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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缝尸蛊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7474 更新:2026-06-09 11:10:34

未婚夫带着青梅逃婚,被撞得四分五裂。

我缝尸引蛊,将他救活,却还怪我害死了他的青梅,找降头师要害我。

他家灭门之祸时,他亲手勒着青梅的脖子,求我救他。

1

我出生的时候,我妈惨死。

据说尸体都被咬得不像人样,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白布才殓住。

我生来就满嘴牙,村里人都说是我咬破了我妈的肚皮钻出来,咬死了我妈。

外公抱着我放出话,要为我选一门贵婿,才能压得住我的煞气。

村里人都说我外公疯了,这么一个煞星,不掐死,还要配贵婿。

可就在当天,一辆又一辆的豪车开到了我家门口。

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带着自家儿孙来求婚的。

一直到晚上,还有外省里的车来,一辆比一辆豪……

车子从我家一直停到村口省道边上。

可外公一个个的批命,都没有选中。

一直到第二天,顾家抱着年仅三岁、奄奄一息的顾霆找上门,求我爷爷救命。

我外公说现在救他一命容易,但他二十四岁,还有一个死劫,得娶我为妻,才可以避过。

当时在场所有人都恨不得将自家儿子打个半死,再求婚。

顾家惊喜之外,求之不得,抱着顾霆直接跪下来求娶我。

外公用蛊术,救了顾霆一命。

然后取了我和顾霆的血,歃血为盟,烧了写好的婚书祭了天地。

顾家当时说要带我走,去城里读书。

可外公不肯,让顾家二十年后再来接我,正好应在顾霆二十四岁死劫前结婚。

但每年暑假要送顾霆到我家,和我培养感情。

外公是我们这寨子里蛊术、赶尸、缝尸、相术批命于一身的人,年轻的时候也在外面意气风发地闯荡过,有很大的名气。

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抱回我妈这一个女儿。

没人知道我外婆是谁,就像没人知道我生父是谁一样。

问外公,他只说学这些的都有五弊三缺,我无亲无故,煞气又重,最好不过,所以他将毕生所学,全部教给了我。

可相术批命,却不肯教我!

从记事起,顾霆每年暑假都来,却很不喜欢我,总是叫我草婆子,躲得我远远的。

我有时也会往他身上放蛊虫,吓唬他。

说好住一个暑假的,顾家心疼他在这穷乡僻壤不习惯,加上他家生意越做越大,顾霆这些年什么事都没有,有点后悔当年的定亲,也就每年来打个转,待上一两天就走。

后来,更甚至借口学业重,来都不来了。

村里人都笑话我,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外公却并不着急,只是告诉我,如果顾霆二十四岁前不肯娶我,我无论如何都要和活着的他拜天地,烧婚书成婚。

十九岁那年,外公坐在家门口等了大半年,一直到我过了二十岁生日,顾家都没人来接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让我嫁给顾霆,说要去找顾家,外公却说不用了。

可没过两个月,外公就死了。

他让顾家二十岁接走我,就是算到自己寿数已到,怕没人照顾我。

我按他的遗言,带着行李,找到了顾家。

可我一个没上过一天学的乡巴佬,顾家自然是看不上的,连门都没让我进。

顾霆更是连面都不露。

我在顾家别墅前坐了一天一夜,最后不得已拿出当年的婚书,告诉顾家,如果顾霆不在二十四岁前和我结婚,就会有死劫。

然后在顾家附近,租了个房子,安心地等。

顾家一直拖,拖到顾霆二十四岁生日的前一个月,或许是真的怕死劫吧。

才让一个管家和我传话,可以结婚,但要写好协议,顾家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想拿。

结婚只是为了顾霆的死劫,顾霆一过完二十四岁生日,渡了死劫,就办离婚,顾家会补偿我一笔钱。

我本来就只是按外公说的,履行婚约,所以也无所谓。

就这样,顾霆还不满意,跑过几次,都被顾家人给抓了回来。

他也来找过我几次,各种骂我不知好歹,朝我脸上砸钱,让我拿了钱滚。

他那小青梅柳飞飞,还带着一拨姐妹来找我撕头发。

但都被我用蛇吓走了。

在结婚的前几天,顾家怕他再跑,就将他锁在家里。

就在婚礼当天,我准备好了拜堂的一切,还刻意准备了要烧的婚书。

结果顾霆带着柳飞飞骑着鬼火逃婚,和油罐车撞上,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

顾家人当场就骂我扫把星,如果不是我逼婚,顾霆就不会逃婚,不会死。

说就是因为我,顾霆才有死劫!

顾妈更是狠狠地抽了我两巴掌!

我当时脑袋嗡嗡的,只得记外公说过,一定要在顾霆二十四岁前,活着和他拜堂成亲。

可他死了,怎么成亲?

那就只有缝尸续命,将他变成一个活死人。

于是和顾家立下承诺,让他们找回顾霆的尸体,我有办法救活他。

条件就是,救活后,他马上和我拜堂成亲。

顾家人骂我疯了。

可顾老太爷还记得当年外公的名头,居然同意了。

看着停尸床上四分五裂,不成人样的尸体。

我割破指尖,将血水滴在墨汁里,混着尸块上取下来的黑血,以及顾家取来的雄鸡血,慢慢调均。

然后取黑狗毛做的毛笔,在白面纸人上,一笔一画,描下顾霆的五官。

最后往心头扎上一针,取心头血点在纸人眉心,且以血开眼。

那血一沾到纸人,立马就渗了进去,血眼一开,笔描的五官变得立体,纸人瞬间栩栩如生。

我在纸人背面,写上顾霆的生辰八字,穿好寿衣,这才将纸人放在顾家准备好的棺材里。

然后将顾霆那四分五裂的尸块,小心地拿到棺材下面,开始缝合。

顾霆已死,我只得用这个办法蒙蔽鬼魂的鬼差,争取时间给顾霆缝尸,再以蛊虫活血生肉,让他变成一个活死人。

一直到顾霆七日回魂,我又用外公教我的秘术骗走鬼差,借着回魂术和控尸虫,强行将顾霆给救活了过来。

结果顾霆醒过来的第一眼,闻到我身上的尸臭味。

满脸厌恶地推开我,大叫着朝外跑,要去找柳飞飞。

我连熬了七天七夜,被他一推,直接就倒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面前却是蛟溟那张阴柔得比女子还好看三分的脸。

朝我阴阳怪气地笑道:「我为了看谁敢娶你,巴巴跑来喝喜酒。结果人家为了不娶你这个煞星,宁死逃婚。你耗费精血给他缝尸续命,人家一醒就去找青梅了。还是我抱你回来的呢……啧……」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我。

缝尸续命,这是有违背天道的,我正想问顾霆怎么样了,能不能现在就拜堂。

就听到门,砰的一声被踢开。

顾霆带着一身回魂香的味道,急冲进来,伸手就要来掐我的脖子:「龙旭彩,是不是你恨我没有娶你,所以下咒害死了飞飞!」

不过他手还没有伸到,蛟溟就一脚就将他踢倒在地。

凑到我耳边道:「如果不是想着你缝尸不容易,我一脚就将他踩得跟没缝一样。」

顾霆爬起来还要动手,却被赶来的顾家人急忙拉住了。

「龙旭彩,你这个草婆子,你不得好死。你们龙家人,学这些鬼东西,都不得好死。」顾霆还在门口大骂。

顾家的管家,朝我笑了笑:「少爷不记得车祸的事情,龙小姐见谅。」

这种死而复生,还缝尸的事情,顾家自然不会告诉这个宝贝疙瘩。

我也无所谓:「他马上就要过生日了,结婚的事情尽快安排。有没有宾客不要紧,拜个堂就可以了。」

怕顾家人不同意,我还刻意强调:「他死劫还没过,再死一次,我也救不了。」

顾管家只是笑应着,对我带着惧意,急匆匆地就跑了。

「我娶你不行吗?」蛟溟还来摸我的脸。

他本是一条山蛟,五年前发水走蛟,差点被石桥上挂的斩龙剑给斩了。

我机缘巧合,救了他,这些年他时不时来闹腾我,说着什么要以身相许。

不过他也知道,外公定下这婚约,肯定是有原因的,也没有太过闹腾。

本以为顾家会尽快安排拜堂的事情,结果第二天顾老爷子带着顾霆找上门来,话里话外的意思。

是我逼婚,才有了车祸。

既然有办法,救活顾霆,那肯定有办法救活柳飞飞,让我把柳飞飞也救活。

顾家和柳家也算是世交,我放出话可以救活顾霆的时候,他们怕柳家找麻烦,暗提了几句,所以柳飞飞那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现在也还冻在冰柜里。

我当时都气笑了。

他们以为缝尸续命,是缝个布娃娃吗?

如果不是顾霆和我有着歃血婚盟,而且趁着他尸血未僵,就开始缝尸,这才能活。

这都冻了好几天都硬了,针都扎不进去,怎么缝!

当初说好定下婚约,外公出手救顾霆的。

顾霆自己作死逃婚,现在我救活了一个,他们却还怪我害死另一个。

我强硬拒绝后,顾老太爷笑得阴恻恻地带着顾霆离开了。

蛟溟在一边满脸同情地看着我,不停地道:「这顾霆到底有什么好,你外公一定要你嫁他一次?」

反正死劫是顾霆的,我就不信,有了这次的事情,顾家还敢不把婚约当回事。

过好几天,我没等来顾家拜堂,却等来了连我都没办法复活的柳飞飞。

2

柳飞飞是和顾霆一起来的,两人腻歪得手脚恨不得都长一块。

搞得我都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趁着他俩都是尸块的时候,给缝在一起算了。

只是他们身上一股子的回魂香味,熏得蛟溟受不了,我身上的蛊虫都有点不安。

顾霆看向我时,目光中尽是厌恶,搂着柳飞飞:「龙旭彩,你以为会这些鬼把戏的,就只有你们龙家吗?」

「现在这社会,只要有钱,掌握资源,什么人都能为我所用。」顾霆手抚着柳飞飞的脖子。

朝我冷声道:「你外公当年说什么批命选个贵婿,压你身上的煞气,还不是算着我命极贵,看上了我家的钱。你不肯救飞飞,只要我们肯出钱,自然有人救飞飞。」

柳飞飞配合着顾霆,扭腰摆臀,显示自己身体灵活。

还将戴着鸽子蛋的手往我面前伸了伸:「还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逼婚,让我和阿霆经历生死考验,我们两家也不会同意我们结婚呢。」

那鸽子蛋很闪很亮,戒托是铂金的,也很亮。

就是因为这些亮,衬得柳飞飞的手,纤细青白,晶莹得好像刚从泡着的油里捞出来。

看人身体状况,指甲最直观的。

可她涂了亮银色的指甲油,什么都看不出来,就靠得太近,手上的回魂香味,窜到我鼻尖,让我一阵作呕。

她还不要命的,将手往我面前凑。

蛟溟在一边低笑,夸张地咋舌:「我要瞎了,要瞎了,太亮了……」

我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开柳飞飞的手。

指甲轻勾,在她手背划了一道,将她手背上的黏液勾了一些在指甲缝里。

侧头看向顾霆:「所以你今天带她来?就是告诉我,你们另请了高人?还是说要毁婚?」

歃血为盟,烧过婚书的,想退婚,也不是这么容易,还得办个法事。

这种死而复生的事情,本来应该做得隐秘。

我缝尸引蛊,救活顾霆,顾家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连顾霆自己都不知道。

一直以为车子撞上后,他飞了出去,晕了,只有柳飞飞死了。

柳飞飞都是由冻成冰疙瘩的尸块拼成的,怎么救活的,我不知道。

可她活了,不应该低调吗?

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放蛊只需要一点皮屑,一根头发,就能置对方于死地。

顾霆如果真心爱柳飞飞,失而复得,就该好好地把她藏起来。

居然还不怕死的,把她带到我面前?

不怕我再弄死她?

被我瞥着,顾霆有点恼,扯开柳飞飞就要往我面前凑,张开嘴就习惯性地要吼我。

一边的蛟溟清了清嗓子,他被打过,又立马怂得缩了回去。

朝我冷声道:「是你逼婚,害死了飞飞。现在我们救活了她,但她身体有点问题,得你往她身体里放入蛊虫,保证她一直好好地活着。」

我挑了挑眉,扫了柳飞飞一眼。

她浑身上下,都跟活人无异,更甚至比活人更加光彩照人。

就是通体肌肤,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油光。

而且那瞳孔的锁魂环,完全没有,就证明她没有还魂,只是魂魄被强行封在这具身体里。

不管是用的什么办法,这样不算复活,最多算是封了魂的行尸。

外表看起来再没有问题,内里已经开始腐烂,怪不得要这么浓的回魂香压着。

这种行尸,真的是很危险啊。

魂魄敏感,没有离体,被强行困在尸体里,会一点点感知到自己肉身在腐烂,那种痛苦,不会在这具由回魂香压着的尸体上体现。

可就像是作用在精神病人身上的幻觉,虚假,却又真实的痛苦。

而且想维持身体的机能,柳飞飞怕是……

我光是想着,居然有点兴奋!

「龙旭彩!」顾霆见我没理他,又低吼了一声:「只要你让飞飞完全活过来,我就跟你拜堂成亲。」

厚颜无耻,且无知无畏到这种地步。

我突然有点不明白,当初外公给顾霆批命的时候,到底算出了什么,让我一定嫁给他。

我只是低笑了一声,扭头看向蛟溟,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看出什么。

蛟溟眸光流转,眼底尽是疑惑和顾虑。

顾霆见我们目光交流,眼神缩了缩,伸手就要来扯我。

但手还没碰到我,我衣袖中间,一条翠绿的竹叶青立马昂首出来,对着顾霆咝咝的呲牙吐信。

还未咬着他,毒牙尖端已经有着毒液喷出。

他吓得慌忙后退,朝我低吼道:「你身上总放这些蛇啊,虫啊的,鬼都不敢娶你。」

我伸手点了点小青的额头,看着它缠着我手腕,又缩了回去。

瞥了顾霆一眼:「这事等三天后再说吧。」

顾家再三毁约,我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三天够我查出柳飞飞是怎么复活的了。

顾霆见状,眼带得意,朝我哼了一声,扯着柳飞飞就要走。

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柳飞飞突然凑到我面前:「我听说有种情蛊,可以让男子死心塌地地爱上女子。你既然这么想嫁给阿霆,为什么不给他放情蛊?」

「因为情爱,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啊。」我抬眼看着她,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他只要能和我拜堂成亲,爱你也无所谓,毕竟情蛊的爱是假的,你们才是真爱啊。」

一边蛟溟极为愉悦地闷笑。

顾霆却脸色铁青,扯着柳飞飞就朝外走。

「顾霆。」我看着他和柳飞飞交缠的十指,突然想起了什么。

朝他沉声道:「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就算你们是真爱,你还是尽量克制一下,免得……咳!」

柳飞飞这复活得太过诡异,那让她活过来的,还让顾霆来找我要蛊虫。

就怕等不到三天,就会想办法,从顾霆身上引走蛊虫。

男女之间,想吸精引蛊的办法,自然就是阴阳和合了。

柳飞飞听着,一脸娇羞地看着顾霆,低头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霆却先是哼了一声,昂了下头:「要你管!」

等他们将门重重甩上,我扭头瞪了闷笑的蛟溟:「看到了没。我复活的,脸色都会变,眼神流转,真的与活人无异。柳飞飞这种,连多余的表情都不能做,好像打多了针,脸都僵……」

我说到这里,心灵神至。

蛟溟也朝我道:「她一身回魂香,而且身带尸油,我居然没看明白是用什么缝合的尸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路子。」

「南洋降头师。」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特制的玻璃罐。

用风干的藤刺,将指甲里从柳飞飞手背上刮下的油脂弄出来,又将她那根头发丢进玻璃罐里。

蛟溟很默契地从冰箱里取了一颗鸡蛋,放在玻璃罐里。

然后拿着药水,给我清洗着手。

他虽是山蛟,却也属水,引着药水如同一条条小蛇般游走于我的指间:「太脏了,下次别碰她,谁知道她是靠什么活过来的。」

我看着那水蛇顺着我手指,游过手背,又往手腕上游。

蛟溟的目光也顺着那些细细的水蛇往上,眸色一点点变沉。

将玻璃罐盖上,轻叹了口气:「蛟溟,我和顾霆还有婚约。」

蛟溟冷哼了一声,手一挥,那覆满手背的药水,「哗」的一声,全部落入旁边的垃圾桶里。

歃血所结的婚盟,上达天听,下入地府,如若毁婚,身死道消,永无轮回。

顾霆是个普通人,他不懂,也可以不管不顾。

可我习的皆是阴术,缝尸引蛊,赶尸起魂,哪一个不是有违天道。

外公那么厉害,依旧逃不过五弊三缺,孤身抚养我到二十岁,熬到油尽灯枯。

蛟溟在山中修行千年,已有化龙之相,我不想他因为我……

我不敢看蛟溟,只是低头看着玻璃罐中的鸡蛋,和那根柳飞飞的头发。

鸡蛋孕育生命,生机旺,却又属阴,最受阴邪之物的喜欢。

这鸡蛋是我自己养的,埋在米糠里带过来的,对阴邪之物最具吸引力。

那根藤刺是我养的附生蛊,一点沾染上其他阴邪之物,藤刺就会吸收阴气,慢慢生长。

果然没一会,那根风干的藤刺,将刮上的那点油脂慢慢吸引掉,露出润泽的光芒。

刺身表面,还宛如柳飞飞一样,带着一点油光。

刺身下面,一点点长出细藤,率先就附在了柳飞飞那根头发上。

就在我以为藤刺要吸收头发上的养分时,却发现那根藤刺眨眼就变得干枯,反倒是柳飞飞那根头发,就好像活了过来,在玻璃罐里宛如蛇一般地游动。

带着毛囊的那一头,肉色的毛囊慢慢变黑,一点点拉长,似乎长出了一个头……

头发太细,就算玻璃罐因为凸面有放大的效果,我依旧看不清,正打算捧起来。

蛟溟却握住了我的手,朝我摇了摇头。

就在这一瞬间,那头发的毛囊昂起,宛如觅食的凶兽,直接扎向那枚鸡蛋。

连声音都没有,细小的头发,直接穿透蛋壳,跟着就像回巢的游蛇一般,整个缩进了鸡蛋里。

而蛋壳之上,除了那发丝大小的洞,连半点裂痕都没有。

「这东西很凶啊。」蛟溟怕那根头发吸食掉鸡蛋后,再行孕化,伸手就要向玻璃罐上轻轻一点,画下一道符纹,免得里面的东西孵化后,冲出来。

就在他画符的时候,鸡蛋却并没有像我们所想的一般,慢慢变黑变灰。

蛋壳之上,一点点地渗出油光,就像抹了一层油。

我看得奇怪。

忙掏出手电筒,隔着玻璃照着里面的鸡蛋。

光线穿透,却见里面那根头发,已经慢慢消融在蛋黄旁边的胚胎里面。

随着头发消融,暗红的血丝在胚胎里面游走,一只小鸡慢慢地开始孵化,长势极快。

我诧异地看了一眼蛟溟,心头突然猛跳,差点握不住手电筒。

蛟溟托着我的手,半搂着我,错着牙,语气阴森:「怪不得柳飞飞能复活!顾霆还有脸来找你,不知道死活!」

随着他话音一落,那鸡蛋里的胚胎瞬间长大,却一直未能长出绒毛,似乎就是一只无毛的小鸡崽。

没一会,一只通体油亮的小鸡破壳而出。

却并不「啾啾」地叫,一破壳,就张嘴将蛋壳连带残留的蛋液给啄着吃了。

那小鸡一张嘴,满嘴错落的黑牙,哪像是只小鸡,完全就是一只怪兽。

蛋壳三两口就被啄食完,那小鸡似乎还能看到我们。

漆黑的鸡眼里面,宛如黑水涌动,直接对着玻璃壁就啄了过来。

力度极大,啄得整个玻璃罐都咚咚作响,随着它啄,张大的大嘴里面,居然还有一条满是倒刺的舌头。

刮过玻璃壁,留下一道道宛如蜡状的东西,糊得我都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了。

它啄了几下,不能出来,越发地激动。

虽然没有进食,却还在长大,没一会就撑满了整个玻璃罐,眼看就要撑开罐盖了。

那鸡头之上,就有着无数肉色的肉芽长出来。

没一会,整个玻璃罐里面,就没有小鸡,只无数肉芽,宛如蠕虫一般在玻璃罐里翻滚蠕动。

蠕动之间,黏液牵丝,带着异样的光泽。

看上去,像极了柳飞飞身上的油光。

就算我养蛊无数,也有点恶心。

蛟溟冷哼一声,指尖在罐盖上轻轻一点。

画着的符纹一闪,整个玻璃罐瞬间火光大作。

里面瞬间传来婴儿尖锐的啼哭声,所有蠕虫,全部拉直了身体对着玻璃罐,似乎想挤破出来。

玻璃罐立马有了裂纹。

但火光一闪,连同玻璃罐都烧融成灰,那些蠕虫也瞬间不见了。

我看着桌子上的黑灰,轻呼了口气:「是蚯蚓降。」

「柳飞飞怀了顾霆的血肉。」蛟溟却一挥手,扭头看着我。

语气发冷:「阿彩,你坚守婚约。他却巫山暗渡,那降头师能用蚯蚓降复活柳飞飞,靠的就是她体内顾霆的血肉,与顾霆气息相连,借了你复活顾霆的蛊虫。」

「他怎么敢这样!」蛟溟气得脸色发黑。

一把扯起我:「他已经毁约,你还在守什么?我现在就去把他和那个柳飞飞烧成灰。然后带你回蛊寨!」

3

顾霆背弃婚约,蛟溟比我更气。

我也不知道他气什么,眼看他真的要走,忙一把揪住他。

朝他摇了摇头:「不对。」

「还不对!」蛟溟抚着我的脸,抵着我额头:「阿彩,我虽然不想你与他成婚。可他一再背弃你,我也容不得他。」

「哎。」我一抬眼,看着蛟溟眼底波光流转。

连忙扭过头去:「外公批命很准。顾霆十二三岁的时候,还是会去蛊寨过暑假的,那时他对我又怕又厌恶,我也会下情蛊了。」

蛟溟冷呵了一声:「可下情蛊,也得你先对他有情,一点情丝不引,才能让他情根深种。」

我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顾霆长得还是不错的,十二三岁的时候,更是少年意气,我那时对他还是有点希冀的。下个情蛊也……」

「阿彩!」蛟溟双手紧捧着我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你怎么没下情蛊?」

「外公说不用。」我也眼带疑惑,低声道:「他说,情之一字,也是相互的。如若顾霆中了情蛊,肯定对我百依百顺,竭力讨好。」

「他长得又好,性情也还行,家里又有钱,如果……」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

不敢去看蛟溟越发黑的脸:「就怕到时顾霆中的是情蛊,我自己反倒以假为真,生了情。外公说顺其自然就好,不准我下情蛊。」

后来顾霆不来了,他也没下过蛊,或是逼顾霆去蛊寨。

外公批命很准,料定顾霆二十四岁有死劫,只有与我成婚才能渡。

他这次死,一是逃婚导致意外。

可从命术上说,是他让柳飞飞怀孕,违背了婚约,遭了天谴。

我心底隐约有什么闪过,有点明白外公为什么让我一定要和顾霆成亲了。

蛟溟明显也想明白了,眸光转了转,突然就笑了,在我额头重重地亲了一下:「我知道外公,为什么不教你批命相术了。」

他这一亲,极为用力。

我脸上一热,连忙推开他:「是我外公,你别跟着乱叫。」

后退了几步,静了下心神,这才低咳一声道:「只怕那降头师,来之不善。」

降头这东西,本就是蛊术与南洋邪术相结合而成的。

蛊术讲究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也算符合天道。

可降头术,用的却是些人骨、尸油,修炼法术过程极为恐怖,有违背天道。

外公生前,给我看了不少有关降头术的资料。

要不然,我也不会一看刚才那满玻璃罐的东西,就知道是蚯蚓降。

可外公似乎对降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恨意,我当初就猜他和降头师有过节。

从顾霆逃婚死,到现在不过半月。

用蚯蚓降复活柳飞飞至少也得好几天。

那降头师更甚至借了我复活顾霆的蛊,还直接让顾霆带柳飞飞来找我,让我引蛊复活柳飞飞。

这一是挑衅,二是激怒我。

「你的意思是,那降头师救柳飞飞,接近顾家,是冲你来的?」蛟溟冷哼一声。

伸手抚着我的脸:「不过是阴沟里的臭老鼠,还敢叫嚣。」

万事万物,同源必定相争。

降头与蛊术同源,口碑却比蛊术低了不知道多少。

现在南洋降头,借着帮些想爆红的明星,或是想上位的三儿,声名在外。

可蛊术,却几乎成了传说。

这几十年来,唯一借蛊术穿出名头的,也就只有外公。

现在就只有我。

而顾霆与我有婚约,就算他先不仁,我也不可不义。

那降头师从顾霆下手,与我相斗,确实选对了。

我知道外公的意思了,更不会在顾霆与我成亲前,死掉了。

先让顾霆和我拜天地成亲,才是大事。

蛟溟也知道我的打算,轻叹了口气道:「看顾家的德性,就算你引蛊复活柳飞飞,也不会让顾霆和你拜堂。」

「那降头师复活了你都不能复活的柳飞飞,怕更得顾家信任。而且他只要钱,对于顾家而言,更好控制。」蛟溟语气微沉。

朝我道:「要不我绑了顾霆来,和你拜堂!然后他死了,你当了寡妇,嘿嘿……」

蛟溟说着说着,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

我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拜堂成亲,得有高堂在座,六亲观礼。难道你将顾家所有人,都绑过来?」

「而且既然要借顾霆,碰过五弊三缺,就是要应天道,你这样,是作弊啊。」我实在没好气。

眼看蛟溟脸带失落,忙安慰道:「不过也不用担心,等看今晚。」

顾霆从来都不信我,我对他的提醒,怕是没什么用。

而柳飞飞是借着腹中骨血,引了顾霆身上的蛊虫才能复活。

就算出于本能,晚上怕也会和顾霆……咳咳!

蛟溟脸上尽是兴奋,凑到我面前道:「我虽然不会批命相术,但出于蛟龙本性,看风水,观祖坟的本事,还是有的。要不你带我去看看顾家的祖坟?」

一命二运三风水。

四积阴德,五读书。

外公让我嫁顾霆,大概就是让他承了我的五弊三缺。

那么,以外公的相术,自然是算出顾霆命有此劫,而顾家却有能力承担我命中的五弊三缺,且我不会有损自己的阴德。

也就是说,顾家祖上要么积了大阴德,要么就是占了宝穴,庇护着顾家。

但顾霆这个独孙,却命有死劫,该断子绝孙。

肯定是顾爸顾妈做了极损阴德的事情,让祖上的庇护不得落下。

外公就是借着这中间的矛盾和损耗,让顾家承了我的五弊三缺,帮着天道还了这一笔阴德债。

外公为了我,选了顾家,真的是耗尽了心血。

我心头一阵阵发酸。

蛟溟握了握我的手,将我搂在怀里,拍了拍我的背。

打定了主意,当天下午,我去买了一堆东西。

到了晚上,由蛟溟带着我,借着隐身,暗中潜入了顾家。

还没进入顾家门,别说蛟溟,我都感觉不对了。

已经晚上十点了,顾家的保姆却还在清理厨房垃圾。

很多黑色的大袋子,透着一股子的恶臭味和鸡味……

用带轮子的大垃圾桶,装了满满四桶,往外面的皮卡车上拉。

我和蛟溟趁着她们开车后,到后面的车厢打开看了一眼。

黑色的垃圾袋里,全是刚长出冠的小公鸡,都都被放干了血。

但那股恶臭,却并不是放血这些鸡身上传来的。

而是两只被咬着,吸干了血的小公鸡。

那伤口处,有着一些细若蚯蚓的东西在蠕动。

整只鸡,里面怕已经被蚯蚓给吃空了。

更甚至还有一些,爬出来,吃其他的死鸡。

蛟溟将垃圾桶盖上,冷声道:「看样子顾家知道柳飞飞不对劲,却还是用鸡血养着她体内的蚯蚓降。」

「同样是复活,顾霆这么正常,柳飞飞这么怪,他们却还养着她,就不怕吗?」蛟溟脸上全是不解。

「他们更怕我报复。而且,他们并不在意柳飞飞是不是怪,她又不是顾家人。」我冷哼一声,将垃圾桶盖上,拉着蛟溟跳下车。

草婆子出了名的有仇必报,顾霆一直对成婚抗拒,顾家也与我算是撕破了脸。

现在请了降头师与我打擂台,就是想弄死我吧。

毕竟外公不在了,我死了,谁也威胁不到顾家了。

蛟溟只是呵呵地笑:「顾家难道以为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白脸?」

「嗯!」我想到顾家人见到蛟溟时,那种鄙视的眼神,也不由得好笑。

长得好看的东西,总是带着一种迷惑性的。

蛟溟先是冷哼了一声,跟着又跟只偷腥的猫一样,在我耳边一个劲地问:「你也觉得我长得好看?对不对?是不是比顾霆更好看?」

我不得不承认,性格和物种无关。

蛟溟一旦走蛟成功,就化龙了。

可他一点龙的神秘、高冷、威严都没有,反倒话多还黏糊。

一直到回到顾家别墅,蛟溟才停止这些个无脑的问题。

顾家别墅里面,顾家人都搬走了。

我们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个降头师。

只找到了泡在一浴缸鸡血里的柳飞飞。

她失了魂,只有身体泡在鸡血里。

明显能看到有无数肉色蚯蚓从她身体中间钻出来,在鸡血中游动,贪婪地吸食着鸡血,再一点点地变得好像肉条一样腥红。

蚯蚓这东西,断而再生。

肉壁全是蛋白质,如若以血为食,腹腔皆是血水,用来缝合尸体,倒是真的合适。

在浴缸边上,点着一炉香,赫然就是回魂香。

看样子柳飞飞的魂,可能被那降头师引走了,免得她魂在尸体里,看着自己这怪样子,吓到了。

回魂香这东西,太过诡异,香味持久。

蛟溟受不了,我身上的蛊虫也受不了。

我们只不过看了一眼,就在别墅里找顾霆。

他有我的控尸虫在体内,又有蛊虫一点点激发肉体活性,倒没什么事。

似乎是在和他父母打电话,再三确认那降头师是不是能解决我,他是不是真不用和我结婚。

蛟溟听着只是脸色发沉:「果然顾家打算用降头师对付你。」

我只是轻笑:「这样也好,免得我心生愧疚。」

顾霆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一个劲地催那降头师快点下手,他要和柳飞飞在一起。

蛟溟只是冷笑,凑到我耳边道:「你说他知不知道,蛊师一死,他体内的蛊虫也会死。那他就会变成一具腐尸?」

他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我死,他也会死!

没等我回答,泡完鸡血澡的柳飞飞就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条露背低胸,长度只到腰下一点的吊带。

刚泡过鸡血澡,体内的蚯蚓降很有活力。

所以她浑身晶莹光泽,带着微微的粉色。

身上的回魂香,我和蛟溟闻不得,可刚从死返魂的顾霆,却是很喜欢的。

握着的手机,直接滑落在地上。

跟着失了魂一样,走了过去,凑到柳飞飞身边深吸了一口。

「你不阻止?」蛟溟屏着气,扭头脸带兴奋的看着我。

我扯着他,退到窗外,闻着夜空中清新的气息,吐纳了一会,驱走回魂香的味道后。

这才道:「知己知彼。我倒想看看,这蚯蚓降是怎么吞食我放在顾霆体内的活尸蛊的。」

屋内,顾霆和柳飞飞已经搂抱在了一起。

两具靠着蛊术和降头术,拼合返魂的尸体,靠着本能相合。

意外情迷之间,身上的蛊降都因为血液流动,变得激动。

缝合得再好,也开始露出了痕迹。

顾霆身上,以蛇筋练成的线条开始涌现,四肢和头颅处,全是透明的细线。

柳飞飞身上,不时有着肉色的蚯蚓钻进钻出。

只是两人瞳孔涣散,魂渡巫山,根本就看不到对方身体上的异样,反倒因为蛊降吞噬,恨不得身融体合。

我和蛟溟对这种重口的东西,实在承受力不行。

引了一条活尸蛊出来,我就和蛟溟靠着外墙,看着外面的绿化。

可惜里面的两人知道别墅没有其他人,毫无顾忌,声音高得离谱。

蛟溟的手,不时往我这边凑一凑。

龙蛇性淫,我生怕在这关键时刻搞出事情,本能地避开,低垂着头看着脚下。

却听到蛟溟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头跟蛇一样,倒凑到我面前:「阿彩……」

他脸色微红,眼含春意……

我听着里面的声音,知道他要说什么,心头打鼓。

也就在这时,指尖的活尸蛊有了动静。

我忙扯过蛟溟,凑到窗边看去。

却见柳飞飞和顾霆身体紧贴,无数肉色的蚯蚓从柳飞飞的肚脐眼里钻出来,拉得长长的,宛如一条脐带一般,从顾霆的肚脐眼里,钻进了他身体里。

4

肚脐眼对于人体,是很玄妙的存在。

于母体里,所有营养成分都靠着脐带供送。

出生后,肚脐眼虽没什么具体作用,却也是与外界气息交流的一个点。

这会蚯蚓降从肚脐眼进入顾霆体内吞噬活尸蛊,他似乎毫无知觉,双眼迷乱地看着柳飞飞。

他心甘情愿,体内的活尸蛊没有抗拒,我自然也感觉不到异样。

怪不得柳师师借着我的蛊复活,我却没有感觉!

蛟溟对降头师虽然没了解,但蛊降同源,立马抓到关键:「骨血同源,那蚯蚓降是用柳飞飞腹中胎儿养出来的。」

要不然,顾霆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蚯蚓降进入身体。

随着蚯蚓降进入顾霆身体,柳飞飞的尸体,立马变了样。

在路面擦得只剩骨头的半边脸,辗断碎裂的胳膊,从脖子外戳出来的锁骨,裂开的腹部。

身上缝合的鱼线,因为身体的剧烈运动,拉扯着两边的腐肉,好像随时都要散开。

「还是去看他家的祖坟吧。」蛟溟低呲了一声,捂着我的眼睛,抱着我一跃而下。

就在我们落在地面时,我和蛟溟都同时感觉背后一冷。

扭头朝后看去,却只见灌木丛中,有个篮球大小的黑影一闪,瞬间就消失不见。

蛟溟身体一昂,准备化出蛟身去追。

我忙摁住他,朝他摇了摇头。

与顾霆拜堂,承我五弊三缺才是重点。

一个降头师,根本就不足为惧。

而且蛟溟算是我的底牌,怎么能轻易外露。

蛟溟也知道我的意思,只是冷哼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就带着我去找顾家祖坟了。

对于这些事情,他比我更积极。

我七岁那年,顾霆十岁,算是整寿,他这个独孙,是要去祭祖的。

当时顾家还没有想着撕破脸,所以也带我一起去了,我也就此知道顾家祖坟的位置。

蛟溟能腾云,带着我在顾家祖坟上方盘了一圈。

夜色沉沉,蛟溟绕了一圈,带着我落下。

「五山耸秀,四水归朝。」他转眼看了看,沉声道:「这是十富之地的其五其六,而且坟头青雾缭绕,木秀草葱,相当于冒青烟啊,这顾家先祖阴德深厚。」

「应该是积善之家,余庆绵绵,人丁兴旺,三代富足。怎么落到就只有顾霆这一个独孙,而且还渡不过双轮死劫的?」蛟溟越看越奇怪。

拉着我,绕着顾家祖坟转了几圈,不停地朝我咋舌道:「这真是个风水宝地,你看那边林木叠翠却双开,叫化生开帐。山脚的水,弯转半绕,叫九曲回环。」

「对面的那两座山,左环右抱,对着这边的山体边缘,树冠半昂,宛如龙首微抬,叫青龙双拥。这附近五山耸秀,却岭岭圆丰。这风水,富贵紧要,全都占足了。」蛟溟越说越兴奋。

扯着我道:「阿彩,等顾家事了,我们就葬在这里吧。保证很好!」

外公一直没有教我风水相术,可我身上的蛊虫能感觉到生机。

原本还感慨顾家占了这么一个好宝穴……

听着蛟溟的话,立马「呸」了一声。

人家情侣浓情蜜意,最多就是说以后我们住哪。

蛟溟倒好,说我们葬哪!

他是条蛟,化龙后,虽然不到寿与天齐,可至少也能再活个千年吧。

葬什么啊!

好歹是条蛟,怎么眼皮子这么浅,看到好东西都想要!

蛟溟也知道不对,低咳一声:「你知道顾家先祖是做什么的吗?阴德这么厚?」

我诧异地瞥了一眼蛟溟,有点无奈。

他除了想搞死顾霆,其他的事情,是一点都不关心啊。

当下清了清嗓子道:「顾家是中医世家啊,顾霆的太爷爷,也曾入蛊寨学过蛊术,想借蛊术治一些疑难杂症,与龙家也算旧识。」

要不然,当年顾霆要死了,顾家也不会抱着他到蛊寨求救。

顾家先祖,几代都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当得上一句妙手仁心,救济一方。

祖坟这片地方,风水好得很,顾家能拿到,也是因为得民之心。

「我记得顾家现在也是开医院啊,也应该是积德行善的行业啊。怎么就折腾得要断子绝孙了?」蛟溟冷呵一声。

「就是开医院啊。」我轻叹了一声。

看着蛟溟一脸不解,苦笑道:「医者,生死皆在一念间。可救人,也可杀人于无形。顾家,这些年的富,来得不正当。」

这些事情,我没有和蛟溟说过,到现在,其实也不想再多说。

掏出手机里面存的一些新闻,递给蛟溟,让他自己看。

蛟溟看完,咋舌不已。

顾家中医世家,后面转开了私立医院。

早二十来年前,为了挣钱,原本可以顺产的孕妇,他们硬说生不出来,或是在生产时搞点小动作,让人家剖腹。

后来剖腹产管得严,需要指标了,他们就开始在患者身上下功夫。

明明没病的,说确诊了病,或是给病人心理暗示,或是弄点药什么的,让人家看上去有病,在医院住上两三个月,就又给治好。

顾家立马钱和口碑都有了!

去年,更是确诊了几个癌症患者,人家又是化疗又是放疗,耗尽家财,人也折磨得奄奄一息。

结果偶然的机会,去外面复诊,却发现根本没有癌症,闹得沸沸扬扬。

甚至还贩卖新生儿,做非法代孕,以及卖胎盘之类的黑色产业。

更甚至还有我没有发现的更深层的产业。

要不然,顾家不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我不会批命,但从柳飞飞的事情,隐约感觉顾家要死的,怕不只是顾霆。

蛟溟看完,不停地咋舌:「这顾家,活该断子绝孙,给祖先蒙羞,可惜了这么好的祖坟!」

他对人家的祖坟,是真的念念不忘啊。

不过既然顾家祖坟能承得住我的五弊三缺,那我和顾霆的堂,就更要拜了。

就等时机了……

蛟溟虽然不大乐意我和顾霆成亲,但也知道这事很重要,又绕着顾家祖坟转了一圈,就带着我回去了。

熬了一晚,我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地就听到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带着顾霆大叫的声音。

我一睁开眼,就见蛟溟要笑不笑地坐在床边,好像还挺开心的。

心头莫名一跳!

眼看着墙都因为顾霆撞门,开始晃动,我只得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顾霆一把扯着我:「快去救救我妈,快!」

我听着一愣,扭头看了一眼蛟溟。

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推开顾霆扯着我的手,冷哼了一声。

顾霆昨晚和柳飞飞在一起,身上的回魂香太浓了,实在熏得我难受。

而且就一晚,他原本与正常人差不多的肤色,就变得暗沉发灰。

指甲更是淤血发紫,已成死色!

脖子和手腕这些筋脉多的地方,因为活尸蛊不够,血液不通,已经出现了紫青色的尸斑了。

在那浓郁的回魂香下面,夹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我本能地拉着蛟溟退了一步:「你妈怎么了?」

顾霆目光在我和蛟溟牵着我手上转了一下,急急地朝我道:「一时半会说不清,你跟我走,去了就知道了!」

看他那着急的样子,肯定也是出事了。

顾家现在这样子,出事了,就离顾霆愿意和我成亲,近了一步。

所以我也没计较,直接就扯着蛟溟跟他去了。

等到了顾家别墅,看到地上的那一摊在衣服中间拱动的蚯蚓,顿时就只感觉胃里作呕。

顾家三房所有人都来了,全部都面面相觑得看着我。

更甚至,还有两个面生的人,正和柳飞飞说着什么。

柳飞飞一脸的惧意,不停地摇头。

顾霆却扯着我,指着那摊蚯蚓道:「你救活我妈,我立马就跟你拜堂成亲。就今晚!」

他倒是有孝心!

可这么一摊蚯蚓,难为他还能确定这是他妈。

我瞥了一眼柳飞飞,她倒是比昨天状态更好了。

不再是那种泛着油光的状态,肌肤充盈紧致,带着一股健康的光泽。

「龙旭彩。」顾霆见状,又吼了我一声:「你救我妈,就现在!」

他急得双眼大睁,眼底一片青灰,眼白上面布满血丝,随着他双眼瞪出,那些血丝还轻微蠕动了一下。

「是蚯蚓。」蛟溟自然是看到了,凑到我耳边道:「怕是昨晚进入他体内的蚯蚓并没有全部出来,或者说蚯蚓产卵,在他体内孵化,附在他眼球上。」

「你给我滚开!」顾霆是真的急了。

也不怕蛟溟打了,一把扯着我,指着那一摊在衣服中拱动的蚯蚓:「救活我妈!快!」

除了他,顾家其他人都不说话,依旧和原先所有的事情一样,保持着他们的高冷,轻易不表态。

可蚯蚓的腥味在房间里蔓延,还夹着蚯蚓蠕动,黏液拉扯的嗞嗞声,这些人没一个变脸的。

更没有人否认这就是顾霆他妈!

我呵笑了一声,拍了拍顾霆:「你别着急,这就是一摊蚯蚓,怎么会是你妈呢?」

既然他们不说,我也就装傻。

「这就是我妈,她是……」顾霆语气一哽,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爸,双眼转了转,不知道怎么说了。

「这就是一摊蚯蚓。你找找伯母,说不定这会在哪吃早饭呢,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朝顾爸笑了笑,直接转身就走了。

「龙旭彩!」顾霆急忙追了上来,扯着我道:「你不想跟我拜堂成亲了吗?你不救我妈,我就不会跟你拜堂的!」

我看着顾家那几个阴沉着脸的长辈,他们依旧不看我,似乎根本不在意这顾家唯一的血脉。

「你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求。而且你和柳飞飞不都是打算结婚了吗?你们同生共死,确实是真爱,我祝福你们。」我抿嘴朝顾霆笑了笑,扯着蛟溟大步朝外走。

5

看顾家的样子,肯定是知道顾妈的死是怎么回事的。

却还由得顾霆胡闹,让我复活她。

我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将一摊蚯蚓变成活人啊。

就算是蚯蚓降,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将一个活人吃成这样。

而且昨晚我和蛟溟半夜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见到顾妈出现在这里。

那是后面,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我们离开时,那个篮球大小的黑影一闪而逝。

我和蛟溟对视一眼,瞬间明了那降头师怕是也在这事上,动了手脚。

顾家以为找个降头师来和我打擂台,想弄死我。

却没想,引狼入室。

就在我扯着蛟溟要走出顾家别墅的时候,顾爸突然开口:「阿彩。」

他有钱有地位,涵养很好,自来语气温和。

光是看外表和为人,怎么也看不出,他能做出打着治病救人的名头,拿人命换钱的勾当。

不过他能出声表态,是最好的。

我站住看着他,轻唤了一声:「顾伯父。」

顾爸朝我笑了笑,指了指一边:「你和这位小哥,跟我到书房坐一坐吧。」

看样子,他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

我拉着蛟溟,直接跟了上去。

顾家的两位叔叔,似乎并不在意地上那谈蚯蚓,抽出纸巾,捂着嘴,直接就走了。

反倒是柳飞飞想跟上来,被她旁边一个六分相的中年女子拉住了,想来是她妈。

等到了书房,顾爸指了指顾霆:「把衣服脱了。」

顾霆脸色是没得变了,但表情有点难堪,重点看了一眼蛟溟。

「脱!」顾爸气急,拍了一下桌子。

我低笑了一声,拉着蛟溟在一边坐下,淡然地看着顾霆脱衣服。

随着他衣服脱下来,身体上已经有明显的尸斑了。

当初缝合的地方,虽说没有裂开,也没有露出缝合的蛇筋,但却有着浓血从中渗出。

「这是被吃抹干净了啊。连尸体的活性,都维持不住了。」蛟溟咬着我耳朵偷乐。

顾霆似乎还没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整个人都开始抖,不可置信地摸着那些缝合的地方。

听着蛟溟的话,瞪了他一眼,那眼珠子差点就跳出来了。

太过用力,眼白上面的蚯蚓血丝都绷紧了。

我忙朝他摆了摆手:「再瞪,眼珠子就掉了。」

眼球脆弱,顾霆车祸惨烈,两颗眼珠都被撞碎了,只找到了半颗。

是我用壁虎断尾处养的蛊卵,将那半颗眼珠子养全,另一只却是用蛊吸食顾霆的血,再用鱼眼养出来的。

也就是因为这眼珠由蛊养出,所以那些蚯蚓卵才附在这上面,不肯离开。

这后边植入的东西,终究抵不过原装的。

顾霆脸上尽是不可置信,摸着自己的脸和身上的伤口:「我死了,我居然死了……」

「你明明救活了我,我怎么又这样了?是不是我不肯和你拜堂,你就报复我?」顾霆又扭头朝我瞪了过来。

只是这次,真的太过激动,没了活尸蛊,那一颗完全由蛊卵养出来的眼珠,趴地一下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连滚都没滚,直接就和颗软皮蛋一样地碎了。

只不过眼珠里面,不再是蛊卵,而是许多细若发丝的红线蚯蚓。

顾霆立马捂着眼眶,放声大叫。

我淡定地看着那些红线蚯蚓在浓水中蠕动,想着这蚯蚓降还挺不错。

如果有机会,多加改进,或许能为我所用。

顾霆越叫越大声,随着他情绪激动,缝合处尸水渗出,连缝合的蛇筋都开始扯动。

空气中浓浓的腐烂味,让人作呕。

顾爸见我们没有动手阻止的意思,轻叹了口气,自顾点了根烟驱散这腐烂的气息,敲了一下桌子。

随着他指尖一敲,书柜后面居然有一个密室,出来一个满身刺青的中年法师。

他只不过低念了两声什么,大喊大叫的顾霆就像卡了带一样,跟着就倒在了地上。

「这是泰国有名的黑袍阿赞达清法师,就是他救活了柳飞飞。」顾爸指了指达清。

达清只是朝我合十行礼,然后掏出一枚骨制指甲盖大小的法器,放在顾霆尸体的额头,又低念了两句什么。

顾霆刚才掉落了眼珠,渗着半汪尸水的眼眶中,有着什么鲜红细小的东西,一点点地涌动。

「他这是用骨器镇魂,免得顾霆知道自己死了,魂魄离体。又驱动他体内残留的蚯蚓降,再生出一只眼睛呢。」蛟溟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汪尸水中涌动的红线蚯蚓。

还朝我招手:「阿彩,快来看。这降头术,还挺神奇的。」

他真的是……完全不分敌我啊!

不过我不像外公,总认为兼容合并、更替陈新的东西,不是正统,而生出抵触。

降头术既然与蛊同源,又融合了邪术,还能借着蚯蚓蛊吞噬我的活尸蛊,倒也真的想看看。

于是不管顾爸的黑脸,和蛟溟一块,蹲在地上,看着顾霆眼眶中那些红线蚯蚓,一点点地聚合,再慢慢抱团。

最后又似乎融化在尸水中,随着经咒凝固成一颗眼珠。

蛟溟还引水冲了一下那颗眼珠,居然还能滚动。

不过牵动眼珠的并不是筋肉,而是肉里连接的红色蚯蚓。

这达清,还是有点本事的。

只是我突然有点看不明白了,他这现身有点太过早了。

他却起身,率先朝我道:「龙家活尸蛊,从赶尸匠的起尸符和控制虫演变而来。能活死人血,蕴藏游魂。阿彩能让肢体再生,可见这蛊术已经强于你阿公。」

他对活尸蛊倒是很了解。

我只是笑了笑,转眼看向顾爸:「顾伯父这是什么意思?」

顾爸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顾霆,直接开口道:「这些年,我也找很多人算过了。阿霆二十四岁,确实有死劫。而断嗣,则是亡家之兆。」

一般亡家灭族,都是从子孙开始,先断传承的。

顾爸倒也是有点见识,知道顾霆一死,顾家必亡。

我只是半眯着眼,没有接话,任由他说。

「我们这些年也一直在找规避的办法,可一直没找到。所以你来成婚,我们就想着先保全阿霆,都将他锁家里了,哪知道他跳窗逃婚,还是难逃一死。」顾爸说起来还有点唏嘘。

好像根本就没有原先顾家悔婚,我以死劫逼迫的事情!

蛟溟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我淡笑不语。

反倒是达清沉声道:「顾家不愿成婚,也是知道你阿公,想借顾家祖蕴阴德,承了你五弊三缺的事情。他们不愿以祖上阴德,给了你这一个外人。」

「咳!咳!」顾爸连忙低咳了两声,瞥了一眼达清,估计没想到他会直接说破。

但既然说破了,他倒没有再遮掩,直接道:「达清法师说得没错,所以就算你缝尸引蛊救活顾霆,也算帮他度过了死劫,我们也不打算让你们成亲的。」

「毕竟你们龙家的蛊术,都能起死回生,有违天道。你们这五弊三缺,太过凶狠,没必要为了阿霆,搭上整个顾家。」顾爸抽了口烟。

指了指达清:「正好我们和泰国那边有生意联系,请了达清法师,帮我们渡过这关。」

「要保顾家不亡,只要子嗣绵源不绝,香火不断,就行了。顾霆是活死人,而且他体内有你的活尸蛊,我们没敢大动他。正好柳飞飞肚子里有了顾家的血脉,而且她也死了。」

「我们就让达清取了她肚子里的胎儿,养了蚯蚓降。蚯蚓生息不绝,断而再生,也算保顾家子嗣不断,那我们自然都不用死。」

「但以胎儿制的蚯蚓降有个弊端,就是得母体活着。所以我们就得复活柳飞飞,原本是打算让你往她体内放入活尸蛊的,可你不肯。」

「反正我们不打算让阿霆和你成亲,他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就让柳飞飞和他……咳!吸了他体内的活尸蛊,保证她腹中胎儿的活性。」顾爸用力吸着烟。

叹了口气:「原本计划周全的,可没想到阿霆他妈,担心他,半夜跑过来看。柳飞飞体内的蚯蚓降刚吃了活尸蛊,正兴奋,感知到奶奶的血气,就……唉!都是命!」

火滋滋地响,他却连烟圈都不吐。

这吸烟不吐,跟他吃人不吐骨头一样啊,顾霆这唯一的儿子,在他眼里都没有了意义和价值。

我突然有点同情顾霆了!

怪不得顾家那两个叔叔,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也就顾霆他妈担心儿子,过来看了一眼,就被柳飞飞体内的蚯蚓降给吃掉了,尸体残渣都变成了蚯蚓的养分。

可真是这样吗?

蛟溟听着呵呵地低笑。

我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达清,他只是微睁眼看了看我,跟着就又阖上了眼,无悲无喜。

手指搓了搓,我呼了口气,将袖子往上撸了撸,然后把手递给蛟溟。

他默契地握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指尖一下下地弹着。

我感觉到水汽弥漫开来,地上顾霆那颗刚引蚯蚓降重新长出来的眼珠动了动。

这才扭头看向顾爸:「那顾伯父现在的意思呢?」

「柳飞飞和她体内养着蚯蚓降的蛊胎一定要活着,但光凭从阿霆体内吸出来的活尸蛊不够。而且蛊胎吸食至亲血脉,很危险。我希望你和达清法师联手,保证蛊胎活着,却又不会像吃掉阿霆妈妈一样,吃掉我们。」顾爸一口气将烟吸到底。

我低笑了一声:「那我能得到什么?」

「只要保证蛊胎活着,顾家不亡,阿霆也算为家族做贡献了。他与你成亲,立马就死掉,魂归地府,你成了寡妇,算是兑现你的五弊三缺,也算为顾家做贡献。」顾爸将抽完的烟,轻轻地摁在烟火缸里。

我低笑了一声,朝顾爸道:「那我怎么确认,这次又不是拖延。」

「可以让你先和阿霆领证,拜堂成亲,毕竟他体内的残留的那点活尸蛊,也撑不了两天了。成亲后,你也算是顾家人,我们每个月会按时给你支付五万的生活费。」顾爸说到这里。

复又一字一句地道:「当然这也是有条件的,你得保证柳飞飞和她腹中的蛊胎一直活着。」

也就是说,顾霆是送我的,只要保持柳飞飞体内的蛊胎活着,顾家每个月就给我五万。

这条件听上去,真的很诱人啊。

除了顾霆这个活死人,完完全全变成一个死人。

其他所有人,都得了利。

怪不得顾爸这二十年里,生意越做越红火,医院开了一家又一家。

我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顾霆,又瞥了一眼他额头上什么用都没有的骨器。

朝顾爸点了点头:「好啊!那就下午领证,晚上拜堂吧!」

6

顾爸这次是十足的诚意,我自然不会拒绝。

随着我应下,地上的顾霆眼珠一瞪,青紫发黑的指甲在地上抓了抓。

我低咳了一声,蛟溟立马手一弹,又是一道淡薄的水汽涌到顾霆身上,他立马动不了。

已经谈好条件了,顾爸就下去安排准备,让我和达清先把顾霆收拾一下,至少去领证的时候,看上去不要这么死气沉沉。

也就是说,让我再给顾霆身上放点活尸蛊。

等他一走,达清只是微抬眼看了看我,跟着又似乎和入定一样,一动不动。

蛟溟低笑了一声,凑到我耳边:「顾家这是自己找死,还不自知。」

我低笑了一声,伸手揭起顾霆额头的骨器。

看着他那原先还大睁,这会却已经变得死气沉没的眼。

从口袋取了两枚蛇蛋给他:「不要咬,直接连软皮吞下去。你体内的蚯蚓降会全部进入这蛇蛋中间,没了蚯蚓降吞噬活尸蛊,我会以再给你体内放活尸蛊,这样你就会和刚活过来时一样了。」

顾霆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缝合的痕迹,瞥眼看了看入定的达清,接过蛇蛋在手中捏了捏。

低喃地道:「你为什么让我听到那些?」

达清估计是告诉顾爸,那放在额头的骨器镇魂,无论我们谈什么,顾霆都听不见。

所以顾爸说话,才无所顾忌。

但明显,这骨器毛用都没有。

达清骗了顾爸。

「总得让你死得明白吧。」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达清法师。

他依旧一动不动。

不过顾霆似乎打定了主意,一张嘴就将两枚蛇蛋吞了下去。

蛇蛋一入腹,他立马跟被电的鱼一样,浑身抽搐着。

我在一边,轻敲着蛊罐。

没一会,顾霆就不动了,却吐出了一摊死掉的蚯蚓,空气中尽是腥臭味。

我实在不想待,扯了蛟溟一把,往楼下去了。

别墅又空了,连柳飞飞都走了。

没一会,达清走了下来,朝我和蛟溟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依旧一言不发就走了。

「他什么意思?」蛟溟凑到我耳边,小声道:「昨晚他明明在那灌木下面,修飞头降。一直在这里,就算柳飞飞体内的蛊胎不受控制,他想救顾霆他妈,有的是机会,却没有下手。」

「我怀疑,是他驱动了柳飞飞体内的蛊胎,才让顾霆他妈一夜之间被吃成了一滩蚯蚓。」

「他好借此劝顾霆他爸,让你和顾霆成亲。好像是在帮你?或者说他的目标,是你的活尸蛊?」蛟溟眼中满是不解。

现在看上去,达清是友是敌,还不清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一会,顾霆吐完蚯蚓降下来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在拱动的蚯蚓和衣服,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苦笑了一声:「阿彩,如果我一开始就娶了你,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这是醒悟了?

蛟溟却冷呵一声:「别多想!走吧。」

要想养活他体内的活尸蛊,其实也有点麻烦。

人死到底是凭心跳停止,脑死亡这两点判定的。

心跳停止后,血液不流通,细胞没有养分供应,开始坏死。

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就是血液流动……

只要血液流动,心跳不止,给大脑供养,给细胞供养,身体各项机能正常,就不算死。

我带着顾霆到家里,往浴缸里放满水,蛟溟帮我将冰箱里的养着的血蛊全部倒进去。

这些血蛊,是我用水蛭收集了两年多,才收集起来的。

上次为了复活顾霆,用了一半,这剩下的一半,又都用在他身上了。

顾霆不过是泡了一个小时,就将血蛊吸收完。

他看上去,又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和蛟溟在吃饭,他正将剥好的虾往我嘴里喂。

顾霆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恨意,却只是咬了咬牙:「别忘了去领证。」

跟着拉开门,直接就走了。

「真没礼貌。」蛟溟又剥了一只虾,喂到我嘴边:「等一拜完堂,你就是寡妇了。等他死了,连顾家祖坟都入不了!到时我和你……」

他对人家的祖坟,还真是记挂啊!

等吃完饭,顾家的管家就来接我,说是民政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顾霆也在车上,只不过神色萎靡,身上有点淡淡的回魂香味,明显是去找了柳飞飞。

蛟溟估计想着我马上要当寡妇了,反倒挺开心。

顾家都安排好,领结婚证倒是挺快,就拍了个合照。

就是拍照的时候,因为靠得太近,顾霆不停地瞥我,眼睛都不看镜头,摄影师提醒了几次。

我以为他怕我身上的蛊虫,朝他笑了笑道:「放心,它们不会咬你的。」

顾霆目光微涩,低垂着眼,低喃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蛟溟耳朵灵,好像听到了,立马冷哼了一声,原本好好的晴天,瞬间炸了一个响雷,隐隐有着妖风刮过。

我瞪了蛟溟眼,他这才摆了摆手,瞪了顾霆一眼,外面妖风才停了。

等照片拍了,蛟溟立马把我拉走。

后面的事情,自有顾家人去办,我和顾霆只要去别墅等着拜堂就成了。

歃血的婚盟,拜堂自然得很正式。

高堂上坐,六亲观礼。

龙家就我一个人了,顾家也就三房,因为一直无后,顾霆另外两个叔叔都结了好几次婚,却都离婚收场,所以来的也就两个叔叔。

加上顾霆他妈,刚死了,所以这婚礼也从简。

高堂就顾爸一个,六亲也就两个。

达清法师和柳飞飞父母都坐在下首,观礼。

婚堂倒是布置得像这么回事,就是人太少,冷清得不像样。

顾霆和我都穿着中式的婚服,一进婚堂,他就瞥了柳飞飞一眼,眼中含着恨意。

蛟溟这会算是娘家人,给我送亲,正扶着我。

见状,还不忘朝我道:「顾霆泡了血蛊后,就去找了柳飞飞,质问她知不知道这些事情,两人撕破了脸。养蛊胎得先拘魂问她,自己愿意才行,所以柳飞飞知道所有事情。」

「还有昨晚,和顾霆睡了,吸走活尸蛊,顾霆就会变成腐尸,她也知道,可她为了自己能活着,还是办了。」蛟溟话里话外,尽是幸灾乐祸。

低呵着:「什么生死与共,都是屁话。柳飞飞为了能活着,自己变成身体里全是蚯蚓降的怪物,更宁愿夺走顾霆好好活着的机会,还不惜害死顾霆他妈。听说以前喜欢顾霆,也是喜欢他家的钱呢,毕竟顾霆是独孙,顾家整个家业都是他的。」

严重怀疑蛟溟是在山里修行千年,给憋坏了,这种狗血的剧情,他越说越兴奋。

我只是瞥着达清,免得他出手。

又打量着这婚堂的布置,目光看着从二楼垂下的大红喜布,瞬间知道顾家的布置就在那里了。

只感觉好笑,这也太明显了!

拜堂倒是很简单,等拜完后。

我割破手指,将血滴在婚书上,又递给顾霆。

歃血婚盟,上达天听,下入地府。

只要这一纸婚书成了,那顾家祖上积的阴德,就能受我支配,承了我的五弊三缺,替我挡了一劫。

可就在顾霆接过婚书,往上滴血的时候。

突然一声铜磬的声音传来,跟着那红色的喜布落下,一张网从天而降,直接朝我们罩了过来。

那网上布满了各种公鸡头,还没落下,我身上的蛊虫就不安地游动。

蛟溟连忙转身,将我搂在怀里。

坐在前面的顾爸直接就扯过顾霆,将他扯出网。

「阿彩!」顾霆还想伸手来拉我。

可一边的柳飞飞直接扑了过来,紧抱住顾霆:「她是草婆子,就是她下蛊害了我们。阿霆,我们去房间,不要看。」

顾家与我家渊源很深,也曾经学过蛊术,对如何压制蛊术很了解。

那网明显是用黑狗血浸过,挂着鸡头,又编满了鸡尾毛。

如果不是蛟溟抱着我,不让我接触到这些网,我身上的蛊虫不至于死,但至少都要立马逃离,一身蛊术再也没有施展的可能。

顾霆还想救我,柳飞飞却急不可耐,一个劲地拉着他往楼上去。

见拉不动,顾爸直接就掏出了回魂香,点燃递给柳飞飞:「带他上楼,吃掉他身上刚养出来的活尸蛊!快!」

顾霆瞬间就失了神,跟行尸走肉一样地跟着柳飞飞上了楼。

随着他们离开,顾爸看了达清一眼:「这张网真的能困住这草婆子吗?」

达清只是颔首点了点头:「鸡食虫,黑狗去煞,自然能困住蛊虫。」

顾爸顿时松了口气,招呼着顾家两个叔叔和柳飞飞父母转身到一楼厨房。

他们各拎出一桶泛着血腥味的黑狗血,里面还浮着些什么,带着恶臭。

蛟溟远远地闻着,就怒意迸生。

挥手就要去扯网子,我忙抱住了他,朝他摇了摇头,胡乱挣扎着,转眼看向达清。

他依旧静坐不动:「顾家根本就没打算让顾霆娶你的,答应让你先和顾霆拜堂,就是为了让你能往顾霆体内再放活尸蛊。」

「有你放进去的那些活尸蛊,加上我的蚯蚓降的再生能力,柳飞飞腹中的蛊胎就能一直活着了。这婚堂,就是为了抓住你,再杀了你。而我,就是坐镇,免得你死前生出变故。」达清淡定地转着手腕上的骨珠,解释得还挺清楚。

可他一个降头师,难道也不知道我死了,活尸蛊会死?

他这明显,又是在骗顾家人!

「别说这么多,先干掉她。」顾爸直接从桶里勺了一勺脏污的东西,对着网就泼来。

这东西估计就是达清调出来,说是用来弄死我的。

弄不能弄死我不知道,可真的是恶心死。

眼看那东西就要泼过来了,我闻着那恶臭味,就胃里一阵翻滚。

蛟溟直接一挥手,那张满是鸡头的网,瞬间就被撕裂开了。

抱着我转了个身,落在楼梯扶手上。

顾爸他们见我们跑出来,立马大招呼着将那些脏东西往我们这边泼过来。

蛟溟冷哼一声,又要出手。

我只是拉着他往楼梯上一跳,避开泼来的脏东西。

那些脏东西泼在楼梯上,整个空气中,尽是恶臭。

顾爸还朝达清道:「法师还不出手吗?」

柳飞飞爸妈也急急地催着:「快弄死她,为了飞飞,一定要弄死她。要不然她活着,飞飞体内的蛊虫就要受她控制」

怪不得他们参与,原来都是利益共同者。

可她们不知道吗?

蛊主死了,蛊虫都会死啊!

眼看着他们拎着那黑狗血,又要朝我泼来。

我拉着蛟溟一边退开,一边打了个响指。

二楼一个房间传来尖叫声,跟着顾霆只穿着裤衩,一手掐着不着寸缕的柳飞飞,直接将她拖了出来。

顾霆刚才还看上去和正常人一样健康的身体,这会缝合的蛇筋迸现,更甚至长出了青毛。

双眼带着猩红的血色,呲牙看着顾爸他们。

顾家两个叔叔吓得忙将那些黑狗血对着顾霆和柳飞飞就泼了过来。

柳飞飞爸妈却忙叫:「别泼飞飞!别泼!」

别说来不及阻止,蛟溟更甚至一点手指,引着几瓢加了料的黑狗血,全部泼到了柳飞飞身上。

她原本就闻了回魂香,体内的蛊胎以为又可以进食了,本来就蠢蠢欲动。

这会几瓢黑狗血泼了上去,蛊胎瞬间发怒,她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鼓起,拱动。

她那用鱼线缝合的尸体也露了原形。

达清手艺不错,缝合的地方糊着黑狗血看不出来。

可黑狗血能抑制蛊虫,自然对降头作用也不低。

这会柳飞飞身上,不时有着蚯蚓破体钻出来,平坦的小腹,随着里面蛊胎拱起,更是高高降起。

无数蚯蚓沾着血,从她肚脐钻了出来,拉长了身体,对着空气中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

蚯蚓本身靠着尖端感知来进食,蛊胎最喜血亲的血肉,一从柳飞飞肚脐里钻出来,立马就朝着旁边的顾霆转去。

顾霆是蛊胎的生父,又有活尸蛊吃,自然是首选。

见那些蚯蚓扭缠着朝他而去,原本还在抹脸上黑狗血的顾霆,吓得脚下一滑。

直接就掐住柳飞飞的脖子,朝我低吼:「龙旭彩,杀了她,救我!」

7

生死抉择面前,情爱当真一文不值。

顾霆掐着柳飞飞的脖子,根本就没用。

所以他直接捏着柳飞飞的脖子,将她顺着黑狗血,滑下了楼梯。

几步跑到我面前,朝我低吼道:「龙旭彩,你不是要和我拜堂吗?最后滴血的婚书,还没成,怎么算?我如果被吃掉了,你就成不了寡妇了,以后你想和这小白脸在一起,他不死,你们的孩子也会死,五弊三缺,你注定要孤独终老!」

蛟溟呵呵地低笑,有点同情地看了顾霆一眼,伸手从我口袋摸出那滴了我血的纸婚书。

又迫不及待地从一个蛊罐里掏出一只水蛭,将那水蛭轻轻一捏,血水溅在婚书之上。

「你好好看着啊!」蛟溟笑嘻嘻地朝顾霆甩了甩,随着婚书展动,火光涌起。

「这是什么?」顾霆依旧不解。

「她为你缝尸引蛊,又用你的血养了活尸蛊,那水蛭里吸的自然是你的血。你们已经领了当局承认的结婚证,又拜了天地高堂,这焚婚书是最后一步,他们以为卡着,不让你滴血,她就没有准备吗?」达清从座位上起身。

眼色平静的看了一眼婚堂里,还拎着黑狗血桶,和柳飞飞对峙着的那些人:「顾家先祖几代积德,阴德深厚,外人如若杀了顾家人,有损自身,得由顾家自取灭亡。」

他说完,朝我和蛟溟双手合十:「多谢两位未曾阻止,达清铭记感谢!」

跟着他一转身,不管顾爸在后面大叫,三两步走到婚堂门口,盘腿坐下。

「达清,你要的钱,我加倍。先弄走这蛊胎啊!」顾爸眼看着柳飞飞又爬了起来。

一边朝她泼着黑狗血,一边大叫:「大家先跑出去!报警,快!」

可坐在婚堂门口的达清,双手合十,脖子一点点往上抬。

跟着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整颗头居然直接被拉了出来,扯着肠子,张着嘴,悬在门正中间,对着里面顾家人怒目而视。

飞头降到最后一步,是要吃活食的。

而且这样子,顾家人也没胆从他旁边跑过去啊。

这是连门都给堵了,不让顾家人跑。

而底下,所有人都被柳飞飞的怪样子给吓到了。

顾不上其他的,将桶里的黑狗血不停地往她身上泼,想驱走她,免得她腹中的蛊胎像吃掉顾霆他妈一样,吃掉他们。

他们一边泼,一边往着楼梯这边靠,想先跑到二楼,再逃出去。

那样子,极为狼狈。

原本站在楼梯拐角处失魂落魄的顾霆,看着他们又一次驱赶着柳飞飞,居然呵呵地低笑。

扭头看向我道:「所以什么子嗣,什么子孙,其实根本就不重要。他们在意的是,子嗣对他们的作用。」

因为加料的黑狗血泼得太多了,空气中尽是腥臭味。

柳飞飞整个尸体都好像从血水中捞出来一样,加上黑狗血中加地糊糊的一团料,尸体里的活尸蛊被黑狗血压制,她强行拘在尸体里的魂魄已经被驱离了。

所以尸体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只有肚脐处撑出的蛊胎蚯蚓拉着她的尸体,朝顾家人追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拖着柳飞飞的尸体,爬得太慢了,那些蚯蚓在黑狗血中爬动,本身就艰难。

拖着柳飞飞的尸体到楼梯处的时候,尸体被卡住,并不像蚯蚓一样能爬上来。

那些蚯蚓扭缠了一下,发出尖锐的啼哭声,跟着居然纠缠在一起,宛如一条蚯蚓缠成的蛇一般,一点点从柳飞飞肚脐里钻了出来。

这蛊胎在柳飞飞腹中养了好几天,加上昨晚刚吃了一个人,进食多,繁育也多。

随着蚯蚓拉扯,柳飞飞整个尸体都以腹部为中心,几乎被拉折,小腹的皮肤被扯得连皮都好像要撕开了。

顾爸他们也怕了,忙将手里拎着的黑狗血桶往下一丢,急忙朝楼梯上跑。

朝我大叫道:「阿彩,阿彩,快救我们。你要什么,我们都给,阿彩。算爸爸求你了,阿彩。」

就在他喊话的时间,顾家二叔和柳飞飞爸妈往前跑,也不知道他是嫌弃柳飞飞妈爬得慢,还是楼梯上的黑狗血滑,一把揪住了柳飞飞妈的裙摆,将她往下一扯。

柳飞飞他妈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楼梯上,顺着黑狗血直接朝下滑去。

她刚叫了一声,脚就沾到了蛊胎蚯蚓的最上端。

那些蚯蚓正没地方着力,瞬间缠住了她的脚踝,跟着宛如流水一般,附着在她小腿往上爬。

她穿的是裙子,那些蚯蚓为了着力,尖端直接就扎进了她皮肤里面。

好像这些不是蚯蚓,而是长着尖刺的蛆虫。

她痛得大叫!

柳飞飞他爸见状,对着顾二叔大吼了一声,伸手想去拉她。

一旁的顾爸和顾三叔对视了一眼,两人合手,一把扯过他,将他往下一甩,甩到了柳飞飞妈旁边。

而他们兄弟,趁着这个机会,扯着扶手就往上爬。

我有点明白顾爸的意思,毕竟蛊胎进食,总要一定的时间。

柳飞飞爸妈也算蛊胎的外公外婆,吃掉她们,能给顾家三兄弟拖延时间。

而且柳飞飞死了,柳妈出了事,柳爸如果还活着,说不定还会报复顾家,死了才好。

蛟溟冷呵一声,瞥着守在门口的达清,拉着我道:「婚盟已成,我们走吧。」

如果柳飞飞还靠着活尸蛊而活着,蛊胎就是她腹中的孩子,会是个乖宝宝。

可顾家人刚才太害怕了,一个劲地往柳飞飞身上泼黑狗血,把柳飞飞这具好不容易复活的尸体给弄死了。

现在蛊胎就成了一个失去了妈妈,还被黑狗血烧得浑身都疼,只想吃血亲进补的恶胎。

就算顾家人今晚跑了,血脉至亲,蛊胎也会找到他们的。

而且达清,还会帮它呢。

从头到尾,我都没打算让自己手上沾血,看了一眼已经被蚯蚓完全覆盖住的柳家夫妻。

就这一会,柳妈已经只是个蚯蚓拱动的人形了。

柳爸被蚯蚓钻进去,不停地大叫,却因为钻骨食肉之痛,没一个字。

我扯着蛟溟,实在没心思再看,正准备离开。

就听到顾爸大叫道:「阿彩,你就不想知道你爸爸是谁吗?你生来就满嘴牙,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还有你外婆和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脚步一僵,扭头看向他。

顾爸正踩着滑腻的黑狗血,爬到了楼梯拐角处,朝我再次露出一副交易的嘴脸:「只要你带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我瞥了一眼旁边的顾霆,朝他低笑了一声:「我不想知道。」

顾家这些人,从骨子里都是骗人不眨眼的,毫无良心和道德可言。

我和顾霆的婚约,他们一毁再毁。

顾霆更甚至用拜堂这个事情,一会逼我复活柳飞飞,一会逼我复活他妈,这会还逼我一定要救他呢。

现在这场婚礼,就是顾爸骗来的。

就算他肯说,又有几分真假?

而且我现在很好,外公为了让我躲掉五弊三缺,费尽心思。

他不肯教我相术批命,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太多。

那我就不知道!

就我迟疑的这一会,蛊胎因为进食了血亲,已经完全从柳飞飞尸体里钻出来了。

而且不再是一团蚯蚓,而是分散着的,宛如游蛇一般朝着楼梯爬了上来。

它们一边爬,一边好像一个饥饿的婴儿般不停地发出啼哭声。

「走!」我不想见这些恶心巴拉的东西,扯了蛟溟一把。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先说一点。你生父是……」顾爸见那些蚯蚓往上爬,忙大叫了一句,朝我这边追来。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一眼站在楼梯边上的顾霆,一把就揪住了他。

就像他推柳爸一样,直接将他往下一推。

「阿霆!」顾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但跟着就被蚯蚓爬上身,直接就淹没了。

婚堂都是他哀号的声音。

顾家两位叔叔见状,吓得手脚打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顾霆一手揪着一个,朝我苦笑道:「阿彩,如果我一早就和你结婚,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我想回话,可蛟溟捂着我的眼睛,抱着我直接朝外一转,就到了别墅外面。

屋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跟着却被远处的警报声淹没了。

坐守在婚堂门口的达清,用飞头降引着脑袋往远处看了看,跟着收回了脑袋。

朝我道:「跟我来。」

我朝蛟溟打了个眼色,他轻笑了一声,一挥手。

一道寒气往顾家别墅飞去,跟着一切声音都停止了。

龙气去污,有蛟溟的寒气进去,那些蚯蚓都会死掉。

警察到顾家门口的时候,我、蛟溟,以及达清坐在外面的公园了。

达清依旧很淡定,朝我轻声道:「修习降头术的,都是自小家境不好,为了活下来,被迫离开父母去学的。」

「我被送去学降头术,却是因为天生对这些东西很敏感,村里认为我是怪胎,父母没办法,就将我送去了。」达清目光带着伤意。

沉声道:「我在马来西亚这些年,一直想办法和家里联系。一直到几年前,才知道我父母已经去世,只联系到了我妹妹和两个外甥。」

达清从怀里掏出照片,递给我道:「很可爱。」

那照片上是一家四口,一个长相普通、笑得含蓄的女子,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孩子,一个二十来岁,一个才十几岁。

三人身后,是一个憨厚老实的男子。

「她给我发了照片,说办好证,就来找我。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打电话,也没人接,完全失去了联系。」达清接过照片,摸着上面一张张脸。

朝我苦笑道:「我特意回来了一趟,去老家找。却听说他们一家在我妹妹住院后,就出国寻亲了。」

「可她们根本就没去找我,我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最后我没办法,就用降头术,靠着血脉相连,找到了她们。」达清看向我。

轻声道:「她们魂鬼了地府,可身体却有一部分还活着。我连她们的尸体都找不到……」

「我查了很久,知道问题的根源在顾家的医院。所以我用降头术控制了医院里的人,这才知道我妹妹来医院体检,明明没事,但因为她血型和顾家一个客户匹配,医院就说她有大病,让她在医院检查。」

「她血型配,我那两个外甥也配,顾家借着照顾病人,又说有特效药,将她们一家都骗到了公海。然后就是……尸骨无存!可她们身体那些有用的器官,却还好好地活在别人身体里。」达清语气很平静了。

只是喃喃地道:「我当时想过,直接给顾家下降。可顾家阴德太厚,降头根本下不到他们身上。我就顺着顾霆和你的婚约,找到了你外公。」

「他告诉了我顾霆的死劫,也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和顾家成婚。只要你和顾霆婚书一成,顾家承了你的五弊三缺,阴德尽消,就能死于降头术。而且由蛊胎吞噬他们,也算自食恶果。」达清说完,将那照片贴身放好。

朝我双手合十道:「一切事了,我该回去修行了。这次杀戮太重,我往后余生,都要为自己赎罪。」

他一说完,转身就走。

蛟溟推了推我:「你怎么不问问他,知不知道你爸是谁?」

我嗤笑了一声:「不想知道。」

顾爸说的我不信,达清说的,我就信了?

达清还和顾爸说,他是泰国的呢,这会又成了马来西亚的了。

蛟溟也拉着我的手,看向顾家别墅的方向:「怪不得你说顾家肯定还有什么极损阴德的事情,原来是做这种生意。」

圆木生意,对于开医院的顾家来说,几乎是无本的暴利。

只可惜,达清几年前没有下手,这几年里,又不知道被顾家害死了多少人。

他家断子绝孙,何止了活该啊。

达清说是杀戮,其实这是他的功德,替天行道!

「走,去看一下他家祖坟,然后回蛊寨。当你的小寡妇!」蛟溟很开心地扯着我,直接腾云而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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