的她却完全没了往日的风采,双眼被打得充血,嘴角和额头都是瘀青,头发上沾满泥土,十根漂亮如青葱的手指,此时沾满了泥土和血,看上去那么狼狈。
面对这样的杜雨欣,我一个「不」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点头。
梁森报了警。
警察来了后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杜雨欣的丈夫高强以前是有些钱,结果前些年投比特币赔得血本无归,加上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亏了不少钱。
高强想靠着赌博东山再起,结果越亏越多,最后房子卖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最近一年什么也不做,就天天在家喝酒,喝醉了一不高兴就打杜雨欣。
甚至还动了歪主意,要让杜雨欣出去陪酒为他赚钱。
杜雨欣也是那个时候向他提出离婚的。
高强不同意,第一次开庭法院没有判离婚。
不久债主找上门,高强还不起钱就跑了。
杜雨欣本以为能过安稳日子,可高强像是在她身边安了眼线一样,总能找到她,问她要钱,还打她。
警察也建议我们暂时让杜雨欣住下来。
面对警察的劝说,我也只能答应让杜雨欣暂时住下。
8
杜雨欣住下之后,我因为工作忙,连续两天都在加班,回家时都是晚上 11 点以后了。
第三天我好不容易申请晚到公司,洗漱过后,出门便看见了杜雨欣。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和我上个月新买的那条一样。
我第一时间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去了衣帽间。
原先挂着那条裙子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衣架。
我出门后便问杜雨欣:「这裙子是梁森给你拿的?」
「是,我以为你知道的,你不知道吗?那,那我换下来洗洗给你。」
杜雨欣表现得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边准备脱衣服,一边碎碎念:「对不起,璨璨,你千万别因为这件事情怪阿森,我真的不知道他没给你说,我一定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我……」
「不用了,我不要了,你要这么有诚意,就把钱给我吧,价格是一千九百七十元。」
我报完价格后多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转身出门上班。
晚上八点多,我还在办公室修改方案,接到梁森的电话。
男人上来劈头盖脸就是对我质问:「苏璨,你今天给雨欣说过什么了?」
「杜雨欣给你告状了?」
梁森的态度让我心寒,我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梁森,如果你要做好人,不要把我也赔上!我和她杜雨欣从来就不熟!」
「告状就好了!刚才警察打电话给我,雨欣刚才在药店求店员卖给她一百片安眠药,店员看她是孕妇,吓得关了店门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她又不见了。」
梁森厉声道:「这件事情因你而起,你必须跟我一起去,把雨欣找回来。」
「因我而起?!」我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梁森,我知道你爱杜雨欣,爱得要命,但是你能不能也把我当一个人!我就问了一句这条裙子是不是你给拿的,我做错什么了?」
「你那么多裙子,给她一条怎么了?我给她裙子,总不能给旧的吧,这才拿了一条新的,你如果有怨气可以跟我说,我赔你十条都可以!」
梁森在电话那边也发火。
我捏着电话的手不停发抖,突然想起梁森不久之前说过的话,我也还给了他:「梁森,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苏璨……」
「我不会陪你去找的,不过我现在就回家,我会带着离婚协议在家等你。」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
焐着梁森这颗不属于我的心这么多年,以为可以焐热,才发现这颗心只有在杜雨欣那边才会变得有血有肉。
到了我这边,只是一颗又冷又硬的石头。
我不懂离婚协议的事情,这么晚又不可能去找律师,我在通讯录里翻出自己唯一一位律师朋友叶川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叶川和梁森家是邻居,两个人同岁,我们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孩子。
当初杜雨欣结婚的事情,还是他第一个告诉我的。
电话接通后,叶川先打趣问我:「苏小姐怎么想起来联系我?是摊上事儿了?」
「我要跟梁森离婚。」
9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后,叶川笑我:「这是怎么了?我可记得你当初和梁森结婚时说的是,以后你们分开的结局只会是丧偶,绝不可能离婚。」
「我们……我要离婚,你能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吗?现在就要,价格好说。」
叶川是梁森的好兄弟,我担心说了梁森的不好,他可能不会帮我,干脆直奔主题。
「想清楚了?你可别一时冲动,到头来又后悔找我要解决办法。」叶川好心劝我,「我顺便提醒一下你,当初可是你说的,这辈子都不会和梁森分开。」
「你能不能办,不能办我找别人。」
我被他说得有些生气。
那话确实是我说的。
只不过是小时候天真,以为细心呵护终能开花结果。
到头来才知道,不过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叶川从以前就很宠我,这次自然是按照我的要求,免费帮我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我在公司将协议打印出来放在文件夹里,带着文件夹回家。
我到家时,家里没有其他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我接到梁森的电话。
「璨璨,我和雨欣在门口,她的情况很糟,但现在不愿意回去,请你出来和她解释一下,说你白天不是那个意思,先稳住她,行吗?」
梁森这几天一直喊我「苏璨」。
现在突然喊我小名,意图也非常明显。
我刚才都提离婚了,他却依然满心满眼都是杜雨欣。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疼得几乎不能呼吸,手紧紧攥着沙发坐垫,好久才说:「不行,她今天就算是死了,我也不会给她上香。」
「苏璨!」梁森火了,「你知不知道雨欣她有重度抑郁症,刚才我们是在河边找到她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让她得的抑郁症吗?是我逼着她嫁给现在这任老公的吗?是我逼着她老公打她的?」
杜雨欣已经耗尽了我对她的所有同情,我开始细数最近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她来破坏我的生活、我的家庭,难道就因为她有抑郁症,我就该让着她吗?」
我的生活,就是杜雨欣出现的那一刻,变得天翻地覆的。
「苏璨,你真的……」
「别说了,离婚协议就在我这里,你进来签了,我们明天一早把离婚办了,房子我不要,你直接接她进来做女主人吧。」
我本以为,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梁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签字。
男人却直接拒绝:「离婚你不要想,雨欣只是暂时需要帮助,只有我们能帮她,等她的事情解决了,一切都会好的……」
「不可能了,梁森。」我看着窗外如墨一般的夜色,冷静地说,「我已经累了。」
我在屋里等了很久。
最后是梁森一个人进来,我问他:「杜雨欣呢?」
「她走了,她以后不会回来了。」
离开杜雨欣的梁森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走到沙发前半跪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温声说:
「璨璨,我刚才冷静了,这段时间我是昏头,是我做得不对,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她来打扰我们的生活,对了,明天我就陪你去医院检查,看看你的病有没有好点。」
我看着梁森温柔如初的脸,心中挣扎之下,说出了隐瞒数天的事情。
「梁森,我已经怀孕了。」
10
那天之后,我真的没有再见过杜雨欣。
梁森也担起准爸爸的责任,每天接送我上班,认真研究孕妇食谱给我做饭,周末休息就带着我去商场买婴儿的东西。
杜雨欣住过的那间卧室,里面的东西全部卖掉了,换成了小宝宝的婴儿床和玩具桌。
很快,我怀孕的时间到了六周半,要进行第一次产检。
当天早上我问梁森:「你今天忙吗?」
梁森的回答是他今天有两个会议。
我怕他坚持陪我产检而耽误工作,便将产检的事情隐瞒了下来,打算自己去。
上午九点,我早早到了医院,挂完号,刚刚上楼,就听见护士喊:「下一位,杜雨欣。」
杜雨欣。
听见这个名字,我内心「咯噔」一下。
我马上安慰自己:「同名同姓而已。」
当我拿着检查单走上二楼时,看见了两个人熟悉的身影。
我看见梁森搀扶着挺着孕肚的杜雨欣,一步步走向检查室。
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深情的丈夫,一个称职的父亲。
我攥着检查单的手不断收紧,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喊道:「梁森!」
梁森和杜雨欣同时回头。
两个人看见我,表情里都带着些错愕。
我几步走上前去,大声询问:「老公,你不是说你今天有两个会,忙得很,我怕耽误你的工作不让你陪我来做产检,为什么你现在又有空来陪她?你不开会了吗?」
我说话时,不争气的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前几天我真的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我以为我和梁森的婚姻从此不会再有风波。
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妇产科这种地方对这类事情最敏感。
果不其然,走廊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些孕妇对杜雨欣和梁森投来鄙夷的表情。
还有人小声窃窃私语,低声骂两人「渣男小三不要脸」。
护士一看这个情况,马上叫了下一位产检的孕妇。
杜雨欣两只手抓着梁森的手臂,一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松开,只是手臂颤抖得厉害,脸色惨白,一语不发,眼泪顺着眼眶就落了下来。
「璨璨,我回去跟你解释,我们……」
「够了。」我打断他的话,「梁森,离婚吧,这次我不会再反悔了。」
人被伤一次心可能会心疼。
可是被伤两次、三次,最终就变成了麻木。
既然要离婚,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能留,这个产检也没必要做了。
我转身正准备离开时……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等我转过身时,只看见杜雨欣满头是血地倒在墙边,梁森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弯腰直接将女人抱起来,向护士询问:「急救中心在哪?」
「跟我来!」
护士在前面带路,梁森就在后面跟着。
整个过程,明显他满心满眼都是杜雨欣的死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我,更别提要跟我解释一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箭步离开的背影,内心一片凄凉。
杜雨欣连命都能豁出去,我败得心服口服。
我转身重新挂了个号,决定今天就把这个孩子流掉。
过去这一周多时间,我像是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如今梦醒了,一切都没有改变。
杜雨欣从不曾离开。
而梁森在我和她之间,依然会坚定地选择她。
11
偏偏事与愿违,我想做的早孕人流,最小的周数是八周。
我怀孕还不到七周,需要再等一等,只能先预约了手术时间。
我趁着梁森还在医院陪杜雨欣的时间,回家收拾了衣服和常用的护肤品,并且拿走了我的那张结婚证。
只留下一份离婚协议。
我找了公司附近一家酒店,开了一个商务房,并且拉黑了梁森所有的联系方式。
当晚,我就收到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上来就训斥我:「璨璨,你这是怎么了,好日子过够了是吗?当初是你一定要嫁给梁森,现在怎么又要离婚?」
「妈,杜雨欣回来了,她怀着孕住进我们家,虽然孩子不是梁森的,可是梁森对我的态度,不及对她的万分之一。」
电话里是长长久久的沉默。
最后,母亲叹了口气:「哎,那你自己决定吧。」
我们大院里,谁都知道杜雨欣曾经在梁森心中的位置。
我最终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母亲。
毕竟这个孩子肯定不会留,告诉她,只会让老人家担心。
搬出去的第二天,我就申请了一个短期出差,一周后才回来。
其间有同事告诉我,这几天在公司门口遇见好几次梁森,每次看见他都会告诉他我去出差了,可第二天依然能看见他在公司门口等。
想想也可笑,结婚六年,梁森来接我的次数屈指可数。
现如今要离婚了,明知道我不在公司也要天天在楼下守着。
我出差结束的第二天,就是我预约要去做流产的日子。
为了不让流产节外生枝,我选择不去公司。
流产手术当天一早,我便请假去了医院。
我刚刚到妇产科门口,梁森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璨璨,别打掉我们的孩子!」
「梁森,你放手!」
我完全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怎么会知道我要来做流产。
「璨璨,雨欣已经要走了,她现在就在家里收拾东西,她会永远离开,不会再回来了。」
梁森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双眼通红,「别打掉我们的孩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孩子,是我们期盼很久的。
如果杜雨欣没有出现过,我一定不会介意梁森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给她留一个位置。
可现在我亲身经历过,才发现我没有这么大度。
「不会再有机会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的心好像真的死了,看着男人这副样子,居然没有半点心痛。
可就在这时,梁森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他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拿电话。
我看见他接电话后,脸色愈发变白。
等电话挂断,梁森「噗通」一下跪在我的面前:「璨璨,雨欣老公知道雨欣在我们家,他找过去了,保安没有拦住,他现在在屋里劫持了雨欣,保安已经报警了,你先跟我回去看看,求你。」
男儿膝下有黄金。
梁森求婚时都不曾双膝下跪。
现在这一跪,我知道,他不是为我,而是为杜雨欣。
「我不会去的。」我拒绝。
12
我们在产科闹,医生看这个情况,过来劝说道:「如果孩子父亲不同意,这个手术我们也做不了,你们还是回去商量好再来吧。」
「谢谢大夫!」
梁森的表情如释重负。
我却烦躁得不行。
迫于无奈,我只能先和梁森离开医院,和他一起回家看杜雨欣的情况。
梁森开车一向遵守交规,注意安全,今天却明显非常急躁,几个路口的黄灯都是强行加速闯过去的。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小区时,家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周围道路停着三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
我们刚过去,马上有人给我们说了里面的情况。
怀孕将近七个月的杜雨欣被高强打到出血,她现在必须出来,否则可能一尸两命。
但高强现在提出要一百万现金,否则拒绝放人。
「一百万我们来出。」
梁森没有半分迟疑。
梁森在大厂工作,工资高,年底的年终奖也十分可观。
但我们买这个房子也花了不少钱,加上去年才还了大额贷款,一百万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字。
他为杜雨欣花一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却丝毫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心底最重要的人。
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一百万现金不是马上就能拿到,但杜雨欣的情况非常危险,必须马上送到医院进行处理。
如何说服高强先把人放了。
目前最简单的一个方式就是……
有一个人去把杜雨欣换出来。
在警察还在讨论合适的人选时,我看见梁森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胜过万语千言。
我以为他不会开口,可他还是对我说:
「璨璨,我这就去筹一百万,我保证很快就可以拿来。」
就好像,这一百万是为我凑的一样。
「我也是孕妇,我不去,你想都别想。」
我一片荒芜的心底,变得更加荒凉。
「孕妇别冒险,我们有专门的谈判专家,狙击手也就位了。」警察开口劝说。
我们几个在门外僵持了许久,最终高强还是把杜雨欣带到了别墅门口。
他看见梁森后,卡在杜雨欣脖颈上的刀子又贴近了几分,露出一道红痕。
杜雨欣疼得尖叫:「阿森,救我……」
「臭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跟这个男人搞到一块了。」高强另一只手打了一下杜雨欣的后腰,狞笑着说,「你不是打电话给我说,这个男人多爱你,一定会拿钱赎你吗?钱呢?现在警察他妈的都来了。」
我听懂了高强这句话的意思。
我就怀疑,高强一个普通人怎么跟当间谍的一样,能算准时间来绑架杜雨欣,原来一切都是两个人合谋策划的。
高强要钱,而杜雨欣想用苦肉计要梁森的心。
就在这时,早就在二楼伺机而动的警察一跃而下,制伏高强。
「雨欣!」
梁森紧张地冲向杜雨欣。
我转身离开,回到医院做了流产手术。
当我手术结束,坐在走廊里休息时,我看见梁森护着躺在病床上的杜雨欣冲了进来。
四目相对,我平静地说:「孩子没有了,明天早上我们去把离婚办了吧。」
13
「璨璨,对不起。」
梁森眼睛也红了,他想拉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别说对不起了,民政局和法院选一个吧。」
「我不同意离婚!」梁森语气笃定,「孩子没有可以再要,我不同意离婚!」
「那就法院见。」
我没有任何留恋,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离开医院。
梁森没有追来。
我不意外。
在他心里,杜雨欣永远都会排在我前面。
我出了医院后,给叶川打了个电话。
这一次,我简单叙述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末了才说:「你能帮我找个人打官司吗?我改主意了,我要家里的一半财产,房子,以及梁森的一半存款。」
这段婚姻里我没有错,是梁森允许别人介入我们的婚姻,我就应该拿到属于我的那一部分。
「可以,我不是打这类官司的,但是我会介绍朋友给你。」叶川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对了,我还有一套房子空着,本来打算出租,还没租出去,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借你住几天。」
「真的吗?我会付你租金的。」
我住在酒店真的不方便,确实需要一套房子。
搬家的事情很顺利。
我因为流产的缘故,在家里休息了一周才去上班。
这一周的时间里,我没有从任何渠道得到梁森和杜雨欣的消息,心情也格外地平静。
回头想想过去的六年,却也不曾觉得后悔。
如果我不曾拥有过,梁森在我心里可能永远是那束白月光。
而现在,他就像家里摆了很久的白玫瑰,枯萎凋零,我丢掉它时被刺扎破了手指,再回想时,已经不记得玫瑰盛开时的景象,只记得手指被扎破时的疼痛感和弄脏了地板的血。
临上班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杜雨欣的电话。
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璨璨,对不起,我当年嫁给高强后不久就后悔了,我发现我心里只有阿森,等我想回头时得知你和他已经结婚了,我本来已经打算祝福你们了,经过这次的事情,我发现我和阿森都没有放下彼此,你能不能……」
「我已经提离婚了,请你快点催他签字。」
我的回答直截了当。
「谢谢,璨璨,你这么漂亮,我认识很多优秀男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男朋友给你。」
「好啊,你快点给我介绍,最好多选几个,让我好好挑一挑。」
杜雨欣刚才的话不过是客套,她没想到我居然真的会答应。
她沉默了许久,才尴尬挤出一个「好」字。
我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果不其然在门口遇见了梁森。
一周不见,他这个人瘦了一圈,有着明显的黑眼圈,看见我后双眼却好像微微放光:「璨璨,我终于等到你了,我……」
「梁森,我先说。」我打断他的话,「新的离婚协议我已经发给你了,我给你最后三天的时间,如果不去民政局,那我们就法院见。」
「璨璨,我们……真的不能再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梁森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大概是我的态度太坚决,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转机。
「梁森,你回头看看这段时间,宝宝还在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能坚定地选择我一次,可是结果呢?一次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要迟到了,做好选择告诉我。」
14
两天后,我收到了梁森发给我的一份新的离婚协议。
他还完了所有房贷,并且同意把房产给我。
离婚协议通过同城快递发到我手上时,他已经签好了字。
三天后,我们两个人上午去办理了离婚手续,下午去办理了房产过户。
持续六年的婚姻,以这种狼狈的方式收尾。
让我没想到的是,杜雨欣真的给我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
不是别人,居然就是叶川。
考虑到他之前帮了我的忙,我还是决定去赴约。
不是相亲,而是请他吃饭。
我和叶川刚刚点过菜,梁森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到我们桌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苏璨,之前雨欣给我说你和叶川早就勾搭到一起,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骗我把房子过户给你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原来最傻的人是我!」
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们这边投过来。
梁森指着叶川说:「叶川,亏我把你一直当兄弟!」
我淡定看着梁森发泄完,才慢悠悠地说:「梁森,当初是杜雨欣在我们离婚前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都没有放下彼此,希望我退出,还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这里可是有录音的。」
我因为工作原因,开了自动通话录音的功能。
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
我将录音放给梁森听,男人的脸色很差。
叶川也拿出手机:「也是杜雨欣联系的我,也有录音,你要听吗?」
「抱歉,抱歉,是我没弄清楚。」梁森有些慌张地看着我,「不过,我从没有打算和雨欣结婚,我现在发现我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
「梁先生。」我打断梁森的话,「我们已经离婚了,关于你心里有没有放下谁,和谁结婚,以后和我再无瓜葛。」
叶川也劝他:「梁森,为彼此留点体面吧。」
梁森看着我和叶川,最终还是退出了餐厅。
我们重新坐下后,叶川问我:「未来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把那套房子挂出去了,等房子卖掉,我打算辞职考研,考到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生活,以前总觉得已经结婚了,不想折腾了,现在才想明白,人生只有一次,什么时候决定重新开始都不晚。」
离开梁森后,我才发现人生从来不是一条笔直的路。
还有很多岔路口,每一个路口都有属于这条路的美丽风景等我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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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0: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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