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共约白头，一往晴深

共约白头，一往晴深

我很好，他不配

结婚前一天，我身穿到了三十年后。

我的未婚夫白了头发，手里牵着一个孩子，亲切地叫他：「爷爷。」

我问那个小孩：「你奶奶叫什么名字啊？」

「我奶奶叫白梦许。」

我微微一怔，他终于还是娶了他的白月光吗？

1.

我被唐深从警察局领回了家。

他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即使街道上那么喧闹，但我们之间好像有个隐形的屏障，屏蔽了所有人。

他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只是脸上爬上了许多皱纹，头发也全部都白了。

虽然脊背依然挺拔笔直，但总觉得萧索。

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当年那个惊艳了时光的人，如今也成了一个糟老头。

结婚前一天，我穿越了，穿越到了三十年后的今天。

我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我原本家里的钥匙也换了，我拿身份证给警察看，警察不相信。

我才知道现在是三十年后。

不得已，我只能试着打唐深的电话，我期盼着他没有改号码。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愣了好久，才回复我。

大概是不相信这么神奇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唐深。」我喊他，「你……」

我想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我的纠缠，是不是过得很幸福？

他的反应似乎有点慢，转过头看了我好久。

「聂心晴。」

「我在。唐深。」

「聂心晴。」

他又喊我的名字。

「唐深，你怎么了？」我走到他面前，推了他一下，笑他，「你真的是老了，哈哈哈，耳朵是不是不管用了？」

我凑在他的耳边，大声喊：「唐深！听到了吗？」

他恍惚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听到了。听到了。」

我看着他后退的样子，想着他以前也是这样，只要我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

永远和我保持距离。

正想着，我的腿被人踢了一下。

「我爷爷听得见！你怎么那么大声！年轻人，怎么就不懂尊老爱幼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女孩，模样怪可爱，白嫩俊俏。

爷爷？

「他是你爷爷？」

果然，唐深结婚了。

还有了孙女。

「不是我爷爷，难道还是你爷爷吗？」小孩儿鄙夷地看着我。

「茹茹，要有礼貌。」

茹茹看了一眼唐深，乖乖地闭了嘴。

我看见唐深很自然地牵着茹茹，我跟在后面，没由来地，好奇心在作祟。

我拍了拍茹茹的肩膀，问：「你奶奶叫什么名字啊？」

「我奶奶叫白梦许。」

我微微一怔，他终于还是娶了他的白月光吗？

2.

我和唐深从小就认识了。

应该说，我从小就喜欢唐深。

小时候喜欢的人大概都是白白净净的，模样俊俏，不太爱说话，成绩特别好，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十里樱花，春日灿烂。

我爸跟他爸是战友，后来一次任务，我爸为了救唐深的爸爸去世了，唐深爸爸对我们家也多有照顾。

为了方便照顾，我高中三年都住在唐深家里。

唐深的爸爸总说以后如果我嫁到他们家，大家就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也一直觉得，我一定会嫁给他。

我知道唐深其实不喜欢我，他喜欢白梦许那样的，优雅精致，长长的头发，鹅黄色的长裙，浑身都散发着高岭之花一样的气息。

高三的时候，唐深的日记本掉到了地上，一封写满爱意的情书显露出来。

是白梦许写给唐深的。

少女的心事总是让人动容，没想到高岭之花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和我也相差无几。

偷偷走过他的班级门口，瞅一眼他看书的模样，每天提早十分钟起床，就为了能和他一起走过学校前的小树林。

即使没有说话，心里也是甜丝丝的。

我虽然每天跟在唐深身后，但他好像有个隐形的屏障，把我和他自然隔开了来。

在唐深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隔壁差班的同学」。

白梦许比我幸运，她递出去的情书，唐深把它珍藏在了日记里。

「今天作业写了吗？」唐深问茹茹，声音板正严肃。

到底还是小孩子，茹茹小脸一垮，转过身去房间里开始奋笔疾书。

而我嘿嘿一笑，说道：「唐深，你的小孙女真可爱。」

唐深没回我，而是转身去厨房，给我削了哈密瓜来吃，一块一块的，可整齐了。

「还没到吃饭时间，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我拿了一块，塞进嘴巴里，又凉又甜，爽极了。

「有酸奶吗？」

唐深从冰箱里拿了一小瓶酸奶，揭开盖子，淋在了哈密瓜上。

黄桃味的，我最喜欢的口味。

我连着吃了好几口，才反应过来，于是说道：

「唐深，没想到你也会体贴人了，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这么吃，你都会骂我一顿，不理我，瓜也不吃了。然后，一整个哈密瓜，我一个人能吃完！」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白梦许把唐深调教得这么好，简直不要太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得慌。

明明，一天前，我还穿着婚纱在唐深的身边转悠，看他又嫌弃又无奈的表情。

唐深走到我的身边，距离太近，我有些不适应。

「你现在可是个有妇之夫，还是个糟老头子，我们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的吧？」

「什么？」年老的唐深似乎没听懂我的意思。

「白梦许。」

「哦，她不在。」

「不在了？不是吧？她顶多也就五十多，就死了？」

唐深戳了戳我的眉心：「想什么呢，她和她家老头旅游去了。」

她家老头？

「你们离了？」我接着问。

唐深板正的表情终于龟裂了几分，他说：「我没结婚。聂心晴。」

「你也离了？」

3.

唐深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最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现在这样，有什么打算吗？」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顺便把我太监的小说更完。嘿嘿……」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就搬出去。」

我需要花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社会，毕竟现在苹果手机都已经是 iPhone 100 Pro Max 了，农药也不是当初的农药了，现在可是 5D 沉浸式游戏，注重真人体验，贼拉爽。

「不打扰，你在这儿，我方便照顾你。」

唐深低沉着声音，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

而我，总是拒绝不了他。

「唐深，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你不能命令我了。」

「我现在可是貌美如花 28 。你一小老头儿，咋照顾我，头发都白成这样了，这么多年，没少亏待自己的身体吧？」

唐深是个工作狂，不管是搞学术研究，还是工作，他都会加班到很晚，然后就不会好好吃饭。

那时候网文发展得很快，我全职码字，上班自由，于是就跟在他身边，每天换着花样给他送吃的。

但他最后还是因为胃病进了医院。

后来我才知道，我精心准备的早中晚餐，都进了别人的肚子。

「聂心晴。我们还是夫妻。」唐深强调。

在举办婚礼之前，我们就已经领过证了。

法律上来讲，我们还是夫妻。

老夫，少妻。

「好吧好吧，我给你养老。」我龇着牙笑，「就当是你这么多年因为我没有再婚的补偿。」

唐深大概是气极了，大口喘了几下，我怕他年纪大，背过去，连忙给他顺气。

唐深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人按了门铃。

叮咚！叮咚！

「是奶奶回来了！」

茹茹从房间里钻出来，连忙去开门。

奶奶，是白梦许吗？

我抬头看去，见到一个戴着翡翠项链的贵妇气质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体型有点胖，但是脸上皱纹不多，头发也染成了暗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总的来说，还是能从五官上看出来，这真的是白梦许。

白梦许拍了拍茹茹的脑袋：「作业做完了吗？」

「奶奶！你怎么跟唐爷爷一样！不是说好给我带礼物了吗？我的礼物呢？」

白梦许把茹茹不安分的小手拍开：「你才几岁？要求这么多？我还有要紧事。别来烦我。」

白梦许啊，就算是过了三十年，她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真的是心晴！聂心晴！」

白梦许看到我，一脸惊讶地朝我冲了过来。

没错，就是冲过来的。

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哒哒作响。

她壮硕的身体一下子圈住了我！我被勒得喘不过气。

「行了，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唐深把我从白梦许的怀抱里解救出来。

「切！这才两秒，你就这么看不得她受欺负？」

白梦许白了唐深一眼，我眨巴眨巴眼，这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借用你老婆一会儿，不介意吧？」

白梦许拉我进了房间，门一关，她的眼睛就红起来了。

「心晴，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

「你知不知道，你消失后的那两天，唐深的头发一下子全白了。」

「还好你现在回来了。三十年了，你看唐深那副单身老狗的模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可怜他好。」

「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4.

我看白梦许这么激动，忽然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怎么会为了我白了头。你在说笑吧？」

那可是唐深，怎么都捂不热的唐深。

「怎么不会？」

白梦许坐到我的旁边，然后开始回想以前。

「你们结婚前一天，就无缘无故消失了，婚礼取消，唐深跑了全城，甚至所有的航班都查了一遍，但还是没有你的消息。」

「也怪我，当时我就说你终于恋爱脑醒悟，不要唐深了。」

「没想到唐深居然听进去了。再见他，面容憔悴，一夜间白了头，后来他硬是自己饿了好几天，胃病发作，就快死了。后来被人发现，送去了医院才捡回了一条命。」

我甚至有些不太敢相信白梦许说的话，这是我认识的那个唐深吗？

唐深哪里会这么喜欢我？

连命都不要了？

我有些局促不安地拿了旁边的一个地球仪摆弄，一点点转动，发现上面做了很多标记。

「别看了，唐深这三十年去过的地方，都标出来了，就是你看到的这个。」

白梦许看着我手里的动作，有些无奈地说着。

我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地球仪，这地球仪比正常尺寸的还要大些，仔细看，密密麻麻，都是 × 。

三十年……他去过这么多地方吗？

「怎么可能……」

我垂下头，自嘲地笑。

所有人都可能爱我，但唯独唐深不会。

他亲口说的。

我配不上他。

「怎么不可能！唐深那个家伙不长嘴的！当初看你们谈恋爱，我都会急死！」

「梦许，你记错了吧？我们没谈恋爱。」

从小到大，我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跟在唐深身后，他从没有说过喜欢我。

就算我对他表白，他也没有明确态度。

怎么能算是谈恋爱呢？

我把地球仪放下，也许我的忽然消失，只是让唐深有些不适应而已。

就像是一条养了十几年的狗，死了，也会伤心上一阵子吧。

「怎么没谈？当时我追唐深的时候，我看到他偷偷在你打瞌睡的时候，看着你流口水笑得像个傻子，一边看还一边写，写喜欢你，写了满满一页纸！」

「现在想起来，我都腻得慌！呕……」

5.

喜欢我？还满满一页纸？

我都怀疑白梦许遇到的是平行时空的唐深。

不过，那张纸，我是有印象的。

我的成绩并不好，唐深的爸爸就勒令他给我补习，每天除了睡觉和回各自的班级睡觉，我们基本上都在一起。

然后每天都会收到类似于这样的嘲讽：

「你脑子里的神经元是不是只管肚子，不管记忆？」

「看我的时间不如多看几个字？」

「你配喜欢人吗？就这差距难道没有比德雷克海峡还要远？」

「如果我上大学，你复读，我难道还要远程给你讲题？」

……

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高考地理有一题，世界上最宽的海峡是哪个海峡，这一题我是对了的。

有一天，我实在困得不行了，连着五天我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就算唐深坐在我旁边，我还是忍不住地打瞌睡，最后不知道是不是唐深大发慈悲，竟然让我睡了好一会儿没有喊我。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他在一张 A4 纸上写字，我只瞥了一眼。

上面是满满的「喜欢你」。

我怕他有所察觉，就装作继续睡。

耳边是笔尖和纸张摩擦间沙沙的声音，我的心随着这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冒着酸水。

就……这么喜欢吗？

「哟哟哟！我看到了，唐深！这是写给谁的啊？该不会是写给我的吧？」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呀！」

白梦许的声音太大了，我继续装睡就不礼貌了。

于是我睁开双眼，唐深懊恼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痛斥我这个电灯泡亮得太不是时候了。

白梦许跑得很快，她扬着那么多的喜欢在走廊里跑，唐深则在后面追。

午后的斜阳照在他们身上，青春洋溢。

可是现在，白梦许竟然说那张纸上写的是我？

「你别乱说，你一定是年纪大了，记事都记不清了。」我对白梦许说。

白梦许嘴角抽了抽，白了我一眼，撂下话：「你等着！我有证据！」

6.

白梦许跟我说完，就带着茹茹走了。我还见到了她家老头，三句对话里，他就要挨白梦许两句骂。

晚上，窗外偶有几声蝉鸣，我躺在床上看着手里写满「喜欢你」的纸在发呆。

三十年，这张纸已经泛黄了，但是仍然平整。

是白梦许从唐深的书柜里拿出来的。

我怔怔地看着纸张右下角的那三个小字，喉间发哽，一颗心像被什么挠了，难受得紧，可我又觉得高兴，像是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发了芽，开了花。

「聂心晴。」

「喜欢你，聂心晴。」

是一整张纸反复叠加，没有一点空隙的，满满当当的，「喜欢你」。

辗转反侧，今天大概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睡了吗？」

是唐深！

在敲门！

我下意识连忙关了灯：「睡了。」

「聂心晴，你又撒谎。」

唐深推门进来，打开灯。

正好看到我偷偷从被子底下露出来的两只眼睛。

他的视线扫过我，落在了那张泛黄的纸上。

我猛地反应过来，把纸抽进被子里，蒙着头，不敢再看他。

「你看到了？」他问。

我忽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连忙解释：「不是我拿的，是白梦许给我的。你别冤枉了我。」

唐深从我的手里拿过那张纸，看了半天，然后轻轻笑了一下，连着眼角的褶子都弯了。

虽然是六十岁的人了，但他的眉眼仍然好看。

「四十年前应该说的话，现在才被你发现，聂心晴，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的眸子轻轻抬起，我才发现他眼角泛红，满是期待地看向我。

他的右手不断地在纸上摩挲。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从中看出了一丝紧张。

「唐……唐深。你怎么了？」

我握住他的手，有点冰凉。

「心晴，我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捏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我第一次看到他在我面前这样，我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然后，我就听到他长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说：

「聂心晴，我爱你。」

「小时候，我总是心安理得地觉得你喜欢我是应该的，如果不骂骂你，你怎么会努力？我们怎么在一起？」

「长大后，我又觉得，你跟在我的身后，为我服务、为我付出是应该的。因为我会娶你，我觉得你一定是我的。」

「可是心晴，我错了。」

「我总是自以为是，我总是……把你越推越远。」

唐深这个小老头在我面前哭得丧失了表情管理，我从来没有见过感情如此丰富真实的唐深。

他以前在我面前，总是端着，总是拿鼻孔看我。

三十年了，哼哼，唐深，你知错了吧？

7.

六十岁的唐深一点都不稳重。

我明明跟他说已经原谅他了。

他还是拽着我的手不放。

我怀疑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不好的颜色画面。

老不正经！

「唐深，你要回去了。」

我抽出我的手，开始赶他。

「别担心。你睡吧，我再陪陪你。」

唐深握着我的手，坐在床边，根本没有要把我放开的意思。

印象里，只有一次，唐深这样握着我的手。

那天查考研成绩，我满是激动地盯着电脑屏幕跳转刷新的页面，最后出来的结果，却是落选。

五个月的辛苦，在这一下化为了泡影。

紧绷的精神一下子崩溃，身体的弦一下子就断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办法面对唐深。

唐深肯定会对我很失望吧？

脑子里一直想一直想，最后在接唐深电话的时候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他在病床前，抓着我的手怎么都不放。

「唐深。我落选了。」

他起身帮我掖好被子，没有想象中的责怪，只是特别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

那时候我觉得，他一定是觉得我再怎么努力都跟不上他的脚步吧？

想到这里，没由来的，我凑过床沿，悄声问他：「唐深，那时候我考研落选，你当时怎么想的？」

唐深抓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在想，你怎么那么蠢呢？为了考研，命都不要了。」

「当时医生说，你的免疫力系统突然崩溃，是很危险的。」

我记得那时候我在重症监护室待了好多天，唐深一直在陪我，脸色也一直不好。

「所以……你和我结婚，是自愿的？」我盯着唐深的眼睛问。

他说：「聂心晴，从小我就知道，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唐深！你现在可是个糟老头子！」

我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怎么会有老头子说起情话来一点都不油腻的！

好烦！

脸好热，想吃冰！

但是唐深抓着我的手，动不了！

就好气！

8.

第二天一早，唐深就准备好了早餐，我坐着陪他吃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家里。

「董事长，我找到夫人的下落了！」

刚开门，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面上都是欣喜。

「我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您了！这么多年，终于……」

那男人看了我一眼，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董事长，家里有客人啊？」

「严墨，这是我的妻子。」唐深向严墨介绍我。

「妻子？」严墨似乎不相信，偷偷凑到唐深的身边，说道，「董事长，夫人我已经找到了，您这样……好像会犯法的。」

「而且，她……太年轻了，恐怕就是为了继承您的遗产……您还是要考虑周全些。」

我刚喝下去的豆浆，一下子就喷了出来。

唐深没有解释过多，反而看了一眼严墨手里的照片。

「哦哦哦，我跟您说，这次真的很准了。绝对不会错的。」

「您看这个侧脸，是不是跟您妻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着，严墨拿出手机，划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里有我的侧脸，还有唐深的。

我不记得我跟他拍过这样的照片啊，我把目光转向唐深，眼看着他伸手把那手机的屏幕捂住。

很明显是不想我看到。

严墨看我的面色有些不善，张口大声地说：「您找了夫人三十多年，绝对不是一个小年轻替身能比拟的，董事长，您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啥？

我是替身？

他见我站起身，又对我道：「这世界上很多钱可以挣，但是有些昧着良心的钱咱们不能挣。你懂吗？小妹妹？」

小妹妹？

哈？

我真是气笑了。

唐深看了两眼照片，对严墨说：「严墨，谢谢你这么多年帮我找人。」

「董事长您哪里的话，如果当初不是您资助我，我现在肯定在哪里捡垃圾呢！这么多年您都没有再婚，无儿无女的。如果不是心脏做了手术，也不用拜托我满世界地找人。」

「谢谢你。不过以后不用了。照片上的人不是她。」

唐深把头转向我：「她现在就在我的身边。」

严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把照片放下，就离开了。

我放下手里的油条，跑到唐深的身边，问他：「我记得我们没有拍过照片啊 。」

「是白梦许偷拍的。」

唐深走到书房，拿出一张拍立得照来，照片上的人轮廓已经模糊不清了，但还是看得出来是我。

我是个极不爱拍照的人，就算是毕业照，也是拍了不去领的那种。

「还好拍了这张照片。」唐深说。

我觉得好笑：「哪有人拿着一张侧脸去找人的！我们再去拍一张合照吧？」

9.

现在的照相馆并没有以前那么好找，拍摄技能和 P 图技能成了人均必备，还有照相馆什么事儿。

我们辗转了几条街，才看到一家照相馆。

「丫头，你怎么这么早就带你家爸爸来拍遗照啊？」

「不是，不是拍遗照，是拍合照。」

我看了一眼唐深，他似乎没有不开心，我讪笑着回老板。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想拍一张合照。」

「妻子？」

拍照的师傅哽了一下，然后对我的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坐过去吧。」

摄影棚并不是特别大，小小的一间，我和唐深坐在一张板凳上。

「平时我们都是拍遗照，一个人的，所以没有长凳子。」摄影师傅解释说。

我和唐深凑在一起，两个人肩膀挤着肩膀，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掉下去一个。

「你们……要不要亲密一点？」摄影师犹豫地开口。

毕竟刚才唐深说，我们是夫妻。

说实话，我很不习惯他如今这样坦然介绍我的样子，并不是因为他现在老了。

而是，以前就算我天天跟在他的身边，我们甚至接过吻。有一次在酒吧，他的朋友问起我是谁的时候，他装作没听到，根本不会介绍我。

「心晴，你能抱着我吗？」

唐深转过头来问我，他的眼神里都是恳求。

我顺势搂着他的肩膀，头慢慢朝他靠近。

照片很快就能洗出来，照片里的我和唐深脸上都带着笑意。

唐深一路上都看着照片笑。

一张照片而已，不知道他在傻笑些什么。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10.

之后的日子，我的小说开始重新更新了。

因为我的合同签的版权是死后五十年，所以新来的编辑看到这部三十年还没更新的小说作者联系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没想到，就算断更了三十年，我居然还能收到读者留言。

「大大！我以为我进棺材之前都看不到结局了！」

「三十年了！谁能想到我等一个小说的结局三十年！」

「快更！在我死之前，我要看到 HE ！」

……

后来，我的评论区的画风逐渐奇怪。

「楼上的多少岁了？」

「65。」

「56。」

「小学看的，现在 43。」

「哟哟哟，妹妹还年轻！」

有了读者的评论和点赞，我瞬间打了鸡血，一天更新上万字！

很快就迎来了结局。

我的男主和女主即使错过了那么多年，但还是在一起了。

完结的那天，唐深特地买了一个草莓蛋糕给我庆祝。

他以前最烦我写小说了，这次他却说：「心晴，我以为男主和女主会永远错过了。」

「可是我心里又盼着他们还能在一起。」

「谢谢你，你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结局。」

「我很开心。」

我没想到唐深居然会去看我写的小说。

「唐深，你充钱了吗？该不会看盗版的吧？」

我一口一个草莓塞嘴里，眯着眼睛质问他。

唐深把他后台消费的记录给我看，我才发现我的榜一大哥居然是他！

三十年前，就是他！

我轻哼一声：「白梦许说得没错，你就是不长嘴。」

「以前你叫我别写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心里骂你好多遍！」

「这是我的兴趣，也是我引以为豪的事业。」

「唐深，你以前真的很坏！」

「可是现在，我觉得很开心。」

说完，我又吃了一口草莓，不知道是不是草莓太酸的缘故，我开始觉得牙疼，低头看我的手，在肉眼可见地变老。

我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我冲进卫生间，看着我脸在镜子里面迅速变老。

唐深跟在我身后，担心地看着我：「心晴，你还好吗？」

「原来……」

「原来这就是你变老的模样……」

我不太懂他说什么，镜子里的脸慢慢变得模糊，我走到唐深面前。

在他面前晃了一圈，笑嘻嘻地说：

「你看，现在可不是带女儿了。我和你一样了。」

11.

时间过得很快，每天唐深都会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我发现他好像把我在小说里写的那些天马行空的食谱都变成了真的。

有的好吃，有的就……

我记性从小开始就不大好，老是落东西在家里。

年轻的时候，唐深总是会骂我，提醒很多遍还是不记得。

现在他不会了，他会开车把东西送给我，还会让我记着回家的路。

我真怀疑他整天没事干，就只围着我转。

白梦许说，他这把年纪了还能想什么，他的全世界都是围绕着你的。

不像她家那位，每天除了抬杠，啥也不会。

我问为什么他年纪大了还总这样？

她说，「你这就不懂了吧？老年人的情趣。」

她让我这种少根弦的人多学学。

12.

我好像真的学到了一点。

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是特别好。

以前喜欢跳爵士舞，现在喜欢跳双人交际舞。

每天晚上七点，我必定要去广场。

我人气可高了，广场上的老头儿争着要和我跳舞。

唐深每次都冷着脸把那些老头儿都赶走，然后说要跟我跳。

我怼他：「你来跳，整个广场的小老太都要跟你搭伴儿，得气死我。」

「你更会跳，我只要你。」

「哟哟哟，唐深，年纪大了才有危机意识，会不会太晚了点。」

我戳他的胸口，他拉着我的手让我教他跳舞。

唉……

唐深啊，什么都好，就是四肢不太协调。

跳了两天，我的脚指头都被踩烂了。

坚决不能让他再跳了。

或者让他换个老太太搭伴儿？

思来想去，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13.

唐深心脏不太好，做搭桥手术都做了好几次。

年纪大了，医生说不能轻易手术了，让他安心在家休息，情绪不要起伏太大。

可是我好像陪不了他多久了。

最近我总是忘事，手脚也不太听使唤了。

那天，我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夕阳，夕阳的余晖照映在河面上，波光莹莹，岁月静好。

我握着他的手，对他说：「唐深，该醒了。」

14.

B 市人民医院。

科技产业大亨唐深术后终于清醒，证实了磁悬浮技术在心脏方面的重要意义。

洁白的病床上，老人双目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深啊唐深，你这一辈子都贡献给了这些数据。」

白梦许把苹果削成一块一块的，递到唐深的嘴边，却被拒绝了。

「梦许，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心晴原谅我了，我们一起拍了合照，她知道我爱她，我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跟她说了。我还和她跳广场舞，那些老头儿都抢着跟她跳舞……」

老人自顾自地说着，眼睛开始从发亮变得空洞。

「唐深。」

「唐深，你怎么还是放不下呢？」

「心晴早就死了。唉……」

白梦许边叹，边把苹果塞到唐深的嘴边，可是床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反应，失去了呼吸。

「唐深！唐深！」

15.

我是唐深。

我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即使做了几次手术，效果甚微。

我知道这次手术，我活下去的概率很低。

我总是会联系白梦许，是因为她是唯一见证过我爱聂心晴的人。

手术前，白梦许哭着跟我说，就好好睡一觉，做一场好梦。

我真的做了一个好梦。

梦好长，聂心晴钻进了我的梦里。

小时候，我就和聂心晴一起长大，她超级喜欢吃酸奶哈密瓜，还要拌点儿坚果吃。

每次淋上去的酸奶她都吃不干净。

她总说，「我已经吃掉一个瓜了，你吃点酸奶怎么了？」

她总是有一堆奇奇怪怪的食谱，有的好吃，有的难吃，我不太敢试。

她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又重新翻了出来，尝试着自己做饭。

高中之后，我发现聂心晴不一样了，她就连呼吸，我都觉得是甜的。

我知道这样不对。

可是我仍然抑制不住地心动。

我想着，是不是要跟她说清楚。

可是我不知道情书怎么写。

刚好那天白梦许把她的情书递给了我。

我拒绝了她，但是留下了她的情书。

我得学一学，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表达方式。

因为想起聂心晴，我的脑子里就只有喜欢两个字。

我把情书放在日记里，小心翼翼，却还是被聂心晴看到了。

她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告白方式，生了好久的气。

后来我爸说让我给聂心晴补习，我才意识到，我们已经高三，等高考成绩出来，我们说不定就要各奔东西。

如果我们去了不同的大学，她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我开始督促她学习，甚至比我自己的学习还上心。

那天我看她睡着了，她就躺在我的身边，她的脸肉嘟嘟的，睫毛很长。

她的唇……看起来特别有吸引力。

我偷偷地亲了她。

在纸上写下我满心的喜欢。

可是却被白梦许发现了，她拿着我的心意到处宣扬，气死我了。

还好……还好，心晴没有看到。

可是我又想让她看到，谈恋爱的人都是这么矛盾的吗？

16.

参加工作后，心晴开始了全职码字的日子。

她的小说我看过，情情爱爱，没什么营养。

但是我又在里面看到了我的影子。

就那个男主，特别像我。

原来，我这么讨厌的吗？

我开始期待男女主的结局，一定得是好的结局才行。

可是她断更了。

她要考研了。

查成绩的那天，我感觉到她心情特别低落，其实没考上也没什么。

至少现在她一直在我的身边。

打电话的时候，我安慰她，可是说到一半，我就听到哐啷一声响。

再喊她的名字，她都不回了。

我慌了神，疯了一般地去找她。

送到医院，她就进了急救室。医生说，如果稍微晚一点，可能就很难救回来了。

她怎么这么傻？

考研哪里有命重要？

我必须要更努力了，这样我们的未来才有希望。

我拼命在实验室做项目，结果因为胃病住了院。

后来才知道，每天她都会给我送饭，只是都被项目组的人分了！

气死我了！

白梦许总是骂我不长嘴，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她说，聂心晴偷偷地哭了好多次。

是我错了。

17.

婚礼的前一天，聂心晴离开了我。

她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白梦许说，她不要我了。

不可能！

我甚至还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爱她。

她怎么就不要我了呢？

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最后才明白过来，找人需要照片。

我翻了所有的相册。

才发现，只有白梦许的手机里有一张她的侧脸照。

如果早知道我要找她这么久，我就应该跟她多拍几张照片的。

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她的消息。

大概在她消失的三年后，白梦许给我发消息说。

她死了。

癌症。

18.

我做了一个梦。

大概是看我快死了。

她才来到我的梦里，陪我度过了余生。

我终于看到了她老了的模样。

还是那么可爱。

所有人都说我的人生很成功，我拥有太多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地位。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年轻的时候总觉得人生还很长，有些话有些感情不用马上去说。

所以到了现在，我所有的遗憾，只能寄托在一场梦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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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1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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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恶毒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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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他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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