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公吃饭时遇到了绿茶前男友
我:「我们离婚吧。」
何源:「为什么?」
我们在客厅,一个正在看剧,一个正在打游戏。
我看着屏幕:「七年之痒,没感觉了。」
他沉默片刻:「……我们结婚才不到半年。」
然后丢了手机,转过头来,好整以暇地死盯着我:「胡来来,你不会背着我在外面找了别的男人吧?」
我缓缓穿上拖鞋准备回卧室:「是吗?明天上班,我先睡了。」
1
本食品安全专业毕业生,毕业即失业。
拍完毕业照,我直接回了家,去家附近一家外企粮油生产线工作。
我妈看到我三千的月薪,觉得我必须要找个有钱老公,不然这辈子得饿死。
我那同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瞧见我梳妆打扮钓金龟婿的样子,乐了。
他:「胡来来,你干脆跟我结婚算了,正好我也到年纪了。虽然你脾气暴躁,身材一般,脑子也不太好使,不过小爷都能忍受。」
说完亮出自家两套房本,和几辆车钥匙。
我瞪大了狗眼:「我去,明明一个起跑线,你怎么偷偷背着我发财了?」
他两臂微敞,跷起二郎腿,姿态舒展地靠在沙发上,扬着笑意装逼道:「靠脸。」
啊?搞直播这么赚钱吗?
他前几年开始涉足短视频行业,没事拍拍视频,偶尔搞搞直播,粉丝就三百多万,也不多啊。
我看了他银行九位数的存款,果断答应了结婚。
婚后我继续在我的粮油生产线当质检厂妹,他继续花天酒地夜夜笙歌搞直播。
2
我好不容易不加班,在厂子附近买了三根淀粉肠准备回家边吃边看剧。
然后就接到何源朋友的电话。
他朋友火急火燎喊我:「嫂子,源哥喝多了,把人家店里东西砸了,你赶紧来接他吧。」
我是结婚了,我不是当老妈子来了。
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何源这傻逼天天喝得大醉。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烟鬼和酒鬼,他全占了。
我恨恨道:「让他死外边吧。」
我挂了电话,跟小摊老板说:「老板,多加点辣椒,要重辣。」
老板温馨提醒:「姑娘,这辣椒很辣哈。」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让他使劲放就行。
哼,何源这个傻逼,烤肠我全要加辣椒,一根也不给他留!
我付完钱,拿了东西骑着小电驴准备回家。
他有助理,一个电话就过去了,根本就不用我。
他有钱,砸了一整个 KTV 也赔得起,更不需要我去管他。
可我还是骂骂咧咧拐弯去了回家的相反方向。
3
我停在何源朋友给的 KTV 地址,坐在车上把三根烤肠一口气吃完了,现在火气十足,一会进去一拳能打七个。
我活动好了筋骨,然后拔了钥匙朝里面去了。
到了地方,何源朋友见我怒发冲冠要吃人的样子,忙退避三舍,怕被伤及无辜。
推门而入时,房间规规整整,哪有打斗痕迹?
果然,我又被骗了。
何源正盖着卫衣帽子窝在沙发一角睡觉,他腿长,靠的姿势有些憋屈,谁也不敢碰他。
帽沿遮住他的眉眼,暗淡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下巴。
他听见声响,扯了扯唇角,抬手摘掉了帽子。
他撩起眼皮,笑意满满地看着我,跟他兄弟们炫耀道:「谁说我老婆不在意我?」
我真的是服了,如果不是人多,我就冲上去一顿削他了!
目的达成,他起身来,理了理骚包的外套和凌乱的发型,跟大家伙说拜拜:「不好意思,各位,我这种有家室的人先跟老婆走了,你们这些单身狗慢慢玩吧。」
他兄弟们切了一声,笑骂道:「带着嫂子跟我们的祝福赶紧滚。」
他揽着我肩头,还在那装可怜:「我老婆很凶,你们说话注意点。」
我边假笑跟他的狐朋狗友道别,边扭着他胳膊给他押出去了。
4
出了 KTV,我咬牙切齿地给他甩了出去。
我:「何源,你有病吧?我下了班,大半夜地还得来接你?」
他踉跄着站好,嬉皮笑脸道:「胡来来,你那三千块钱的工作就别干了呗,天天来接我,我给你一个月三万。」
我不服气:「上个月拿了七千,我现在是小组长,以后还会有提成。」
双一流学校毕业,公司给的工资高!
他加价:「我给你七万。」
我踢了他一脚:「滚!」
他疼得跳脚:「胡来来,你这是要断送自己的幸福啊。」
并深表不解:「你那几千块钱的工作有什么好干的啊?」
行行行,全世界就他有钱行了吧。
本来天天上这个破班就够累了,还要管他这点屁事,越想越委屈,我背过身来不想理他。
瞧见我真生气了,他走过来拉了拉我衣袖,委屈巴巴的。
他:「老婆,今天是我生日,你都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我的怒气瞬间被愧疚替代,我转过身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我:「那个,我忙忘了,你看怎么给你补上?」
他想了想,道:「刚饭局光顾着喝酒了,没吃饱,你请我吃面吧。」
5
我俩便定位了一家常去的面馆,还好人家没关门。
何源这小子还挺守法,深谙喝酒不开车的道理。
他扔给我车钥匙:「我们怎么去?你开车?」
我没考驾照,不会开车。
我示意他看 KTV 门前那棵歪脖子树下的小电驴。
他如临大敌,坚决反对:「这么冷的天,我什么身份,能坐这种车?」
我嘁一声:「爱坐坐,不坐自己跑着去。」
我前脚走,他后脚就跳上了我小电驴后座。
我给他扔了个头盔,他戴好后双手抱着我的腰,脑袋贴在了我背上。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一路上都挺乖,没怎么跟我油腔滑调。
别是睡着了呀?到时候歪下去再给我带沟里怎么办?
我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何源,你干吗不说话?」
过了会,他冷不丁地开口:「郑桦回来了。」
我愣了下,不明所以道:「回来就回来呗。」
都多少年的事了,他还念念不忘。
他轻嘲一声:「果然,你还是在意他。一提到他,你就这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
嘿,我怎么了,就在意那个谁了?
6
何源松开手,我腰间失去了束缚。
本来嫌他抱得紧,他一松开,我又觉得跟少点什么似的。
他临时改意,说不想吃面了。
他声音不高不低:「我累了,直接回家吧。」
这祖宗的脾气最近一天比一天古怪,说话阴阳怪气的。
今天他生日,我不想抽他。
我压制住脾气,在前面拐弯处调了个方向,带他回去了。
他跟我保持着距离,我俩全程没再讲话,就这样冷战着到家了。
我:「你先回去吧,我先去拿个快递。」
他下了车,冷漠地了我一眼,仿佛我要背着他去偷情一样。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想当初结婚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我站在楼下,打开手机看外卖小哥距离我这还有多远。
原先订的那家蛋糕店成品做得太丑了,我又临时换了一家,刚刚路上没理他是在算送达时间。
我当然记得他生日了,不然以我们领导的变态程度,我今天怎么可能按时按点下班呢?
当初就是看那是外企公司、跟我专业对口、又有双休才去的,毕竟在我们这种三线城市,双休的工作比好男人还少。
没想到外企依旧压榨严重,我都俩月没休息过了。
今天下了班,我踩点就跑了,领导在后面狂追我。
明天去了,估计要听他念叨一周这个事。
7
我拎着蛋糕和订好的肉蟹煲上去时,谎称没带钥匙,让何源帮我开门。
他接了电话,嗓音恹恹的,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说:「好。」
我敲了三声门,门锁卡环处响起一声开门声。
他刚洗完澡,身上裹着浴巾,薄肌袒露,头发湿漉漉地给我开了门。
我捧上蛋糕,高高举起:「生日快乐。」
他瞧见蛋糕整个人滞住了,眼皮抬起,眸子紧了紧,一双亮亮的桃花眼看着我。
他轻声:「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我们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不论我在哪,他生日我一定会给他买蛋糕。
未等我开口说话,他一把把我拉进屋里,摁灭玄关处的灯。
高大的身子将我完全遮住,他埋头在我肩膀上。
我拎着蛋糕,手无处安放。
我睫毛眨了眨:「你别告诉我,你在哭。」
他藏身黑暗里,声音沙哑:「胡来来,别说话,让我抱一会。」
我忍了忍,还是开口了:「我很想,但我肚子疼。」
他愕然:「生理期来了?」
我站不住了:「不是,吃烤肠要了重辣,胃难受。」
他打开灯查看我情况,警告我道:「胡来来,你以后再敢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去把你们厂附近的小摊全买了。」
我有气无力道:「还不是因为要收拾你,我才要的重辣。我是辣椒超人,吃辣可以变身!」
他听我胡扯听得眉头紧锁,打横抱起我去医院给我输了两瓶液。
好吧,我单纯喜欢吃辣而已,平时为了照顾何源口味已经尽量克制了,这次吃独食才要的重辣。
我:「拜托,重辣的淀粉肠真的超赞的好吗!」
何源犀利评价:「肠胃炎犯了哭得要死也挺酷的。」
说完抽出两张纸给我擦了擦眼泪,我不服气地撇撇嘴,并决定下次何源再气我,我就把辣椒全塞他嘴里。
8
何源昨天说的那件事情,今天才有朋友跟我提。
我正在洗漱,好友王瑶大早上给我打了电话:「来来,你前男友回来了,这同学聚会,你还能去吗?当年分手,你哭得死去活来。」
临近年关,大大小小的同学聚会要开始了。
我们高中是小班制,人少,大家关系都挺好,所以即使毕业多年,大家依旧常联系,每年都会聚一起吃个饭。
我撇清关系:「纠正一下,我可不是为他哭的。哪有你们说得那么刻骨铭心啊?」
不就分手嘛,我又不是留恋过去出不来的人,哭是另有原因啦。
好友嘿嘿一笑:「我懂,你现在结婚了,得背着点你老公。」
我:「你懂个屁。」
好友感叹说:「不过当年你跟郑桦你们俩真的挺郎才女貌的。」
我把废掉的洗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实际上我们性格一点也不合适。」
有关郑桦的很多事情就在嘴边,不过都分手了,我也不想讲前任坏话。
9
我洗漱后,何源已经买回了早餐。
他一个搞直播的,饮食比我还规律。
一日三餐,准时准点。不吃油腻,不吃辛辣。
我坐下来,边吃边看手机群消息。
班级群里活跃起来,大家约在腊月二十八聚餐。
之前因为疫情,大家天南地北回来不便,三年没聚。这次好不容易都回来了,我再怎么着也得去。
我问何源:「腊月二十八你有时间吗?」
他喝了一口粥,听见我询问他时间,打开手机看了眼行程表。
他声音里带着雀跃,莫名地兴奋:「那天要直播,什么事儿?反正还没最终确定,播不播都行。」
我撕着手里的油条泡在豆浆里,解释道:「我们同学聚会,他们说可以带家属,我想你要是没事,我们可以一起去。」
他当即冷下脸来,眼神冰冷:「今年是他回来了,所以才带我去是吗?」
言外之意,我在利用他气前男友。
哈?我们今年才结的婚,以前他没名没分的,带他干吗?
还有,这几年因为疫情,大家也没聚会啊!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人之心啊?
我:「哪有?这不是提前告知你,省得你到时候再生气嘛。」
他一字一句咬牙道:「胡来来,你可真爱他。」
他没了食欲,推了碗筷,起身走了。
我皱着眉头,我的话里有那个意思吗?
我什么表现会让他觉得我很爱前男友呢?
他最近吃枪药了?
情绪这么不稳定!
不过不去也好,省去一堆麻烦。
10
我俩冷战一个星期了,不知道他是真忙还是躲着不见我。
他给我发消息说去出差了,短视频平台在三亚举办了年会,他收到了邀请。
我看到他视频的最新更新,穿着大裤衩子戴着墨镜在海边浪呢,确实没骗我。
等他回来那天,我下了班就骑车冲去他工作室,堵他去了。
临到过年,我们公司发了一千块钱的粮油卡和一箱橙子。
干一行恨一行,自己亲眼见证粮油的制作过程,自己恶心得都不想吃,往年公司发的卡我基本都送我爸妈了。
我拿着东西到何源工作室时,何源他们买了新年礼品正给下面员工分发,他这土老板比我们公司大方多了,都是一箱箱昂贵的车厘子、榴莲和海鲜。
我立志做伸手党,跑过去伸出双手:「我是学生,给我一箱。」
他长腿交叠,倚靠在桌子上,正指挥人贴新拍摄的海报。
他睨了我一眼,双手抱臂道:「畜牲也不行。」
然后瞥见我们公司发的那点磕碜人的东西,无比费解:「胡来来,你就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吗?」
我笑嘻嘻道:「因为这个工作,我能找到自信啊。别的工作我又不会做。」
我对很多事情的敏锐度都不够,实在搞不来新媒体那套。
他呵一声:「我看你是旧情难忘吧。」
我抱着他死缠烂打:「真要说什么旧情,你可比任何人都旧,我们可是认识了十八年。快快给我一箱,爸妈喊我们回去吃饭啦。」
他绷着的脸粲然一笑,这招对他很受用。
他起身来,抓了一辆车钥匙,故作镇定:「走吧,去爸妈家吧。」
上了车发现,他果然又在逗我,他早在后备厢里塞满了水果和海鲜。
切,口是心非的男人。
11
我妈见我们开车来送东西,忙擦擦手招呼我们:「你们自己留着吃呗,都成家了,学学做饭。」
我嫌弃地摇摇头:「不做,你不知道何源做饭到底多难吃。」
何源装得极其白莲:「对,家饭哪有外面的饭香啊?我做什么她都不爱,对不起,爸妈,我知道是我的问题。」
说话茶里茶气的,掐死算了。
他话落,我妈就敲我脑门。
我剜了他一眼,暴跳着跑开了,我怕我爸妈一会关起门来揍我。
吃完饭,我妈拉着我悄摸道:「你跟何源最近是不是生气了?」
我看了眼陪我爸下象棋的何源,以为他跟我爸妈告状了。
我矢口否认:「没有啊。」
我凑近她,悄悄问:「妈,他是不是跟你们说我坏话了?」
并小声唾弃:「这个心机男。」
我妈白了我一眼:「你把小何想成什么人了?我跟你爸多少年夫妻了,还能看不懂你们这点小置气。」
然后劝我说:「小何这孩子也算我跟你爸看着长大的,人对你多好啊,你别欺负人家。」
我趴在我妈肩膀上,看向何源,思绪飘飞。
我:「嗯嗯,我知道。」
她紧接着想起别的事儿,道:「郑局病了,我跟你爸准备去看看,毕竟他是我们老领导来着。」
我:「怪不得。」
我说郑桦怎么回来了,原来如此啊。
我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你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吧,当初你爸被人报复,你郑伯伯没少操心。」
我爸是警察,当年他捣毁一个黑社会犯罪团伙,团伙里的老大畏罪潜逃,我们一家都处在危险之中。
我爸遭到恶意举报被停职调查,我们家信息也被人泄露,面临打击报复,一家人过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幸好有郑伯伯出面,在单位里维护我爸,又派人暗中保护我们一家,他还特意嘱咐他儿子上下学跟我一起,避免我落单。
也正是因为年少时遭遇这一波,我爸妈对我事业并无要求,平安就行。
虽然跟郑桦分手了,分得还有点难看,但郑伯伯是我们家恩人,我跟着去看望他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我点点头:「好,到时候你们给我打电话。」
12
在我妈家吃太饱,晚上睡不着,导致隔天去公司迟到了。
我找负责记录考勤的小同事把时间给我改了。
她已经习惯性地奉上单子:「胡老师,你干脆自己填自己几点来的好啦。」
我接过,哗哗几笔把打卡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就挣那点钱,还不给加班费,我提前半天都是公司赚了。
然后拍拍她脑袋:「爱你,不过胡老师的项目忙完了,明天不加班了,今天给大家点奶茶。」
办公室一片狂欢,我压着手示意大家低调。
好不容易空闲的周末,我约上好友出去逛街。
王瑶在市里一家公办中学当老师,她今年带初三,苦命程度跟我不相上下。
我跟放飞的小鸟一样,拉着她去商场逛街,准备买点新衣服。
平时在厂里都穿白大褂,整天素面朝天的,过年得好好收拾打扮一番了。
今年新婚第一年,我要穿得漂漂亮亮地去拜年拿红包。
王瑶喝着奶茶跟我吐槽现在学生不好管,她苦口婆心劝学,结果学生跟她讲以后不上学可以去当网红,还拿出何源这个学长举例说明。
她咬牙道:「上辈子杀猪,这辈子当班主任。」
我听得蹙眉:「何源不上学是有原因的,他家庭情况特殊,不然怎么会早早跑去当网红啊?那时候大家都瞧不上这个职业的。」
他这一路哪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容易啊,明明苦得跟黄连一样,他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王瑶戏谑地盯着我:「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急,你看你还是很在乎他的嘛。」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为何源辩解时无意拔高了声音,旁边的人纷纷看向我。
我咳嗽两声,傲娇别过头:「我才没,我们是合约婚姻,说不定哪天就离婚了。」
王瑶笑了,戳我脑门:「你就口是心非吧。」
然后受了刺激般挠我道:「胡来来,真羡慕你,嫁个有钱有颜的老公,可以买买买,羡慕嫉妒恨了!」
我忙双手合十求饶,变出一张卡,朝她眨眼:「走,姐带你继续消费,今天何老板付钱。」
13
结婚当天,何源就把他的卡给我了,密码是我生日。
别人是嘴巴吃了蜜,他是嘴巴抹了毒。
他狂妄地丢给我一张卡:「就你那点工资都不够你买衣服的,拿着吧,我怕你饿死。」
这话真直戳我这种社畜的心,我怒瞪他一眼,真的服了,我反手就给收下了。
我气鼓鼓道:「你完蛋了,我以后就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捞女。」
他嗯了一声,难得正经,拍拍我的脑袋:「你老公有很多很多的钱,你以后想买什么买什么,没限额。」
以前没刷过他的卡,今天出来时我突然想到什么,就回去房间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我狂刷他的卡,又觉得不给他买点东西不地道。
何源的衣服基本都是各大品牌送的,我俩审美不一样,他嫌我土得冒傻气,我嫌他潮得风湿要犯了,我们一般不干涉对方穿衣,买衣服都是各买各的。
我逛了一圈都没碰到配得上他那张酷拽脸的衣服,索性给他买几个裤衩子得了。
我给他打电话:「你裤衩子穿什么型号的啊?」
他:「最大号。」
我:「真的假的?」
平时没看出来呀?
我:「你别逞强啊?到时候买回去没法穿就浪费了。」
他气得倒吸一口气:「胡来来,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圆房了。」
片刻后,他似乎很愉悦,很爽快地决定:「算了,今天直播结束早,我去接你吧。」
14
他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戴了副墨镜,一身黑色打扮,怀里抱着一捧白玫瑰,浑身透露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他找到我们,抬手跟王瑶打了个招呼,然后非常娴熟地从我手里接过我们买的大包小包,把花塞进我怀里。
王瑶打趣我们:「胡来来,你真是好命。」
我捧着花猛吸,蹙鼻道:「你在,他刻意表现罢了。」
何源照单全收,不驳一言。
他的不靠谱,他的轻佻厚脸皮好像只表现在我面前,在外人面前还是非常有绅士风度的。
何源看了眼时间,到饭点了,便带我们去附近一家有名的私房菜吃了晚饭。
我们到得还算比较早,不过店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店老板瞧见何源来了,直接给我们安排了一间包厢。
何源前段时间与政府合作,宣扬我们这个三线城市的风土文化,顺便做了一期美食探店。
他录了这家店,视频一经发布,店里生意暴火,几乎座无虚席。
老板自然感激,每次我们来都多送许多东西。
我们说笑着进入大堂,没想到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
郑桦,何源这些天计较的那个人,我的前男友。
多年不见,他真的长成了我设想的精英模样,灰色大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头发上打着发胶。
他身边站了个女孩,他瞧见我们,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
他:「好久不见,胡来来。」
他给那女孩介绍我们,说我们是他高中同学。
那女孩的视线在何源身上停留几秒钟,然后忍不住激动说:「表哥,你跟何源竟然是同学啊?我关注他好久了。既然是同学,我们可以一起吃吗?」
何源看了我一眼,看我什么反应。
我当然是不想一起了,不然他又要误会我对前男友有什么旧情了,脑子里想着怎么拒绝比较合适。
接着听到何源突然开口:「好啊。」
啊?
好?
15
我们这些老同学的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也远,不过客气寒暄。
郑桦表妹一顿天花乱坠夸何源,说她就是看了何源视频才来打卡的,问能不能加何源联系方式。
何源一点也不给人小姑娘面子:「我结婚了,旁边这位是我太太。」
郑桦喝了口水,缓缓开口:「听说了,当时想回来祝贺下的,不过有点事情绊住了。」
那女孩瞬间尴尬起来,忙说不好意思,她不知道。
王瑶忙出来热场子,她问郑桦:「老同学,你这都四五年没回国了,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什么?」
郑桦泰然自若回答:「回来处理一些事情,之前因为疫情,几年没回来了,准备待一段时间。」
他既无心说什么事儿,大家都有边界感,也不会追着问他要干什么。
从进包厢就一直寡言的何源忽然开了口,他玩味地看着郑桦,腔调却咄咄逼人:「处理什么事儿啊?不妨说出来,万一我们能帮忙呢?」
郑桦看了我一眼,对着他淡然一笑:「谢谢,不过这事你帮不了。」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明明他回来是看他爸的,跟我没一点关系,他看我干吗?
王瑶拉着我小声说:「我怎么感觉火药味这么重呢?一会打起来,来来,你帮谁啊?一个是旧爱,一个是新欢。」
我:「……让你说得跟我脚踩两只船一样。」
都八百年前的前男友了,我都不懂他俩话里夹枪带棒在这有来有回干吗呢?
我赶紧岔开话题,招呼大家别光顾着聊天,吃饭呀。
何源挽起衣袖给我盛了一碗汤,贴心嘱咐:「你不是饿了?快吃吧。」
郑桦有意无意说了一句:「她不喜欢吃香菜。」
呃,其实是不想跟他吃饭找过的一个借口。
在场几人目光一致投掷在我身上,我在众目睽睽下拿着汤匙喝了一口。
我笑容灿烂:「人的喜好是会变的,鲜鲫鱼汤没有香菜怎么会好喝呢?」
何源霸道地夺过小碗,放置一边让我别喝了。
王瑶接过我使的眼色,忙开口说她想邀请何源这大网红赏脸年前给她班里学生做个小演讲,激励下学生学习。
谁让她说这个了?
我惊慌地拉住她,可为时已晚,她全说了。
我看向何源,他闻言面上没太大反应。
我靠近他,低声道:「不想去推了就行,不用因为是我朋友你就答应,没事的。有我在,不喜欢的你就可以不用做!」
他迎上我的目光,竟一口答应了,开玩笑道:「去呗,只要学生别把我当成反面教材跟着学就行。」
王瑶再三解释:「怎么会?他们很喜欢看你视频,奉你为偶像,你说话比我管用,你鼓励他们好好学习,他们肯定听。」
郑桦勾了勾嘴角,似在讥笑。
何源自然察觉他的不怀好意,便两目盯着他,略为挑衅道:「好啊,我这也算荣归故里了。」
郑桦镜片上泛着冷光,他微笑着说:「巧了,我也接到校长电话,受邀回去给学弟学妹开讲座,不如到时候一起吧?」
他这个人真的是事事都要压别人一头,累不累啊?
一顿饭吃得相当尴尬,我平生第一次体会度日如年是何种滋味。
大家分开的时候,郑桦非常得体地同我们道别:「明天见。」
又是这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嘿,我就看不惯他这样子。
何源一把揽住我的肩,赤裸裸宣示主权:「好。」
16
我把攒的假期全用在提前过年上了,提前了一个星期放假。
今天是到岗最后一天,我想请假,领导让我别太过分,必须干完今天才能放假。
今天何源回去母校,我一天坐立不安,总觉得会出点什么事。
王瑶无奈回我道:「姐,这是第八次问我他怎么样了。你到底是担心何源还是郑桦啊?」
我折中:「我担心你。」
我确实隐隐担心一些事情,但觉得分手这么多年了,分手原因跟何源也没关系,郑桦不至于那样做。
她宽慰我:「你放心好啦,学校又不会吃人,不会把你老公怎么样的。何源跟郑桦没什么机会碰到,何源在我们班,郑桦去的是大礼堂,只有班级前十名有资格去听,他讲完跟校长回办公室了。」
我:「……」
学校这么势利吗?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学校路线图,然后点点头:「没学生提问刁钻问题吧?」
让我知道谁敢瞎说话,笑他学历的事情,我就去干他。
王瑶再三保证:「没有,他性格跟这群小孩挺合得来。」
我嘚瑟道:「那是,想当年,我们可是一中双霸。」
哼,怎么不邀请我回去讲呢?
看不起我们外企厂妹啊!势利眼!
王瑶给我拍了段何源跟学生互动的视频,道:「姐,看好了吗?赶紧滚去忙你工作去吧,被领导抓到你摸鱼就完蛋了。」
我丝毫不怕:「切,他就指望我新品签大单呢,我可是我们部门重量级人物。」
中农毕业,无所畏惧。
下了班,我就冲了,骑着小电驴回到了初中母校。
我报了王瑶的身份,保安放我进去了。
我到时,瞧见何源跟郑桦竟然一起出了体育馆,周围围了一群学生,旁边还有几个领导,听说讲座搞完他俩去打球了。
郑桦嘴角上有擦伤,头发稍显凌乱,他看见我,伸手跟我打了个招呼。
哪里是打球,我看是打架了吧?
我忙跑去何源面前,好好打量他脸上有事没,细看发现脸颊也有轻微红肿。
我转身准备去找郑桦算账,何源一脸不高兴地一把拉住我。
郑桦跟校领导还有些事情,他虚情假意地跟我们告别:「来来,何同学,过几天同学会见。」
何源理都没理,拉着我就走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正是放学的时候,路上拥出一群穿校服的学生。
等红绿灯的空隙,何源视线投过去,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突然旧事重提,漆黑的眸子深深看着我:「胡来来,当年为什么从北京回来?」
我浑身一滞,郑桦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情绪没什么变化,笑着说:「大城市压力太大了呀,再说我爸妈我朋友都在这,我回来有什么不正常吗?」
他目光愈发深邃,他盯着我的眼睛,语调轻飘飘地反问:「真的吗?胡来来。」
我点头,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真的,何源,我们快回家吧。」
他垂眸看着我的手,没再追问下去。
17
隔天,我爸妈去医院看郑伯伯,我跟着一起去了。
郑桦正守在病床前,瞧见我们来了,起身礼貌地跟我爸妈打了招呼。
我看着床上虚弱的病人,不免皱眉:「伯伯病情怎么样了?」
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就这样老态龙钟了?
郑桦眉眼稍显疲惫,嘴角乌青,他解释道:「突发脑梗,好在保姆发现得早,抢救及时。」
恰巧郑伯伯醒了,我爸妈坐去床边跟他聊起了天。
他们这一辈爱国敬业,即使都退休了,见了面还是聊一些社会案件和时政新闻。
我抓着郑桦去了医院楼下,我质问他:「你跟何源说什么了?」
他并没正面回答,而是笑着问我:「胡来来,你过得怎么样?他对你好吗?上次吃饭,他对我很有敌意,为避免误会,也没来得及问你。」
不是,我就奇了怪了,我过得怎么样关他屁事啊?
我们分手都八百年了,我甚至都快记不得分手原因了,他也不是什么长情的人,现在又何必找存在感呢?
我不懂:「郑桦,你到底想干吗?如果我没算错,我们分手五六年了吧,分的时候什么都说清楚了吧?」
我们大学都在北京,因为本身认识,又互相有好感就在一起了。
大学里,我看到他急功近利、冷漠又傲慢的一面,发现其实我们两个根本不合适,观念不一致谈着也心累,就提了分手。
他眯起眼睛,逼视我:「确实说得很清楚。不过,胡来来,身子这么抖是在害怕什么吗?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坏人吗?」
我后退一步,强装淡定:「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笑了:「是吗?那为什么不敢告诉他你放弃出国还有从北京回来的真实原因啊?你还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并戏谑又伪善地撇清关系:「我可没对他说什么。昨天他来找我,非要给你报仇,问我为什么抛弃你一个人出国。我说我没有,是你不想去的,毕竟我又没救过你的命,你怎么会为了跟我分手那点事就放弃大好前途呢?我这样说,没什么错吧?」
我握紧了拳头,果然,他还是把那件事跟何源说了。
我真的高估他的人品了,这些年他还是没变。
当年分的时候就闹得挺难看的,也是,他这种天之骄子怎么受得了被甩呢?怎么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自己瞧不上的人呢?
我横眉,怒怼他:「郑桦,我们和平分手,分手后,我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吧?我是否出国又是否留在北京,需要你来教育我吗?」
他听后嗤笑一声,然后怒其不争地冷脸反问我:「胡来来,你辛辛苦苦从这个破地方考出去,我没想到,你后来竟然真的会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放弃出国、放弃北京工作,回到这个破地方。你难道一点都不后悔吗?或者说你们两个平时有共同话题聊吗?」
他这个人说话还是这么尖酸刻薄吗?
既然他把话说到这种程度,我也没必要跟他礼貌了。
我假笑回道:「我乐意,我们什么关系啊,你管得着吗?如果当年是你救了我,我就跟你出国了行了吧。还想听什么话?」
「还有,某精英人士不是说过吗,我这个人没追求、没上进心,就是一辈子待在小城市的命。我如今这样,你都看到了,够不够满足你的虚荣心?你搞这一出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吗?爽了吗?郑同学?」
他一愣,果然听不得别人的尖酸,抓着我的胳膊怒道:「胡来来,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嘲笑你的吗?我不过出于同门情谊替你感到不值。」
见我没有打断,又情绪激动道:「胡来来,你的人生本不该如此。你的成绩,完全可以跟我一起出国,拿着高薪轻松的实验室工作,而不是待在那个破厂里做最基本的质检工作。他甚至连你不吃香菜都不知道,这就是他对你的好吗?」
怎么总有些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呢?
我看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当年为什么跟他分手。
我真的很讨厌他这一副高高在上且自以为是的样子。
我挑眉,靠近他:「是吗?你如今这样真的没有一点私心吗?郑桦,我已经结婚了,你闹这出是准备当小三吗?」
他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那种体面人被一把揭开虚假面具后的慌张遮掩。
什么鬼?分手多年,他别跟我演什么情深的戏码,当年谈恋爱时也没见他多在乎我。
吵架从未哄过我,从未尊重过我的意愿,所有事情都比我重要,就连当年要出国都是他帮我决定的。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看来电显示,是何源。
我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冷声音:「你在哪?」
我怕他误会,就撒了谎:「去爸妈家了。」
他语调冷冰冰的,反问一句:「是吗?」
电子与现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我转身望过去。
何源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直直看着我,他被助理拥着,额头上流着血。
什么情况?受伤了?
我不想跟郑桦多做纠缠,我恨恨地瞪着他,然后掏出何源给我的卡,用最难听的话字字诛他心道:「郑桦,你看清楚,这张卡里的钱够你奋斗一辈子,这就是你瞧不上的人给我的。所以,不用替我感到惋惜,我有房有车有钱,我不想工作可以一辈子不用去工作。你有时间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我想到了什么,最后补上一句:「还有,不喜欢香菜是我骗你的,我当时只是不想跟你一起吃饭找的借口罢了。」
他脸色极度难看,不甘地松开手。
他脱去那一身的高贵,失意喊住我:「胡来来,他能给你的,我也能。我不介意你结过婚。」
我顿住脚步,回头坚定地告诉他:「我介意,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18
我急匆匆赶到急诊室时,抓着何源问:「发生什么了?」
他助理解释说他们拍摄的时候,他源哥接了个电话,有些心不在焉,机子就直直砸在他源哥额头上了,不过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
何源安静地看着我,眼睛里的阴郁之态宛如一座死寂的山。
那天他没让助理送我们,而是顶着伤开车带我回去了。
到小区楼下,他没下车。
他举起手腕,蓦然道:「胡来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对不对?」
那腕上赫然是一道丑陋的伤疤,他平素购置各种豪表遮挡住,今天却赫然露了出来。
那道疤是八年前我家遭人报复,他暗中保护我时与人打斗被人划伤留下的。
他继续追问:「所以为了补偿我,才放弃出国机会从北京回来的是吗?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委屈自己对不对?」
他一直都瞒着我,我知道他心思敏感,自卑又自负,自尊心极强,不想借此道德绑架我。
如果他知道我因为他从北京回来,他肯定会冷着眉眼跟我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我就假装从来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没有人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从他黑瞳里,我看到自己惨白的脸色。
我哑然,有些惊慌地抓着他手,想安抚他情绪:「不是,你别听郑桦乱讲。」
他抽开手,冷冰冰地看着我:「不是,为什么不喜欢我还要跟我结婚?为什么要自虐地去干月薪三千的工作?还有上次,不爱吃香菜,为什么还要强忍着吃?」
我组织好语言,想让他冷静一下:「何源,你听我解释。我最开始是因为这个原因回来的,但……」
我最开始是因为他从北京回来工作,但回来发现待在家这边挺好的啊,有朋友家人在身边,不用担心房租吃饭问题,工作做得得心应手,还当了个小领导。
我跟留在北京的朋友聊天,发现比在北京的幸福感强多了。
再说,我哪有不喜欢他……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他嘲弄地看着我:「胡来来,这些年圣母当够了吗?拉着我不累吗?」
我骇然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胡来来,我不需要你可怜,收起你的怜悯心滚回北京去。」
我被他的话气得脑袋发蒙,一股气憋在胸口,想说的东西都连不成一句话了。
我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何源,你个混蛋。」
19
认识何源那年,我八岁。
他爸妈离婚,他妈直接放弃监护权走了,留下他跟着他的酒鬼老爹。
他挨过的打我全记得,他脖子上的疤,他腰上的疤,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虽然他已经足够机灵躲着他爸了,但小小的身板上还是满身的伤,他邻居看不下去报警了。
我爸作为警察去他家调查情况,顺便口头教育一番,让他爸别打孩子,这属于虐待儿童。
那天我跟着去了,那是第一次见他,目光与他直直对视上。
上门的劝说换来他挨更重的打,我偶然碰到了,看见那男人把他摁在水缸里。
我拿着弹弓对着那男人说:「放开他,不然我就让你脑袋开花。」
那男人认出了我的身份,怕闹大了会引来我爸,就松开了手。
那天何源看我的眼神如黑夜的火把瞬间被点亮,仿佛遇到了救星。
我伸出手来:「你跟着我混吧,我爸爸是警察,我保护你,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他不愿失了男生面子,一脸伤还逞能地笑:「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在身上擦了擦那只流血的手,伸来握住了我的手。
后来我俩几乎形影不离,我闯祸他帮我兜底,他挨打我帮他在背地给他爸使绊子,也就有了我妈口中从小看着他长大这么一说。
九年义务教育后,他爸喝醉酒跌河里死掉了,他妈已经再嫁,生了一个儿子,不愿供他读书。
他这个人外表嘻嘻哈哈,却从来不是麻烦别人的性格,我爸妈提出说资助他读书,被他一口回绝了。
他跟着汽车厂的师傅学汽修,手上身上都是黑黑的,一身汽油味。
因为长相太过突出,又赶上短视频风口浪尖,便靠着直播收入不菲,也算熬过来了。
我知道他悲惨的过去,我懂得他倔强的要强,可他说的那些话真的很伤人,像我们小时候一起看过的《功夫》里的如来神掌,将我一掌推回十八年前,我们两个毫不相干。
车内暗淡灯下,他好似解脱一般,开口道:「胡来来,我们离婚吧。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办下手续。钱和房子都给你。」
我:「好,你准备好离婚协议,我到时候签字。」
然后狂摔车门,去车棚里找到我的小电驴,骑车回我爸妈家了。
20
我爸妈瞧见我大半夜回来了,问我是不是跟何源吵架了。
我踢了鞋,跳去沙发上:「对,改天我们就去离婚了。」
我爸妈惊恐万分,忙拉着我劝说:「你们当婚姻是开玩笑啊?说结就结,说离就离。」
我抓着抱枕无所谓道:「反正你们也把送出去的份子钱收回去了,不吃亏。」
我妈想揍我,我爸拉住了她。
他们思来想去,悟到什么似的,追问我:「是不是因为郑桦啊?」
老两口焦急地跺脚,说他们就不该拉我去看郑局,闹得这一出鸡犬不宁。
我不耐烦道:「关你们什么事啊?」
反正终有一天这个事情会爆雷,知道就知道了吧,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他发现了。
只是眼下怎么办啊,好烦啊。
我决定晾他几天,让他过来跟我道歉。
结果他这次非常有骨气,天天照常直播,跟没事人一样,跟别人连麦 PK 玩得火热。
他们那几个主播认识多年,有男有女,私下经常约着见面旅行,我也见过。
大家打趣他最近怎么这么勤奋,不是一到点就回家找老婆了。
他叼着根棒棒糖,插科打诨道:「要努力赚钱啊,说不定马上变成穷光蛋了。」
自从我回来,很少见他抽烟了,他馋烟的时候就叼根棒棒糖。
我越看他那张脸就越想抽他,太气人了。
我爸妈觉得我们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一天到晚劝我回去。
我郁结于心,心情差到极致,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我跟我爸妈大吵一架后跑了出去,然后回到了何源买的那套房子楼下。
他不是要离婚吗?
离就离。
我抬头看向那高层,黑着灯,看来没人,摁了电梯上去,准备把东西都收拾好打包带走。
我怀着百分百的决心和一腔怒气拧开门锁,映入眼帘是阳台的懒人沙发上窝着一个人,给我吓得心脏猛然一跳。
这个时间点,本不该有人的。
何源回头看向我,他情绪不高地坐在阳台上,看下面城市的灯火。
他眸子黑漆漆的,眸光流转,眼里皆是倾颓之态。
他:「胡来来,你又不要我了是吗?」
21
这些年我见过他窘迫无助的样子,见过他在我面前逞强的样子,如此不堪一击的样子还是少见。
这是第二次,他无助地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
第一次是八年前,他遍体鳞伤地躺在病床上,生命体征一点点减弱。
那时候他不上学后跟着乱七八糟的人鬼混,去搞什么催债赚钱,天天一身伤,我很生气,劝不了他就跟他冷战了好久。
他也因为我跟郑桦走得近,刻意跟我疏远了。
那天接到他跟人打斗受伤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
看到他手腕上被人用钝器割的伤疤,我这种混世小魔头第一次感到恐惧。
他被抢救成功后,我几乎瘫在地上。
他又摆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痞笑着过来抱我,说他没事。
我红着眼睛,给了他一巴掌。
我放出狠话:「何源,要死以后死远点,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偏过脸,久久没有动作。
他沉声说:「好。」
高考后我毅然决然去了北京,直到三年后我跟郑桦提分手,我实在接受不了他精致利己主义的一面。
他不满我无视他的态度,恶语相向时讲出了当年何源受伤的真相。
他暴怒地抓着我的胳膊,质问我:「胡来来,你说跟我不是一路人,那你当年凭什么那么肯定何源是跟小混混打斗受的伤呢?你不也用有色眼镜看人吗?你从心底压根就瞧不上他。」
我瞬间感觉五雷轰顶,瞳孔震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他似乎很喜欢我受伤的表情,那副嘴脸宛如毒蛇吐信子:「何源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了伤,不然你以为逃犯为什么那么快就被抓到了?他的手是因为他不松手,被人用瓦砾一道道割伤的。」
我胸膛起伏,强忍着酸楚,反手给他一巴掌:「你早就知道?郑桦,你比我想得虚伪自私多了。」
我转身就走了,打开手机准备连夜飞回家。
郑桦泄了气,他大声喊住我:「胡来来,这件事只有我爸知道,何源特意叮嘱的,他不想让你知道。」
我停住脚步,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回到我们那个三线城市,我找到何源,那时候他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脸上是跟人 PK 输了后被画得丑丑的图案,我一见他,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他没想到我会回来,茫然不知所措地想给我擦眼泪,又怕手上的黑色笔墨弄脏我的脸。
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回来了?我听阿姨说你和他准备出国了。」
我怕露馅,就随意扯了个谎:「我分手了,不去了。」
本来也没多想去,回来这一趟,我可以下定决心不去了。
他听完就急眼了,抓着我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摇头:「没有。」
我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他最终还是抱住了我。
他那时候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有人在直播间问他是不是有抑郁症,他念了出来,发了会儿呆,没有回答。
大学毕业后,我想都没想,直接从北京回到我们这个三线小城市,找了个双休工作扎根安家了。
然后看着何源的生活一点点变好,有很多人喜欢他,他慢慢也开心了起来。
那年不过随口一说的话,我自己也没想到后来何源会误解这么多年,他以为我深爱郑桦。
22
我走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也就醉酒的状态才愿意袒露真实的想法吧。
他不嘴硬能死啊?
明明在意得要死,还赶我走!
他就这么在意我回来的原因吗?
我回来过得很开心啊,我跟他结婚又不是为了狗屁的报恩,如果因为这个理由,我爸妈根本不会同意。
我想起在车上那次争吵,我真的很想扇他一巴掌,再狂捶他一顿,跟他这个情绪不稳的笨蛋立马离婚。
可看到他那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般的眼神,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转身去厨房给他热了一杯牛奶,然后抓了张毯子走过去。
我把毯子扔他身上,递去牛奶:「喝了吧,解酒。」
他痴痴道:「胡来来,我这样很讨厌对吧?」
我语气不免温和许多:「别瞎说,赶紧把奶喝了,不然我生气了。」
他在我的注视下乖乖把奶喝了,然后抱着我的胳膊睡着了。
我垂眸,又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伤疤,如今伤疤的印子随着时间逝去淡了不少。
我伸手去触碰那疤痕,有些痛心道:「何源,疼不疼啊?」
他似在梦魇,喃喃跟我保证道:「来来,你别害怕我,我在慢慢变好了。你看我在努力看医生,在努力吃饭,在努力开心了。」
23
第二天醒来,发现我竟然躺在床上,旁边冰冰凉凉的,不知道他走了多久。
我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面有一女声喊:「何源。」
我赤着脚走出卧室,餐桌上摆着早点,四下无人。
我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位妇女,很憔悴的模样。
她的身份我是喊妈还是阿姨呢?
她瞧见是我,局促得手脚不知如何安放。
我礼貌道:「他不在家,要不您先进来?」
她点点头,换了拖鞋走了进来,随后四下打量着房子,感叹道:「真大啊。」
我:「您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毕竟这位女士在何源几乎快死的时候,我去找她,她死活都不愿出面来看他一眼的。
她递来一个红包:「不好意思啊,你们结婚我不知道。」
我推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要了。我们家人多,他那边的亲戚来不来都行。」
我们两个坐在客厅尴尬对视,何源不回来,她也不肯跟我说什么事儿。
我便给何源发消息,告诉他他妈来家里了。
没多大会,何源就开车回来了,他进门后直接一把拉过我护在身后。
他质问他妈:「你跟她说什么了?」
他平时嘻嘻哈哈的,但严肃的时候,甚至连我都会觉得害怕。
那妇人焦急辩解道:「我什么都没说。」
然后试图拽他胳膊,唤他:「源源。」
他冷酷而决绝:「放手。」
并警告她道:「如果你再纠缠,我就报警了。」
那女人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他是你弟弟,如果不是没办法,我是不会来找你的。」
哦,又一个来要钱的啊。
何源接触网络这些年赚到了钱,穷在山村有远亲,当初一个个不愿搭理他们家的亲朋好友都想来从他这骗走一笔钱。
之前的,我一律给他挡了:「不知道他家有悍妻吗?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借。」
这次听说他妈改嫁后生活并不如意,给他生的那个弟弟肾脏坏了,他妈出面想让他看在兄弟情面上帮帮他弟弟。
他拒不见他妈,他妈便上门闹了这么一出。
他妈见跟他说不通,转而把目光投向我,跪在我面前,向我诉苦。
她无非讲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是多么不得已,希望我可以共情。
她说着直抹眼泪:「小胡,咱们都是女人,我想你肯定是懂我的。」
所以何源这些天情绪不稳定也有她一部分功劳吧?
我不懂,我只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
我几度哽咽:「阿姨,你不能因为他懂事就这么欺负他。」
如果说欺负,这个世界上能欺负他的只有我一个。
我:「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他这些年能挺过来真的很不容易,我不想看他再被抛弃。」
何源抬眼看向我,宛如他八岁那年,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耀。
我直接打电话报警让警察把她请走了。
24
那天何源失落地看着我打包好的行李箱,他垂下眸子,像等待审判长敲响小锤子一样,等待我宣布我们关系的结束。
我拉着箱子准备走时,他关住房门,一把拉过我。
他抱住我,高大的身躯将我完全遮挡,他埋头在我肩颈。
我贴着他的胸膛,仿佛听到他心理防线一根根断开的声音。
他嗓音低沉,浸着无尽的哀求:「来来,不离婚了好不好?你说了不会不要我,你要说话算数。」
在这拉住我那一刻,他终于挣脱了那些自卑和倔强,他亲手剖开自己,向我袒露他脆弱的一面,直白地表达他内心真实的欲望。
我仰起头,鼻尖泛酸,眼泪夺眶而出。
我双手托起他的面庞,笑着道:「何源,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把话说完呢?我回来我承认有一部分原因是对你有所愧疚,但我本身真的不适合快节奏生活,那边也没亲戚朋友,我一个人待着也不会开心的。」
他紧紧抱着我,恨不得将我嵌入身体里,嘴里不停说:「我听,我听。」
我继续道:「我真的挺喜欢我的工作的,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捣鼓各种吃的喝的,所以别被我天天抱怨工作的样子给骗了。而且我以前就说了,我对别的行业敏感度真的不够,这份工作是我得心应手的,真的给了我很多自信。」
这个烦人的香菜,早知道不找它做借口了。
我:「不吃香菜是我骗郑桦的,我当时烦死他了,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他狂点头,耐心听我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眼眶里泪水打转:「最后,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结的婚啊?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为了狗屁的报恩就跟人随便结婚的。你真的很好,自信点好不好?」
只不过是多年的好友,跟彼此示爱真的会很羞耻,所以才没直接讲过!
他还怪我呢,他不也是吗!
八岁的胡来来说:「何源,我们做朋友吧。」
二十六岁的胡来来说:「何源,我们结婚吧。」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垂着的头缓缓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瞬间有了光,然后俯身来心疼地亲吻掉我欲落的眼泪。
他一遍遍重复地跟我道歉:「对不起,来来。」
我正式邀请他:「何源,我们一起去同学聚会吧,我想给我的朋友们介绍你的身份,我一起长大的竹马,我的先生。」
他双手握着我的手,额头与我相抵,声音发颤地说:「好,我们一起去。」
25
何源不顾助理的哀号推了年前所有直播。
他助理苦口婆心地劝他:「哥,年前这波流量好,我们哪怕一天就播俩小时呢?」
他嫌助理吵得慌:「你赶紧去找个女朋友吧,不想跟没有老婆的人说话。」
我:「……」
他特意去做了个发型,换了一套成熟稳重的衣服。
我嫌他骚包:「又不是去相亲,只是去吃个饭罢了。」
他:「要给我老婆撑面子。」
然后刚到饭局,我同学们都追着问我是不是赚大钱了,都有钱包养网红帅哥了。
我莞尔:「是是是,把我们厂子卖了。」
他们哄然大笑,有人看了眼群消息说郑桦家里突然有事就不来了。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偷偷看我脸色,内心可能觉得也正常,前男女友关系见面确实挺尴尬。
有人打破僵局,开始询问老同学们的近况,感慨像我这样早婚的实属少见。
他们感叹道:「都以为你是最晚结婚那个,结果你第一个结婚。」
我自己也没想到,何源那傻小子那么容易上钩。
我不过放出要相亲的消息,他就匆匆赶来亮出家底了。
如果不喜欢一个人,我根本不可能凑合着结婚。
发现喜欢何源是后知后觉的事情,毕竟没有哪个傻子为了保护我伤那么重还不说的了。
聚会散后,何源把我堵在车上。
他扯着唇角,双手抱臂,笑容邪恶地审视我:「原来你相亲是故意的啊?」
我无路可退,装傻道:「什么故意的?听不懂。」
接着出其不意,我直起身子,抬手挂住他的脖颈。
我:「那你能拿我怎么办?反正都领证了。」
他喷出滚烫鼻息:「胡来来,你别勾我,不然一会我开车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我拉下他装模作样的领带,跨越时空,拥抱了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在我身后的少年。
26
本计划过年直接去我爸妈那吃饭就行,我妈守着一些习俗,非要我们置办点东西放在自己小家,寓意着新人开灶起火了。
腊月二十九,超市人挤人,我跟何源推着车在人群中亦步亦趋。
来都来了,便买了些火锅食材,准备过年一家人在家煮火锅吃。
冷冻区跟蛋糕区挨着,拿完一些速冻食品,转个弯便看到了一排排的小蛋糕。
超市的蛋糕都很便宜,何源的目光停在了一盒标价四块钱的盒装蛋糕上。
这么多年,价格还是没变呀。
我上手拿了一盒放在购物车里,咧嘴对他 wink:「请你吃蛋糕。」
第一次送他蛋糕,是八岁那年,我有些何不食肉糜地想怎么会有人过生日从来没吃过蛋糕呢?
我攒了好久的钱,因为天天去蛋糕店敲定什么款式,最后给弄丢了。到了时间,只好在超市买了一个很便宜的给他。
他吃得很开心,他跟我说那是他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八岁的胡来来给何源买了人生第一块蛋糕。
未来的胡来来会给他买一辈子的蛋糕。
27
我们在爸妈那吃了年夜饭,看了会春晚就回自己家了。
我跳起来拐着他脖子:「明天得早起走亲戚,不过有红包可以拿。」
他反手单臂给我抱了起来,然后学我的无赖法则:「分我一半。」
我求饶道:「好,快放我下来。」
他抱着我跑了起来:「不放。」
我要被颠死了……
他那边没什么亲戚,主要我这边亲戚多,我爸五个兄弟姐妹,我妈七个兄弟姐妹。
我们一家家去送了礼品,我的舅舅姨姨和姑姑各种催生。
我妈:「女生二十七八岁是最好的生育年纪,我改天去买点胖娃娃贴你们家里。」
我全身写满了拒绝:「你可别。」
一睁眼看着满屋的胖娃娃贴画,我得吓死。
还有亲戚拿着手机拍何源要发短视频平台上,道:「这是我外甥女婿,第一年来走亲戚。」
我特怕把我拍进去,忙躲开。
姨姨家的小表妹上高一,听见一家人对我的催生,她长叹一口气。
她愤慨道:「女性难道是为了结婚生孩子而生的吗?他们这些人简直迂腐不堪。」
太对了,这才是未来的希望!
我嫌亲戚催生的声音烦心,拐着小表妹去附近超市买点饮料回来,顺便借着需要人开车的由头把何源从一众亲戚里解救出来。
小表妹对我的职业选择十分不解:「姐,你当初为什么选农大的食品专业啊?你高考分数不挺高的吗?」
我开始忆往昔:「以前我爸妈忙,我没事就喜欢在家瞎捣鼓一些吃的喝的,你姐夫就是我的试毒小白鼠。当然,没想到这个专业这么坑,一点也不好找工作。」
然后故意说给何源听:「虽然很辛苦,不过我真挺喜欢的,我小时候就喜欢,某人听到了吗?」
何源眼观四面,停车等待红灯,然后分了耳朵给我,乖顺地点点头。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何源,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做油炸桃饼?」
当然,原理很简单,就是把桃子切碎揉进面里,放锅里炸,很难吃。
他死亡微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眉毛偏下的一个小疤就是当年我非要炫技给他做油炸桃饼,热油溅到了他脸上,留下来的。
我靠近他,伸手想去摸摸,身子一歪几乎整个人挂在何源身上。
他无奈地抱着我,偏下头来给我看,说:「胡来来,你得把这辈子都赔给我了。」
小表妹没眼看:「姐,姐夫,还有未成年在呢,不要撒狗粮。绿灯啦,快走快走。」
走了一圈亲戚,天天都在各家吃饭,我脸上都堆肉了。
何源开着车,我瘫在副驾驶上,累得精神恍惚。
我:「这辈子不想再走亲戚。」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们去景区逛逛吧,今天有灯会。」
我们这三线城市是八朝古都,有个皇家园林,本地人办了年卡经常去溜达。
我来了兴致:「好啊。」
景区一年才开一次灯会,引来大批汉服女孩,我们顺着人流去喧闹中心。
有人认出了何源身份,纷纷过来要合照。
他遮住我,跟大家事先说明:「拍我就行,别拍我太太,她不喜欢出镜。」
我灿烂笑着,然后接过游客手机说:「来,我给你们拍。」
妈呀,要合照的人怎么那么多啊,手都给我拍酸了。
28
何源算是靠脸吃饭的博主,从不避讳自己结婚的事实。
最开始粉丝也闹了一波脱粉,他也不在意。
后来,他跟几个朋友在连麦 PK 时,几个朋友骂他婚后就是个妻奴,在他们面前老婆长老婆短,活生生一个舔狗。
弹幕大家都在问他太太是什么样的人,他朋友也起哄来,让他讲讲嫂子。
他微愣,想了不知多久,勾了勾唇角:「一个喜欢给我画阿衰的人。」
啊?就这?白搭我守着直播看他夸我了!
我以为他会说是一个超级大美女呢!生气!
不过,如果何源知道我不是只给他画过阿衰,以他那小心眼估计得气死……
上学那会,流行阿衰漫画,我零花钱都买了口袋漫画。
看完了,新的还没出版,我就自己画阿衰编故事给别人听。
我小时候脑瓜子聪明,不怎么学就能考第一,就有了骄傲的小资本。往往是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给前后左右讲阿衰。
那是大年初五,亲戚都走完了,我们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他坐在沙发上,我躺在他腿上,他在给我编小辫,真乃贤夫良父。
我忽然兴起:「我给你画阿衰吧,不过好多年没画了,我可能手生,你意思意思看吧。」
他给辫尾打了个结:「我老婆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的。」
我翻箱倒柜才找到一个洁净的本子,犄角旮旯翻遍才找到一支笔。
……
如果以后有小孩,孩子不爱学习,我觉得也情有可原。
我把我们带入,给他画阿衰和大脸妹的恋爱日常。
何源倒霉的样子真的是阿衰本衰了。
他一边嫌弃我把阿衰画得太丑,一边笑着挑逗喊我:「大脸妹。」
我转过头,想打他。
冬日的阳光洒了进来,他认真看着我,托着我后脑勺,温柔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