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表白
公主她无所不能
213.
那两个婢女还真是将封月闲的话奉为圭臬,一步不敢稍离。
封月闲这一路走来,处处有人接应,一应路线皆是提前安排好的,他为了逃离元京,不知在背地里筹谋了多久,才有了这缜密的计划。
晚上,那两个婢女也是守在我的房屋门口,直到外面火光乍起,还伴随着阵阵马蹄声,我陡然起身,那两个婢女也瞬间出现。
楼下已是厮杀一片,火光冲天,而我站在窗口处,看见沈殊觉纵马而来,他的手勒住了缰绳,发丝随之飞舞,衣袂因夜风而拂动,那身雪玉锦色在火光之下,自带灼灼光华,云端朗月,清风入怀,大抵就是如此。
他的身后带着大批人马,那是飞鸾暗卫。
我朝着楼下望去,沈殊觉的目光恰好抬起,目光相接的那一瞬,我浅浅一笑,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沈殊觉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惊鸿一现!
封月闲随身的侍从亦是训练有素的精骑,双方陷入酣战,火光冲天,刀剑碰撞,泛起阵阵寒光,地上逐渐铺洒着血迹。
那两个婢女守在我一丈之外,任凭外面刀光血影,她们也不动分毫,只是像石雕一般,紧紧盯着我,我不动,她们便不会动。
我静默而立,可下一瞬间,手中折扇翩然而动,镂刻精致的细孔里许多细针直射而出,汇成圆弧,在她俩闪躲之际,我翩然起身,脚尖轻点,径直朝着楼下落去。
她们出手的瞬间已然太迟,我早已落在了那台阶之上,挑眉轻笑着看向了她们。
我手中折扇微动,便已翩然飞出,回旋之间,许多人便已经缓缓倒地,脚尖轻勾,地上长剑便临空而起,被我握于手中。
我与沈殊觉中间隔着许多人,可长剑挥舞间,我看着他朝我奔赴而来,封月闲也不知何时现身,单手化掌,向他劈去,那些侍从也朝着他围攻而去,而他身后的飞鸾暗卫也尽显杀伐之气。
一时间,酣战不休。
封月闲指定的那两个婢女,却缠上了我,她们的目标,只是拦住我。
曲风、曲泽也率人赶到了,同时向那两个婢女发难,解了我暂时之困。
封月闲和沈殊觉两人临空而起,落于屋顶,打得难舍难分,他们两人缠斗,实在难以分出个高低胜负来。
沈殊觉一身功夫我是亲眼见过的,看不出门路,但武功颇高,而我今日与封月闲交手,也全然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俩之前虽然打起来过,但那是在众人视线之下,两人都不曾真的下杀招,可今日不一样,招招凌厉,带着杀气。
飞鸾暗部势如破竹,渐渐地封月闲的那些侍从便有些抵挡不住了,封月闲身边的人虽也是训练了多年的精锐,但是寡不敌众。
那接应封月闲的人,匆匆拦下了他:「世子,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封月闲的眸子朝我看了过来,本想朝我迈步而来,却被身旁之人死死拽住:「世子,王爷和王妃还在等着你呢,莫要因一个女子让她们失望!」
214.
他的脚步难以挪动分毫,最后被迫离开的时候,他频频回头,嘴唇微动,至于他在说什么,瞧不真切。
封月闲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被人匆匆裹挟着离开,眼眸里的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彰显。
整个现场一片狼藉,火光中跳跃着火苗,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四周隔着许多的人,可沈殊觉手中的剑砰然落地,然后向我奔赴而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衣袂飘起,长风吹乱了发丝,雪玉锦已经染尘。
他将我拥入怀中,抱着我的时候,比以往用力太多太多。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轻颤,语气之中满是郑重与珍视,然后,那些话语回响在我的耳畔,「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你,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上人亦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
我一愣,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全然忘了该去如何回应,他抱着我的时候,万籁俱寂,天地辽阔,繁星为之闪烁,皓月躲入云层。
周围的人们,都自觉的转过了身子,曲风等人满脸皆是促狭笑意,却独独没有我此刻的震惊,然后他们都快速的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一时间,天地阔大,却只剩下我与沈殊觉。
他这样急不可耐地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剖白他的心意,满心满眼皆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喜悦,素日的冷静自持丢了个干干净净,有的只是慌然无措的少年意气。
那日我曾问他,若他的心上人真的回来了,他又当如何?
可是,他沉默了,那日的沉默让我们不欢而散,我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我以为他难以抉择,却从没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头到尾,都是我吗?」我呢喃低语,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我自己。
「宫闱初见,是我亲手将你带到大公主的身边……」
他的话,仿若一声闷雷,在我耳边炸响,惊起我脑中无数思绪,一时间纷乱如麻,所有情绪瞬间裹挟住了我,让我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
我缓缓推开了他,而后注视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艰难说道:「是……你?」
他眸光微变,似有一丝坚定涌入眸间:「是。」
只这一个字,便让我心乱如麻,原来他就是那个好看的小哥哥,是那个将我带到元琼身边的人。
他一直记得,也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可我竟然没有认出他,甚至于一度忘了他。
难怪拜祭元琼的时候,提起那个小哥哥,他总是神色复杂,原来,就是他。
我一瞬间竟然觉得心头有些酸涩,笑着抬眸问他:「如今,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吗?」
他闻言,脸上所有的凝重化为浅笑,似乎多年压抑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一般,他的眼眸不再满含复杂,不再积蓄着压抑,轻声道:「是,得皆所愿,遇皆所求……」
这是那日去拜祭元琼的时候,我与他的对话。
我希望那个小哥哥所得皆所愿,所遇皆所求,可沈殊觉那个时候只是含笑望着我,还言之凿凿地说着这句话,那时候,为何我忽略了他话中深意,为何没瞧见他眼底的坚定与窃喜。
得皆所愿,遇皆所求,原是如此!
215.
在我沉浸在过往思绪中的时候,他又再次开了口:「其实,那日之后,我入宫去找过你。」
我的脑中再一次闪过惊讶,这一次,我真的全无印象。
「我偷偷溜进去的时候,见你靠在牡丹花圃的大石头旁边睡得香甜,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似乎是累极了一般,我当时还在纳闷,为何靠在大石头上都能睡得这么香甜,同时也在纳闷为何都这么大人了还不会梳头发?」
我微微愕然,那我不记得应该倒也合情合理了,毕竟都睡成那模样了……
「然后呢?」我抬眸追问道。
「我为你梳了头发,还贴进去了我一只极贵重的玉簪。」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故作懊恼,我下意识地就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你为什么不等我醒来?」我抬眸问道。
「我本来便是在等你醒来的,可是后来母妃来找你,我便只能先走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难怪……他知道我的乳名,还总是一副对我很了解的模样,原来,我们相逢的那样早。
在青州的时候,他为我挽发的手法那样娴熟,我问他为何,他说是因为遇到过不会梳头发的女子……
竟是如此!
「你一直很宝贝的那幅画呢?从来都不让我看的那一幅,究竟画的是什么?」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他脸上似是在回忆,还带着几分清浅笑意:「牧场围猎,你红衣飒飒,策马而来,张扬明艳。」
我微微愣住,我想起来宫宴之上,皇后和嘉柔发难,他当着众人的面,公然宣示着对我的一腔情意,那时……我只以为是做戏!
难怪他的目光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深沉,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与复杂,可我,从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牵住了我的手,骨节分明的大手让人很有安全感,「我曾觉得我的世界一片荒芜,是你的偶然闯入,带来了灼灼光华。」
他大概说得是凰懿将军身故后,他留在宁安候府的日子吧。
「那我强抢你入府,你不怪我吗?」我低声问出口,于封月闲而言,这是折辱,那对于沈殊觉而言,又是什么呢?他会不会也和封月闲是一样的想法?
谁料,他竟低声一笑,眸光流转,如画眉眼更添风致:「若我不愿意,你觉得谁能强迫得了我吗?酒翁的酒,我若不愿意喝,又怎能醉得了?」
闻言,我愣在了原地,心底已然翻江倒海,已不是简单用震惊二字形容了。
「所谓的强抢驸马,本就是你自愿送上门来的?」我这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我本以为这一生我都只能追随着公主的背影,却不想,能有公主向我走来的时候……」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满是喜悦。
我当初只是觉得他合适,可我却不知他的想法,不知他在这背后千回百转的心思。
我一直以为是我违背他的意愿将他抢入府中,也一直以为他心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216.
我一直以为是我违背他的意愿将他抢入府中,也一直以为他心有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我没有想到会是我……」我此刻仍然沉浸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中,在他今晚出现之前,我甚至于都想过,若他不能放下,我真的会放他自由。
「在外多年,我一直都在关注京中动向,在我知道你喜欢封月闲,为他做尽荒唐事之后,我曾想过,若是你们两情相悦,我便将这段情深埋心底,永不开口,可是后来他娶了嘉柔,我以为他有负于你,而月灵国和亲在即,我便从京外匆匆赶回,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人解当时之困,所以刻意让你看到我的存在……」沈殊觉声音微沉,可是说出口的话,一度让我震惊。
不仅是那夜刻意被灌醉,就连他的回京,他出现在我的身边,成为我选中的目标,都是刻意为之,步步为营,算无遗漏。
我以为我们的开始,是因为我不顾他意愿的一己私欲,算不得美好,没想到我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在他的引导纵容之下。
「若我当日不曾抢你入府呢?你当如何?」我抬眸问道。
「十里红妆,殿前求娶,总之,绝不会让你和亲远嫁!」沈殊觉的声音朗朗,掷地有声,语气中满是坚定,似乎天倾地倒也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你的步步谋算,是为了……」我欲言又止,不该该如何开口。
他看着我此刻震惊、迷茫的样子,再次出了声:「我的步步谋算,只为了走到你的身边,我谋算了九十九步,为的就是公主向我走出一步,只这一步,便得圆满。」
他的话回荡在我的耳边,他谋算了这么多,计划了这么多,竟只是为了走到我的身边,成为我的驸马,与我并肩而立,或许,此刻我才明白他之前诸多反常举动。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贪心之人,可……直到遇见了公主,我的贪婪便与日俱增!一开始,只想守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对我每好上一分,我想要的便增多十分,直到最后贪婪的想要你爱我。」
这般直白的话语,从他的口中说出,如画眉眼此刻尽是深情,我感觉到我的手此刻微微轻颤,有些慌张,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的乱跳。
他向来含蓄内敛,我从没想过这样直白而热烈的话语,会从他的口中说出,还是对着我说的。
下一瞬间,他拉住我的手,「陶陶,你可明白?不仅仅是夫妻名分,也不只是相助相守,而是生死不渝、白首不离的爱。」
我微微抬眸,眉头微皱,故作为难:「你之前不早说,这会儿太突然了,你让我再想想。」
这句话似是将沈殊觉所有的话都给噎住了,他瞬间愣住,显然没想到我的答案竟是如此,此刻那俊美脸庞上只剩下愕然与慌张。
我戳了戳他的掌心,笑着道:「我们先回京吧。」
一路上,我瞧着他憋闷却不得排解的神色,便觉得好笑,可是我这一路上也忍得甚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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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马车上,目光总是向我投来,我装作一派云淡风轻、不为所动的模样,可是心里也是直打鼓,迎着他这样深情款款的目光,任是谁也遭不住呀。
可他既然能将这些话憋了这么多年,在前些日子我那样的逼迫之下都没吐露一句,那再憋一会儿,也是无妨的。
回府之后,我刚打算往主院而去,他突然叫住了我:「陶陶,那你要想多久呢?」
大概是将多年真心宣之于口了,便只剩下退无可退的一腔孤勇。
隐忍含蓄的驸马,终归是憋不住了。
曲风等人纷纷侧目,大概也是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给惊住了,面面相觑,又乖乖的缩回了脑袋。
我挥了挥手,走得甚是潇洒:「这个嘛,不一定,可能十年,也可能二十年……」
沈殊觉柔和了双眸,而后像是小孩子那般高声道:「那我便等着,就算是这一生,我也等得起的。」
随行之人皆听了个清清楚楚,恨不得将头杵到地缝里去。
我强忍着嘴角笑意,留给了他一个潇洒背影,再不回头。
回了主院后,东篱伺候我沐浴更衣,将头发梳散,尽数披散在身后,萦绕着淡淡的花露清香。
「去,把驸马叫过来,就说我今日伤了手腕。」
东篱不明所以,眼眸里露出了愕然神色,但还是匆匆跑了过去。
不多时,沈殊觉便快步而入,声音中带着急迫:「哪儿受伤了?」
我坐在床榻上,纱裙曳地,头发披散在身后,而眼前珠帘散落,隐约可见他的紧张神色,我无声浅笑,朝着他缓缓出声:「今日伤了手腕,有些淤青,你过来帮我揉一揉。」
在他朝着我走过来的时候,东篱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他掀起珠帘的那一刻,眼神微滞,而后眼神微敛,坐到了我的身边,拿起了旁边放着的药膏,朝着我手腕上的淤青缓缓揉着,他用力匀称却极其温柔,眉眼微垂,尽是认真。
下一瞬间,我直接勾上了他的脖子,他手上的药膏应声而落,落地后发出了响动,而我俩一起扑倒在床榻之上,我的唇覆上了他的薄唇。
他的手搂住了我的腰,眼神间透着震惊,我凑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缓声说道:「今晚,得把大婚之夜补回来。驸马怕不怕啊?」
他的呼吸乱了,眸光微紧,手摩挲过我的腰:「公主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公主。」
下一瞬间,天翻地覆,我俩位置颠倒,我瞧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他低头吻着我,动作柔和却带着抑制不住慌乱,我感觉到他滚烫的手解开了我的裙带,轻纱浮动,衣裙散落一地,他吻上我的锁骨和耳垂,炙热之间,我听到他说:「我爱你。」
我揽上他的腰身,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脸上是何种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之下,藏着多么压抑隐忍的汹涌情意。我笑起来,同他说:「沈殊觉,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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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与我的手紧紧相扣,下一秒,狂风暴雨般的吻落了下来。
命运总让人学着压抑情感,可命运又何其怜爱于我们,叫我们遇上了可以痛快宣泄情感的人。
「别怕。」
他这一句话说的,竟叫我突然觉得有些羞涩,我的脸朝着他的锁骨埋去。
当疼意来临的时候,我一个没忍住,竟然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帘外红烛摇曳,帘内一室暧昧。
次日一早,我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正在盯着我,我缓缓睁开眸子,便与沈殊觉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我看了过去,他反而避开了我的眸子。
「醒了?」他笑着出声。
他显然早就醒来了,身上中衣明显都已经换过。
我点了点头,垂眸看了一眼,锁骨上皆是一些浅粉色的印记,我嗔怪着看了他一眼,他缓缓起身,用裙子裹着我,将我打横抱了起来,而后低声道:「都是我的错。」
他抱着我,缓缓朝着旁边珠帘内走去,将我放到了浴桶旁边,水中洒着花瓣,温度刚刚合适,温热的水裹挟全身,顿觉极为舒服。
他拿起浴巾,自然而然地为我擦拭着手臂,当看到锁骨肩头那淡淡的浅红色,他眸子一紧,而后眉眼微垂。
待沐浴之后,我本想唤东篱进来为我梳头,可是他却娴熟的拿起了梳洗,将那长发缓缓梳开,而后,手指灵巧地为我挽了一个发髻,他正在思索要为我戴上什么簪子的时候,我打开了妆奁,翻动了许久,才在那尘封的盒子里找出了那一只白玉簪。
「戴这个吧。」
他昨夜说起的时候,我便想起了这支簪子,母妃当初见这只簪子技艺灵巧,玉质纯粹,不似凡品,便为我留了下来,后来建府,便也带了出来。
只不过,我从来不知,这是他的簪子。
他将那玉簪稳稳插入我的发间,凑在镜前,端详许久:「物归其主,甚美!」
收拾完毕,已是日上三竿了,用膳时分,沈殊觉缓缓出声:「我是不是可以搬入主院了?」
我眉眼微抬,带着几分玩味:「步步为营,就为了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吗?」
我将最后那几个字咬得很重,而他展颜一笑,不以为意,反而一派坦然地应下:「确实如此!」
我勾唇一笑:「本公主善心大发,就满足了你这痴念!」
他微微拱手,笑得意味深长:「那就多谢公主了,在下平生至幸!」
今日的他,同往日相差甚远,眼角眉梢,也是喜悦,就连这满院的仆人们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不知不觉就将目光探了过来,一个个神情之中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
封月闲返回封地不过十余日,这太平日子便已经不复存在。
启安王府揭竿而起,已然反了。
各朝各代,异姓王皆会被帝王忌惮,启安王府也不例外,尤其是启安王府向来野心勃勃,当初王府先祖与开国皇帝共打天下,可是却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他所钟爱的美人乃是前朝贵妃,揭竿而起也只因前朝末代暴君拆散有情人,强纳那女子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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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初定,他便自退一步,承了王爵,携美归去。
可是,他的后代们却不这样认为,一代又一代,野心更甚,大概是觉得这大沁江山最少有封家一半,而不应偏安一隅,靠着帝王脸色过活。
到了这一代启安王,便更是不安分了,所以父皇才让封月闲入宫为质。
那日迫于形势,不得不应了封月闲的请求,可是父皇压根没想着真的让他回去,可他却提前逃脱,一路有人接应,看来是早有预谋。
朝野上下,听闻启安王府举兵反叛,纷纷怒斥其狼子野心,父皇那复杂目光徘徊许久。
下了早朝之后,他却单独留下了我。
「如今储位空悬,众人皆盯着这个位置,可你知道,若想坐上这个位置,要的是能让朝野归心,四座臣服的功绩与能力……」父皇说完这句话,便是长叹一声,眉头紧皱,满是为难与无奈。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震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满目皆是慈爱:「朕向来宠爱你,也不介意做那旷古绝今第一人,立皇太女,传位于女儿。」
我神色微变,带着几分错愕与震惊,而后迅速转变为惊喜与无措,拉住了他的袖子:「父皇,此言当真?」
他点了点头,而后长叹一声,满眼无奈:「但是……」
话到了一半,我连忙追问了下去:「但是什么?」
「但是你如今根基不稳,又是女子之身,封家已然反了,若贸然立你,只怕朝野上下人心不稳,局势就会更加动荡了。」父皇言谈之间,满是慈爱目光,像极了为女儿思虑万千的老父亲。
我再次看向了他,带着几分孺慕之情:「多谢父皇为儿臣考虑,父皇想要儿臣做什么?」
父皇眉眼之间满是正色,带着几分欣慰,:朕知你表面纨绔,可是行事手腕丝毫不输于元琼当年,朕想让你和沈殊觉带兵平叛,来日平乱功绩加身,朝中便无人再敢非议,平叛归来之日,便是你入主东宫之时。」
我露出喜色,拱手道:「父皇为我筹谋,我都明白的,儿臣愿意率兵平叛。」
「好,朕即刻颁旨。」
从大殿出来的那一刻,我脸上所有喜悦之色尽数消散,心底的寒意缓缓袭来。
我回府之时,管家快步而来:「宋大人来了,这会儿驸马正与他在主院叙话。」
「知道了。」
话音落下,我便匆匆向着主院而去,可是刚走到院外,便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声音。
宋徽青的声音了带着几分嘲讽:「驸马之才,竟然甘心屈居一隅,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别有所图呢?」
「我确实居心叵测,所图也的确甚大。」沈殊觉的声音不疾不徐。
在宋徽青又要开口的时候,他在停顿一息,继而道:「毕竟我所图的是一个她。」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的犹豫与迟疑。
宋徽青也不知怎的,竟然半天都没有声音,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出声,语气之中尽是怀疑:「只是她吗?」
220.
「我与她幼时宫闱初见,便奠定了这一世的缘分,我将那份不为人知的心思,小心安放,珍藏多年,自以为可以深深隐藏,可她一个眼神,便足以让我溃不成军,我对权力,毫无兴趣,你不必担心,我谋算万千,只为她的真心,不为其他。」沈殊觉娓娓道来,语气之中,尽是平静,似乎这番话自肺腑而出。
我听完,嘴角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浅浅的弧度。
宋徽青沉默良久,竟快步而出,刚好与我的目光碰撞,嘴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随我来吧。」
他同我一起走到那长亭处,长风渐起,他站在我的身后,缓缓出声:「沈殊觉的心思,你早都知道了?」
我朝着远处望去,低声道:「不早,前些日子刚知道。」
「你……喜欢他吗?」宋徽青的声音微沉,迟疑着问出了声,声音极浅,若不细听,大概都听不真切。
我回眸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转了回来,背对着他:「喜欢。往后余生,不仅是喜欢,更是爱。」
我这番话,没有半点隐瞒,我与宋徽青相逢于微时,历经磨难才走到今日,我们之间,既有相助相佐之情,又有相知相扶之恩,他遇见我的时候,我还是不受宠的公主,后来,他父亲获罪,累及家人,他要被没入奴籍,可那时我已经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便以纳宠为名,保下了他,也让他步入了朝堂。
可是,这也使他声名受损,他一路走上高位,朝中众人仍然只会在背后议论他是裙带之臣,唾弃不屑者皆有之,更何况他也爱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那些人便越发看不惯他。
细细想来,已经许多年了。
宋徽青久久未曾出声,我未曾回头,也不愿看见他此刻神情,他的沉默,我也不会追问是什么缘由,许多事,不问才是最好。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了几声低笑:「那祝你们白首偕老、琴瑟和鸣。」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去,我回头看着他的背影,那匆匆的步伐,就像是慌忙逃离一般。
我回到主院之时,沈殊觉仍然在那儿坐着,石桌之前,放着画轴。
我缓缓走近,他缓缓起身,将那画轴散开,瞬间,那幅画便展现在我眼前,确实如他所说,红衣明艳,策马而来,眉眼神情,竟可拟真,落款写着作于庆和十二年秋。
而他又将另一副画轴随手铺开,我一时间愣住,那幅画上,却是我幼时模样,我靠在那大石头上,眼眸闭着,确实睡得香甜,身旁是大片大片的牡丹花,灿然盛放。
我转眸看向了他,缓缓一笑,那笑自心底发出:「京中皆说你丹青妙笔,世间无双,我还疑惑怎么没见到你的佳作,原来尽是藏私了。」
沈殊觉牵起我的手:「这样的画,自然舍不得让其他人看。」
「小心眼儿。」我的手指戳了戳他。
他将我轻轻抱着,浅笑开口:「曾觉命运捉弄我至深,现在只觉命运待我不薄。「
221.
父皇的旨意来得极快,已经集结了兵力,不日便会出发。
沈殊觉接到圣旨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暗沉,待那宣旨太监离开之后,沈殊觉将那圣旨扔到一旁。
「那窈娘是江南秦氏遗孤,当年赵昭仪之父出任知府,在修筑堤坝时,贪墨渎职,最后洪水决堤,朝廷问责,却让其下属官员秦简当了替罪羊,他正是窈娘之父,秦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这窈娘当日被人救下,其后流落舞坊。」
他声音刚落,我低声出口:「我知道,洪水决堤,祸及启安王府之封地,此事便被启安王揪着不放,一封急奏便递上了朝堂,将赵昭仪之父贪赃渎职且寻人顶罪之事当堂告发,父皇本想保下赵家,可启安王步步紧逼,最后只能依律斩杀。」
沈殊觉看向了我,大概知道我私下去查了,便再次出了声:「可是,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赵昭仪的父兄尚在人世,当年被斩杀的,不过是无名死囚,而赵昭仪的父兄却隐姓埋名、安享荣华。」
我眉头微皱,看向了他:「偷换死囚的,是谁?」
他沉思片刻,似乎在犹豫,最后沉声说道:「陛下!」
听到这个答复的时候,我虽提前有了猜测,但仍然觉得如坠冰窟,那日温玉卿的提点,言犹在耳,沈殊觉欲言又止的神情,近在眼前,难怪当日先皇后忌辰宫宴上,他会问我那个问题,而我之前的诸多揣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怕所有人都错估了黄雀。
「我巡视江南的时候,偶然得知了一些旧事,陛下对赵昭仪极为不同,当日陛下于月泽湖畔邂逅赵昭仪,装作京城世家公子的身份,登门求亲,下了聘书,写了合婚庚帖,过了三书六礼,拜了天地,其后,他突然回京,赵家人苦寻不见,可是数月之后,圣旨降下,召其入宫,那时赵家人才知他竟是天子……」
「堂堂帝王,普天之下能有资格与他写合婚庚帖、过三书六礼、拜堂成亲的人,只有那原配皇后,就连继后都没有这个资格……」我不免轻嘲,只觉得分外可笑。
世人只知父皇一生难忘的挚爱是昭仁皇后,可她死后,母族凋零,元琼身死,若非那每年都大肆操办的忌辰、若非帝王那苦苦缅怀的老泪,谁还能记得有这样一位原配皇后。
如今发现,尽数是假,对于昭仁皇后的一腔深情,不过是他高高竖起的深情牌坊,用来稳固他的江山皇权,而那藏于身后的赵昭仪,才是他的挚爱。
沈殊觉轻声开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很少有人记得,尤其赵家获罪之后,赵昭仪在宫中失宠,深居简出,而六皇子庸碌无能,默默无闻,这些事便被人尽数忘却。」
「如今看来,失宠是假,真爱入骨,才是真!」
我嗤笑一声,这一刻,许多线索被连接成线,许多揣测被应验成真!
沈殊觉眉眼微沉,默不作声,神色之中,满是复杂。
我看向了他:「这就是你缄口不言的原因?」
「是。」他缓声开口。
此刻,我竟不敢去探究那多年慈爱目光的背后隐藏的是什么?他的纵容宠爱为的又是什么?而元琼……不得不反的原因,是为了这件事吗?
帝王家的亲情,总是这样经不起深究。
222.
「那窈娘,你本来打算如何安置?」我轻声问道。
「我留下她,是为了给你留下一条退路,若真有那样一日,她是当年的秦氏遗孤,是揭露赵家的最佳人证,若是赵家父子仍然存活于世的消息由她亲自状告,朝野上下必会再次瞩目,有一个满门罪人的母家,六皇子必将无缘帝位,若是陛下真的为他筹谋多年,也堵不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而帝王徇私枉法、包庇罪人也会大失民心,于你,便是最有利的时机……」沈殊觉眸子微沉,眼底尽是陪我破釜沉舟的决心。
原来,他为我苦心筹谋了这么多,却只字未提!
我环住他的腰身,而后抱住了他,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有你在,我便心安。」
他缓缓拍着我的后背,将我抱在怀中。
「可是我们都没想到,他竟会让我们出京平叛,与封家直接对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一程,祸福难料,把窈娘送走吧,现下远离这儿才是最大的安全。」
他应了下来:「好」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抬眸看了看他。
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多事之秋,这一夜,更显得如此。
处处弥漫的皆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曲风曲泽在夜色中不知道往返了许多次,我站在那屋顶,遥望皇都,宫阙森严,巍峨煊赫,权势之巅,处处皆是谋算。
而沈殊觉手中的密信也是一封又一封的送出,那些飞鸾暗卫也将随之出京。
整军出发的时候,父皇站在城楼之上,遥遥招手:「沁宣,等你得胜归来,朕定亲自为你设宴庆功。」
我一袭劲装,勒紧缰绳,而后拱手道:「多谢父皇,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的期望。」
我将那些复杂情绪尽数隐藏,而今我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监国公主,是帝王最宠爱的公主。
大军缓缓行进,往城外而去。
这一路上,前方急报不断传来,封家一路势如破竹,而今最近的登州兵马早已前去抵挡,如今双方僵持,登州正在急待接应。
这一路,注定艰难,前有猛虎,后有恶狼,不敢放松半步,此刻若不布局,或许封家覆灭之后,便也是我与沈殊觉的终局。
封家如今势如破竹,父皇所派的京畿东西大营的驻军,也的确是大沁精锐,他如今对于封家的忌惮,远远超过我,如此时机,便该好好利用。
封家,得除,可是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谁是渔翁,也有待商榷。
到达登州,已经是两日后,军情紧急,率领登州兵马抵抗的将军姓郭,已然交战多日,整个人都透着疲态,若是再不来,这登州城便要失守了。
他的眼底虽然满是质疑神色,但仍然抱拳拱了拱手。
「接下来几日,若是对方叫嚣,便出城迎战,记住,连败三场!」
我声音刚落,便迎来了那郭将军的不解:「公主,我们已经苦守多日,闭门不出,若是援军来了,仍旧连败三场,那岂不是军心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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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19 13: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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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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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