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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大名鼎鼎沈修瑾彻底垮掉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356 更新:2026-06-09 11:10:29

大名鼎鼎沈修瑾彻底垮掉了

蚀骨危情

U 盘里的东西,拷贝进了手边的笔记本电脑,白煜行正要打开文件,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提醒你,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白煜行一阵愕然,但,郗辰的神色,少见的严肃……当真这么可怕?

白煜行带着一丝不信地点开视频。

一开始也没怎么样,突然的,白煜行睁大了双眼,惊呼出声:「这是什么!」他指着正在播放的视频。

「这才只是开始。」郗辰淡漠的说道。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他也像白煜行一样,带着不以为然。自然,最后也像白煜行一样,带着难以置信。

白煜行闭上了嘴,安静的房间里,两个大男人,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将这明显被剪切掉很多镜头的影像看完。

终于,电脑屏幕上一片黑暗。白煜行心脏飞快地跳动。一旁一支烟递了过来:「煜行,抽支烟。」

白煜行立刻伸出手去接过了郗辰递过来的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大口的白烟后,好半晌,才软在了靠背座椅上:「毁掉吧。」

郗辰拿着烟的手,颤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吸一口,捻熄在了烟灰缸里。

「恐怕不行。」

「他不能看到,他会彻底地疯掉的。」「他」指谁,再清楚不过。别说沈修瑾了,就是他一个不相干的人,看到这些,都是一个大冲击。

「你以为,没有他的拜托,我会花大量的时间人力去找这些影像?呵~简童……跟我有关系吗?」郗辰轻嘲地说道:「三年前找这些影像的时候,影像就坏掉了。你不会以为这些东西坏掉了,阿修就真的会不去找吧?」

「阿修找到我的时候,慎重地请我帮忙,他说他的时间有限,都要花在找他一时贪玩出游未归的妻子,但有些事情,不能再去得过且过,他必须要弄清楚。

煜行,你也知道我的,三个人中,我最贪玩,和你们比起来,我其他的东西比不过,惟独就是这些见不得光的偷鸡摸狗的事情最拿手。

阿修拜托我的时候,我想的是,无所谓啊,就是找个资料嘛,这种事情,和以往的那些不都一样吗?

但我没想到,这一找,就是三年。

头一年,我发现这个东西根本找不到,我没想过要放弃,煜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郗辰没有继续说,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一口,才垂眸落在白煜行的脸上:「因为我从没有见到过,阿修如此低三下气地求过谁。」

他弹了弹烟灰:「头一年找不到,阿修没有催过,阿修说过一句话:这个东西不好找。

煜行,你说,阿修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心里已经清楚,背后搞鬼的人不好对付。

第二年,我还是没有找到。阿修却更加诚恳地请求我继续找。

煜行,阿修都没放弃,我怎么能够放弃?」

他从白煜行的笔记本电脑里拔出 U 盘,「这个东西,我找了他三年。三年里,就和那个女人一样,音讯全无。现在找到了……是不是也可以说,那个女人,马上也会露面了?」

白煜行无法反驳,U 盘里的东西,对于郗辰和沈修瑾而言,都不只是普通的一个影像而已。

沈修瑾找那个女人三年。

郗辰找那个女人在那个地方的资料三年。

这些执着,又怎么是他白煜行轻飘飘的一句「毁掉吧」,就能够轻易毁掉的?

「你真的……要把这个拿去给阿修看?」白煜行仰起头,逆着光看郗辰,看不清楚郗辰的表情,但看到郗辰点头的动作。

他倏然站了起来:「好,我陪你去。」谁也说不准,阿修看到这些之后,是怎么样的想法。

两人往沈家大宅去。

……

沈家

书房里

三个男人,两个抱着手臂靠在书桌角,另一个满身酒气,眼球里血丝遍布了,却满脸铁青地坐在书桌后,死死盯着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咯吱咯吱……

牙槽紧咬的声音。

别看白煜行和郗辰好像满不在乎地站在一旁,两人却十分关注桌后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沈修瑾盯着视频看了好久好久,脸色发青,嘴唇紧抿,唇色却无比苍白。

这些……都是什么!

他以为的「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却是将人亲手推到万劫不复!

耳边是视频里那个女人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了的喊着「疼」和「冷」,而其他人谩骂羞辱和大声的哄笑声。

找来的视频有限,但仅仅是已经看到的,就已经叫人不寒而栗!

他的手在颤抖,好半晌,都拿不住鼠标。他一遍一遍地点击重复,一遍一遍的重复看,眼眶红得可怕。

「别再看了。」白煜行看不下去。

但沈修瑾就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一遍一遍去看,一遍一遍地痛着。

「别再看了!别再折磨自己了!」白煜行吼道。

但后者却再一次按下重复键。

沈修瑾的脸色一片惨白,薄唇已经呈现出一片死灰之色,却十分固执地死死盯着屏幕看。

白煜行忍不下去,「砰」的一声,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这一拳砸在书桌上,书桌上的笔都被砸得震动了一下:「阿修,别看了!她都已经走了三年了!三年,你连她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就算你把电脑看出一个洞来,又有什么用!」

白煜行本意却是不想沈修瑾继续再看下去,却适得其反。

白煜行的一句话,戳痛了沈修瑾心中最难以名状的痛!

三年了!那个女人走了三年,音讯全无!

她是真的不再对他有任何的思念了吧……而耳边还一直一直回荡着视频里女人压抑的哭声。

终于,被击垮了!再也忍不住,猛然双手捂住了脸,压抑地低吼一声!

白煜行脸色一变,立刻悄悄掏出来镇定剂,他跟随郗辰而来,就是怕发生面前的男人情绪失控的一幕!

白煜行的针管已经悬在了整个人已经伏在书桌上的男人的头顶,突然的,「也对……我又给过她什么?

都是痛苦的回忆。她又为什么还要呆在我的身边?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错,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男人失魂的呢喃声,「我有罪,我有罪,都是我的错,都是……」

他似乎神志不清起来。

白煜行脸色肃然,不再犹豫,手里的针管,利索地扎进趴在桌上神志俨然不太清楚的男人皮肉里。

「唔……」男人身体一僵,背部拉长的僵直,几秒后,突然地一软。

郗辰眼底闪过不忍,红着眼圈,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我说过,这个东西应该毁掉。现在你满意了?」白煜行将满肚子的邪火,发在郗辰身上:「这个东西不毁掉的话,就会毁掉阿修。现在,你满意了吗?」白煜行冷眼看着:

「大名鼎鼎的沈修瑾,彻底垮掉了!」

一大早起床,天色极好。

冲了个澡,披着一件浴袍,索索啦啦从盥洗室里出来,正要拉开窗帘,门口响起来两声叩门声。

陆明初放下了抓着窗帘的手,往门口去。

咔擦一声轻微声音,门开。

门里门外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陆明初稍稍顿了一下,下一刻,眸里狡黠一闪即逝。

「嗯哼?」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说不出的性感。

再配上他刚冲完澡,身上单薄的披上一件浴袍,整个人的模样,懒懒散散的,别说,还真的挺惑人的。

门外,女人眼珠转向别处,说了一句:「是你叫的早餐,其他人都在忙,昭昭还在睡懒觉,所以我……」所以她才替他送上早餐。

说其他人都在忙,其实整个民宿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本身民宿就不大,用不上那么多的人手。

早上是有一顿自助的,当然,和五星级酒店的比不了。只是寻常一些的早食而已,住宿的客人,下楼去吃,但也有碰上一些对早餐格外要求精致的,点餐送上房间来的。

陆明初这才看到,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眼底一丝惊诧……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看到,有哪家酒店用竹篮送餐的。

不过……这不重要。

菲薄的唇瓣便勾了起来。

「哦……」长长的一声「哦」,带着一丝鼻音,意味深长地一眼从门外女人的脸上瞭过:「拿进来吧。」

门外女人顿足,有些不喜:「陆先生自己不能够拿进去吗?」

陆明初清俊的眉眼一挑,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我是做惯这种事情的人吗?」

这种事情?

哪种事情?

女人暗自翻了翻白眼……又是一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

陆明初站在门口子,略微挑起半侧眉尾:「愣着干嘛?这么简单的事情,莫非做不了?」说着砸了砸嘴,「也对,大老板嘛。」

分明就是讽刺她!

女人看了他一眼,提着竹篮,抬脚跨进了房门。

背后又传来:「放在茶几上。」

她也只好再往里走去。

放下手里的竹篮,「陆先生先吃着,晚些房间打扫的时候,会有人收回去的。」

说着转身就往门口走,准备离开。

一抬头,陆明初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歪靠在门口,门虚掩着,发未干,还滴着水珠子,额发微翘,说不出一股慵懒。

她只好垂下眼皮不去看。

门口的男人一脸愉悦地欣赏着她微露出赧色的脸,倒是一点不在乎自己此刻慵懒魅惑的模样。

「老板,不一起吃早饭吗?」

女人伸手搭在虚掩的门柄上,一侧飞快地伸出一只修长精硕的臂膀,摁住了大门。

她抬起头,这莫名其妙的男人,笑得她心里不太爽快。

眉心微微一拧:「陆先生心肠那么好,怎么不请街边的乞丐吃饭?」

「好啊。」陆明初忽而轻快的一笑,突然收回了摁在门上的手:「老板,你昨天可是说过了,送我一套你喝茶的茶具,再给我一张你那样的躺椅。」

「是,我说过。吃完饭,我阿胜去搬。」

陆明初摇摇头:「那可不行。送人东西,当然要送到被人的心口上去。我要自己选。」

自己选?

「怎么……选?」这可有意思了,「难道我要把所有的茶具和躺椅搬到陆先生的面前,让陆先生一个一个过过目?」

「干嘛这么费劲。」陆明初愉快地笑,眼神都烁烁有光:「听说大理古城很热闹,好多新奇有趣的东西。

正好我想去看看,但我人生地不熟,老板反正都已经承诺送我茶具和躺椅,不如好人做到底,做一回地接,陪我逛逛大理古城。」

女人想也没有想:「昭昭醒了,我让昭昭陪你。」

正好昭昭那丫头,也正吵着要出去玩儿。

「不不不,」陆明初晃了晃食指,忽而弯腰压向了面前的女人,「这样就没诚意了。说要送我东西的是老板,陪我去选东西的当然也应该是老板啊。」

「……」她被面前突然放大的一张脸,给吓了一跳,这么近的距离看着,才发现,这人长得还真好看。

只是……她脑海里滑过一张面孔,脸色陡然发白……眉眼竟然有那么一丝的相似吗?

一阵苦涩,弥漫开来。

「让开!」压抑着自己,但平素慢条斯理说话,连那声音里的粗嘎如果不仔细注意,别人都不大听得出来的女人,此刻声线里却那么明显的粗嘎。

陆明初微微一怔:「喂,你怎……」怎么了……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他伸过去的手,被打歪。

「你离我远一点!」

陆明初呆滞地看着自己被打歪的手,手背上通红通红。

这女人……力道还真是大!

一咬牙,眯起眼,垂眸深深望了面前女人一眼,她满脸的苍白,前一秒还好好的,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惨白的唇瓣上……怎么突然就变了样?

眯眼细思起来,陆明初那么精明一个人,只需稍微一思考,便猜出个大概来。

槽牙努了努,眸底越发深沉起来。忽而沉着的脸,漾起了笑,一笑破开云雾,喉咙里溢出声声:

「老板,你不厚道嗯~刚刚那一巴掌打得我手都红了,好疼呢~」

女人下意识朝着他手背看去,果然通红一片……这男人的手生得好,修长白皙,指骨分明有力,指甲修得干净清爽……一看便是少有干活儿的手。

偏偏,还被她打出了一片血红。

而且,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被她迁怒了而已。

「嘶~还真疼,长这么大,都没有哪个女人打过我的手~」

陆明初捧着手,好一阵仔细地揉着……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眉心里都是强忍着疼痛的揪紧。

她心里本来的那一点不好意思,变成了愧疚。

「哎~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好了……」陆明初不看她,就捧着手背,满脸的无奈和担忧。

她心里那愧疚更加深了。

「算了……不就是手背被打红了吗?……人生总有那么几次第一次的。就当,就当是一个不太美妙的体验吧,本来来洱海是散心的,没有想到挨了打,哎……」陆明初自言自语着。

一旁的女人,眼底都快溢出来的愧疚:「好了好了,我陪你去逛大理古城,算作赔礼道歉。」

「啊!」陆明初惊叫一声,随后眼底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这多不好……太为难你了。」

「你会开车吧?我先下楼,你换好了衣服下来。我在楼下等你。」她说着就离开了。

陆明初看着她的背影,黑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从洱海去大理古城,每一个小镇都有专门开往那里的公交车。

不像是说市的那种大公交,是那种早年时候十几座的小巴士。

此刻,女人和陆明初开着民宿的皮卡,行驶在去大理古城的路上。

沿途大片的农田,高楼大厦在这里,是见不到的。

陆明初把车窗摇下来,「听歌吗?」

「随你。」女人慵懒地眯着眼,靠在副驾驶座的靠椅上,昏昏欲睡,着实没有说话的欲望。

陆明初眯眼看了她一眼。

风从车窗里吹进来,她那一头长及腰背的黑发,却怎么都有些碍眼了起来。

她的发被吹的有些凌乱,一缕额发,垂下耳边,男人伸出修长的指尖,靠了上去。

女人脸颊冰凉的触感袭来,顿时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微微警惕:「做什么?」

「发乱了。」他一笑,只当没看到她眼中的警惕,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掠起她掉落下的发,给她绾到耳后去。

「啪~」又是一巴掌,毫不客气就落在了陆明初白皙的手背上。

「嘶~」这女人!

陆明初眼底阴翳浮现,但下一刻,脸上便挂上了委屈:「老板~你这样不识好人心。我只是看你发乱了。顺手啊~」

顺手?

女人冷冷看着:「陆先生是不是就喜欢动手动脚?」

她恼,这分明就是登徒子。

「额……我那个什么……」那男人欲言又止。

女人半挑着眉:「那个什么?」

「就是……强迫症啊。」陆明初说出来的时候,俊美的容颜上,还闪过一丝羞赧,这模样,看得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一阵沉默……

强迫症……那就真的不能怪他了。

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这羞赧的模样,还有满眼的委屈,还真的,不像是说假话。

也许……错怪了他?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好开车。」

陆明初转过头去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狭长的凤眼都有些愉悦地眯了起来。

这之后一路,不再言语,车子里只有那首紫色烟花在不断的循环反复。

也不知道陆明初怎么受得了这种女人才爱听的歌曲,反正,这车里,唯有这一首歌,可以听。

按照导航走,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大理古城。

女人下车前,有言在先:「陆先生,先说好,我腿脚不太利索,走不快。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我陪你去挑选礼物,那可能就得迁就一下我的腿脚了。

当然,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那我现在也可以打个电话,给古城做生意的熟人,让他陪着陆先……」

没等她的话说完,陆明初就摆摆手:「不用别人,我就要你。」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

女人古怪地看了面前男人一眼,而后者,陆明初很快反应过来,哈哈一笑:「老板,说送我礼物的是你啊,又不是你的熟人。」

一句话,算是缓和了刚刚那句话带来的尴尬。

自从上一次问过这个女人名字后,没有得到结果,陆明初也就不再问了,一直「老板」「老板」的叫着。

女人也好像习以为常。

一家茶具店,在古城的小巷子里,地理位置并不特别的好,陆明初就跟在女人身后亦步亦趋,走得很慢,却在巷子尽头,看到这家隐于市井之中的小店。

很有些意思,进了门,古色古香。

「你看看,如果这家店里没有你喜欢的,我们再去其他店。」

她说完,就找了一张藤椅坐下来了。

店里的老板端来新茶,「怎么这么久不来我这儿坐坐?」

她拿起杯子,倒也不生疏地喝了一口:「就属你这儿的茶最好。」不答反说地看向刚刚走来的老板。

「你要是喜欢,回去的时候,给你捎上一罐。」茶具店的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们从三年前就认识了,彼此之间惺惺相惜。

陆明初看似在挑茶具,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简童。

「有喜欢的吗?」女人察觉到陆明初看过来的目光,放下茶杯,问到陆明初。

「有,」陆明初伸手一指博古架:「我要这一套。」

女人和茶具店老板同时看了过去,微微一愣。

茶具店老板意味深长:「这位先生可真会挑。」

而一旁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冲陆明初摇摇头,慢吞吞地说道:「那一套不行。」

陆明初品出来一些不同来,半挑着眉头:「理由呢?」

女人不语。

一旁茶具店的女老板笑了起来:「那一套茶具并不精美。不如重新选一套?」

「我就要这一套。」陆明初这会儿眯起眼笑眯眯的。

「无论如何都要那一套?」茶具店女老板收起了笑容,竟然有几分严肃。

陆明初没有立刻回答,黑眸却寸寸移到了女老板身旁沉默的女人身上……那一套茶具,他当然看得出工艺粗糙。在这一众的茶具中,这一套最显眼,因为只有它最粗糙。

本来也就是随意选的。

可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反应,却着实有趣。

「无论如何我都只要这一套。」陆明初的视线,紧紧胶着在藤椅上坐着的沉默女人身上,一边回答女老板的问题。

「它又不精美。」

「我喜欢。」

女老板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严肃一扫而进,站起身,穿着改良款旗袍的高挑身段,款款走向陆明初,素白的手,从博古架上取下来那一套茶具:

「很贵的哦。」

递给陆明初的时候,女老板笑着打趣。

「我喜欢。」

说着就主动掏出来钱包。

一旁响起簌簌拉拉的声音,斜刺里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我来。说好我送的。」

女老板先是看了一眼不顾腿脚不便,急匆匆走过来的女人,又抬头看向陆明初,面前这个男人,器宇轩昂,气度不凡,女老板浅笑露出一颗虎牙,手指从陆明初掏出来的钱上,挪到了一旁女人手里的钱。

女人松了一口气。

但……

突然一下子,女老板葱白的指尖,飞快地又挪到了陆明初的方向,飞快地从他的手中夺过了钱,也不数一下,到底有多少。

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将那一套茶具,飞快地递到了陆明初的手里:「这是你的了。」

一旁的女人,呆滞住了。

看了看女老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女老板眸子顾盼生辉之间,走到了柜台前,弯腰似乎拿起了什么,「这位先生这个给你。」

陆明初顺手接过,眼角余光却扫到名片上工整的一行小字,黑眸精光一闪。

「是什么?」女人没看到女老板递给陆明初的东西,有些狐疑地够着脑袋去看。

「没什么,名片。她想做我的生意而已。」陆明初大掌一握,不动声色地收回到口袋里去了。

等到两人出了这家店,陆明初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把茶具放回车里去。」

将茶具放到车里后,陆明初掏出口袋里的名片,一行小字,跃然于眼底:

你买走的是一个有故事的茶具。忆居的老板亲手做的茶具,丑死了。

关于它的故事,如果你有兴趣知道的话,打这支电话。

陆明初淡淡一笑,果然。

果然这套茶具有故事。

眼角余光扫到自己的手背,那里的红,退得只剩下一些,依稀是可以看得到的。

黑眸忽而眯起,嘴角陡然坏笑,只见一辆皮卡旁,一个身材高大匀称的男子,背对着大街,面向着驾驶座的门,不知道埋头在干什么。

如果有人此刻从他身后经过,一定会看到一个男人两只手臂不停地小幅度的耸动。

陆明初又用力地搓了搓手背,眉心微微拧着,不太满意,一咬牙,发狠,拧住手背的皮肉,狠狠二百七十度地用力一拧……对着阳光一照,嘿!现在满意多了!

这才兴高采烈地把车门关好,转身往那女人那边去。

「放好了?」

「嗯。」

「去了好久。」

「这里的路不太熟,刚刚走错了一个巷子口。」

女人问,男人答。

两人往主街走。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躺椅?」女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觉得你的那个就不错。」

女人点点头:「那好,我直接带你去那一家买吧。他们家是老手艺,一代传一代,贵是贵了点,可有贵的道理。」

「嗯嗯。」

女人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

行人从两人身边路过,便看到高大俊美的男人,迁就着女人,小步小步地跟随在身后,亦步亦趋,时不时扭头垂眼,温柔地看一眼身旁矮他一个头的女人。

那眼中,尽是温暖。

两人进了家具店,很快又出来,已然是谈好了一张躺椅,让对方小伙把货搬到他们的皮卡后面去。

这一来一回,走的路就多了,她慢慢走,也没什么,那家搬货的小伙却不注意,不小心地撞到了她。

噗通,便摔在地上。

「你怎么搬东西的!」陆明初恼了,赶紧蹲下身,「你没事吧?」

女人手撑着石板地,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没事,不怪他,我自己也没看到。」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裙上灰尘,抬起脚就准备往皮卡车的方向走过去。

小伙在一旁有些脸红:「对不住对不住,俺们没有看见。」

「不碍事。」

她说着,便往前走,走一步,眉心微微一拧。

默不作声,埋头继续走。

陆明初眼毒,长臂忽然伸了出去,巧劲儿一拽,微弯腰。

女人「啊」的一声,猝不及防被拽了一下,不及看眼前,微恼,眼睛瞪得溜溜圆:「你干什么!」

她怒喝。

却愣住。

面前,身材高大欣长的男人微弯腰,就蹲在她面前,一扭头,扬起笑,对她说:

「上来吧。」

她一愣,「神经病啊。」骂道一声,抬脚准备越过面前这个拦路的「大山」,那男人长臂就伸了过来,又是巧劲儿一拽,拽住了她,她低头看去,陆明初正好仰起头笑着看她。

笑容有几分痞气,有一些无赖:

「逞什么强?跌痛了就说,你不说我也不瞎,看得见。」

一边说,又扬起剑眉:

「上来,叫你上来,又不丢人。」

女人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不是丢不丢人的事儿,好么!

「我自己可以走,摔了一跤没那么严重,你起来……啊!」话未说完,便化作一声惊呼,她傻傻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还真的背着她走?

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一丝不喜,现如今,最厌烦别人强迫她做任何的事情,此刻陆明初的所为,就是她所不喜的。

挣扎起来:「放我下来,我不喜欢……」

她还没有说完,背着她走的男人,突然「嘶~」了一声,似乎被什么扯痛了一样。

「你……怎么了?」

她狐疑的问道。

「没事,没事没事。」陆明初只把那只受伤的手动了动,让手背更加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这一举动,便让女人看进眼里去,猛地一挣扎,用力一推他,她从他的背上下来,飞快拉住他那只手臂,把他手背翻过来……入眼,手背上一片通红!

「你……」这个是她打的吧?

「怎么……会这么严重?」都快两个小时过去了,这红肿都没有退掉吗?她……有用那么大的力气?

此刻,女人也有些迷糊分不清楚了。

直觉上好像那一巴掌并没有用很大很大很大的力气,至少力气没有大到现在还没有退去。

但……眼前「事实」摆在面前啊。

「你别这样表情啊。」陆明初扯出笑容来,「跟你没有关系的,我体质特殊。你别看它这么红啊,其实不痛的。」

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笑得毫不在乎,故作轻松的模样,女人垂下了头,心里有那么一丝的愧疚。

半晌,出声:「走吧。」

「还是我背你吧。」

女人摇摇头,径自往前走,虽然走的很慢,这一次陆明初也没有去强迫她。

送货的小伙,将藤椅弄伤了皮卡,又绑了带子,结结实实的。

「不再逛逛了吗?」女人抬头问一旁的男人:「不是说没有逛过大理古城?」

「下次吧,我对那个街边的烤乳扇觉得很有趣,下次你还陪我,成么?」

她有心拒绝,但一抬头,看着面前这男人兴致怏然的眼神,到嘴的拒绝又吞了回去,含糊地「嗯」了一声。

上了车,陆明初正要发动引擎。

「等一下。」

旁边女人忽然开口。

陆明初不解的扭过头:「嗯?」用眼神询问她,还有事吗?

女人默不作声,想了想,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来随身的药油:「手给我。」

「啊?」

女人不理会,伸手拉过他的手,拧开了药油,倒出一些在掌心里搓了搓,盖在了他的手背上,缓缓揉开来。

她的动作很慢,陆明初却看直了眼。

忽而,嘴角露出来一丝傻笑。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人缓慢地揉开药油,忽然开头道歉。

陆明初先是一愣,随后,「没事,都说了,是我自己体质特殊。还道什么歉。」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欢快地呐喊:

没事没事,最好多来几次!

「陆先生,你在看什么?」

一直到女人清淡的问话,缓缓响起的时候,陆明初才一恍,清醒过来:「啊?」半秒之后:

「你真好看。」

「你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顿住了。

手还抓着他的手。

陆明初心里那个美美的,抓呗,多抓一会儿,那手掌心里有电,麻酥酥的,流窜到四肢百骸,别说多舒畅了,简直比泰国那个按摩还要舒服。

「我没听清,陆先生……刚刚说的什么?」

陆明初舒服的眯了眼:「你真好好看。」

女人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眉眼中都是寒气:「下车。」

「啊?」

女人只当没看到,不理会,横过身子,够过手去,咔擦一下,把驾驶座那边的车门给开了,一推,淡淡道:「下车。」

陆明初想不通,女人们听到赞美,不都该高兴吗?

至少应该娇羞一下?

额……

「你下不下?」

陆明初把头摆的跟拨浪鼓……下车?怎么可能。

女人不再争执:「好,你不下,我下。」

陆明初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女人拉开车门,要下车……「喂!你还真下车?」一把拽住了女人的手腕,把她拉在车上。

但对上女人的眼睛……她不是开玩笑的!

「放开你的手,陆先生。」女人的眼神,层层落在陆明初的脸上,但却没有多少情绪。

那种淡漠的眼神,陆明初心里无端针头一扎的微痛,忽略了这痛,他突然有些气,非但没有放开,重重一拽。

女人猝不及防,被这大力一拽,拽向陆明初,一抬头,入眼紧实的胸膛,在眼前起伏。

「老板,你在气什么?

我弄不懂,我真心觉得你好看而已。

你不高兴的莫名其妙。」

「陆先生才莫名其妙吧,」女人反唇相讥:「陆先生动不动就喜欢和女人暧昧不清吗?

之前的事情就算了,那陆先生现在的行为算什么?」

他才奇怪吧。

她真美?

美什么?

她自己的模样,自己不清楚么?

早年的刘海,是为了遮额头上的疤痕,开了忆居之后,刘海就留长了,全部的梳到后头去,那么长一道疤痕……美?

这个人,要么就是天生的花花公子,遇到个女人,便有着暧昧不清的习惯。

要么就是拿她耍乐呵,不管哪种情况,她都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谁说的?谁说我喜欢和女人暧昧不清?」这个女人,是不是心里只有姓沈的混蛋?别的男人称赞她,便是登徒子?

他也只是真心地觉得刚才的她,很美很美而已!

他自己是不觉得,竟然吃味起来:

「如果我的行为,让老板你觉得暧昧的话,那么你听仔细了,」陆明初一把将想要挣脱开他臂弯的女人,重重摁回去:

「我喜欢老板,老板你不知道吗?」

「……」好半晌,女人没说话,也不动了。

「我只是想要对喜欢的人亲近,我觉得你就是很美。难道这也不可以吗?」陆明初是酸涩的,却又不能与怀中女人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垂眼看身前无动于衷的女人,心头一急……他告白了,他陆明初人生第一次告白,活了这么久,首次的对一个女人告白,可是这个女人却无动于衷……是不是,这个女人所有的感情都已经随着那个人,消耗殆尽了?

说不出心口那阵阵的疼痛是为什么,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

「陆先生,开玩笑要有个限度。」女人叹息一声,说道。

「谁和你开玩笑!」陆明初不管了,双手重重将女人箍在怀中,埋头重重吻上去,刚吻上去,软软的触感,唇瓣酥酥麻麻,似触电,但下一秒……

「嗷~~~」

可怜陆明初痛得嗷嗷大叫出声,手也松了一些,猝不及防忽然就被人重重一推,「砰咚」一声,从驾驶座上被推下去,摔到青石地板上去了。

坐在地上的时候,陆明初还有些不敢置信,抬起手,颤抖的指向车上的女人……她她她,够狠的。

咬了他,还把他推下车。

女人冲着他冷冷一笑,够着手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重重把车门拉上,咔擦一声,锁了车门。

「喂!喂喂!」

车里的人,把车窗摇下一点,冷笑道:「陆先生精力充沛,那就走着回去吧。」

冷笑着,车窗在陆明初的面前,重新升上去,他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她把车开走。

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去追车:「喂!老板!老板老板,你玩儿真的啊。等等我,等等。」

「喂,老板,你的腿,能开车吗?」

「老板,停一停……」

可怜陆明初拔腿追车,前面的车开的倒也不快,但也够陆明初追得够呛的了。

女人扫一眼自己的腿,犹豫一下,忽然踩了油门,车子噌的一下子开出去老远,直把陆明初甩开,车子消失在转角处。

转角树荫下,女人拿出自己手机,点开某个代驾APP,找来一个代驾司机。

她便坐在车中等,不多时,有人敲窗:「小姐,是你叫的代驾吗?」

「对,要去洱海,上来吧。」她把车门打开,代驾司机刚要上车,就被人狠狠挤开。

陆明初呼哧呼哧的大口大口喘气,怒瞪着眼:「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点危险意识都没有的?找代驾?

没看过那些报导中的黑代驾吗?

连代驾司机的证件都不看一下,就让上车,我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的命贱不值钱啊。」

说这无心,听者有意。

女人忽然深深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到头发,那上面汗水滴了下来,脖子都被汗湿……「你……不会一直追着跑过来的吧?」

男人给她一个「废话」的眼神,然后转身,掏出来钱包,低头一看,钱包空了,才想起刚刚在茶具店的时候,钱就花光了。

也不心疼,利落地摘下手腕上的手表,丢给了代价:「拿去,辛苦费。车不用你开了。」

说完立刻上车,不忘把车门关了。

「老板~」一扭头,可怜兮兮:「老板,我错了。」

女人看着他的模样,想了下,点点头:「知道错了就好。」

「嗯嗯嗯。」

没错儿,是错了,他就不应该这么突然莽撞,应该一点一点的来嘛。

「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说,别再跟我开这种玩笑,不好笑。」女人又说。

「嗯嗯,是是,不好笑,不好笑。」他把头点的飞快,承认错误飞快。

当然不好笑,他又不是跟她讲笑话~

女人看他认错态度诚恳积极……算了,不过就是一个租客,和从前那些住过忆居的旅客一样,不过是她生活中短暂停留便离去的过客罢了。

离开了忆居,谁和谁,又认识呢?

说过什么话,做过的事情,谁又在意呢?

夜深人静,忆居也入了梦乡。

洱海的夜,很静。

白天还很热,夜里,风却来了。

一道黑影,闪闪灭灭,往忆居一个角门走了去,那里有一个不长开启的木门,就是在忆居工作许久的帮工,也没见到过这扇门开启过。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钥匙入了孔,「咔嚓」一声,木门开了,门口的人,站着好一会儿,才抬脚走了进去。

她,是忆居的老板。

一个周围所有人眼中,脾气极好,温和平和的民宿老板。

但此刻,熟识她的人,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此刻人们眼中脾气温和的老板,神情冷漠,眼中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哀痛。

冷漠的脸,哀痛的眼,还有沉重的脚……「我,来看你了。」粗噶的声音,缓缓响起。

但屋子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

抬脚,往里走,忆居里,恐怕她最熟悉的地方,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这里。

没有开灯,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她很放心,这里的一物一件,都是她熟悉的得不能够再熟悉的了。

一路往前走去,意料之中,摸到了桌子的边缘,她的手,又在桌案上摸索一阵,摸到一物,『咔嚓』,刹那,火光亮了起来,她的手,举着点燃的火柴棍子,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还是凑到桌上两根香烛,点亮了起来。

「还记不记得,那一天,火光冲天,那么多的人,都在外头看着,也许火太大,也许我太不招人喜欢,那么多人只有你带头冲了进来……你这个傻瓜啊……」

蜡烛亮了,火柴灭了,她又从供桌上拿起香,凑到了烛光里点燃,慢吞吞地插进去香炉里,一切都很慢,抬起头,她看着面前的遗照:

「又是一年一度鬼节到,酆都城门(鬼门,传闻故去之人通往人间的必经之处)开的时候,阿鹿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桌案上的遗照,阿鹿笑的很灿烂,女人默然在桌案前,看着面前的遗照,她当然没有阿鹿的照片,也没有阿鹿的骨灰,遗照是她跟着自己的记忆,请路过洱海旅行的流浪画家画的。

明明……就是笑得那么灿烂。

女人狠狠捏住手掌……好不甘心啊。

「隔了阴阳了……阿鹿,你来看看我好不好?」女人鼻中发酸:「没有来洱海前,时常能够梦到你,怎么圆了阿鹿你的洱海梦了,你却不肯再来我梦里了?」

女人说着,眼中渐渐湿润:「阿鹿,你再不出现在我的梦里,我都快要把你的容貌忘记了。」

她不说孤单,却真的孤单。

她想念阿鹿,阿鹿却再也不出现在她的梦中。

昭昭很好,却走不进她心里去。

她说要好好的过每一天,就像她和阿鹿在那个铁笼子里的时候,阿鹿说的那样的看天看海看云,悠闲清静的每一天。

她很认真地照着阿鹿想要的生活,过着每一天……每一天的躺椅上躺着,品茶看天赏风景……却沉重得喘不过气。

她蹲下身,先前准备好的纸钱,一张一张捻起,丢进火盆里,一边与阿鹿絮絮叨叨,就好像阿鹿不曾死去,阿鹿就在她身边一样。

「你没有家人,我就是你的家人,在那边……再也不要这么倒霉的遇上我这样的会连累你的朋友了。」

话家常一般,直到纸钱烧光了,女人才缓缓站起身,蹲着久了,站起的时候,腿麻得一软,就要往后倒去。

来不及惊呼,她心知,这一下摔下去,绝对不轻。

快要倒仰摔倒地上的身体,腰上一个力道,将她扶住。

「小心点。」

女人下意识朝着身后看去,看到来人,脸色乍变:「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眼角余光往门口看去,明明记得很清楚,进来的时候,她把门关上了。

一双眼,警惕地盯着身后人,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来人一脸无辜:「我睡不着,下来散散步,正好走到这边啊,我看里头有亮光,就站在门口往里头看了一眼,真好看到你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

他又觑了一眼地上还有星火闪烁的火盆:「这么晚了,你在……烧纸?」

女人抿唇不说话。

「是亲人吗?」他微不可查拧了一下眉……阿陆是谁?

下意识就要往桌案上看,站在门口的时候,看不清楚这遗照的人。

女人有意去挡他的视线,无奈……个儿比他矮。

虽然遮住大半,他也还是能够看到。

女的?

「我听你喊阿陆……你的亲人吗?」

他试探地问。

女人脸色一变:「陆先生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吗?」

阿鹿,是链接她的现在和过去的那个人,尽管她很想忘记那段过去,很想忘记那个人那段爱,但它却真实存在着。

陆明初赶紧伸出手来举起:「OKOK,是我不好。老板,有吃的吗?」

……

深夜的 s 市,简家别墅,一场暴风雨要来。

简陌白颤抖的手里,拿着三份检查报告,他已经看着这三份报告大半天了。他的额头上还在滴着汗,不敢置信,甚至惊恐。

忽然,「唰」的站起来,举步大步朝着简振东和简夫人的卧室,急匆匆地跑过去,走廊里余留下简陌白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

急促的抠门声,惹恼了卧室里刚刚准备入睡的简振东,他脸上不耐发,「谁?」

「爸,快开门,是我。」

简振东听到是简陌白,脸色稍稍好转,一旁已经躺下的简夫人,也醒了:「陌白啊,你爸都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白天再说吧。」

门口的人,却不走:

「爸,你先开门,很重要的事情。」

简振东推一把简夫人:「去开门。」

简夫人无奈,只好起床套了一件家居服,走到门口,依然有些不高兴:

「陌白,这都这么晚了……」一边开门,一边说。

门一开,门口的儿子,如疾风骤雨,冲了进来,简夫人身上披着的一件外套都被冲撞落了地:「诶,你这孩子……」

「爸,你们知道妹妹在哪里,对不对!」简陌白一进来,就急不可耐地对着简振东质问。

气氛陡然清冷了下来。

简振东沉下来脸:「你哪有妹妹。」

「小童啊,简童!」

「我们家哪有什么简童小童的。以后不要再提这个逆女了。好了,天晚了,回去睡吧。」

「爸!我诊断出了白血病!你和我妈的配型都不成功!」三份报告,一份是他的白血病诊断报告,另外两份是他得知自己白血病之后,趁着他爸妈上个星期半年一次固定的身体全面检查,请相熟的医生,帮忙查配型的报告。

卧室里,悄无声息。

一片死寂,气氛有些可怕。

忽然!

「儿子,你……说什么?」

简夫人睁大双眼,期待地望着简陌白,期待刚刚是她听错了。

简陌白抿了抿嘴唇:「我检查出了白血病。」

他嘴唇惨白……虽说医生说,可以保守治疗,可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想要摆脱这个病,最好的办法是换肾。

简夫人顶不住了,身子晃了两下,扶住了身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一旁的简振东在看简陌白丢下的三张报告单,半晌抬起头问:

「这两张配对报告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我和你妈的样本?」

简陌白猛然一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熟悉得不能够再熟悉的脸,「爸!我得了白血病!这个时候,你关心的却不是我的身体,却是我怎么弄到你们的样本,怎么弄到的配型报告单?!」

简夫人冲过去:「儿子,儿子!你不要激动,你爸爸怎么会不关心你。」

简振东自知自己不占理,拧了一下眉:「我问这个报告单,是奇怪我和你妈没有做过这种配型检查。」

简陌白捏了捏拳头:「你和妈两个人上个星期不是做过了半年一次的身体检查吗?我托朋友留心。」

简振东明白了。

微微拧眉:

「何必偷偷摸摸的?你和我们说,我们难道还不会为了自己的儿子,去医院检查配型?」

「你爸爸说的对,我们难道会忍心自己的亲儿子受苦?」

简陌白只觉得苦涩难忍,闭了闭眼,拳头捏的发颤,猛然睁开眼:

「我不拿你们的样本托人做检查,怎么知道你们去做配对检查的时候,会不会自私地不肯救我,会不会动手脚扰乱结果?」

「陌、陌白,你在说什么啊!你可是我和你爸唯一的儿子啊!」简夫人震惊地望着面前的儿子,耳朵里还回荡着自己儿子的指责……这是她的儿子啊!怎么会这么看待她!

「陌白,你怎么能够这么说你的爸爸妈妈?难道爸妈在你的眼中,就是这么自私,自私到不愿意救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简夫人泪如雨下,简陌白不为所动,冷笑着道:

「难道不是吗?难道你们不自私吗?

童童呢?

童童也是你们的亲骨肉!

你们不也对她不管不顾吗?」

「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那是因为沈家的势力太大了,你们迫于沈修瑾的威胁,对吗?」

简陌白冷笑着望着简夫人:「我怎么敢相信你们?」

突然一记拳风砸向他,「你放肆!」简振东沉着一张脸,怒目相视。

「振东,振东,不要打,不要打!」简夫人心疼儿子,连忙阻拦在父子之间,拦住她丈夫:

「陌白得病了!他也是心急,白血病啊!你叫他能够怎样?他还是个孩子,他还没有成家,他就要面对死亡,他能不急吗?他能像个无事人一样吗!

振东!陌白是我们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啊!」

简振东深呼吸:「陌白,你不该这么想父母亲,我和你妈妈是你的父母亲!」

简陌白咬牙不再回嘴,想到什么,连忙抬头,追问:「爸,你肯定知道小童的下落,对不对?」

他期待地望着面前的亲生父亲。

简振东抿着嘴不说话。

简陌白伸手抓住简振东的衣袖:「爸,我们家只剩下小童可以救我了。求你告诉我小童的下落吧!」

「你胡说什么,你又没有和她配型,你怎么就知道她的配型就成功?」

简振东问道。

简夫人帮衬:「就是啊。找到童童,也不可能就配型成功啊。」

简振东挥挥手:「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托关系给你找肾源。全国这么多人,难道还找不到吗?国内没有,就去国外,爸爸一定救你。」

「陌白,不要熬夜,听你爸的,先回去睡吧,天大的事情,爸妈都会帮你。」简夫人心疼自己的儿子,却知道,再着急也没有用,只能让儿子先休息好,不要再耗费身体和精力了。

她朝着简陌白伸出手去。

「小童真的可以救我!小童的配型是成功的!小童是唯一可以救我的人啊!」简陌白明白他爸说的,可是,他不敢冒险啊。

肾源是多,可是万一,万一没有和他匹配的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得了这么严重可怕的病了,他爸却似乎并不是特别紧张。

简陌白激动地喊道:「小童十八岁那年就给血库留下样本,她和我说过,如果这个世上有得病的人,刚好和她配型成功,她愿意救人一命。

小童的配型,我……我也查过了大资料库。只有小童可以救我,她又是我的亲妹妹。

爸,你告诉我,小童人在哪儿?」

一旁的简夫人面如白纸,忽然激动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妈!你到底是想我病好,还是不好啊!」简陌白急切问道。

「不可能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不信,她不信,她不信!

「什么巧?简童是我妹妹,亲人之间,能够配型成功的几率,本来就大。」

简陌白弄不明白,他妈现在这反常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太怪异了。

「陌白!」简夫人突然伸手死死抓住简陌白的衣服:「你、你确定?」

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妈,你到底怎么了?」

「简童、简童她不是我女儿。」简夫人面色惨白,说完这句话,身上的力气好似全部用光了,泄了气地软倒在简陌白身上。

「妈,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简童她不是我女儿,你是有个妹妹,但是不是她,我生产的时候,是顺产,意识很清醒,生出来一个女孩儿,有个护士负责清理刚出生的孩子。等她弄好,我让她抱给我看,我的女儿,脚底心没有痔,可是小童的右脚心有颗黑痣。

我不敢说出去,我想过带她去医院验DNA,但是你爷爷那么喜欢她,她又从小被你爷爷带在身边养着,她从小就聪明,我要是真的带她去,那被你爷爷知道了……

你爷爷本来就不喜欢我的。」她也怕如果真的验DNA,被人知道,指不定被人胡乱猜测她跟别的男人怎么着:

「反正她是个女孩儿,我当时想,影响不到你。后来她自己把自己折腾进去了,我没阻拦,还有些庆幸。」

简陌白怔然。

忽然,一声轻嗤:「你也太自以为是,你以为老爷子是个会给别人养孙女的人吗?」一旁的简振东说道。

「你……什么意思?」简夫人木木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简童就是你的女儿,老爷子的亲孙女。

你以为老爷子健在的时候,我简家是什么样的光景?比不上沈家,但是整个 S 市里,这圈子里,谁不买我简家的账,卖我简家的人情?」

简振东回忆地说道,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能力,比不上简老爷子。

但简老爷子健在的时候,那时候的简家,却是风光无限。

简夫人愣住了,「我听不懂。」

她的丈夫,说老爷子干什么?

「老爷子厉害,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其实懂,心里很乱很乱,可她不愿意懂。

简振东轻嗤了一声:

「你以为老爷子是什么人?陌白都是养在我和你身边的,那个逆女却是老爷子养在自己的身边,亲手带大的。

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你以为老爷子分不清那个逆女是不是自己的亲孙女?」

「我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你不要说了,我不要听!」简夫人面色惨白,激动地想要捂住耳朵。

「如果那个逆女不是老爷子的亲孙女,你以为老爷子会给一个外人那么多的财产,会花那么大的力气培养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外人吗?」

轰!

耳边炸雷,简夫人如遭雷击,「唰」的一下子,面如死灰!

她不想听,不想信,可是容不得她不听,容不得她不信!,

「这一切,如果是真的,那我、我……」那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简夫人自言自语地呢喃,失神地盯着地面看。

简陌白对这一切,听之触目惊心!看简夫人神色不对劲,「妈,你没事吧?」

「妈?妈?」

简陌白看着简夫人神情怪异,他正想去碰简夫人。

突然!

面如死灰的女人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简振东,「我不信!你骗我!我生了个女儿,但是我还没下产床就亲眼看到,我女儿的右脚心里没有黑痣!」她不信,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

「我不信!」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不!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她女儿右脚心上根本没有痔!

「我亲眼看到的!你说老爷子不会弄错自己的亲孙女,我这个当妈的就会看错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这一切不是真的!

也不能够是真的!

不能!

平常的简夫人,是个温婉的女人,在简振东的面前,一向是温婉可人,虽然年纪大了,却也不让简振东讨厌。

但此刻,简夫人面目狰狞,简振东微微惊了一下,只拧一下眉,眉眼里一丝不可查的厌烦:

「你就没有想一想,为什么老爷子惟独把那个逆女从小养在身边?」

他看向简夫人:

「你也没有想过,你生产完在产床上看到的那个女婴,一开始就被掉包了?」

轰!

一声巨响,简夫人如遭雷劈!

简振东继续说:「早年时候,老爷子锋芒太盛,惹到一些人不高兴了。你生产前不久,因着一个竞标,老爷子动了别人碗里的蛋糕,所以你生产的时候,那人手下不知怎么就买通一个护士,就是抱孩子给你看的那个。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纠葛,老爷子却清楚。那个人也不想真的把老爷子往死里得罪,真的要动了简家的血脉,老爷子你别看平时平和话不多,发起狠来,能把人逼死。

所以那人买通护士,抱个别人的孩子给你看,又给老爷子发了个私信。

老爷子怎么会不懂那人这么做的意思?

那人言下之意是叫老爷子放手,老爷子的亲生血脉,他能够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玩儿狸猫换太子,老爷子要是还是不肯收手,那老爷子的孙女,他若是想要加害也能够做到。这是在警告老爷子。」

过世二十多年的事情了,简振东却记得很清楚,「我平生没有见过老爷子对谁服过软,惟独那一次。为了那个逆女,老爷子收了手,那可是数亿啊!不是人民币,是欧元!」

如果当时老爷子没有放手,那简家,就可以上到一个台阶,他也不需要如此惧怕沈修瑾!简家就不是现在的简家了!

简振东心中一阵懊恼。

「虽然那人换了别人家的女婴给你看,因为老爷子及时收手了,他们并没有对那个逆女动手。

但出了这么一件事,老爷子向来心细谨慎。对于那个逆女是不是简家血脉,就更加慎重了。亲子鉴定后,更是把那个逆女养在身边。你还认为她不是你的女儿?」

简夫人整个人抖成了筛糠,哆嗦着失色的嘴唇,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简振东:

「你既然都知道那些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知道小童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你、你当初……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心乱如麻!

那些年,她偷偷找她的亲生女儿,一直没有消息……原来,原来!

那些年,她看着小童入狱,不去袒护,不去探监。

她看着小童沦落到东皇那种地方,看着她卑微受辱。

当初她不阻拦,因为她知道小童不是她的孩子,她乐见其成。反正进去受苦的不是她的孩子,受委屈受屈辱被折磨,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她的丈夫告诉她,那个受尽苦难屈辱沦落如你卑微低下的女孩儿,是她的亲生女儿!

「啊!啊啊啊!简振东~!」简夫人崩溃了,头发散乱,两眼血丝遍布,猛然抬头,恶狠狠瞪着简振东:

「简振东!你怎么能!那是你亲生女儿啊!」

她疯了一般嘶喊:「简振东!你还是不是人!」虎毒不食子啊!

简夫人发了疯一样,朝着简振东扑了过去,从前低眉顺目乖巧可人的简夫人,竟对着她一向敬重的丈夫扑了过去,鲜红的指甲,对着她的丈夫一阵挠。

「简振东,你还是不是人!还是不是人啊!虎毒还不食子啊!!!你比禽兽还不如!」

「你疯了?」简夫人动手的时候,简振东还让着,但面前这个女人,跟疯了一样,更是把他骂得十分不堪,他恼怒一推:

「我不是人,我禽兽不如,你好到哪里去?

你大可以去带着那个逆女去做亲子鉴定!还不是你怕得罪老爷子,怕被老爷子知道之后更加不喜欢你?你自己有私心,你自己认不出自己的亲生骨肉,你怪谁?呵呵。」

简陌白从刚刚就一直呆若木鸡地僵硬地站在那里……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又是什么样的家人!

翌日

医院

「简总,您儿子这个并不是说要换肾。」医生与简振东解释起来:

「简陌白先生的情况,是需要有人和他的骨髓相匹配,他需要的不是换肾。」

简振东听着,大手一挥:

「那你就去给我儿子匹配适合的骨髓人选。」

那医生眼中显然有着一丝的不耐烦:

「简总,您还没有听明白,万千人当中,要骨髓配型成功的话,要符合几个条件,最好是亲人之间,亲人之间也更容易匹配上。」

简夫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和简振东之间的心结,怕是从此结下了。

「您和贵夫人的配型并不成功,」那医生说着,犹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一旁的简陌白:「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简陌白瞬间变了脸,却一声不吭,沉默寡言。

简夫人的眼眶酸涩了起来,保养合宜的手,轻轻压在了鼻子上,低垂着头,也是一声不吭。

看着这对母子,简振东心里烦躁起来:

「又不是绝症,哭丧着脸给谁看!」

简夫人倏然抬起头,那双年轻时也曾活泼青春的眼,即使年老了,也风韵犹存,但就是这双平时对着自己丈夫风情万种的眼睛,此刻却恶狠狠地瞪着她一直以来都崇拜着的丈夫。

那位医生是听到过一些关于简家人的事情的。

他是白血病这类病史的专家,接触过的病患也有豪门圈子里的,或者便是记者媒体的朋友,听过了简家的事情,他才会犹豫问是否还有兄弟姐妹。

但此刻,看着一家人的表情各自不同……那医生暗自警醒,这种豪门恩怨,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好,当下就说:

「这样吧,我们这边一定会积极寻找能够和简陌白先生匹配的骨髓,你们那边也动员一下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医院做一下检查。

虽然说,不是至亲之间的骨髓配型的成功率,并不高。

但06年的时候,也有过一个例子,一个教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朋友捐肾骨髓成功的。

这种事情说不好的。

但……你们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若是……若是家中还有直系亲属的话,那就赶紧让来配型。」

医生的话,说的滴水不漏,简家人都不笨,简陌白唇色发白。

「还有就是,简陌白先生,从现在开始,你要去办理住院手续。你目前的情况,必须化疗治疗,在这个化疗期间,如果能够找到配型成功的骨髓捐赠者的话,那就太好了。」

「化疗?」一直没有说话的简夫人,尖叫起来了,「医生,我们家陌白不化疗。他不能够化疗啊。」

医生看向自己被对方死死抓住的手腕,轻轻蹙了蹙眉:「夫人,你先冷静一下,松开您的手。」

简夫人「啊」了一声,堪堪松开紧握住医生手腕的那只手,满脸慌乱:「医生,我们陌白不化疗,坚决不化疗!」

「简陌白先生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化疗的话,情况会严重,夫人,你不要紧张,化疗并不可怕的……」

医生的话还没看有说完,简夫人就激动地反驳:

「怎么不可怕!我可是听说我老姐妹家的小儿子,就是化疗没扛过去,化疗死了的!」说着,态度十分强硬:

「总之!我们陌白坚决不化疗!」

医生拧着眉,最怕的就是这种不明事理,听风是雨的病患,虽然不喜欢,但还是要和简夫人解释清楚,废了好一番口舌,才堪堪说服了简夫人,自然,最后是简振东拍板下来:

「我去办住院手续。」

医生离开,简陌白失魂落魄地走向窗户边。

简夫人心在颤抖:「儿子,会找到匹配的骨髓捐赠者的,你爸说了,到时候多给对方钱就是了,你、你不要想不开。」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握住儿子的手。

下一秒!

站在窗户口的简陌白,突然转过身,死死抓住简夫人的手掌,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恳求道:

「妈!妈!您就告诉我小妹在哪里,您一定知道,对不对!对不对???妈?妈?您说话啊,您别不说话,您说一句话……您……您说话!」

简陌白「哐当」一下,朝着简母狠狠跪了下去,「我求您了!妈!我求求您了!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不想死啊!!!妈,妈,您吭吭声,成吗?」

他太清楚了,太清楚太清楚能够等到一个骨髓匹配成功的几率有多小!

也太清楚不是亲属血脉,配型成功的几率更小!

他不敢等啊!

简夫人望着这样无望求生的儿子,她眼里聚满了泪水,一眨眼,顺着脸庞滚落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说话。

「妈,就算小妹和所有人断绝了关系,可是小妹是您生的,她能够舍弃任何一个人,也不能舍弃自己的亲生母亲的!

妈,这三年,小妹不可能没和您联系,对不对?

小妹肯定有和您联系过,对不对?

您肯定知道小妹在哪里,对不对?」简陌白求生地望着面前的简母:

「妈,您别老哭啊,您跟我说话,成不成?啊?成不成?」

简夫人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只含泪对简陌白说了一句:

「陌白,你是小童的话,你还会认我这个母亲吗?」

她说完,痛苦地一闭眼……那些她对小童的不管不问,甚至幸灾乐祸的雪上加霜,至如今,才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耳光!

简陌白怔住了……他母亲的这句话,就像一个大锤子捶在他的心口上了。

「陌白,听话,我和你爸一定会动用所有的关系,不管多少钱,我们都会帮你治好的。

你是我和你爸的独子,是简家唯一的男丁。

无论如何,你爸爸也不会看着你不管不顾的。

我们一定会到最好的医生帮你看病。出高价给你找到合适的骨髓……」

「钱钱钱!妈!你心里清楚,要从那些不相干的人里,找到与我相匹配的骨髓,那比大海里捞针都要难!

妈!只有小妹能够救我,小妹的配型与我匹配。

你们赶紧找到小妹。」

简夫人听着眼泪往下掉,哽咽着说:

「陌白,你要知道,就算是真的让我们找到了小童,她还愿意救你吗?

还有,你也不要忘记,你小妹她……当年在那里吃了不少苦,她……只有一个肾!

她的身体,吃得消再给你移植骨髓吗?」

「我……」简陌白如遭雷击!

简童她……只有一个肾!

而他,却忘记了。

绝望地闭上眼,简陌白面如死灰,颤抖着唇瓣,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那句有些自私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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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7: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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