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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唯一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我，女扮男装，驰骋沙场，却不想和皇帝身体互换了！
好消息：现在他杀不了我。
坏消息：人活着难免有未来。
为了未来我还能活着，我借皇帝身份疯狂给自家赐免死金牌。
我爹：战功赫赫，赐金牌。
我娘：医术无双，赐金牌。
我奶：活得久，赐金牌。
……
看门狗阿花和大黄：会动，赐金牌。
再次互换。
皇帝穿着带有补丁的龙袍蹲在企图跑路的我面前：
「卿卿，我的老婆本被你赐没了，我可以来你家做上门女婿吗？」
大哥，你要做上门女婿你走门啊。
你堵我狗洞干什么？
1.
御花园，池塘边。
当朝皇帝贺彦泽已经骂骂咧咧半个时辰了，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
他骂得是真的脏啊，简直不堪入耳！
狗听了都摇头。
至于我为啥不摇头？
因为不敢。
他骂的人就是我。
这事儿说来话长，还得追溯到两个月前。
那时，我军痛击匈奴，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我作为一名小将领，得了不少赏赐。
人逢喜事精神爽，爽过头就容易飘了。
飘着飘着就到了怡红楼，还和花魁睡了一觉。
别误会，字面意思的睡觉，我一进门就把她打晕了。
她在床上躺着睡，我在桌上趴着睡。
小手儿都没牵，但是她昨天突然上门说让我负责，她怀了我的孩子。
我:「……」
笑死，我一个女的怎么让她怀？
没听说过呼吸同一片空气可以怀孕的。
这事儿一出，言官们揪着我不放，纷纷参我是好色之徒，德行有亏。
这群喷子，可别把我逼急了。
逼急了，我就……
我就憋回去。
比如现在。
只要我一说我是女的，贺彦泽就不可能一直骂我是色鬼，离了女人活不了。
虽然证明了我可以离开女人，但是肯定是活不了。
我还能怎么办？
今天的我是虞·哑巴·丘驰。
他骂一句，我头低一分，他再骂，我再低。
直到我头碰到了地面，贺彦泽大吼一句:「地上没有你这么大的地缝，起来回话！」
我猛地直起身，就把贺彦泽拱下了池塘。
慌乱中，我拉住他的袖子，却不想一同被拉入水中。
我:「我……咕噜咕噜……不会……咕噜咕噜……水……」
说完，我就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贺彦泽好像亲了我。
臭流氓！
非礼啊！
2.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我的束胸带还在不在。
一摸，别说束胸带了，胸都没了！
有的只是健硕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看得入迷，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尖流出。
急忙走到水盆边清洗。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水里倒映着的是贺彦泽的脸。
见鬼！
还以为是我做的生成了男儿的美梦，不想却是换脸的噩梦。
走上床，抄起一旁的玉枕砸晕了自己。
再睡会儿，一定是我没睡醒。
3.
再次醒来，就看到「我」双手环胸坐在床头，眼神冷得可以杀死人。
要命，还醒不过来了。
我抽出玉枕，准备来个二连击，却被一只手夺走了。
耳边响起了我的声音：「我不过骂了你几句，你就想拍死我？」
他无奈道：「你可放过我的身体吧。」
我翻身，把自己埋进刚扯过来的软枕里。
噩梦，全是噩梦。
「嘶。」
痛，太痛了。
头上传来的痛感清晰地昭示着这不是梦。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贺彦泽终于忍无可忍把我薅起来。
我们面对面，他咬牙切齿：「给朕解释一下吧，朕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我数次张口，未能蹦出一个字。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都说行动是最好的解释。
我拉起我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气极反笑：「你可真行！」
我下意识顶嘴：「没你行。」
哦豁，罪加一等。
今天也是作死的一天呢。
4.
死一样的沉默。
贺彦泽突然轻笑一声，凑近我，语气暧昧：「你怎么知道我行，试试？」
我猛地推开他。
真不敢相信，我的脸竟然可以这么猥琐。
他后背撞上床柱也没有生气，反而语调上扬地问我：「花魁的孩子不是你的咯？」
我无语，白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我拿什么让她怀？我有那能力吗？」
糟糕，我疯了，已经敢骂皇帝了。
他嘴角上扬，似没有听到一般。
把我按下，盖好被子。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看看你的药熬好了没有。」
贺彦泽说完，哼着小曲儿往殿外走了。
5.
听着声音渐渐远去，我才惊觉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了。
老话说伴君如伴虎，果然没错。
上一刻眼神冰冷，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下一刻，哼着小曲儿唱着歌，开心地走了。
这期间，竟然没有追究我为何女扮男装。
虽然他现在没有杀我，但是保不齐要秋后算账。
他可是杀了八个兄弟才坐上皇位的狼灭。
现在是他杀不了我，但是人活着难免有未来。
我要为我还能有未来努力！
思及此，我赶紧让贺彦泽的贴身太监去为我办件可以救我全家狗命的事。
6.
翌日，贺彦泽来找我用早膳。
我心惊胆战地吃完。
眼看贺彦泽准备起身去上朝，我立刻狗腿地凑上去:「陛下，你昨天落水受惊了，休息一天行不行？」
他凉凉地看我一眼，没有接话。
我大脑飞速转动，想起了我娘说过「撒娇女人最好命」。
我已经在贺彦泽面前暴露了是个女人的事实，那就实验一下。
为了我计划能够实施，今天就牺牲色相了。
我眼一闭心一横，摇着他的手:「陛下，好不好嘛~」
「呕。」
回应我的，是贺彦泽把刚刚用过的早膳吐了出来。
很好，我果然不适合当女人。
7.
我扔下一句「虞将军病了，快请太医」。
连忙带着大内总管小安子跑了。
太丢人了！
好在不让贺彦泽上朝的目的达到了。
我可以安心搞事情了。
8.
朝堂上，二十个太监捧着 203 块免死金牌站在屏风后面。
这 203 块保命符，是工人们连夜赶制出来的。
小安子捧着超长的圣旨站在一旁。
那上面，是我一个晚上没睡，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词。
我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小安子往前一步，开始宣读:
「镇北侯，战功赫赫，赐免死金牌一块。」
「镇北侯夫人，医术无双，救治伤员无数，赐免死金牌一块。」
「老夫人长寿，乃大齐鲜有的长寿老者，赐免死金牌一块。」
「……」
「镇北侯府看门狗阿花、大黄，会跑会跳，护院有功，赐免死金牌。」
小安子就这样捧着圣旨宣读了一个时辰，才将小太监们手里捧着的 203 块免死金牌的主人全部宣读完。
就这么说吧，凡是我镇北侯府能喘气儿的，都有牌子。
这场面，堪比皇帝选妃留牌子。
这盛世，如我所愿。
听说我爹下朝走的时候，生平第一次没骑马回去。
坐马车把金牌拉回去的。
9.
下朝后，我带着小安子去往寝宫。
一边走，一边吩咐:「这几天，若是虞丘驰找朕，就说朕病了，见不得人。」
「哦？是吗？臣看陛下生龙活虎，不像是病着的。」
「虞丘驰」从旁边的大圆柱后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那一刻，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
我拔腿就跑。
就出现了皇帝在前面跑，后面一堆人在追的名场面。
等我们都跑累了，我就被贺彦泽抓回寝宫。
我就知道，贺彦泽这些年，忙于政事，身体素质没我行。
虽然被抓了，还不是用我的身体。
贺彦泽刚刚黑着脸坐下，小安子就来通传镇北侯求见。
著名川剧表演艺术家·贺彦泽立刻换上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盯着我。
不是，他到底有没有弄清楚状况，现在他在我身体里面。
我爹要发火只能冲他，难道还敢冲我这个「皇帝」？
10.
事实证明，他真的敢。
我爹一进来，就直直地冲「贺彦泽」而来。
他的脚立马和我屁股来了个久违的拥抱。
不，应该是陌生的交流。
我学着贺彦泽的语气：「放肆！」
我爹丝毫不怕，甚至挽起了袖子。
「放肆是吧，我还有更放肆的。」
说着就揪起了我耳朵。
「翅膀硬了是吧，敢给你爹叫板了。」
我在贺彦泽的寝宫里，抱头鼠窜。
而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欢快地嗑了起来。
甚至嗑出了韵律感。
11.
我爹把我堵到宫殿角落便没有了动作。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贺彦泽的身体里？」
他哼笑一声：
「丹书铁券从古至今，只有六卷。」
「哪个皇帝会给一个大臣赐这么多？」
这波确实是我大意了。
我爹鄙夷地看着我：「能在皇宫里带头狂跑这事儿，陛下可做不出来。」
我反驳:「你都知道了，你还专门来羞辱我吗？」
我爹扬起手给了我一个暴栗。
「出去别说是我生的，丢人。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
哦……
我连狗都算进去了，但是漏了我自己。
「我再让他们赶一个。」
「你是不是傻，这不是有现成的吗？」见我满脸疑惑，「你把陛下拐上我们族谱，还用得着这些？他还能杀我们？」
好像很有道理……个屁。
贺彦泽喜欢男人！
要是他喜欢女人，我还能努努力，关键是他喜欢男人，我还能怎么办？
这个世界也没有变性手术啊。
12.
「朕觉着镇北侯所言甚是。」
贺彦泽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和我爹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伸出食指，左右摇晃。
「朕，不聋。」
他理了理衣服，站起来。
「镇北侯，前方带路。」
我和我爹一脸懵。
「朕去看看你家族谱还有没有朕的位置。」
我爹满脸笑意地走到贺彦泽的前面带路。
走到大殿门口，贺彦泽阴恻恻地转头：「顺便拿出我的正宫气势，料理了你未出世的孽种。」
这怎么突然间还演起来了，我哪有什么孽种？
我不在的这几年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精分？
13.
想来这些年贺彦泽过得也不容易。
毕竟，谁遇到父亲的继后给自己下药这种事，都会发疯。
我突然理解他了。
14.
贺彦泽走后，萧太后突然派人传话说皇帝许久不曾去看她了。
百善孝为先。
虽然我们几个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玩伴。
但苏婉儿毕竟嫁给了先帝，是贺彦泽的继母。
现在我是贺彦泽，就不能让他背上不孝的骂名。
我什么人都没带，一人去了慈宁宫。
不承想，苏婉儿竟然敢给皇帝下药！
这可是她继子。
就算未出阁前喜欢贺彦泽，但也不能如此枉顾人伦啊！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脚步却不能挪动半分。
苏婉儿痴迷地看着「我」，手开始不安分。
「你为什么就只喜欢虞丘驰啊？为什么看不到我呢？他是个男人啊，你们没有未来的。」
我心中震撼。
难道说，我在边关的时候写信提醒我离贺彦泽远一点，他是个断袖的人，是苏婉儿？
这边，苏婉儿已经开始宽衣解带。
「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要得到你。」
眼看她要来扒我的衣服，「虞丘驰」从外面破门而入。
带着我离开了慈宁宫。
15.
我的脸在发烫，浑身难受。
贺彦泽抱我进了寝宫就吩咐小安子去准备凉水。
暧昧在我们之间流动。
却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瞧我这脑子，这种事情，还得是我这个「男人」来。
就在我蓄好力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时候，门外传来小安子的声音:「虞世子，凉水备好了。」
贺彦泽咽了咽唾沫，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就把我扔到了木桶里。
在水里冷下来的不只有体温，还有我的脑子。
差一点啊！
就一点！
我就可以得到我爱慕了十五年的人！
小安子，你，可真是时候！
16.
是的，我爱慕贺彦泽。
我将自己浸泡在水里，脑中是驱散不了的过往。
从五岁那年起，到现在已经十五个年头了。
那时的我，身为女子，却做男子装扮，身体自然比其他同龄的孩童瘦小。
也就成为了世家公子哥儿们戏弄的对象。
在我无助的时候，是贺彦泽训斥了他们，让那帮孩童不再敢欺负我。
从那儿以后，我便爱黏在贺彦泽身边，寸步不离。
先皇后看贺彦泽喜欢和我一起玩，便请旨让我入宫做太子伴读。
一晃就是十二年。
十七岁时，我渐渐明白了我对贺彦泽的畸形感情。
我回想了好久，最后确定，从他为我出头开始，这个感情就已经种下。
这十二年，它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已去除不了。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不顾一切和他坦白。
那时，他可能会认为我恶心。
我怯懦了，所以我逃跑了，跑去了边关。
我让我爹带我走，反正他让我女扮男装是为了这个爵位。
那我就去疆场厮杀，更好地继承先祖风骨。
也逃离那畸形的感情。
不见，就不会相恋。
17.
不见，想念会疯长。
我在战场上不要命地冲锋陷阵。
别人都在寻求生路，只有我在寻求死亡。
我比任何人都狠。
我巴不得自己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
既保全了镇北侯府的荣誉，又能在畸形的爱恋中得到解脱。
18.
可是我娘这个神医，她还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每次都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渐渐地，他们也看出了不对劲。
一天，我娘哭倒在我爹怀里，而我手里，是她刚给我的假死药。
「秋池，走吧，吃了假死药，去做回女儿身，做回虞秋池，比起镇北侯的继承，娘更希望你快乐。」
我爹也满脸愧疚地看着我。
其实我应该怨他们的，但是也没有理由怨他们。
我娘生我的时候，大出血。
虽医术高明，但，医者不自医。
见我娘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我爹脑子一热，就喝了避子汤。
得知消息的奶奶，当即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给他上了一顿家法，让他去向列祖列宗赔罪。
镇北侯这一脉，有一个不成文的祖训。
因着先祖是穿越而来，坚持一夫一妻制，他的后人也必须如此。
我的祖先们，倒个个都是情种。
也许是因为和这世界格格不入吧，历来都只会有一个男丁降生。
但是，现在，断了。
跪了五天祠堂的我爹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对外宣称我是男丁。
我还在襁褓里，就被强行改变了性别。
19.
我做了几天思想斗争，就在我准备喝假死药的时候，一只信鸽停在了我的帐前。
打开一看，是让我远离贺彦泽的信。
信中详细阐述了贺彦泽是如何不近女色，对我如何倾心，要不顾世俗的眼光和我在一起。
笑死，怎么可能远离呢，我直接贴贴。
单相思变成双向奔赴，真好！
上阵杀敌都有干劲多了，迫切地想要收兵回去看他。
20.
但是在金銮殿看到他的那一刻，我退缩了。
他看我的眼神，算不上清白，而我却眼神回避，无法直视。
我不能毁掉他的名声，我不能让他在史书上有污点。
史书对他的描写应该是他卓越的政绩，他开创的太平盛世。
而非是对他性取向的蔑视。
受封完我就直奔怡红楼，顺带叫了花魁。
我以为我是猎人，没想到啊，我是个猎物。
她竟然让我喜当爹。
好气！
21.
泡了半个时辰，平复了心情，我走回了寝殿。
推开门，看到贺彦泽正在埋头批阅奏章。
见我回来，他抬头，语气轻柔:「先睡吧。」
那一刻，好像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就像我爹娘那样。
我决定勇敢一把，反正今天已经从苏婉儿那里得到答案了。
为了给自己壮势，我拿出打架的姿态。
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以最蛮横的态度说出了最娇羞的话语：「听说你喜欢我？」
他像个被调戏的小媳妇，红色爬上了脸颊和耳垂。
他眼神飘忽：「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哈？」
「我给你写信让你远离我，你就当真没有回来。」
我放开他的衣领，给他理好。
「那不是得赶跑匈奴才有脸见你吗？不然我拿什么解释我一声不吭跑西北的事？」
他肉眼可见地开心，我的嘴唇感受到一瞬的冰凉。
「那我原谅你了。」
流氓。
好像有什么忽略掉了？
原来是他自己写的信啊，贼喊捉贼。
诡计多端的男人。
22.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遭了，本朝还没有皇帝旷早朝的。
正当我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时候，贺彦泽从外面走进来，这次是真的贺彦泽。
也就是说，我们换回来了！
他一把把我揽进怀里，顺势低头亲啄了一下我的嘴。
动作很是熟练，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找人练过。
我满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在梦里已经演练了千百回。」
死鬼！
吃饭的时候，我猛然想起昨天咬舌的事情。
我心疼地问:「疼吗？」
他摇摇头：「幸好换了回来，不然你就遭老罪了。」
一想到昨天苏婉儿的行为，我就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她。
「以后我会为你报仇的，卿卿。」
我不满：「为什么不是现在？」
他故作高深：「时机未到。」
行吧，权谋的东西，不是我这种智商想得明白的。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最后叮嘱他一句：「到时候，别轻易放过她。」
「好！」
23.
朝中近来不太平，贺彦泽目前仅存的弟弟，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有点蠢蠢欲动。
虽然我智商有限，但我还是看明白了。
贺彦霖和太后是一伙儿的！
一个在前朝搞事，一个在后宫搞事。
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搞得贺彦泽都把我赶回侯府避风头了。
我和贺彦泽卿卿我我的时间都没了。
只能在朝堂上看见他人。
这天散朝后，贺彦泽让我留下。
见面后，贺彦泽给了我一道圣旨。
我扭扭捏捏，双脚在地上画圆。
用着我生平尽可能夹的夹子音：「给自己宣读赐婚圣旨不太好吧？」
「想什么呢？这是赐死苏婉儿的圣旨。」
「去吧，时机到了，亲手报仇去吧。」
呸！
渣男。
别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回家抱着花魁和孩子热炕头去！
24.
走到慈宁宫，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说时机到了。
苏婉儿显怀了。
她如破败的残花瘫在地上，眼里满是绝望。
自从我被药倒之后，贺彦泽把她身边的人全换成了自己的。
这三个月来，愣是没让她弄到一点堕胎药。
我走到她身边，真心发问:「为什么贺彦霖的女人都喜欢给肚子里的孩子换个爹呢？」
「你是，牡丹也是。」
她麻木地抬起头：「牡丹是谁？」
「怡红楼前花魁。」
她突然癫狂地笑。
笑着笑着就流下了泪:「都是玩玩而已，谁把谁当真?」
她突然从袖子里抽出匕首抵住我的脖子，朝着冲进门的侍卫喊道:「让贺彦泽来见我，不然我就杀了他！」
我把所有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没有笑出来。
我在战场上厮杀这么多年，居然有人拔刀威胁啊。
这也太有趣了，我喜欢。
那就，陪她玩会。
25.
贺彦泽过来的时候，眼里满是不解。
我给他递了个眼神，他瞬间意会。
立马装出紧张的样子：「苏婉儿，有话好好说，别伤害她！」
苏婉儿的泪越来越多：「贺彦泽，为什么你宁愿委屈自己献身给一个男人，也不愿看看我？」
「我也是武将世家啊，你要借将军府的力巩固地位，何必委身于男人呢？」
「强迫自己喜欢一个男人的滋味不好受吧？」
「没关系，我这就杀了他，你自由了！」
哈？！
贺彦霖洗脑功力这么强吗？
前段时间苏婉儿还在质问「贺彦泽」为什么不看她，为什么只喜欢虞丘驰，今天就变成为了借力才委身于我！
我家要这么厉害我还用整天提心吊胆，睡觉都不敢闭双眼，生怕哪天被发现是女子，满门抄斩？！
我直接反了不就好了！
贺彦泽也听笑了，问我:「玩够了吗？」
我点点头，反手将苏婉儿的手折了，夺过刀，刺进了她的心脏。
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附在她耳边：「婉儿，告诉你个秘密，我是女的。」
看着她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眸，我微笑问她：「开心吗？」
苏婉儿，死的时候，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像是……
解脱？
26.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朝中却谣言四起。
那天苏婉儿死前说的贺彦泽委身于我的谣言迅速传遍了大齐。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天她不是被洗脑篡改了记忆，而是这本身就是个局。
以她自己的死为饵的局。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我，她也知道我一定会因为想看好戏而任她挟持。
贺彦泽带过来的人里早就混入了贺彦霖的人。
我和贺彦泽都不会将这种疯话当真，甚至会发笑，错过解释时间。
而我们的无视，在他们眼中便是默认，谣言迅速散开，想解释也来不及了。
她还是那样，还是那样善于揣度人心。
若非困于在宫墙里，做个军师，是大齐之幸。
可惜，她不是。
27.
贺彦霖在朝中的党羽逼迫贺彦泽让位于贺彦霖。
理由是断袖之癖，不配为君。
可笑的是，其中几人自己私底下豢养栾宠，却跑出来指责别人。
第二日上朝，我未加掩饰，抛弃了我披了二十年的面具。
穿上了我渴望已久，却从未穿过的女装。
我也不知道我爹什么时候给我准备的湖蓝色的衣裙，我特别喜欢。
当我站在大殿上的时候，我无畏地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在满是震惊的目光中，我对上了龙椅上那双深情的眼。
我们都笑了。
28.
美好的东西总是易碎的。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刻出列，纷纷上奏要求贺彦泽将我家满门抄斩。
贺彦泽冷眼看着一个个出列的人，暗自记下名字。
等过几天这些人就挨个因为种种意外，死掉了。
等所有人过了一轮，贺彦泽装作为难地说:「可是，朕已经给镇北侯府赐了 203 块免死金牌，别说人，就是处死条狗都办不到。」
众人沉默。
唯独我爹的死对头，也是苏婉儿的父亲苏麟站出来，兴奋地说道:「臣恳请陛下处死没有免死金牌的罪魁祸首，虞丘驰。」
我爹大笑着站出列：「老匹夫，还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儿还真有一块。」
29.
接着，我爹让贺彦泽把在宫门口等候的管家传了进来。
老管家进来的时候捧着一个锦盒，我认得。
里面装的是先祖挣下的丹书铁券。
虽说自有史书记载以来一共只有六块，但陪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先祖恰好就有一块。
还是他用「天下太平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的理由从开国皇帝那里讨的。
这也是我爹当初敢让我女扮男装的原因。
贺彦泽坐在皇位上，笑得畅快。
「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件喜事要说与诸位听。」
小安子立马上前，宣读了封我为后，择吉日完婚的圣旨。
30.
钦天监还没算出吉日呢，贺彦霖就反了。
迅速被抓。
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而这一切的大功臣，就是那个想让我喜当爹的花魁牡丹。
她本是流民，被路过的贺彦霖所救。
贺彦霖见她根苗可以，便培养她做花魁，成为他在达官贵人中获取消息的棋子。
她爱上了他，所以义无反顾。
贺彦霖将她从深渊中解救出来，又推入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按理来说，牡丹视贺彦霖如神祇，是不会背叛他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神祇没有动她的孩子。
女子本柔弱，为母则刚。
牡丹上门碰瓷以后，我爹让她住进了我家。
就在贺彦泽跟我爹回去的那晚，贺彦霖派了杀手来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牡丹。
被我爹当场抓获，和盘托出。
知道真相的牡丹整整哭了一晚，第二天就敲开了我爹的书房，投敌了。
没错，就是我们。
要不说别惹女人呢。
狠起来真狠。
把贺彦霖卖得干干净净，底裤都没给他留。
还赠送了许多其他官员的秘密。
贺彦霖这傻子，老巢都被人捣了，还搁那儿做当皇帝的美梦呢。
不过他也是真的勇，敢于做孤胆英雄。
没有一个人追随他的情况下，还敢单枪匹马带刀入宫。
在宫门口就被扣下了，捆到了贺彦泽面前。
31.
押来的时候，我刚巧也在。
都败了还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看得我想抽他。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真不知道以前跟在我背后叫「驰哥哥」的人长大以后会长歪成这样。
小安子端来了毒酒，贺彦泽一边斟，一边说:
「他们八个不安分，所以他们死了。朕以为，你会是那个意外。」
贺彦霖不屑地笑了：「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杀我何须理由，不过是铲除异己罢了。」
我在一旁看得心焦：「蠢货，那八个皇子的手段哪一个不比你强，他们都死了，唯独留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还不是因为你们是一母同胞。」
贺彦霖梗着脖子吼道:「他留下我只是为了向天下彰显道德，杀光了没法交差！」
他自嘲一笑：「什么狗屁兄弟，我不稀罕，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曾出生。」
他凄然地看着贺彦泽：「我一出生就是棋子，是那个女人稳固地位的棋子。」
癫狂般大笑，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
「我怎么忘了呀，我亲爱的哥哥，我是，你也是。她也不爱你，她只爱她自己。」
又神情悲痛：「你还是比我幸运的，我只是她的备选，一个你出了意外的备选。」
贺彦泽不说话，应该也是戳中了他的内心。
「哥哥，像我们这样由两个冷血怪物生出来的人，就不配拥有幸福！」
贺彦泽警惕地看着他，拉着我的手，把我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呵，不用这么防备着我，我如今这样还能做什么呢？」
「驰哥哥，不，池姐姐，我就要死了，我告诉你两个秘密可好？」
我看着已经不正常的贺彦霖，没有再接话。
「你身旁的那个男人，也是个冷血怪物呢，他可是不择手段的。」
「你还不知道吧，你五岁时遭遇的那些欺负你的世家公子都是他安排的，否则就你镇北侯世子这个头衔也没有人敢动你。」
「还有啊，他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了，御书房里有个暗室，里面有你女装的丹青。」
说完，贺彦霖快速地用嘴叼起了桌上的毒酒，喝了下去。
32.
疯子的话本是不可信的。
可是，贺彦泽看向我的眼神里有讨好。
他的手微微颤动。
我太了解他了，却还是不死心。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挣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走了。
而他，没有追上来。
33.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到了家中。
我只觉得天塌了。
我曾以为的甜蜜回忆，都是被人刻意包装出来的。
都是假的！
我以为五岁的我遇到了大英雄，没想到却是始作俑者。
互换结束后，我问他。
若我真的是男子，和花魁有了孩子，他怎么办？
那时他说:「我爱你，而你是自由的。我曾努力过，而你做出了选择。那我会尊重祝福，默默守护。」
「无论卿卿是何种性别，我爱你，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其他任何附加条件。」
当初的情话有多么动人，现在就有多么可笑。
骗子！
骗人的人应该吞一千根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34.
我浑浑噩噩了好久，每天无精打采，日夜颠倒。
贺彦泽倒是每夜都来我院子门口站岗。
我没有搭理他。
直到这天夜里下暴雨，他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物的院子里，不肯离开。
皇帝在暴雨中接受洗礼，哪有臣子们安然入睡的道理。
全家会喘气儿的，全部都站在了我的小院子里陪皇帝淋雨。
站不下就往外挤，全部避开了遮雨的地方。
我无奈，只得打开房门：「进来吧。」
35.
进来后，他拿出了背后藏着的搓衣板，直直地跪下。
见此情形，我也赶忙跪下：「陛下快起来，臣福薄，承受不起。」
贺彦泽连忙把我拉起来按在凳子上。
「那你听我解释。」
我无奈点点头。
「我跪着吧，我心里舒坦些。」
见他如此坚持，我也没有阻拦。
「七岁那年，我在宫里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他好可爱，我好喜欢，好想和他一起玩儿。」
「可是我不能，听宫人说他是将军的儿子，父皇不喜欢我和将军走得近。」
「可是我还是好想和他玩啊，所以我安排了几个顽皮的世家子弟欺负他，到时候我再出现解救他，那我就不是无缘无故接近将军的儿子了。」
「万幸，我成功了。」
我听着二十二岁的贺彦泽讲述他七岁的想法，满脸黑线。
皇家的水，就是深。
七岁已经自导自演英雄救美了。
太可怕了。
见我不说话，贺彦泽起身走到角落捡起了一个盒子。
那是几天前小安子送来的，我没看就砸向了墙角。
他走到我面前，把里面的画卷摊在我面前，又跪了回去。
「这幅画是我们互换结束后的第一天画的，右下角我有写时间。」
「和岳父大人回府的路上，他和我讲卿卿很喜欢湖蓝色，很想穿一次女裙，但是因为他当年错误的决定，卿卿没有办法完成这么简单的愿望。」
「在路上，我专门去最大的成衣铺挑了一件湖蓝色女裙。」
「借助从岳母房中搬来的铜镜，我看到了卿卿穿女装的样子，可真美！」
「互换回来那天，我就画下了记忆中卿卿穿女裙的模样。」
是了，画像中的衣裙，就是我那天大殿上穿的那套。
我还以为，是我爹给我准备的。
是我高看他了。
36.
误会解除，危机解除。
我拉他起来，给他上药酒。
「跟谁学不好，你学我爹。」
「岳父大人说，这是道歉必备。」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搓衣板：「明天你亲自给他还回去，他三天一小跪，五天一大跪的，离不开这个。」
他搂着我，在我脸上亲一口：「都听卿卿的。」
「那我今天可以和卿卿一起入睡吗？」
「不可以，塌借你将就一晚。」
37.
第二天一早，他们两个要进宫去上朝，而我趁着用早膳的工夫向贺彦泽递了折子请假。
他们刚走出没几步，我娘就让我赶紧给我爹送蓑衣，恐有雨。
拿着蓑衣，悄悄地走到他们后面，就听到了他们两个的话。
我爹:「怎么样，我的苦肉计很妙吧？」
贺彦泽:「岳父大人真是高明，小婿佩服。」
我爹:「既然如此，贤婿要不把搓衣板要过去，当个纪念。」
贺彦泽:「既是岳父大人常用之物，小婿就不夺人所爱了。」
我爹:「贤婿啊，你有没有感受到一股子凉意，莫不是要变天了？」
我:猜对了，要翻天了。
转头就把蓑衣带了回去，遮个屁的雨，淋死最好。
38.
回屋收拾好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拜拜了您嘞，小爷我不玩啦。
正门是不能走了，爬狗洞吧。
狗洞后面是树林，幽静，是跑路的绝佳地点。
好不容易从狭窄的洞钻出来，就看到面前停了双靴子。
再抬头，是贺彦泽。
造型很是别致。
穿了身带补丁的龙袍蹲在我面前。
「卿卿，干吗呢？」
我爬出来，尴尬笑笑：「锻炼身体呢。」
贺彦泽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我岔开话题：「你来这儿干吗呢，你和我爹不是上朝去了吗？」
「我媳妇儿都要跑了，就让他们散了，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
你这么昏君，对得起你那些死在你手底下的兄弟们吗！
「那你这身打扮是？」
「刚抽空去看了眼国库，发现我老婆本都被卿卿赐给你家了，我特来应聘上门女婿。」
我好心地指了指门的方向：「门在那边，下次别堵我狗洞。」
「好的，那卿卿说，我能应聘成功吗？」
我朝他鞠了一躬：「祝你成功！」
脚底抹油，麻溜跑了。
贺彦泽立马跟着我跑。
我逃，他追，我插翅难飞。
39.
也不是不能单飞。
好不容易甩掉了他。
江湖，小爷我来啦！
找了家客栈准备歇脚和吃饭。
一进去就看到贺彦泽坐在最中间的桌子，旁边放着一个包袱。
正想慢慢退出去，他突然朝我招手：「卿卿，快来，都是你爱吃的。」
跑了一天，也饿了。
上去就是狼吞虎咽。
风卷残云般吃完以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贺彦泽旁边的包袱上。
「你这是？」
「我准备和卿卿一起，浪迹天涯！」
吃完饭，我赶紧和贺彦泽回到了紫禁城。
我自己胡闹可以，但是我不能带上贺彦泽，成为历史的罪人。
本想浪迹天涯，谁承想，是京城周边一日游。
40.
回去以后，贺彦泽立马让钦天监算日子，找最近的吉日结婚。
生怕我跑了。
笑死，我跑什么，他可是入赘的哎。
作为一名上门女婿，贺彦泽很爽快地答应了我家一夫一妻的祖训。
结婚当天，我终于摆脱了虞丘驰这个枷锁。
从此我便是虞秋池，大齐的皇后，大齐的女将军。
当然，作为一个有一定前瞻知识的穿越者后代，新婚第二天，送了贺彦泽一个新婚礼物——一个全新的搓衣板。
婚前专门买的，商户说质量贼好，可保 10 年不换。
都说实践出真知，希望贺彦泽可以给我答案。
（正文完）
【番外一:互换的真相】
1.
和贺彦泽结婚 50 年，我们一起度过了风风雨雨，育有两子三女。
有过争吵，但更多的是甜蜜。
这一生，我无憾亦无悔。
在一个很平静的午后，我们在躺椅上晒太阳，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们手牵着手，走向了地府。
2.
来到地府，记忆开始回笼。
原来我是酆都大帝新设的直系下属——幽都女判，也是他中意的儿媳人选。
而贺彦泽是酆都大帝唯一的儿子。
在我和贺彦泽看对眼后，按照惯例一起去人间历劫。
若能在人界相爱，则二人可在鬼界结为夫妻。
临走前，我突然想加大点难度。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当然要贯彻到底咯。
我上天让司命给我加上个女扮男装的设定增加历劫难度。
这种设定之下，随时可能掉脑袋。
我倒要看看这个怎么破局。
3.
我翻看生死簿的时候，突然想到一点。
按照凡间的规矩，很难会获得身体互换的机会。
当然，不排除自然形成的可能。
更加有可能的是有人从中作梗。
根据刚表明心意就换回来这件事，十有八九和酆都大帝脱不了干系。
更直接地说，和贺彦泽脱不了干系。
恰巧贺彦泽来阎罗殿找我。
我扬了扬手中的生死簿。
贺彦泽懂了。
看他仓皇的背影，大概是回家藏搓衣板去了。
4.
处理完公务回来，一推开门就看到贺彦泽站在正中间。
放下搓衣板，跪下，动作一气呵成。
主动开始交代:「是我让父皇如果在你 20 岁时，我们还没有互通心意的话就帮我一把的。」
「我也没想到是身体互换这么离谱的事。」
我点点头，打着哈欠，朝床边走去，自动屏蔽贺彦泽的话，快速入眠。
半梦半醒间，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番外二:苏婉儿】
1.
我再次见到苏婉儿是在我随酆都大帝巡视油锅地狱的时候。
她因生前残害了太多嫔妃而在此处受刑。
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女判大人，你愿意听听苏婉儿的故事吗？」
2.
我对她还是比较惋惜的。
就像对贺彦霖一样，我想不明白，我们当年那么要好的五个人，为何会长歪了两个。
我点头：
「愿闻其详。」
3.
我叫苏婉儿，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从未降生过。
我爹娘自我懂事起，就教我如何察言观色，揣度他人心理。
我学得很好。
他们要我做这些，其实是想把我送到皇帝身边，随时揣度圣意。
而皇帝的年纪，比我父亲要大。
4.
他们最早是要我当好嫡公主贺意欢的跟班。
我也很争气，我做到了，我在贺意欢的面前是知心姐姐的形象。
我成为了嫡公主的陪读，或者可以说是大她两岁的丫鬟。
在小孩不知美丑的年纪，他们给我准备的衣物却是透明的薄纱。
大概是那段时间，皇帝喜欢小孩子吧。
或许是没长开吧，皇帝没有看上我。
我平安地度过了所谓的童年。
5.
我在宫里每天心惊胆战的。
因为皇帝的种种禽兽行为，我怕自己有天逃不了。
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能够让我暂时忘掉这些东西的，只有意欢带我去找他两个兄长玩的时候。
她的嫡长兄身边有个较同龄人瘦小的男孩儿。
我们五个人，按年纪，我排第四。
他们三个总是很照顾我，从他们那里，我能够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我贪恋着。
6.
我十四岁那年，一切都不一样了。
给予我温暖的家人们在时光中走散了。
先是虞丘驰去了西北，再是太子贺彦泽鲜少进宫，常住太子府。
我们，走散了。
只剩下我和意欢。
7.
皇帝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像是猛兽盯着猎物。
我趁着出宫的机会，跑去太子府求救。
希望贺彦泽可以收了我，哪怕是妾也好，我不想被皇帝糟践。
他冷漠地拒绝了我：「我的心很小，只能容得下卿卿。」
卿卿，是贺彦泽对虞丘驰的专属称呼。
以前，我以为是兄弟情，现在看来……
我祈求，只要收了我就好，我不会破坏他们的感情。
他却说:「贞洁是男人给伴侣最好的礼物。」
「别说女人了，我府里连母马都没有。」
真是个情种。
也是个疯子。
8.
为了保护好自己，我和意欢寸步不离。
但是好人是不长命的。
在她十三岁，我十五岁的时候，她病逝了。
为她守灵时，我哭得不能自已。
而皇帝，见我哭得梨花带雨。
在灵堂里，让我成为了他的女人。
我的背后，是与世长辞的意欢。
我的身前，是只有兽欲的老禽兽。
9.
那天之后，我封妃了。
能从妃位做起的人不多，我就是一个。
但我并不开心。
我每次看见皇帝都会想起在灵堂的那个夜晚，会生理性呕吐。
偏皇帝又是最爱来我宫里。
我像条死鱼，让他摆布。
10.
可能皇帝也乏了吧。
我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渐渐对我产生了厌倦。
他很长时间都没来了。
宫里的人，惯会拜高踩低，克扣我的吃食和银钱是常有的事。
我不在乎。
对我来说是个好事。
11.
可我还是不得不争宠。
我发现意欢不是自己病死的，害死公主的真正凶手是舒妃，凭我的能力是无法动她的。
我要借皇帝的手，杀了她。
只能靠我仅有的美貌和年轻的肉体。
12.
为了体验那种状态，我让心腹给我找了几个男人。
我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什么是情动。
我记住了，反复练习那种状态下的神态和动作。
渐渐地，我可以控制了。
我穿着薄纱，第一次主动去御书房，找了皇帝。
那天，他很高兴，他以为自己又行了。
13.
我花了半年的时间布局，让皇帝赐死了舒妃。
我的意欢公主，可以瞑目了。
我也利用他的手，铲除了后宫里所有的异己。
现在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可以死了。
我给了他办事时吃的药丸，他生龙又活虎，其实里面包裹着慢性毒。
他也越来越依赖我，不断给我升位分。甚至让我成为了继后。
我执掌凤印那天，他死了，我成了太后。
14.
那时，我 17 岁。
没有了仇人，没有了目标，我就像抽干了浑身力气。
我找到一种方式。
我放任自己在欲海里沉沦。
把身边所有的太监都换成了男宠。
但我渐渐地不满足这些了。
我感觉太平淡了。
我开始勾引贺彦霖。
还有什么比继子更刺激呢？
没想到的是，我怀孕了。
这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我不想打掉，所以我要给他找个爹。
15.
太后怀孕是会被处死的。
但若是皇帝的孩子，就不会。
我下药迷倒了贺彦泽。
正准备下手的时候，虞丘驰竟然冲进来带走了贺彦泽。
贺彦泽把我身边的人全换了，把我囚禁在慈宁宫。
肚子一天天大了，我却无能为力。
16.
虞丘驰来赐死我时，我早就料到了。
我用匕首挟持了他。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也知道他一定会乖乖任我挟持，我了解他。
在他杀我的时候，我早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毫不意外。
我死前说的那些话，算是给我的情夫一些小小的助力，也是给贺彦泽当年见死不救的报复。
真正让我震惊的，是虞丘驰是女人。
公主曾担心她大哥是断袖，如今倒是解决了。
虞丘驰问我开心吗？其实我是开心的，我可以见到我的公主殿下了。
17.
听完了苏婉儿的讲述，我表情未变分毫。
「不愧是不近人情的幽都女判，听完这些你都没有触动吗？」
我未答。
这些年，我见过生死簿上各种惨剧。
虽说苏婉儿很惨，但也称不上最惨。
「我没有普度众生的能力，所以我摒弃了悲天悯人的心肠。」
18.
故事听完，我准备走了。
苏婉儿叫住了我：「驰哥哥，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分上，下一世，我可以投入畜生道吗？做人好累。」
天地轮回，自有天意，而我没有能力干涉。
下一世，她也会是人。
是太平盛世的普通人，在 500 年后。
「鬼界最多可停留 600 年，意欢在奈何桥等你。」
19.
500 年后，苏婉儿投胎去了。
贺意欢先她一步投胎。
她们是同时出生的双生姐妹。
意欢履行了她当姐姐保护苏婉儿的诺言。
那一世，她们平安顺遂，家庭美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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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6: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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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银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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