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穗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攻略失败,我被系统剥光,送上大反派的软榻。
系统:「这是惩罚。」
我呲溜钻进被窝:「我懂,这是我应得的。」
1
我给薛远舟送剑穗时,正巧撞见他向小师妹温凝表白。
灵山中栽满桃树,阳春三月,桃花在微风中摇曳。
「小师妹,我心悦于你。」
薛远舟递上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盒。
「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剑穗,希望师妹你能喜欢。」
薛远舟的嗓音同流水击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
我躲在不远处的桃树后,捏紧了手中的礼袋。
温凝白净的脸浮上丝丝红晕,与桃花两两相映。
她从袖中取出精致小巧的礼袋,低声道:「我也给师兄做了剑穗。」
「这么巧?」
薛远舟惊呼,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那小师妹是否也……也心悦于我?」
我瞧见温凝瞬间羞红了脸。
她支支吾吾,不敢和薛远舟对视。
身体略微前倾,温凝正要点头。
我猛地蹿出去,一把挡在二人中间,隔绝了他们情意绵绵的对视。
「师兄,还有更巧的呢。」
我举起手中皱巴巴的礼袋。
「人家也给你做了剑穗捏。」
2
薛远舟踉跄着后退一步,神色慌张:
「裴昭昭,你怎么在这里?」
「呀?」我故作惊讶,「人家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有哪条门规写着裴昭昭不能来灵山吗?」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还有,你能不能不这样说话?」
薛远舟闭了闭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身为玄明宗的大师兄,薛远舟素来尊师重道,礼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同门,涵养极高。
「温师妹,」我转过头,拉住温凝的衣袖,泫然欲泣,「你们方才说的,我都听到了。师妹,你不可能喜欢大师兄的,对吧?」
温凝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她结结巴巴道:「我、我……」
「小师妹,别听裴昭昭胡说!」
薛远舟对我怒目而视,我一个箭步,趁机躲在温凝身后。
「啊,大师兄发起火来也是这么温柔。不像我,脾气好差,没有人喜欢我。」
「你!你!」
薛远舟被我气得直哆嗦。
我晃晃手中的礼袋,和温凝拿在手中的如出一辙。
区别只是她的礼袋平整光滑,针脚整齐细密。
而我的昨日才从旮旯里翻出来,礼袋被压得皱巴巴的,上面的针脚也歪歪扭扭。
「师妹,我们上月一起做礼袋时,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做来送给大师兄的?若是如此,我今日一定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我哀伤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不住地流连婉转:「没关系的,你们在一起吧。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
温凝跺跺脚,留下一句:「我不喜欢大师兄」
然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小师妹!」
薛远舟正要追赶,却被我拦下。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递出礼袋:
「哎呀,小师妹带着送给师兄的剑穗跑啦。师兄,你不如收下我的吧?」
我在内心比了个耶。
赶紧收下吧,好让我给系统交差。
3
我穿书了。
和我一起穿来的还有个攻略系统。
书中,薛远舟与小师妹温凝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按照原剧情,女配裴昭昭想尽办法拆散二人,屡次羞辱温凝,妄图自己上位。
最后阴差阳错害温凝丢了命,自己也在薛远舟黑化后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攻略系统语重心长:「宿主啊,你是身穿,知不知道要是你在这个世界里死去会是什么下场?」
我瑟瑟发抖。
然后系统为我指明了未来方向:「薛远舟是全书男主,所有人的命运都与他紧紧相连。要想改变生死命运,你就去攻略他,让他喜欢上你。」
我提出疑问:「让他喜欢我?那要是到最后他都没喜欢上我呢?」
系统轻叹一口气,像在为我惋惜:「他不喜欢你,结局不仅不会有改变,你还会受到惩罚。」
「什么惩罚?」
系统不再应答,和离线了一样。
于是我带着沉默的系统开启了我勤勤恳恳的攻略薛远舟之路。
薛远舟练剑,我在旁喝彩。
薛远舟外出游历,我默默跟在他身后。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虽然几次遇险,他都要倒过来回头救我。
我接近温凝,只要薛远舟和温凝单独相处,我就出场,坚决不让他们二人背着我坠入爱河。
亲手做的吃食、小玩意更是风雨无阻,从未断过。
当然,薛远舟一个也没收过。
我只好勉为其难都自己享用了。
此刻,薛远舟气极,他厌恶地用剑柄拍开我的手。
我吃痛缩回手,礼袋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尘土。
薛远舟还不解气,他恶狠狠地补上几脚:
「裴昭昭!我告诉你,别再缠着我。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薛远舟从来温润如玉,彬彬有礼,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发火。
说完,他接着起身去追温凝。
时隔三年,系统熟悉的电子音再次在我的耳畔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完……」
系统卡壳了。
「男主薛远舟好感度:-100%?」
4
系统无情地宣告攻略结束,我喜提失败套餐。
「按照规则,我将对宿主实施惩罚。」
电子音一顿,又重新开口:「此次惩罚蕴含机遇,宿主若能成功抓住,仍然可以通过攻略薛远舟改变结局。请宿主做好准备,好好把握。」
我颤颤巍巍:「什么惩罚?」
系统再次沉默。
而我眼前一晃,场景在瞬间变换。
哟西,系统到底还是系统,有点手段。
此刻,我站在一张软榻前。
榻上卧着一个熟悉的人。
——全书中的大反派,宿鸦正一无所知,睡得正熟。
而我衣裳尽褪于地,身不着一丝寸缕。
系统:「这就是惩罚。宿鸦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请宿主努力活命。」
我无端从系统冰冷的声音中听出担忧,也许是我耳朵坏了。
我上前一步,猛地掀开锦被,呲溜钻进被窝:「我懂,这是我应得的。」
脑海中话音刚落,宿鸦便睁开眼。
他低头盯着我,神色喜怒不辨。
长睫垂下,他倏尔一笑:
「裴昭昭,你还知道回来?」
5
我攥紧被角,对宿鸦露出乖巧的笑容:
「哎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赶走我以后每天偷偷躲在被窝里哭吧?」
宿鸦的笑容滞住。
他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我:「你这张嘴,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被夸了。
我抿唇,害羞一笑。
宿鸦起身,面无表情地将锦被裹了几圈。
我被连人带被地轻巧提起,宿鸦推开房门,就要将我扔出门外。
我惊恐地裹紧小被子:「哥哥,我没穿衣服啊。」
「我知道啊。」
宿鸦动作未停。
「等会儿,等会儿。鸦啊,咱们有事好商量。」我出声制止他,「关于那件事,是我不对,我郑重和你道歉。」
宿鸦动作一顿,他冷哼一声,斜眼睨我。
「哪件事?」
「呃……」
我绞尽脑汁。
「那时候我不应该趁你神志不清时扒了你的衣服。」
宿鸦额间青筋一跳。
不是?
那就是……
我闭上眼把心一横,朗声说道:「我不应该在扒了你衣服以后对你酱酱酿酿,占你便宜。」
话音刚落,眼前有阴影落下。
我悄咪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面前站着一名身着青衣、诚惶诚恐的侍者。
宿鸦的神色猛地一变。
他怒骂一声:「滚,谁允许你过来的!」
而后踹上房门,一把将我扔上床。
「把你的衣服穿上。」
我没抓紧,咕溜咕溜地从被子里滚了出来。
「啊,哥哥,你发火的样子好迷人。」
宿鸦咬牙切齿:「滚。」
我却注意到,他的耳后悄悄爬上可疑的红晕。
6
和宿鸦的相识,纯属意外。
刚来这个世界,我人生地不熟,系统在指点我攻略薛远舟后就下了线。
为了保命,我只好按照系统说的,拼命接近薛远舟。
薛远舟的人生有两件大事:
练剑、外出游历。
薛远舟作为玄明宗的首席大弟子,一手剑术出神入化,惊为天人。
每日卯时,薛远舟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听风崖边练剑。
寒冬酷暑,未尝缺席。
宗门中有要向他讨教剑术的,便在听风崖候着他出现。
作为一名合格的攻略者,我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听风崖教众中的一员。
不过月余,薛远舟便记住了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
「剑道一途,最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连最基础的身法都难以掌握。」
薛远舟把我单独拎出来,站在队伍的最前头。
我歪歪扭扭的姿势顿时遭到众人的奚落。
薛远舟问我:「这位师妹,你昨日为何无故缺席?」
我老实回答:「睡过头了。」
身后的嬉笑声更大。
薛远舟皱皱眉,仍然耐心说道:「剑道万里,贵在坚持如一日。师妹,我言尽于此。」
我点头附议。
但第二天还是没能坚持早起。
于是我改变了策略。
玄明宗中设有「问道堂」,每月一日、十五日定时发布任务。
任务多是外出历练,为宗门寻找些稀罕药材、帮助凡人村庄驱赶灵兽诸如此类。
同个任务可被多人同时接下,堂门口的布告栏会公布接下任务者的名字。
薛远舟每月一日、十五日都会接下任务外出。
他前脚刚接下任务,我后脚便悄悄跟上。
一次两次还好,尚且能称得上是巧合。
次数多了,很难说我不是个跟踪狂。
终于有次,我刚跟出宗门。
薛远舟就几步作一步,不过片刻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7
失去目标的我只好老实自行前往目的地。
此次任务为摘取百株灵药草,算不上难。
灵药草多分布于山间,一挖就是整个家族数十口连根拔起,整整齐齐。
我越挖越起劲,不知不觉往深山中走去。
山路弯折崎岖,我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然后我遇见了一只狐狸。
原本光滑亮丽的皮毛沾满鲜血,结成硬硬的痂。
狐狸倒在石头旁,一双漂亮的狐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不忍见它如此,把身上带着用来以防万一的灵药全喂给了它。
玄明宗不愧是世间第一大宗。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狐狸的气息便逐渐平稳。
我又带着它寻到山间的泉眼处,好心地为它洗去身上的血迹与脏污。
我只恨身旁没有木梳,不然高低护理护理它的毛发。
我正这样想着,手中柔软的触感忽然消失了。
狐狸化成了人。
如同雪白的毛发一般白皙的皮肤,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冷冷地盯着我。
他问:「要砍哪只手,你选吧。」
8
我忽然把面前的狐狸和书中的人物对上了号。
宿鸦,全书中最大的反派。
娘亲是只狐狸,父亲是人。
在生下宿鸦后,他的父亲为了钱财出卖了他娘。
他娘由于产后虚弱,无力招架。在他面前被活生生剥皮,剜肉,死不瞑目。
宿鸦出生时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婴儿,加上他娘孕期时开玩笑说,若是生下只狐狸,才算继承了她的血统,他父亲便以为宿鸦是人。
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就这么有上顿没下顿地养着他。
直到宿鸦完全掌控了身上的妖力,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手刃亲父。
而后回到妖族中,很快以雷霆手段确立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系统对他「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评价完全正确。
但我还没来得及大惊失色,宿鸦就浑身一软,倒向我。
他面色通红,浑身无力,试图以张牙舞爪咬牙切齿的模样吓退我。
「你喂我吃了什么?你现在消失,我就放过你。」
啊哈,原来是这个情节。
我脑瓜子转得飞快。
书中写,宿鸦某次受重伤,被意外路过的温凝救下。
宿鸦从此便为救命恩人保留了心中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但此刻剧情发生了改变。
温凝没有出现,碰见宿鸦的人是我。
结识宿鸦,借着救命之恩,我不就能多一张保命符?
于是我热情地反握住宿鸦的手:「好哥哥,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9
宿鸦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衣传来。
我想破脑袋,才想起那堆灵药中混入了一枚不入流的丹药。
是我某次路过小摊,摊主把此药吹得上天入地,神通广大,说什么重振旗鼓、威风猛猛,我按捺不住猎奇的心理才买的。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啊。
果然便宜没好货,买到颗劣质药。
宿鸦被烧得几乎要昏过去。
我只好扒了他的衣服,一脚把他踹下潭水。
企图用冰冷的潭水退去他的高温,唤回他的理智。
可他刚入潭水不过一刻。
整座山体便地动山摇,乌云瞬间蔽日,我如同置身黑夜之中。
寂静的林间此起彼伏地响起灵兽的叫声。
我猛然意识到,兽潮来了。
10
原来书中一句简单的「宿鸦想起温凝救过他的命,身上戾气消退了几分」,并没有那么轻松。
这个世界时常会发生兽潮。
所有灵兽仿佛失去灵智,倾巢而出,人们轻则损失财产,重则丢失性命。
我必须避过发狂的灵兽,但灵兽对异族的气息尤其敏感。
思索不过刹那,我跟着跳下了潭水,将才冒头出来的宿鸦又砸晕了过去。
地动山摇的感觉越发强烈,我估摸着达到最顶峰时,拉着宿鸦一头扎到了水底。
这波兽潮来势汹汹,又是罕见的持久。
我和宿鸦双双在水底憋得双脸通红,再也憋不住时,他忽然醒过来,睁开双眼。
那双漂亮上挑的狐狸眼此刻尽是迷惘,天真得像个仙子。
眼尾带着动情的红晕,似将他拉入人间的枷锁。
鬼使神差地,我吻了下去。
劣质丹药,狐狸传人,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11
那时宿鸦的耳后也是爬上这样的红晕。
后面的事就不好再回忆了。
我轻咳一声,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麻溜地穿上了衣服。
见我穿戴整齐,宿鸦才打开房门。
侍者哆嗦着跪在门口,许是怕宿鸦对他当头就是一剑。
「什么事这么慌张?」
侍者指向山下的方向,颤颤巍巍道:「大王,不好了!玄明宗数百人围在山脚,说您带走了他们的人,让您把人交出来,不然就要打上山!」
哈?
我快步从宿鸦身后走出来:「你说谁的人?玄明宗?」
侍者回复:「是玄明宗,带头的是一名男子。」
我绞尽脑汁地回想今日薛远舟的装扮。
「可是一袭白衣,身后佩剑,腰间挂着一枚双鱼玉佩,眉眼隽朗,俊俏无双?」
侍者连连点头。
是薛远舟!
他怎么会来妖山找我?还带着大批人马?
我还没想明白,宿鸦就一脚把侍者踹出十米远:「滚。」
然后又一把关上了房门。
他垂眼看我,眼尾染上薄红:
「衣服你买的?剑你送的?玉佩你打的?你当时就是为了他才不要我?」
12
我直接就是一个高呼冤枉的大动作:
「哥哥,当时可是你赶我走的啊。」
宿鸦步步紧逼:「走了你就真的不回来?」
我哭丧着脸。
兽潮过去,我率先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我忽然开始害怕。
保命符搞不好已经变成了催命符。
我胡乱地把衣服给宿鸦穿上,转身正要逃,却被宿鸦扣住手腕。
不愧是大反派,生命力如同小强般顽强,受了这么重的伤,力气还这么大。
我跌坐在他怀中,他凌厉地看向我:「敢跑我就杀了你。」
于是我被迫多逗留了几日,每日外出采草药,替宿鸦疗伤。
等宿鸦伤势好了大半,我趁机提出了自己的合理诉求:「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大人有大量,放我走吧?」
宿鸦冷眼瞧我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上有老下有小?裴昭昭,你们人类女子果然薄情寡义!」
啊,不是,我不应该是个忠义之徒吗?
我还没能反驳,宿鸦忽然起身,一掌袭来,打倒了林中的古树。
古树轰然倒地,正好横拦在我们中间。
他神色冰冷:「滚。」
我也担心外出过久引起宗门担心,扭头转身就走,理所当然地错过了宿鸦气急败坏的表情。
此刻见宿鸦这副模样,我好像有点明白过来。
原来他不是真的叫我滚啊?
13
宿鸦拉着我坐在镂空的玉轿里来到了山脚,身后也跟着浩浩荡荡的数百狐人,好不威风。
薛远舟与温凝都在。
见到我,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裴师姐,你没事吧?」温凝担忧地看着我,「你怎么会落在妖族手中?还是……」
她轻咬下唇,许是怕惹怒宿鸦从而伤害到我,到底没把剩余的话说出口。
还是如此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我赶忙无缝衔接上:「还是如此俊俏无双的公子?」
宿鸦在一旁冷声道:「那是形容过别人的词,不准用来形容我。」
这狐狸心眼忒小。
我又纠正道:「那是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俏公子。」
宿鸦这才满意地发出冷哼。
温凝的目光更加担忧了。
身为玄明宗首席大师兄的薛远舟此时接过话头:「宿鸦,我猜你也不想与玄明宗作对,交出裴昭昭,我们便当此事不曾发生。」
宿鸦不动声色地看我一眼,示意我自己说。
我弱弱发言:「师兄,我要申请退出宗门。」
薛远舟神色一变,竟是唤出了身后的佩剑。
剑光晃眼,剑意凛冽。
在场的众人都绷紧了神经。
薛远舟:「师妹,是不是宿鸦强迫的你?有我们在,你不要怕,玄明宗护得住你。」
我沉默半晌:「薛师兄,温师妹,我头好痒。」
薛远舟大惊失色,温凝看向我的目光满是担忧:「宿鸦!你对她下毒?」
「不是。」我含泪回望他们,「师兄师妹,我好像要长恋爱脑了。」
14
攻略薛远舟三年,我成功被逐出宗门。
这下连任务目标的面也见不到了,不知道系统下次上线会不会被气死。
无所谓,我彻底摆烂了。
宿鸦对我刚才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竭力压下上扬的唇角:「你说喜欢我?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是因为你的救命之恩,我才勉强将你留在我身边。」
「啊,那么多喜欢你的人在哪呀?」
我看向桌底:「在这里吗?没有欸。」
又俯身看向床底:「难道在床底?也没有欸。」
我面露惊恐:「喜欢你的不会都是法力高深的隐形人吧?」
宿鸦额间青筋一跳,咬牙切齿:「行了,只有你喜欢我行了吧?」
「那你喜欢我吗?」
我踮脚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宿鸦的脖颈间。
宿鸦白皙的脸上红晕浮现。
半晌,他才低声回复道:「喜欢。」
15
宿鸦说要与我成亲,娶我为妻,日期就定在半月之后。
我有些好奇:「你们妖族也讲究这些?不都是以天地为席,像我们上次……」
宿鸦又让我滚,但通红着脸落荒而逃的人也是他。
他刚走,我就在脑海里大声召唤系统。
可惜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什么破系统,下次上线不会又是三年后吧?
说不准我孩子都能跑了。
我喜滋滋地提笔开始写信。
「温凝、薛远舟夫妇:展信佳。我与宿鸦的婚期定在半月后,还望二位拨冗出席……」
「实在没空,礼数也要到位。」
信纸整齐叠好,我心绪渐静,沉沉睡去。
16
锣鼓震天,喜乐声不绝于耳。
作为妖山上的首场婚事,宿鸦整足了排场。
温凝和薛远舟也来了。
温凝红着脸问我:「师姐,你的请柬怎么那么写,我与师兄还未成婚……」
我冲她挤眉弄眼:「我这样的都能结婚,你不肯定快了吗?」
温凝轻笑骂我:「师姐那样好,又说这样的话。」
「还是师妹更好。」我诚恳道,「过去我给师妹和大师兄造成了不少困扰,绝非我的本意,感谢师妹原谅我。」
「师姐不必客气,我知晓你心眼不坏。」
温凝看薛远舟一眼,悄然红了脸。
——我猜想上次被我打断的那场表白也有了后续。
我举起酒杯,先敬他们二人,预祝他们美满。
喝完又倒上一杯,我不胜酒力,有些晕乎乎地想:第二杯该敬系统。
算起来,系统称得上是我们的红娘。
可惜系统不在线。
我正这样惋惜着,熟悉的电子音竟然又响在耳畔。
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系统向来冰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说不明道不明的满意:
「裴昭昭,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任务?什么任务?
我的攻略不是失败了吗?
手中的酒杯忽然烫手起来,我没有拿稳,酒杯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过瞬间,地动山摇。
身边人纷纷变了脸色:「是兽潮?」
耳旁,那道声音还在向我道贺:「天梯已经降下,你可以回来了,裴昭昭。」
17
我忽然全部想起来了。
原来我不是穿书。
我来自九重天外,是天外星主身边的侍者。
星主找到了通向三千小世界的途径,通过不同的手段操纵控制小世界,从而掠夺小世界的天道之力。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是薛远舟和宿鸦,一正一反。
按照原定轨迹,这个世界本没有裴昭昭。
温凝意外死于兽潮,薛远舟痛失所爱,彻底黑化。
宿鸦认为薛远舟没有保护好温凝,与薛远舟生死一战。
活下来的薛远舟成了独一无二的气运之子,天道的力量理所当然地倾尽于他,届时,这个世界将脱离星主的控制。
这是星主占卜到的命途。
于是他派出了我。
任务是改变原定轨迹,让薛远舟和宿鸦都活下来。
他们都活着,天道不会因此将力量独独给谁,星主才能源源不断地偷走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力。
任务原先是保护好温凝,在星主窃取完所有的天道之力后,我再功成身退。
没想到这个世界如此排斥外来意识,我刚降落在这个世界便失去了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和仙力。
星主见状,只好改变策略,让我去攻略薛远舟。
那本书是星主为了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随手制造给我的记忆。
只要薛远舟爱上我,温凝就算死了,也无关紧要。
18
至于那系统,不过是星主的一缕神识。
天道力量强盛,他无法时常出现。
谁知沉稳的我到了小世界失去记忆后是这副德行。
三年后星主再来,我当场给他表演了个反向攻略。
于是他将我剥光,丢在宿鸦面前。
其实他只是想要吓唬我,老实回头攻略薛远舟。
据他所知,宿鸦曾经杀了数十个脱衣爬上他床的侍女。
没想到做完这些,他的那缕意识便被天道发现,强行打散。
他以为我要死了,没想到我和宿鸦有一腿,我不仅活了下来,还要和宿鸦成亲。
只要薛远舟和宿鸦都活着,殊途同归。
如今,天道之力已被窃取大半,无力再阻挡星主。
我的记忆和仙力也随之恢复。
于是他降下天梯,我能够通过天梯回到自己的世界。
任务圆满完成,而这个世界失去了天道之力,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19
天幕歪斜,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天梯猛地降下,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花草凋谢,树木枯萎,飞禽落地,了无声息。
万物失去颜色和生命,成了无边的黑,黑暗朝着我们的方向不断吞噬而来。
我看见远处的人在奋力抵抗,可最终还是化为虚无。
薛远舟率着玄明宗的众人列阵,宿鸦也带着族人严阵以待。
只有我望着这天,喃喃自语:「我们斗不过天的,是我错了,我不该来。」
修真之人,听力极好,他们纷纷回头看我。
我郑重地和他们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来这里。」
宿鸦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我是天外之人,和这些吞噬你们的东西是一伙的。」
温凝连声说不可能:「师姐,你不是坏人。你怎么可能和这些东西有关联?」
宿鸦看我一眼,咬牙道:「裴昭昭,你什么东西都不会,还好意思冒充天外之人?」
我知道他是想护住我。
因为在场其余人的神色都变了,他们都不动声色地将剑尖对准了我。
我沉默着抬手,一掌往天梯的方向击去。
天梯顿时四分五裂,瞬间化为齑粉。
星主的神识又出现在脑海中。
星主永远不慌不忙,他声音温润:「裴昭昭,你要做什么?」
20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我有意接近薛远舟,他虽然厌烦,却仍然悉心地指点我的剑术。
那次他故意甩开我不久后便发生了兽潮,他吓得肝胆俱裂,回头找了我很久。
最后见我安全回到宗门,还特地找我道歉。
我无故从宗门中消失,来到妖山,薛远舟便率着玄明宗的众人来向宿鸦讨人。
他先前厌烦极了我,却仍然会为我的安危担忧。
我又想起温凝。
我恶劣地同她开玩笑,说要抢走她的大师兄,她只跺跺脚,羞红了脸晾我半天。
她会喊我一起做礼袋,督促我起来练剑,与我分享她亲手做的吃食。
她说:「师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她会亮着眼睛,羡慕地看着身着嫁衣的我,送上她最真挚的祝贺。
我也想起某只别扭的狐狸。
他不准我用夸过薛远舟的词夸他。
在得知我为薛远舟做过剑穗后,他逼着我重新做了一对。
我说你也没剑挂啊。
他只斜我一眼,说小爷乐意,你管我。
他把那剑穗挂在腰间。
我嘲笑他:「你剑啊?」
他便又叫我滚。
此刻,他双眼通红地看着我:「裴昭昭,你什么意思啊?」
21
薛远舟沉默半晌,开口:「师妹?」
我抬手剥去识海中附着的神识,闭眼定了定神。
「我是世外之人,为了改变你们的命途而来。」
「温师妹本会救下宿鸦,后来死于兽潮,师兄你痛失所爱,堕入魔道。宿鸦怪你没有保护好他的救命恩人,与你生死决战,死在你的剑下。」
宿鸦恶狠狠地打断我:「不可能,裴昭昭,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一些,我怎么可能打不过薛远舟?」
我没有回应他,只自顾自说道:「你们本都是天道之子,宿鸦死去,天道之力被星主窃取,天道便将其余的天道之力倾泻于师兄身上,师兄因此悟道,使小世界彻底脱离星主控制。」
「若宿鸦活着,天道之力只能权衡分与你二人,这个世界难以获得新生。」
宿鸦咬牙切齿:「我懂了,你现在想谋杀亲夫。」
「不,已经晚了。剩余的天道之力就算全给你们其中一人,也不够。」
我回头看他:「但我现在有别的办法。」
22
我的身上蕴含着更高位面的天道之力。
杀了我,就能反哺小世界的天道。
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其余人都将剑尖明晃晃地对准了我,狐人也跃跃欲试。
那片吞噬万物的黑暗越来越近,冲着我的杀意也顿时跟着暴涨。
我说:「你们想杀我也没用,必须由气运之子执剑。」
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目光汇集在薛远舟与宿鸦身上。
宿鸦说:「不可能,你骗我。」
薛远舟说:「你是世外之人,一定能想出别的解决办法。」
我摇头否认:「没有别的办法了,师兄。」
温凝拉住薛远舟的衣袖,泪眼蒙眬地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
宿鸦本就不用剑,他偏过头去不愿看我。
我坦然闭上眼:「师兄,动手吧。用我一人的性命换取世间万人万物,很值当。更何况我来这里的动机本就不纯。」
「对不起,师妹。」
薛远舟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从未听过他这样温和地同我说话。
剑意袭来。
宿鸦却猛然撞上来,抱住我:「裴昭昭,这回我可没赶你走,你别想又丢下我。」
我轻飘飘地将他踹了十米远,一如当初将他踹下潭水。
「有病啊,搞殉情那套?滚!」
终于轮到我对他说滚了。
我看见宿鸦死死盯着我,腰间的剑穗晃呀晃,晃得我心烦意乱。
薛远舟的剑意向来凛冽,这次竟温柔起来。
好像一阵春风吹拂过我的脸颊。
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23
星主最近有些反常。
他总对着我喊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他和二星主在湖中亭下棋,我在旁斟茶。
茶香袅袅,水汽升腾,消散在空中。
我盯着发呆。
星主又冷不丁喊:「宿鸦。」
我茫然回神:「什么鸭?星主今晚想吃鸭?」
「无事,喊错了。」
星主抿一口茶,接着下棋。
亭中,三千小世界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我眼尖地发现脱离控制的小世界竟然又多了一个。
我担忧地望向星主,星主身着白衣,总让我想起什么人,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尊上,这脱离控制的小世界怎么又多了一个?」
二星主手执黑棋,懒洋洋地看我一眼:「那就要问你了。」
问我?
我慌忙躬身。
我的职责便是每日记录三千小世界的运转情况,竟然连有小世界脱离了控制都不知道,确实是我的错。
「起来吧,不怪你。」
星主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难道我们终究逃不过命数?」
我知道,星主说过,我们依赖三千小世界而活。
若是三千小世界尽数失去控制,我们的世界将不复存在。
二星主嗤笑:「或许吧。」
他忽然转过来,上下打量我两眼,问我:「真的忘记了?」
我惶恐道:「尊上,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无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我松一口气,轻声告退。
退出湖中亭前,我还听见二星主低声问星主:「她是真的忘记还是假的忘记啊?」
星主回答:「想来是真的,忘记了也好。」
24
回到房中,我掏出怀中偷来的水镜。
水镜记录了那小世界脱离控制的那天。
代表着那小世界的小球飞速旋出了轨道,扑通一声掉入湖中。
星主抬手,湖面微微荡漾,形成一幅水幕。
水幕中出现三个人。
白衣男子身后佩剑,握着白衣女子的手,白衣女子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已有身孕。
红衣男子生得极为漂亮,有一双上挑的狐狸眼。
白衣男子问:「你想好了?」
狐狸眼的眼尾微红,他张扬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不是小爷这个理?」
白衣女子连连点头:「姐夫,你说得对。」
红衣男子明显被这个称呼取悦,他粲然一笑,举起手中的酒杯:「祝我成功。总有一天,我能去到她那里。没道理只能他们来,而我们不能去。」
三人笑着高高碰杯。
我低头嘟囔。
没见过人的腰间带剑穗的。
这红衣男子以为自己是把剑呢?
他腰间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晃呀晃,晃得我眼睛生疼。
我关了水镜,伸手往枕下摸去。
擦去水镜上的水珠,我悄悄捏紧了手中的剑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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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9: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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