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进真假千金文后应该怎么办
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我穿越进一篇真假千金文里，其中真千金是重生，假千金有系统。
而我，是那个恶人母亲。
我把她们俩的手握在一起，慷慨陈词：「既然大家都有外挂，不如来建设一个美好的家吧。」
1
我确诊胃癌晚期的那天，我的身体里突然多了一个虚弱的灵魂。
她求我去救救她的两个女儿，把霸占她身体的那个恶毒灵魂赶出去。
作为报答，她愿意让我一直以她的身份活下去。
在最多活一年和大概率可以活五十年的选择中，我选择了后者。
没办法，生命实在太香了。
我接收了她的全部记忆后才发现，这是我刚看完的那篇真假千金文。
文叫《真千金她黑化了》，讲的是真千金被豪门找回后，被假千金各种针对，然后两人反目成仇，最后真千金把假千金赶出家门，成功和假千金的未婚夫成婚的复仇故事。
当天我在下面评论：「写文实在很艰难的话，不如找个厂子上班吧，女配们的人设复制完美得像流水线批发的，我都找不到半点不一样。」
然后我就被其他读者骂了 57 层的高楼。
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程氏集团的董事长，是一个有脑子、有能力，还有钱的绝美寡妇，尽管在女儿这件事上总被作者降智。
我摩拳擦掌：「等着吧女儿们，妈妈这就来把你们扭曲的人设掰回来！」
穿越过去的时机卡得刚好，杨家正带着真千金杨言找上门。
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杨家人在嚷嚷：「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是有感情的，现在你们把孩子要回去，我们夫妻老了怎么办？」
我下意识接话：「老了就安心等死呗。什么年代了，非得靠孩子养老，年轻的时候不能存点养老钱？」
一时间，书房内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那沉默美丽又能干的秦秘书静默片刻，上前圆场：「两位不用担心，程家会负责两位日后的生活。」
杨夫人偷偷拽了下杨先生的衣服，朝他使眼色，杨先生心领神会，开口就是大阴阳家：「谁知道你们的话算不算数。」
我急着看女儿，懒得和他们多说话：「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两百五十万和以后程家负责你们的生活，两选一，自己选。」
大概怕我反悔，他们果断选了两百五十万离开。
秦秘书再次静默，他说：「程总，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您最开始是打算给五百万。」
我嗤之以鼻：「他们老是对杨言打打骂骂，真以为我不知道呢？」
杨言名义上还有一个弟弟，他们把那个男孩子当珍宝，却不舍得给杨言一点好脸色。他们前来认亲认得这么爽快，但闭口不提要把假千金带回去，原因无他，只因为假千金也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杨先生哥哥的遗孤。
说完，我让秦秘书去处理后续交易事情，自己则开始观察杨言。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胆怯，也没表现得多惊喜，我仔细打量她，才从她眼中看出了一点怨恨的情绪。
联想到她后期的性格，我当场确定她重生了。
人穿越都不稀奇的时代，重生也烂大街了。
于是我对她说：「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冰冷。
「我是来爱你的。」
从程家知道真千金存在的那一刻，真千金就在渴求爱，而假千金开始缺少安全感。
「不仅爱你，我也会爱她。」
2
杨言回到程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为她改名。
原文里也有改名这个事件，让她改名叫程艳是假千金的建议，因为假千金叫程素，对应的，真千金叫程艳。虽然土，但是理由居然合理。
果不其然，这次提出改名建议的依然是程素，她翻着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妍字怎么样？姐姐的漂亮担得起这个字。」
杨言说着反话嘲讽她：「程艳怎么样？」
程素小声嘀咕着：「艳丽的艳？太俗气了，不配姐姐。」
我笑眯眯地合上程素手里的字典，递给杨言：「选个新名字吧，你喜欢哪个用哪个。」
她没接，只是瞥了眼字典，做出让步：「程妍就程妍吧。」
程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原来我家隔壁的那只金毛犬：「改完名我们为姐姐准备一个宴会吧，我们应该把姐姐介绍给大家认识！」
宴会事件确实也是文里的，在宴会上，程素当着众人的面给了程妍一巴掌，让程妍沦为了上流社会的笑柄。
一只大金毛在众人面前咬人，是自主意识还是有什么诱因？我摸摸下巴，开始思考程素的行动逻辑。
莫非这是，绑定了系统？
当晚，在我的旁敲侧击下，十六岁的程素向我坦白：「姐姐刚来的那天，我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声音，它自称女配拯救系统，让我按着它发布的任务去做。」
程素的恶毒女配行为忽然就找到了原因呢。
我问：「做完任务给什么奖励吗？」
程素脸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她支支吾吾：「有、有奖励。」
我追问：「是什么？」
「是、是模拟……模拟妈妈的声音给我讲睡前故事。」
我：「……」
啊真是好大的诱惑啊，毫无感情的语气。
「任务是有漏洞的，像改名这件事，它只说要改成程艳就算完成，但不会精准到哪个字眼。」
我继续问：「如果没完成呢？会有什么惩罚吗？」
她犹豫了会儿：「如果不按它说的完成，妈妈就会慢慢变成别人。」
按照系统的任务去做，程素会变成恶毒女配；不按系统任务去做，「我」会变成恶毒女配。
你看，我就说这个作者写女配像批发。
问完系统的事，我打算问一些其他的：「你好像在讨好程妍，是因为愧疚吗？」
她顿时整个人钻进了被子中：「妈妈晚安，我要睡了。」
后面无论我再怎么问，她都不吭声。
我只好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准备出去时，我从门缝里看到程妍匆匆离开的背影。
3
宴会那天来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我的商业伙伴，会虚伪祝福我找到亲生女儿的得体成年人。
不过，一般这种宴会也会有不那么得体的人。
「要我说啊，程素毕竟不是亲生的，如今真正的千金程妍回来了，她也就该离开程家了。你别再黏着程素了，想办法和程妍打好关系才是正事。程絮手里漏个项目给我们，就足够我们吃一年了。」
不错，程絮是我，她们俩都随我姓。
我摇晃着杯子里的香槟，忍不住和我的俏秘书感慨：「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混到宴会上的？」
总不能有人在倒卖程家邀请函吧。
秦秘书瞥了一眼说话的中年男人：「我去请他们离开。」
「去吧。」我笑呵呵地把酒杯递给他，「我去看看程妍和程素。」
程素已经做好了造型，她溜进程妍的衣帽间，试图感化程妍：「姐姐，穿这件嘛，我以前就想和别人穿姐妹装……」
她穿了件绿色礼裙，现在正缠着程妍穿同款红色礼裙。
怎么说呢，红配绿，也不失为一种高级配色。
程妍拉下脸，显得有些不耐烦：「红配绿，你倒是很会配。」
程素眼睛又一亮，她拍拍手，女佣立即拿来两套新礼服：「姐姐你看！这款是黑白配呢，那我们换这个吧！」
程妍先是直直地盯着她，随后她勾唇一笑，俯身贴在程素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说完，她亲昵地捏捏程素耳垂，从女佣手中接过那件黑色礼服。
这才是黑化后程妍的真实性格。
我站在门外，垂眼深思：程妍重生之前，到底走到哪段剧情了呢？
文里的时间跨度是七年，程妍的十六岁到二十三岁，都在与程素斗得死去活来。
程妍先换完衣服，她推开门，看见我正站在栏杆旁俯视楼下的宴会。她在我身边站定，漫不经心地往下扫视一眼，随后她对我说：「你昨天看见我了。」
我回复她：「是啊，但我没有追你。」
「听到系统这个东西，你竟然一点也不奇怪，所以我想……」
「等一下。」余光瞥见程素要出来，我先打断她的话，伸手把程素牵过来。
「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穿越来爱你们的，」我把她们俩的手握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穿越、重生、系统，既然大家都有外挂，不如来建设一个美好的家吧。」
程妍冷笑，程素不明所以。
而我保持着笑容，一手牵起一个：「宴会开始了，我的小公主们。」
在宴会上，我向外宣布，程妍为程家大小姐，程素为程家二小姐，她们俩都是我的掌上明珠。
宴会进行到一半，程素突然说她收到了系统任务。
任务要求她打程妍一巴掌。
程妍流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看着我：「所以呢？所以你的解决方法就是让她打我这一巴掌吗？」
「别急啊，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程素突然说：「我想到了！姐姐，你举起手来！」
程妍狐疑地看着她，还是把手举起来了。
啪！
程素扬起手和她击了个掌，击掌完后，她顺势比了个剪刀手，冲着程妍眨眨眼：「耶！完成了。」
青少年果然头脑灵活。
4
我把程妍转去了程素所在的极光高中。
她们俩一起上学的第一天，我特意嘱咐程素：「如果系统有任务，不完成也可以的，我不会变成其他人。」
然后又嘱咐程妍：「不要怕欺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我到公司不到两小时，程妍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去一趟学校。
我懂了，转校必触发的被欺负剧情来到了。
当即，我带着秦秘书去了学校。
还没走到办公室，我就听见里面有个男人在叫嚣：「我把儿子放这里读书，不是让他来受欺负的！你们学校今天要是不辞退这个学生，以后都别想我给你们学校捐楼！」
「这个要被辞退的学生，不会是我女儿吧？」我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带着笑问老师。
老师面露难色：「程太太。」
我朝着她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三个学生。
两个是我女儿，程素看到我来了，立刻拉着程妍的手走到我身边，然后朝着对面的男生撇撇嘴，哼了一声。程妍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抽出被程素握住的手。
就这一眼，可把我吓坏了，她脸上有个标准的巴掌印，标准得像教科书里印的那样。
「疼吗？」我心疼地摸摸她的脸，急忙让秦秘书去车上拿医药箱。
程素掀起眼皮看我，仿佛在说：你说疼不疼。
等秦秘书为程素处理完巴掌印，我这才冷下脸，上下扫视着那个男生。
男生脸上只有一道被指甲划破的伤痕。
「讲讲吧，你说我女儿欺负你儿子，为什么我女儿脸上有这么严重的巴掌印，而你儿子脸上只有一道指甲印？」
程素抢先发言：「他欺负女同学被姐姐看见了，然后姐姐上去帮女同学，他就打姐姐了！」
男生一脸不屑：「什么叫欺负，那是我女朋友。」
程妍忽然开口：「她不愿意。」
这个她是指那位女同学。
男生：「什么愿不愿意，她是我女朋友，我说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她是个独立的人，有不愿意的权利，」我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还是说，这位家长也觉得这件事你儿子没有错呢?」
他爸丝毫没觉得有问题：「小情侣打打闹闹而已，谁让你女儿多管闲事。我儿子长这么大，我都没打过他，你女儿凭什么打他？这脸上要是留疤怎么办？」
我又问班主任：「李老师，你觉得呢？」
她尴尬地笑了笑：「不然把安子乐喊来问一问当时的情况吧。」
很快安子乐被喊到办公室，她偷偷瞥眼男生，露出胆怯的神色：「我、我……」
剩下的怎么也不肯说了。
这是害怕日后被打击报复，我懂。
李老师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先对男人说：「赵先生，学校有规定不允许早恋，您儿子毕竟动手了，要不双方道个歉……」
赵先生：「道歉？想得美，你要是处理不了这件事，我就打电话让你们校长来处理，顺便把你开了。」
「打，现在就打。既然要等校长，赵先生，不然聊点其他话题吧。」我拉开隔壁桌的办公椅坐了下来，「方才听说你给学校捐了楼，冒昧问一下，捐了多少呢？」
他怪异地看着我：「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又捐不起。」
「万一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极光高中都是一些穷鬼，有钱的基本都去星河了。」
极光高中是公认的平民高等学校，星河高中才是众所皆知的贵族高中，百分之九十的富二代都在星河高中读书。
程素之所以在极光高中，是因为她觉得学校的师资资源比就读环境要重要，而极光高中正好是本省一本率最高的一所高中。
程素在背后嘟囔：「你家有钱你怎么不去星河啊。」
这孩子就是实诚。
校长是带着一额头冷汗进来的，他先是看见站着的赵先生，赶忙上去同他握手：「赵先生。」
不等赵先生开口，他看见了我，又看见了我身后的秦秘书：「哎！秦先生怎么有空来了？」
秦秘书：「我陪程总来处理大小姐在学校的突发情况。」
李老师低声把事情经过和校长复述了一遍，他掏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看着我，语气有些颤抖：「这位是……是程总吧？」
我不想和他说些废话，直截了当地说：「这位赵先生以给学校捐了楼的理由，威胁贵校开除我女儿。郑校长，您应该还记得极光的校训吧？」
郑校长赔着笑：「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在不公平……」
「在不公平之中平衡公平，把微小的光融汇为极光。」程素背得抑扬顿挫，随后她话锋一转，「所以赵又明得向姐姐道歉，还要向安子乐道歉！」
赵先生开口了：「郑校长，我可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以后学校扩建，没准我还能捐一栋呢。」
郑校长刚擦干净的额头又冒出冷汗：「这……」
「好吧，」我惋惜道，「既然没有公平可言，那我只好用特权了。」
「程氏集团为极光捐赠新食堂与宿舍，提高学生们住宿用餐环境，另外再捐赠一座五层图书馆，其中包括图书馆内的设施和书籍补给。除此之外，极光后续的扩建资金，也将由程氏集团提供。这些稍后秦秘书会和贵校商议具体细节。」
我站起来，朝着校长微微一笑：「但是呢，我希望贵校换一个坚守校训的校长，以及把这位赵又明同学开除，这样的安排，我想校董事会是可以接受的吧。」
赵先生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你到底是……」
「赵先生，你还没有资格让我为你做自我介绍。」
「妈妈，」程妍头一次这么喊我，「既然校训追求公平，那也不用开除赵又明了。」
真是匪夷所思，黑莲花变白了？我腹诽着。
只见程妍朝着赵又明走去，然后迅速地扇了对方一巴掌：「把这一巴掌还给你，够公平了吗？」
她弯起眼睛笑，语气纯良又无辜：「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还给安子乐的啊？」
对味了，果然还是黑莲花，不开除对方显然是为了更好地报复对方。
最终结果是赵又明被他爸按着头给程妍道歉，也给安子乐道歉。
5
程妍转学的时机不太好，正好赶上极光一学期一度的家长会。
家长会前一天，她们恰好刚考完期中考试，程素作为班长，早就发下了试卷，然后带着程妍去办公室给老师帮忙去了。
我坐在程妍的位置上，看到了程妍的成绩。
她每门的成绩都没及格。
我承认这一刻我就是个庸俗的家长，我在乎成绩，于是我在心里默念：这都是因为杨家成长环境不好，所以导致程妍成绩不太好。
正念着，突然听见旁边有家长在教训自己家女儿：「我刚刚看到你同桌只考了 53 分，你成绩退步这么厉害，是不是被她影响了？」
我侧过头，发现她带着安子乐就坐在我身边。
这位只考了 53 分的同桌原来是程妍啊。
我皱起眉头，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手把试卷分数虚掩起来。
「不、不是，程妍人很好的……」安子乐的声音弱弱的，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这个成绩，人再好有什么用？你不要再和她坐一起了，我待会就去找老师给你调座位……」
「我不想换，我想和程妍坐一起。」
她妈妈提高了声音：「是不是她天天上课找你玩？不然你为什么想和她坐一起？她成绩这么差，以后只会是社会的败类！妈妈为你换座位也是为你好啊，你怎么就不能理解？」
「学生学习压力大，不想耽误时间去适应新的座位环境，家长就不能理解一下吗？」我把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况且，用成绩来定人未来的好坏是不是太片面了？」
安子乐妈妈阴阳怪气地说：「我家乐乐成绩一直都保持在前五，怎么和你家孩子坐一起后，成绩就掉了那么多？你家孩子不想读大学，可别耽误我家乐乐。」
一说到座位，她扭回头，继续对安子乐说：「听说年级第一就在你们班是吧？待会和老师商量一下，你和年级第一坐一起，两人还能互帮互助。」
我正要说年级第一也是我孩子，话还没说出来，老师进来了。
程素拉着程妍的手，像只兔子一样蹦到了我边上：「妈妈！」
她座位在中间的黄金二排，程妍在右边四排，隔得有些远。她左看右看，在我边上没找到可以坐下来的位置，脸瞬间垮了下来。
还是老师叫住了她：「程素，先坐回位置上去。」
程素回座位后，程妍顺势在我边上坐下了。
安子乐妈妈瞥了眼高贵冷艳的程妍，嘟嘟囔囔：「长成这样，看着就不像什么好的。」
「麻烦你向我女儿道歉。」
我的声音在这个教室显得格外有力。
老师停下发言，忙问我：「这是怎么了？」
不等我开口，安子乐妈妈抢先发言：「李老师，你们这座位怎么安排的？我女儿成绩那么好，怎么和一个不及格的学生做同桌？这不是影响学习吗？」
孩子的成绩向来是家长最在意的点，话一出，教室内一片哗然。
李老师下意识看我的脸色。
我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这位太太想帮孩子换位子，那就换吧。大家都怕被耽误，那让我的两个女儿坐一起应该没有问题吧？」
李老师连忙说没问题。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安子乐妈妈得寸进尺：「李老师，是不是可以安排我们家安安和第一名坐一起啊？」
李老师一怔：「第一名？」
安子乐妈妈：「对啊，我听说年级第一也在这个班上，你看，两个成绩好的也能相互探讨……」
「年级第一是程素，也是程……程太太的女儿。」
反应过来这个程太太是我后，安子乐妈妈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我站起身，质问她：「现在座位也调了，能不能请这位太太详细说一下，『长成这样，看着就不像什么好的』是什么意思？」
察觉到教室内气氛不对，李老师赶忙圆场：「这中间是不是有些误会？前些日子，安子乐在学校被人欺负，还是程妍帮助了她，校长正打算为这件事开个表彰大会呢。至于成绩，安妈妈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极光的教学方式与进度都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程妍才转来极光，自然还没适应极光的考试内容。」
安子乐妈妈被驳了面子，顿时情绪更激动了，她立刻追问安子乐：「什么欺负？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没……」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不然别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
我语气冷下来：「成绩差的孩子不一定会成为社会败类，但是发表受害者有罪言论的成年人，必然是社会败类之一。你是她的妈妈，为什么这种时候不是先了解情况为她讨公道，而是指责她？」
她有些急了，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没有理，只好把这份不满发泄在安子乐身上：「说话，你在学校到底怎么了？」
安子乐垂着头，没说话。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开口，因为在当下的环境下，被欺负这种事情一旦被传开，舆论将永远伤害受害者。
我想了想，问程妍：「那个叫赵……赵什么的男孩子在哪？家长来了吗？」
程妍略为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随便她扫视一圈教室，站起来，把赵又明拎到我面前。
说实话，我从来不知道她力气这么大。
赵又明的父母没来，没了大人撑腰，他说话都没什么底气：「你、你们想干、干什么！」
安子乐妈妈一愣：「赵小少爷？」
她看看安子乐，又看看赵又明，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然后她扬起手，猛地打了安子乐一耳光，崩溃着哭喊：「我辛辛苦苦供你来读书，不是为了让我丢掉饭碗的！我就奇怪了，我在公司都做了十一年，怎么忽然就要劝退我。原来是你在学校惹出来的事，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爸他出轨了，他早就不管我们了，你读书所有的钱都是我出的！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了……」
安子乐依然没抬起头，我看到她红了眼。
难怪之前在办公室，她什么都不敢说，原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妈妈在赵家的公司上班。
「她为了保住你的工作，已经承受很多委屈了。」这件事到底和我有关系，我做不到坐视不理，「工作可以再找……」
「我教训自家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体会过一个人带孩子的苦吗？你没体会过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说好话谁不会说？」
现在说这个确实有点煞风景，不过我还是体贴地告诉她：「我老公七年前出意外去世了，两个孩子现在都是我在养。」
可能因为有共情点，她停下了哭喊，看我的目光带着些同病相怜。
我继续嘴炮：「老公出轨了，那就不要他；工作没了，那就去找一个新工作。孩子的心一直向着你，你多少也要站在孩子的角度上考虑一下。」
「现在工作哪里有那么好找，事情多，工资少，每天还加班到八九点，可工作了收入才稳定啊。」
我瞥了眼赵又明，他正努力把自己缩进人群中。
赵家还是应该趁早破产。
「去朝曦面试吧，我最近看见他们招人。」
「朝曦那可是上市大企业，怎么可能会要我呢？」
「去试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因为安子乐妈妈的事情耽误了很久，所以李老师只好长话短说，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散场时，安子乐妈妈牵着安子乐来给程妍道歉，也给我道歉，我收下了她的道歉，并顺便鼓励她面试加油。
赵又明从我身边走过，我故意叹了一口气，说：「天凉了。」
程素也做出一副深沉状，幽幽说道：「该让谁家破产了。」
赵又明立马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去途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程妍突然说：「我以为你不会管这件事。」
「为什么不管呢？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教育案例吗？为困难的人搭一把手，这才是富人应该有的同理心。」
「但她一开始很刻薄。」
「是啊，所以我本来是打算高调地站出来，声色俱厉地指责她戴着成年人的滤镜歧视未成年人……对了，你现在心情好像很好，不如我们来聊一聊你的成绩吧？」
「……你不是不在意成绩吗？」
「成年人的场面话你也信？」
晚上睡觉前，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总觉得还有事情没解决，心底像闷了一口气。想了许久，我决定给秦秘书打了电话：「安排一下，我明天去朝曦视察。」
秦秘书虽然诧异我突如其来的安排，但还是尽心尽力地去调整了我的新行程。
于是第二天，我带领着黑压压一片下属从大堂走过。
安子乐妈妈正好面试出来，看见我，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在她的震惊中，满意地踩着高跟鞋走去最顶层。
爽了。
6
家长会风波过去后，程家忽然变得忙碌起来。
我为程妍请了五个家教，于是程妍每天课后的时间都在补习；程素则开始为奥数集训队的选拔赛做准备。
而我呢？我算自作自受。
刚穿越来时比较懈怠，我拖延了不少工作的进度，现在，拖延的后果就是我每天都在公司加大班，一加就是半个月。好不容易有一天可以整点下班，回到家竟然冷冷清清。
看见我，莫姨急忙迎上来：「小姐……太太今天竟然不加班了吗？我以为太太今天也加班，所以还没准备晚饭。」
莫姨是从程家老宅跟来照顾我的，我结婚后她依然习惯叫我小姐，叫程素小小姐，直到找回了程妍，她才发现两位小姐不好叫，于是改口叫我太太。
我觉得有些奇怪：「程素程妍呢？」
莫姨：「太太晚上不回来吃饭后，两位小姐就在学校食堂吃晚饭了。」
之前为了程素上学能多睡几分钟，原身特意在极光高中附近买了新房搬过来住。因为离校距离短，所以她们俩中晚饭都是回来吃的，如今我不回家，她们便也减少了回家吃饭的频率。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家里的气氛其实比我刚来时更像个家。
真好啊，一个没有钩心斗角的、富裕的家。
「太太是不是饿了？」
我回过神，阻止了要去做饭的莫姨：「莫姨你歇着吧，我还不饿。」
莫姨应了声好。
难得不工作，我躺在沙发上放空思绪，朦朦胧胧中听见莫姨说：「下雪了。」
我微怔，想起今天是圣诞。
「我去包点小馄饨，等晚上两位小姐回来一起煮着吃，」莫姨看起来很高兴，「待会雪下得大了，就让司机去接吧，她们没带伞。」
我心神一动：「我去吧。」
从家里走到极光校门口，其实只用十分钟。不过我有些想散心，因此我拿了三把伞，提早出了家门。
外面的雪下得很柔软，我没有撑伞，任由雪落在我的衣上、发上。
在穿书之前，我和家里的关系一直很僵，哪怕是我确诊了胃癌后，我也没有想过要告诉父母。
我一人空荡荡地活着，胃癌折磨着我的身体，也折磨着我的精神，寥寥无几的生命里，我开始渴望陪伴，渴望家人。所以当我接受了程絮的记忆后，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的请求。
既然大家都渴望被爱，那我来爱她们。
换句话说，或许我只是，在透过她们爱这个时段无人关怀的自己。
雪势渐缓，我路过便利店时，忽然觉得这个天，应该吃点甜的，于是我进去买了几颗糖。
出来时正好赶上极光放学，我等了会儿，没等到程妍、程素，反而看见了安子乐。
她好像活泼了不少，看见我知道上前打招呼：「程阿姨晚上好！」
我笑了笑，递给她一颗糖：「晚上好，最近家里过得好吗？」
「妈妈换新工作后，陪我的时间多了，工资也更高了。程阿姨，我听妈妈说你是朝曦的大老板，是不是呀？」
我朝她眨眨眼，同她开玩笑：「嘘，小声些，我没带保镖出门。」
她用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拍拍她的头：「回去吧，晚了你妈妈该担心你的安全了。」
安子乐和我说再见，三蹦两下地往前走，没蹦两下，她折回来告诉我：「今天程素在做值日，程妍在等她，待会她们就出来啦！」
我有些惊讶：「程妍在等程素？」
挺好的，我想，她们俩关系也有改进，过程怎样不细论，但预期结果还是达到了。
我正在这边感慨万千，那边逆着人流走来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干瘦男生。
他随手拽了个人问：「听说极光这学期有个转校生，你知道她在几班吗？」
极光这学期的转校生好像只有一个程妍。
被他拽住的人还真知道：「是有一个，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初中生：「她是我姐，我找我姐当然是有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差不多知道这是谁了，是杨家那个儿子。
书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情节，杨子轩来极光找程妍要钱，程妍没给，准备离开的杨子轩被程素撞见，程素给了他一笔钱，他为程妍捏造一个放荡的初中生涯。
好的，现在我明白程妍为什么在等程素了。
我思忖片刻，决心先看一看程妍对这件事的做法，我往树干后站了站，这个角度恰好可以让程妍看不见我。
先出来的果然是程妍，她看到杨子轩毫不意外，甚至直接预判了对方的行为：「没钱，滚远点。」
杨子轩嬉皮笑脸贴上去：「姐姐，好姐姐，你怎么会没钱？程家可是 S 省首富，别说 S 省，程家在全国都可以排进前三名，你说没钱，我可不信。」
程妍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杨子轩眼珠一转：「听说程家有个我们杨家的女儿没还，我让爸妈问他们要回来，哼哼，程家养了这么多年，就算送回来，怎么也会给点钱安抚一下吧。」
程妍语气沉下来：「不滚我报警了。」
「你报警也没用，我年纪小，警察最多说我两句。」
程妍嗤笑一声，她伸手拍拍杨子轩的脸：「也是，比起警局，你其实更在乎自己的面子。」
她瞥了眼杨子轩的鞋：「在学校吹嘘自己的鞋是正品？刷信用卡装富二代为同学买单？追不到女同学就传对方的谣言？带领狐朋狗友霸凌家境不太好的男同学……不如把这些事宣传给大家知道吧？」
杨子轩往后一缩：「你、你怎么知道！」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程妍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找出湿纸巾擦手，「又不重要。」
垃圾桶就在校门边上，她走过去扔垃圾，一抬头，面色古怪起来：「你一直在这站着？」
「嗯，站了有一会儿，所以都听见了，」程素说，「报警吧。」
「什么？」
「他既然做了这么多坏事，那直接报警吧，年龄小不是理由。」
杨子轩惶恐起来，他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现在要报警抓我？你不会真的以为程家会养一个没血缘的陌生人吧？」
程素认真地说：「即便程家不要我，我目前的积蓄也足够自己生活一辈子。」
她想了想，又说：「工作后我会孝敬父母，只是我不适应和你们一起生活，也没有必要去习惯新的家庭环境。」
我这才想起来，我一直在都关注姐妹俩的相处细节，却忘了告诉程素，杨家父母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不需要孝敬他们，也不会被他们带回去。
当时我没做好，现在我也没做好。
我不该在树后听，我应该上前去解决这件事。
因此，我从树后走出来，一边为她们撑上伞，一边替她们掸去头上、衣上的雪花。
我以极其冷漠的声音对杨子轩说：「杨家既然不满意当初的结果，我会让律师联系杨先生杨太太来解决这件事。」
一听要找家长，杨子轩慌乱地抓住我的手腕：「别！别找我爸妈，我、我就是来看看，我马上走，你别找我爸妈！」
我抽出自己的手，同时把程妍程素反揽在身后：「素素说得不错，年龄小不是理由。我会让人去你们学校收集你校园霸凌的证据提交到警局。现在，你可以回家了。」
杨子轩落荒而逃。
程妍撑开自己的那把伞，提出重点质疑：「你也一直在后面站着？」
我试图解释：「我只是想看看他会做些什么。」
程妍没说话，看起来没信我的说辞，程素也没说话，她只是打起伞，把伞檐压得很低。
我放弃解释，直接进行道歉：「是我不对，我应该在第一时间站出来的。」
我掏出之前买的糖，糖还剩三颗，我拉过程素的手，往她手心放一颗：「程素，你的亲生父母是杨家夫妻的兄嫂，他们在你出生时出了车祸，没能抢救回来。」
那天原身意外早产，司机把原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两个孩子也就是这个时候抱混了。
「成年人有时候思维太自我，会注意不到一些细节。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杨言，所以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杨家。但同时，我也忘了告诉你，你永远是我女儿，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安抚完程素，我问程妍：「在你等程素的那段时间里，你想的是不能让杨子轩联系到程素，还是担心程素没办法应付杨子轩？」
前者是试探，后者是关心。
她眼神中有光闪烁了一下，要她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心里话，属实有点困难。
「是担心她没有办法应付是不是？你不希望任何一个女孩子成为杨言。」
即便她是上一辈子陷害自己的程素。
我在程妍手心也放入一颗糖：「你过去没有吃到的糖，我都会补给你。」
随后，我像那日宴会上一样把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话说得有点肉麻，所以我们还是回家吃馄饨吧。」
这天的雪很温柔，我们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没什么话，彼此却没感到尴尬。
风雪中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响起，像是有人打开了窗。
7
杨子轩因霸凌同学被学校劝退，我的律师也和杨家重新清算了这十六年来养育程妍的费用，总共不到三十万。
杨家算有点小钱，只是养育程妍的费用比我预算中要少了很多，足以看出他们确实不在乎她。
虽然把多余的钱要回来这件事显得很没有格调，但一想到他们会用这个钱给杨子轩创造更富裕的生活环境，我就觉得这钱给出去像助纣为虐。
剩下的二百二十万收回来后，我匿名资助给了他们学校被霸凌和一些家境不太好的孩子。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程家好不容易安稳一段时间。
除夕的前一天，我收到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是程素拆开的，她一边拆一边朝我走来：「珠宝拍卖会？」
她似乎没注意到邀请函内附了一份拍卖品清单，直到程妍捡起地上的清单，程素这才反应过来，凑过头一起看那份清单。
程妍瞥了眼她，把清单往程素边上挪了挪。
清单看到最后，程素发出惊叹：「这对胸针好漂亮。」
程妍问：「你喜欢？」
一听见这个关键词，我立马坐不住了：「什么胸针?」
「一对祖母绿胸针。」程妍说。
这对胸针是原书里的重要道具，在原书里，顾泽拍下了这对胸针，然后自己留了一只，另一只以礼物的名义送给了程素。而程素用它来栽赃程妍偷窃倒卖，事情真相大白后，这件事反而成了顾泽对程妍心动的开始。
顾泽就是目前和程素联姻的对象，也是原书的男主。
书的后期基本围绕着姐妹二人和顾泽展开，三人拉拉扯扯了五十万字。
真该死啊，我已经很努力在避开原书剧情点了，但这种破剧情躲都躲不掉。
我立刻决定参加这个拍卖会，去把这对胸针拍下来，给姐妹俩一人一只。
「有些喜欢，但不是非要不可，」程素把邀请函递给我，「系统刚刚给我发了个任务，让妈妈不要参加这个拍卖会。」
我都快忘了她还有个系统在身上，说起来也奇怪，这么多个月，她的系统竟然没有作妖。
我说得委婉：「你的系统好像一直很安静。」
「还好吧，圣诞之后确实很长时间没出现了。」
「圣诞之后？之前有出现过？」
程素点点头：「对啊，之前它几乎每周都会给我发布一个任务，比如家长会那次，它让我把姐姐留在教室；再比如圣诞那天，它也让我悄悄去和杨子轩接触。妈妈之前告诉我，如果系统有任务，不完成也可以的，所以我觉得不应该的都没有完成。」
所以家长会那天她带着程妍一起去帮老师的忙，圣诞那天她站出来说报警吧——
她完全违逆了系统。
程妍挑挑眉。
我有些失语。她完全没有和我说这些，如果不是这一次提起来，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妈妈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程素走过来搂着我脖子撒娇，「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你去参加这个拍卖会。」
「一个拍卖会而已，」我笑着拍拍她的头，「没事的。」
之前的小剧情我都尽力在避开，这种转折大剧情，我不可能放任不管。我怕我不去改变，后续的剧情就会慢慢走回原书情节，然后她们俩站在对立面，我想维护的家消失不见。
程妍突然说：「拍卖会的时间是周六，还没开学，我也一起去。」
「对嘛，妈妈带我们去吧。」
「妍妍还有补习，你后天也要去集训了，别让这种没必要的事情占用学习时间。」
拍卖会那天，我心慌得厉害，就好像胸口积压了一场暴雨，沉闷又令人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心慌的原因，我总觉得拍卖会现场压抑得厉害，让人想要逃离。我按捺着不适，终于等待胸针出场，顺利地拍下它。
胸针到手的那一刻，我长松口气。
我与拍卖场打了招呼，说明我要提前离场，他们毕恭毕敬地送我到场外，又问我需不需要安排车辆送我回去。
我本来想回绝他们，偏偏这个时候，我的司机突然打电话告诉我，车出了问题，现在正在维修，维修完再过来接我需要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着实有点久。
于是我同意了他们的安排，他们很快调来车辆——
然后我就出了车祸。
8
我醒了，又没完全醒。
说详细点，我的身体没醒，但我的意识已经醒过来了。我想可能是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的原因。
我试图支配我的身体，可力量宛如泥牛入海，根本动不了分毫。
这似乎是一个高级病房，因为它足够安静，没有多余的人声和嘈杂的脚步声，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回响在这个病房。
我只好听着仪器的声响，数着时间过去。
在我断断续续数到一千二十七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城区为什么有货车出现？醉驾？」
是程妍的声音，她好像在和人通话。约莫是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大，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醉驾等同于谋杀……再问一问司机背后有没有人，不管有没有，都别让他出来了。」
有一片阴影投在我身上，于是我知道程妍在我床前坐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也没触碰我。
我没法看见她的神色，只能暗暗揣测她现在的心情，再揣测一下我死后的发展。
我想起我还没有立遗嘱，想起程妍程素感情还不是太深，或许会分不平我的遗产；又想起原书的破剧情，想到她们最终还是走到了对立面。
我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她们对我究竟抱着什么情感，在听到我出车祸后，她们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是难过、高兴，还是遗憾？
我一直在说我愿意爱她们，可我对她们是否会同等地来爱我并没有信心。
直到我听见房内突然有了其他声响。
我凝神去听，终于听出那是糖纸被揉乱的声音。
高等病房就是好，房内还备着糖。
「好劣质的糖，香精味这么重，」程妍轻声说，她嘴里好像含住了东西。「还是榴莲味，我不喜欢。」
「说好会把过去没吃到的糖补给我，结果只给了我一颗。」
「你好像个骗子。」
她语气一顿，我隐隐从中听见了哭腔。
「我要是没相信就好了。」
——要是没相信你是来爱我的，我现在或许就不会难受。
我心口骤痛。
病房内又陷入了沉默，程妍一直坐在我床边，没有走，也没有起身。没多久后，门再次被推开。
「怎、怎么、样、样了？」这回是程素，她喘得不成样子，像是一路跑来的。
「医生说她有点脑震荡，除此之外只有手臂骨折，受伤不是很严重。但很奇怪，从送来医院做手术到现在，她没有动过一下，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是不是麻醉药效还没过？」
「药效早过了，」程妍顿了顿，继续说，「程素，你有没有想过，这次车祸是你身上的那个系统引发的。」
短暂的沉默。
程妍缓缓说道：「你说过，如果你不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她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你好几个月没有按着系统走，于是系统沉寂了好久，忽然间，它又给你发布一个任务，要你阻止她去拍卖会。」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拍卖会吗？因为她如果不去，那对胸针就会被顾泽拍下送给你，你再用来陷害我。然后我们会在程家对峙，会走向对立面，最后你失去的，都会回到我这儿。」
「城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一辆货车没人发觉，而货车引起的车祸，也很少有活下来的，更遑论只是轻伤。如果非要解释，那只能是因为，系统还需要她这个身份，还需要她这个身体，不是吗？」
我恍然大悟，我大彻大悟，难怪我醒不过来。
程妍仰视着程素：「你有没有办法让她回来？」
程素呼吸一滞，她语气颤抖着：「是因为我？」
没等她继续说话，我突然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程妍紧张地喊了程素的名字。
我急得抓耳挠腮，她们到底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她们发生了什么，我的耳畔陡然多出一个系统音：
「已解绑上一位宿主身份，正在核实当前宿主身份……身份确认成功，准备绑定……」
真被程妍猜中了，程素的那个系统准备使用我的身份，走原书的恶毒母亲剧情。
有什么东西正慢慢通过大脑，一点一点挤进我的身体。
虽然能感受到有异物侵入，可我看不到那个东西，自然也没法对付它。
我开始感到头疼，不过很快，头疼的就不是我了。
「绑定过程出现错误，正在解析……」
随即是一连串的报错电子音：
「解析失败，重新核实身份中……」
感谢系统把我的灵魂和身体进行了分离，我的灵魂现在可以在脑海里游走，我一边游走，一边通过电子音定位这个所谓的系统在哪。
它似乎没发觉我的灵魂已经站在了它面前，还在机械地重复它的举动：「已核实身份为程絮，准备再次绑定。」
我用手移到声音的来源处，打算摸出它的轮廓，只可惜我摸来摸去，都没碰到什么实物。我叹口气：「别急着绑定，你再核一下我的身份。」
电子音猝然中断，半分钟后，它说：「申请资料库权限。」
听起来像个 AI，AI 也是由程序组成的，而程序的思维很简单，它只有绝对的是和绝对的不是。我心神一动，决定利用 AI 的绝对思维来卡 bug。
我说：「资料库里，程絮的档案应该归档了。」
归档一般代表已死亡。
「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你应该出来确认一下。」
空间内忽然闪烁起红灯，紧接着，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蛋的模样。
「你说得对。」蛋如是说道。
它的表面有一只机械眼睛，那眼睛突然张开，放射出红外线扫描我全身，「已确认该身份为程絮。」
程絮既然已经死亡，那眼前的人就不可能是程絮。
「已确认程絮死亡……已确认该身份为程絮……已确认程絮死亡……」
果然，发现档案出现错误，系统运行开始卡顿，它重复着这两句话，身上蓝光不停闪现，有点像我电脑死机的模样。
我趁机抓住机会，猛然抓住它往地上一摔——再金贵的机器，也经不起这么一摔。
一次摔不坏，就多摔几次，虽然粗暴，但是管用。
摔了十几次后，蛋忽然裂成无数碎片，每片碎片弹射出许多数据，我粗略看了一眼，全是 0 和 1 两个数字。
数据慢慢消散，最后一个 1 消失时，我再一次看到了程絮。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与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几乎要以为那就是我。
「谢谢你解决了它。」她舒展了眉头。
我从她口中得知，原来这个系统最开始想要绑定的就是程絮，只是在绑定时忽然出了岔子，程絮的灵魂被传送到我身体中。没有归档的身体是不能被使用的，于是系统暂时转移到程素身上，它并不能使用程素的身体，所以才选择给程素发布任务，正因如此，程素不完成任务也没有惩罚。
它动用权限制造了一场车祸，好让我的档案状态变成死亡，它好使用我的身体。
但它没有想到，这具身体里的我，其实不是真正的程絮。
了解全部缘由之后，我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能和她们相处得很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我正要问「那你怎么办」，谁知她好似看透我的想法，又说道：「跨越时空消耗了我太多力量，我快要消亡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刚摇完头，却突然想起一个很关键也很俗套的问题：「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她笑起来：「因为你是平行时空的我啊。」
所以程素从来没觉得我是其他人，所以我能很快上手程氏繁琐的工作——那些被原世界亏欠的，我全都在这个世界找到了补偿。
她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醒来吧，她们在等你。」
我下意识动了下身体，发现身体果然自由了。
可能是因为系统从程素身体中离开了，所以她醒得很快。
见我缓缓睁开眼，程素眼睛一红，扑在我身上呜呜哭起来：「妈妈，我好怕你醒不过来。」
「没事了，别害怕，」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摸她的头，又艰难地把目光转向程妍，「你呢？你也在担心我醒不过来吗？」
程妍撇过头去：「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想笑她嘴硬，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在了病床旁的桌子上。
那上面放着一团糖纸，糖纸我还记得，是我圣诞那天，放在程妍手心的糖。
原来她把糖珍藏了这么久。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的伤过了三个月多才好完全。
伤好后，我开始跟着莫姨学做甜点，最开始是打算做糖来实现我对程妍的诺言，结果程素知道后表示她也想吃蛋糕，没办法，我只好又开始学做蛋糕。
程素没有系统后，程妍终于相信她们不会对立，但程妍是懂傲娇的，她的嘴永远比鸭子要硬。
我忍不住感慨，虽然受了点皮肉伤，不过大家总归建设起了一个美好的家。
9
两年后，高考成绩出来了。
程妍竟成了 A 省状元，被 A 大直接录取；而程妍早就在奥数冬令营上获得了金牌，直接被保送 A 大。
我高兴地为她们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庆祝宴会。
宴会上，她们第一次拥抱彼此，然后同时来拥抱我。
程妍伏在我肩上，轻声对我说：
「谢谢你跨越空间来爱我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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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1 11: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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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读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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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捉摸的她，和蜜罐里的故事
一纸玄语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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