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羁鸟
路过你的全世界
谢洲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查到了他住的酒店。
在她还没出现前,我赶了过去……
1
我叫魏莨,是一名职业经理人。
我和前台要了房卡,打开门时,谢洲正裹着浴巾。
他是我的丈夫,也是整个京城最有名的制作人。
他捧红的巨星数不胜数,想爬上他床的女星脸都认不清。
不仅因为他的才华,更因为他出众的样貌,哪怕放在娱乐圈也能秒杀一群小白脸。
我曾问他为什么不出道,赚更多的钱。
谢洲说,他不想日日活在聚光灯下,被制约,束缚。
他要自由,我给他自由。
但他似乎自由过了火。
谢洲很快冷静下来,他只有一秒钟的慌乱,要不是我和他相伴七年,也辨认不出。
他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我手上的购物袋:「老婆,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捉奸,看看老公有没有金屋藏娇啊。」
我唇角带笑,轻轻带上门,没有上锁,神色从容地走进房间。
一一巡视厕所、衣柜、窗帘后……除了谢洲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仍旧那副斯文邵稳的模样,眼中含笑:「这两天工作忙,夜里回去太迟怕影响你,就在这开了房。」
我当然知道没人,瞥了眼虚掩的房门,此时主角还没到场。
我坐在床上,挑了挑眉,冲谢洲勾勾手:「老公,你不会怪我用手机看你位置吧。你一直不接电话,何况……你那么优秀,我可担心了。」
谢洲自然看出我眼中的意思,我依次解开他的领带、纽扣……
兴致跌宕之际,我微微侧头,毫不在意春光乍泄,眉梢微微挑起,门口站着一个呆滞的女人。她一身白衣,像极了大学刚毕业的年纪,下一刻她落荒而逃。
我心底觉得好笑,顾明烟,你敢回国,这点耐受力可不行。
谢洲却像是完全忘了和她的邀约,半掐住我的脖子,声音微微沙哑,抱怨我不专心。
2
顾明烟是谢洲的初恋女友,他心里的白月光。
白月光的存在可不是简单的威胁。
这么说吧,谢洲是个很冷静的人,哪怕我分娩在即,他也会因为一单大生意把我丢在产房。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我们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
我想说的是,她是谢洲的不理智。
所有人都觉得谢洲爱我,为了我甘愿签下婚前协议,并将半副身家赠予。
他洁身自好,从没有黑料丑闻。
但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救过顾明烟一命。
那实在是太久远了,久到我都有些记不清。
不是什么狗血的换命戏码,而是顾明烟这个蠢材,想钱想疯了,居然想赚快钱。
赚着赚着,差点把自己送进牢房。
要知道,几乎所有赚大钱的方法都刻在刑法里。
巧合的是,在成为职业经理人之前,我学的法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
但我出身法律世家。
谢洲跪下来求我,顾明烟也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那个时候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穷小子,可不是京城说风就是雨的制作人。
我既羡慕,又庆幸于身在高处,一切唾手可得,包括感情。
整整半个月,我和大哥摸清了所有的证据,找出漏洞,保下了顾明烟。
但我不是活菩萨,我有两个要求。
第一,他们分手,我可以送顾明烟出国,担负她的学费。
第二,谢洲和我在一起。
他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不会失约。
谢洲当真和顾明烟分开了,爱得死去活来,分手后更是被抽了魂。
待在我身边的像是个傀儡,对我极尽讨好。
我不想让谢洲这样。
幸好他只是消弭了一阵子,很快就各地奔波,壮大事业。
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揣着顾明烟,哪怕是结婚那日也心不在焉,总是看着大堂门口,希望出现奇迹。
我唯一的心软,是婚前半月寄了张机票给顾明烟,并附信一封。
如果她来,我就让出新郎。
这是她最后奔向幸福的机会,可她似乎缺少了勇气。
我想也许我就是小说中拆散有情人的恶毒女配。
3
从酒店离开后,我在马路对面看见失魂落魄的女人,她眼圈通红,鼻尖也哭得粉嫩,想来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她梨花带雨的哭泣。
秋夜有些凉,我环抱住身体,很快身上一暖,是厚重的带着些草木香气的大衣。
我挑了挑眉,冲着前方的女人笑。
身旁人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很快他的身体就僵硬了几分,十几秒后错开目光,替我打开车门。
他们心照不宣地缄默,就像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我降下车窗,冲着顾明烟的方向挥挥手,而后扬长而去。
车后视镜能看清她脆弱的身影,摇摇欲坠。
「谢洲,你恨我吗?」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盖住我的手背。
「小王,前面花店停一下,家里的百合不新鲜了。」
我摊开手掌,与他十指交握。
百合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我永远都记得。
4
近期,谢洲工作很忙,手头有三部电影赶上国庆档。
我也不轻松,秋招过后新进公司的那批大学生,显然需要指点拿捏。
我们心照不宣地将顾明烟的事埋在心里,没人戳破那层虚掩着的窗户纸。
两日后,和圈内好友的聚餐,她状若无意地提及:「魏魏,你知道谢洲工作室新签了个演员吗?」
这是常有的事。
我挑了挑眉:「谁?」
「顾明烟。」
哦,是她啊。
有意思。
饭后我和她去做了脸,舒缓身心。
项目快结束前,我接过美容师递来的手机,打给了谢洲。
他和我说今天有个晚宴,想来是还没结束,背景音极度嘈杂,以至我一开始无法听清。
但很快,他就走到了空旷的地方。
「谢洲,来接我,地址发你了。」
他沉默了半晌,吐出一个好字。
电话将断未断时,我听见娇软的女生,唤他洲哥哥。
熟悉的声线早就刻在我的脑中,哪怕多年未见,也仍旧激起我下意识的反应。
手机被死死攥住。
是顾明烟。
什么样的晚宴需要带她?
哪怕不愿承认,我心中仍酸胀不堪。
友人看出了我的情绪,递给我一杯茶水。
我默默打开微博,映入眼帘的第一条热搜果然与她有关。
惊,谢洲携女伴出席 VOGUE 晚宴,疑似婚变?
待我切换到大号,艾特我的评论数不胜数。
我和谢洲不是隐婚,当年强强联合的新闻更是让浏览器一夕瘫痪。
我浅浅勾唇,冷哼一声,拨通了一个电话。
「Dylan,please control your baby.」
5
谢洲风尘仆仆地来了,甚至比和我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十分钟。
车窗半开,修长的手搭在窗框上,指缝夹着一支极细的烟,还未燃尽,烟气徐徐上升。
谢洲是绝对的衣服架子,一身高定都压不住他周身金贵的气场,全黑的西装半开,露出内里深 v 的同色系衬衫,白皙的脖颈修长纤细,如同画里的王子。
我又莫名想到刚刚看见的热搜。
顾明烟的小臂圈住他的胳膊。
一黑一白,仿佛一对璧人。
对视时,眼神更是深切地在拉丝。
难怪会传出婚变的传闻。
我慢慢走下台阶,他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就到了我面前,弯下腰替我打开车门,扶我上去。
「邵制作,今天风流倜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掸去虚无的浮尘。
一路上,谢洲很沉默,右手握住方向盘,指尖扣得比平日紧几分。
我放下手机,视线直视前方,烦闷之余,还是开了口。
「想好了什么时候离婚?」
这自然是试探,可我确实有些累。
刹车被猛地踩下,我一个踉跄,听见他带着冷意的声音:「刚刚有只猫。」
果然,车轮不远处踉踉跄跄跑出一只黑猫,唰地一下钻进绿化带里。
谢洲继续发动汽车,这次起步的速度明显要快些。
「魏莨,我不会和你离婚。」
我却有些不解,侧目看他,他的嘴唇抿得极紧,身体紧绷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我笑了,牙齿从唇中露出,眼里也是明晃晃的笑意。
谢洲离不开我了,他将一辈子和我纠缠,永远活在痛苦中。
无法与最爱的人厮守。
我虽然笑着,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回到家,车刚熄火,谢洲解开安全带半探出身子,扣住我的手腕想亲我的唇。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吻。
是野兽的撕咬,牙齿破开细嫩的皮肉,流出汩汩鲜血,口腔中便全是腥咸气味。
我挣脱开他的禁锢,毫不留情地伸出手。
他的脸被我打的侧过去,留下鲜明的掌痕。
「谢洲,你别忘了答应过什么?」
两头都要,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冷静下来,眼底布满血丝,胸腔隆起,不断平复心情。
我下了车。
在转身的角落,看见一角白色衣裙。
谢洲拿下车上的东西,准备和我一道进入别墅,却被我关上栅栏门。
「处理好再滚进来。」
「嗯。」
6
我洗完澡,穿上柔软的丝绸睡衣查看近期的财务报表。
二十多分钟后,房门才传来响动。
谢洲带着一身冷气,将黑色的缎面礼盒放在我手边的柜子上。
是晚宴拍卖的展品,最珍贵的红宝石被切割镶嵌在钻石托底的耳坠上。
价值连城。
「怎么不送给她?」
「是给你买的。魏莨,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白月光的杀伤力果真强悍。
他神情中藏着疲惫,仿佛被抽干了元气。
我合上盖子,将数千万的礼盒随意的扔进抽屉深处。
然后带上眼罩,躺下休息。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半个小时后,谢洲睡在了另一边。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体,想把我搂进怀里。
我没动,却一直没睡着。
这七年,是一场折磨。
一场不死不休的劫难。
我是在犯贱,明知道谢洲的心不在我这里,却还是无法自控。
因为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孤独终老。
而他们幸福美满。
7
清晨,我醒的时候谢洲还熟睡着,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皱紧。
我换好衣服下了楼。
阿姨做好了丰富的早餐,我却先一步进了厨房,拿出鸡蛋和豆腐,压碎成泥,蒸了碗鸡蛋豆腐羹。
大学时候,食堂没什么好的早餐,鸡蛋豆腐是不多的花哨物。
他很喜欢。
我从架子上拿下一本相册,一边吃一边等人。
半个小时后,谢洲才下楼,戴着腕表,脚步匆忙。
「老婆,剧组有些事,我要先去。」
「吃了饭再走,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递给阿姨一个眼神,她便将温在蒸箱的鸡蛋豆腐端了出来。
谢洲还想说什么,直到看见我手上的册子,一言不发的走了过来。
册子有些年头,是两人合照,一个是我,另一个人同谢洲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稍显青涩,衣着也更休闲。
照片上的男女相互依偎,脸上都是快意的笑。
谢洲坐了下来,拿着调羹,舀了一勺递进嘴里。
还没咀嚼多久,面容就泛上苦涩,他攥紧了手心,想放下勺子。
我却开始盯着他。
一言不发。
他只能再度拾起,直到一整碗豆腐羹见了底。
谢洲的脖颈处出现浅浅的红色疙瘩,他伸手摸了摸,然后飞快放下。
「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不用。」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橱柜里,拿出西地利嗪,服下两片。
我静默地看着他,翻到最后一页的相片,照片上有四个人,曾经幸福美满的四个人。
谢洲平静了一会,然后苦笑一声。
「魏莨,我们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我们好好过……」
放过?
我睁大了眼睛,为他的厚颜无耻。
「这就忍不了了?谢洲,那是你哥哥,是因你而死的哥哥。怎么,时间长了,你以为当初犯下的错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我毫不留情地奚落,语速越来越快。
「邵渝不在了,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替代,我希望你永远铭记邵渝离开的那天。」
他似乎很受伤,身形轻晃两下。
我知道自己很残忍,哪怕对待多年的枕边人,也选择在他即将忘记那件事时,不断的强迫他再度想起。
可只要一想到那场因为没来得及救治而死亡的车祸。
我就没法原谅谢洲。
8
邵渝是我的初恋。
第一次认识他,是在一个辅导班,那时我刚初一。
青春期的少年悄悄拔高,和同龄的那帮小萝卜头相比鹤立鸡群。
我总看见他主动帮老师搬东西,留堂时也会主动收拾被学生碰乱的课桌椅。
那时辅导班下课是晚上八点半,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接送,而我因为父母工作繁忙,大哥在外地读书,只能一个人回家。
起初并没有什么,直到在一个拐角巷口遇到朝我吹口哨的中年男人。
我慌不择路,拐进了一条死胡同。
眼瞧着刀疤男大步流星朝我走来,绝望之际,听见一声急斥。
路灯下阴影处站着的男生,是邵渝。
男人啐了一口转身离开。
那夜乌云遮蔽,他是唯一的月光。
我很感激他救我,也因为这件事我们开始熟悉,后来每周的辅导班他都会绕远路先我回家。
越了解,我才越明白邵渝的善良烙印在骨骼深处。
辅导班上了三年,那是我坚持最久的一次。
幸运的是缘分并没有画上句号,高二分班那天我们再度在班级门口遇见。
他比从前更出挑,却有些沉默寡言。
我主动向他打了招呼,没多久,我们就再度熟络起来。
暗恋是心底埋下的种子,每一次的遇见都会浇灌露水,直到生根发芽。
高三那年,我们早恋了。
我坐在第三排,他坐在后门边,上课时偶尔的回眸,会猝不及防撞进对方藏满爱意的眼中,然后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
我们一起申请了学校广播站,作为学校的第一第二名,老师们欣然同意。
每周一的二十分钟,是我们独处的时间。
无论是念同学们递交的稿件,还是放几首大家喜欢的音乐,我们都会在喇叭背后,十指紧扣。
当然,也少不了早操排队时,借着宽大的袖口,互相试探最后交握的双手。
高考完,我们向家里人公开了,家人们都很震惊我们在一起那么久,瞒了那么久,并且成绩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去他家玩的时候,我遇到了和邵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谢洲。
当时邵渝出去了,给我买卫生巾。
没多久,门口进来的男生已经换了一个人,我愣住了,他们长得实在太像。
但再度观察,又觉得不一样。
是性格。
谢洲很沉默,见到我也只是点点头。
我没听邵渝提起过他,后来问过几次,邵渝也只是笑笑,不愿多聊。
用他的话来说,谢洲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弟弟,骄纵肆意,很受女生喜欢,他怕我喜欢上谢洲。
怎么可能。
哪怕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我也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
从高三到大二,如果算上初中情窦初开的三年,我们认识了六年。
我们相爱了六年。
直到,邵渝死了。
我的爱人葬在了 2016 年的冬天,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他的脸上,遮蔽住了雪色的容颜。
救护车尖锐的声响是我至今都不敢再听的声音,那天我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似乎这样就能和死神抢人。
他挣扎着抬起眼皮,望着我,望着一身是血的谢洲。
「莨莨,别怪小洲,你们都要好好活着。」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可第二天,我们本该去拍婚纱照。
最后相框封存的照片却变成了黑白的遗像。
那时我才发现我和邵渝的合照很多,可他除了证件照外单独的照片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张近期的。
我是摄影师,他看着镜头外的我,露出两枚尖尖的虎牙。
我是个重承诺的人,尤其是面对我爱的人。
可我食言了。
我不可能原谅谢洲。
叔叔阿姨年老丧子,不会多怪罪独活下来的那个,而同样的目击者顾明烟,自然站在自己的爱人这边。
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尸体火化后半个月不到,他们就像忘了这件事。照旧嘻嘻哈哈地过着原本的生活。
可蝴蝶已经震动翅膀,势必会卷起一场风暴。
既然没有审判者,那我便成为执剑人。
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邵渝让我们好好生活,我们会做到。
谁也不能忘记倒在雪夜的少年。
我和谢洲陷入了冷战,这并不是第一次,所以除了我们本人之外并没有别人察觉到分毫。
国庆过后,我去了一趟剧组,女主角是我的好友。
却在那里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顾明烟。
我虽然诧异,却觉得是情理之中。
友人是我通过谢洲认识的,算是谢洲的御用女主,和她相见恨晚。
9
我到的时候她还在拍戏,导演看见我立刻搬来一张小板凳。
我看着摄像机,在角落的位置看见一席粉裙的女子,偷偷仰着头,以求入镜。
是顾明烟。
下了戏,友人开心地和我打招呼,接过我递来的小蛋糕。
她撇了撇嘴,吐槽谢洲新放进来的女三,并凑到我耳边,询问顾明烟和谢洲的关系。
见我不语,冲我眨眨眼睛。
「魏魏,等着,看我给你报仇。」
我笑她冲动,她却觉得我太能忍,反手让助理把顾明烟下场戏的戏服剪碎。
正喝着茶水,顾明烟就站在我不远处,面容凄凄。
「魏莨,我们能聊一聊吗?」
我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凳子,友人贴心地离开,留下一小片空间。
顾明烟显得有些局促,手指纠缠在一起。
我挑了挑眉,她不说话我也不开口。
周围的气氛焦灼且尴尬,几分钟后,她才开口,求我放过她。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剧组都是人精,短短片刻就有许多双眼睛似有若无地想要探知。
我沉默地看着她,表情疑惑:「顾小姐,我不明白。」
她有些急了,捋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道道红痕。
我了然地点点头,Dylan 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好脾气。
但这件事也全是她自作孽。
顾明烟去国外读书时,我给予的经费交完学费后足够她生活,但她在国内骄奢惯了,从前谢洲给她钱花。
后来我和谢洲结婚了,这些钱自然算作夫妻共同财产。
她忍受不了平淡的生活,靠着同学认识了几位 sugar Dady,Dylan 很喜欢她这类,就包了下来。
但 Dylan 是有妻子的,不过她太会伪装了,甜言蜜语是溺死人的糖罐头。
没多久就哄得 Dylan 离婚,转而向她求婚。
她下意识的拒绝,让 Dylan 意识到自己被一个 z 国女孩耍了,怒火中烧。
她以为那个男人和高中大学遇到的一样良善好欺,显然她把自己玩进沟里了。
于是,顾明烟护照和签证全被控制住,几个保镖守在别墅区外,仅剩的通讯设备也被监听。
她不敢告诉谢洲,又不认识别人,便只能求我帮忙。
从她破碎的文字中,我了解了整件事。
我当然不会救顾明烟,却也不能让 Dylan 把人玩死了。
最重要的是没了顾明烟作为制约,谢洲就不好控制。
我并不是手可通天,何况 Dylan 在 m 国的势力很大,幸好我的父亲和他有些交情,才勉强做了交易。我保证顾明烟会乖顺下去,希望他不要把人逼得太紧,万一她想不开自杀了,对我们俩都不好。
前些天顾明烟回国时,我从 Dylan 那了解了情况。
她怀孕了,这才能回到日夜思念的故土,待上一些日子。
她一心想和谢洲重归于好,自然不会把那些肮脏的事情倾吐出来,继续伪装成纯洁的小白花。
我也不会多嘴。
心底却莫名松了口气,如此一来谢洲和顾明烟就再难续前缘。
10
友人招呼着剧组的人往外散,却仍有不少双眼睛盯着我和顾明烟。
尤其是当她露出胳膊上的鞭痕后。
不知情的人,恐怕已经天马行空的幻想起来,我自然是始作俑者。
我拉住顾明烟的手,将她的袖子轻轻放下,语重心长的告诉她。
「错了就是错了,谁都无力回天。我帮不了你。」
我确实帮不了她。
我也不愿意帮她。
她的眼神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变得恶毒森冷,声音极其细微:「魏莨,我真恨你。」
恨?
谁不恨?
我苦苦压抑的,日夜难掖的,将原谅这两个字拆开揉碎,最终化为满页的怨,憎,恶。
七年了,我恨了他们七年,却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活了七年。
如果杀人不犯法,我早就为他们送行。
我垂了眼,敛去所有的情绪,站起身,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句:「顾明烟,你该庆幸我还有理智。」
她却像被吓到一般,颤抖着身子,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我正欲搀扶,一双手比我的速度还快。
再抬眼,两人一同立于我身前。
谢洲先是拍了拍顾明烟的肩头,转而看我,他的脚与她一道,与我相对,中间横着一道不算窄的空隙。
他们是一路人,而我们泾渭分明。
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
令人唏嘘。
谢洲想说些什么,也许是询问,也许是质问,但我抢在他之前开口。
「谢洲,顾小姐很想你,她希望我能把你让给他。」
我的声音不小,足够周围的人都听见。
屋内炸开了锅,顷刻间顾明烟就被套上,不要脸,小三等恶毒的字眼。
果然,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身体轻晃着随时都要倒下。
谢洲静默了片刻,冷静的看着她:「明烟,你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休息吧,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诧异地看他,眼中的泪掉落下来,楚楚动人。
他的手挣扎了片刻,还是没有替他擦拭。
我想他可能真的已经放下了顾明烟。
至少,现在他现在极度冷静,哪怕面对她也能理智地顾念我的身份,做出最正确的抉择。
这场闹剧最终以顾明烟的愤怒离场而告终。
我和友人道别,上了车。
谢洲立刻跟了上来,挤进了后排。
「魏莨,明烟她已经很难了,你能不能放过她,那件事和她没什么关系。」
又是放过。
我脑中莫名想起当年二人跪在我面前的模样。
他当真爱惨了她,尊严,荣辱全都抛之脑后。
我曾经也有一个爱我如命的男人,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但一切都被毁了。
于是他们越相爱,我就越憎恶。
「谢洲,但凡在那场事故中,你第一件事做的是救人,我都不会这么恨你。」
我看不见自己的神情,只知道那一定是扭曲的,平静中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五指攥紧,青筋毕露:「真的没办法了吗?」
「有啊,除非你让他活过来。」
他下了车,我的视线却无法自控地追随而去,谢洲更瘦了些,背影萧条又寂寥。
心莫名有些抽痛。
11
晚上,我辗转反侧睡不着。
身边少了一个人,像是少了一份安定。
我却慌乱起来,清晰地意识到,我的心没有从前坚持了。
如果连我都放弃,那邵渝该怎么办?
遗忘才是死亡的开始。
迷蒙睡去后,我做了一个梦。
我回到了那夜,慌乱地驾着车,奔向事故发生地。
我跪在地上,死死握住他的手,让我心慌的是他脸上的面容,我看不清了。
不可能的。
我日日和谢洲相处,那张脸早就刻在了灵魂里,他们生得一样,我又怎么会……
可视线一片模糊。
我快忘了他了。
那夜,卡车司机肇事逃逸,救护车停在路边,医护人员把邵渝抬上担架,他的嘴一直往外吐血。
他没能撑到医院,竭力交代出遗言。
他那么痛,五脏六腑都被碾压了去。
医生说,要是能早送来十分钟,就能和死神抢命。
如果不是谢洲喝了酒,如果不是他们在道路上争执,如果不是他的反应慢了几拍,早些报警。
如果不是顾明烟非要邵渝去接他们。
他就不会死。
我怎么可以忘记。
三天后,顾明烟说要见我。
我到的时候,发现谢洲也在。
他们遥相对望,眼神中透出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情绪,有纠结,焦灼,唯独没有看见纠缠。
奇怪。
我坐了下来,谢洲将一杯热乎的巧克力放在我面前,因为我不喜欢喝咖啡。
他的手白而修长,食指中部却有一道狭长的疤,伤口暴露着,像是没有处理。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忍,同时在心里责备顾明烟,连最基本的关心都做不到。
我询问他们找自己有什么事。
顾明烟率先开了口,她感谢我几次帮她,又再度为邵渝的事情道歉。
在我面前她总是褪去伪装,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让她低头的原因只有谢洲。
我点了点头:「所以呢?」
她哑了嗓子,说了句:「还有就是一直骗了你们,我并不是谢洲要找的那个女生。」
我知道一些关于他们的过往,谢洲在初中时爱上一个女生,后来失去了联系,直到大学才重新遇见,还是邵渝帮他找到的。
所以她的意思是,谢洲自始至终爱错了人。
与我何干?
谢洲试探着牵住我的手,吐出一句让我骇然的话。
「莨莨,邵渝是故意骗我的,让我认错了人,其实那个人本该是你。」
我?
在这一瞬间脑中所有的喧嚣都停止了。
我抿了抿唇只觉得可笑。
时至今日,他们还在为那些不重要的事往邵渝身上泼脏水。
他那么善良的人,连一只家禽都不忍心伤害。
就算是邵渝找错了人,也一定不是故意的。
何况,我从前不认识谢洲。
哪怕退一步,邵渝真的撒谎了,那又怎样。
如果邵渝还活着,那我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
可邵渝死了。
死人不可超越。
他在我心里是完美的象征,是我心灵的缪斯。
我的记忆早就随着一遍一遍地回想,给他镀上一层又一层金箔。
所以我并不想知道,任何关于那段从前的事。
我看着谢洲,他眼中藏有希冀。
但最终我只是说了句:「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何况,只是个不轻不重的谎言。
谢洲似乎被伤到了,以一种失望的惊慌的眼神看我,眼底通红。
他没再继续言说,没有解释当年为什么找我。
离开咖啡馆后,我有些心不在焉。
谢洲把车开了过来,想送我回去,我没拒绝。
我冷静了下来,在路上开了口:「谢洲,我们以前认识吗?」
虽然我绞尽脑汁,也没有回想起什么。
「认识。」
他刚开了口,车身就一阵晃动,刹车刺耳又恼人,我往前跌落,却又被安全带捆回。
车转了 180 度,紧接着是一声响彻颅腔的撞击,天旋地转,我被宽厚的肩膀死死罩住。
12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我颤抖着签下手术免责协议,身子一歪,无力地软瘫在地上,眼睛死死盯住急诊室的灯,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大字让我血管倒流,呼吸不畅。
直到,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才让我有了些意识。
邵父拽住邵母的手,朝我道了歉,把她拉扯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几分钟后,他走过来安慰我:「没事的小莨,小洲一定能平安。」
耳边是邵母歇斯底里的谩骂,说我是个害人精,把这个家搅得不得安宁。
一向牙尖嘴利的我,一句话没说,不停在心中祈祷。
心脏犹如被万剑戳穿,我成了没有灵魂的傀儡。
为什么?
明明是对面醉酒的司机逆行,直直地朝着副驾撞来。
他不必救我,不必猛打车头转了方向,不必用身体挡住猛烈的冲击。
他不是最冷静了吗?
我死了,他该高兴才对。
笨蛋。
傻子。
急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我枯坐在地,直到红灯熄灭,才支撑着站起,歪歪斜斜朝医生扑去。
「医生!他怎么样?」
「救是救回来了,但病人伤到了颅骨,再加上旧伤未愈,不一定能醒过来。」
什么叫不一定能醒过来。
我呆住了。
耳边是呜咽的哭泣。
谢洲被挪到了加护病房,这是最关键的 24h,熬过去就能活。
虽然,医生不能保证他会醒来。
但没关系,只要他的心脏还能跳动就好。
病房不准进入,我只能站在玻璃外看着,邵母急晕了,邵父也愁白了头。
他看我一口水没喝,递来一杯:「别怪你妈,她就是太着急了。」
「爸,对不起。」
我知道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聊一聊吗?」
我们坐在了椅子上。
他说了许多关于谢洲的事,和我从邵渝那里了解得完全不一样。
「小莨,实话说我和你妈都不赞同这桩婚姻。哥哥死后,嫁给弟弟这不符合世俗,但小洲执意要娶你。我们本来以为,你们是真的相爱,可后来小洲越来越不开心,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子女能够幸福。」
「我不怪你,这是小洲的选择,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自己爱的人到底是谁。别一错再错,到头来只剩后悔。」
我听得认真,却如鲠在喉。
这七年的相伴说没有感情又怎么可能。
可我们之间横亘着那件事,我跨不过去。
邵父没等我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有很多事,小洲都没有告诉你。他原本是个很开朗的孩子,自从高一那年摔了脑袋,就忘记了许多事,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而且和邵渝的关系越发紧张。直到,小渝帮他找到了从前喜欢的女孩,才变得缓和。小洲他是个很善良的人,虽然小渝对他不好。」
「不好?」
邵父听出我的疑惑,说了许多兄弟俩的故事。
我默默地听,却越来越心惊。
做父母的很容易偏心,起初他们更喜欢邵渝,因为他很讨人喜欢,相比之下谢洲就有些笨嘴拙舌,何况他每次考试都没有邵渝好。
直到他们发现邵渝总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指使谢洲,至于成绩,也是谢洲故意考差了一些。
邵渝使唤谢洲时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父母的斥责换来的却是邵渝的一句「他活该,那是他欠我的。」
就连那日砸伤谢洲脑袋的奖杯,线索无一例外都指向邵渝。
我试探着开口,做最后的挣扎。
「爸,谢洲初一有没有去三德教育上过课?」
「那是小渝,不过小洲会经常替他哥哥去上课。小渝太贪玩了。」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我初中遇见的,让我惦念了三年的人,是谢洲。
邵渝一直在撒谎,一直在伪装,利用我的爱,去伤害自己的弟弟。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没有选择揭开真相。
不过我也是真的蠢。
我明明在那三年间就意识到「邵渝」的阴晴不定,有时对我很好,有时又像不认识一般。
却没有主动问过,他到底是谁。
我心中筑起的名为邵渝的墙轰然倒塌,原来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我看见的只是一张画皮。
恐慌之余,更多的是抱歉和心痛。
「小莨,不管你相不相信谢洲,他都不会害死自己的哥哥。」
我相信邵父的话。
我和谢洲之间横亘着的阻碍被推开,自胸腔中迸发的异样不断被放大,就连望向病房玻璃的视线越发朦胧,却不断坚定。
我庆幸。
却不是因为得知真相,或者不再饱受煎熬。
而是此时的我可以不带丝毫芥蒂地爱他。
原来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少年。
幸好,邵渝的死与他无关。
他清清白白。
13
谢洲一直没醒。
这半个月,我丢下了公司的所有事物,给他擦身体,松解筋骨,并试图用一个又一个故事唤醒他。
VIP 病房内被我挪进来一张小床,不管他能不能醒来,我都会一直陪着他。
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都趋向稳定,可以考虑不住在医院,在家里也许能唤醒头皮的深层意识。
我着手打包行李。
病床的柜子上放着一本泛白的日记,是我从家里书房找到的。
要是能早些看见就好了,略显稚嫩的笔记,记录了好多与我的曾经。
却因为没有写下女主角的名字,被误解,把替身当成正主。
幸好一切都尘埃落定。
日记本的末页被撕扯掉,笔力却浸透纸背,留下了压痕,我用铅笔涂抹开。
里面的内容佐证了邵父的话。
那夜谢洲是喝了酒,因为得知了邵渝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玩弄我的事。
哪怕失忆,他骨子里的善良仍旧驱使他为我鸣不平。
邵渝却一副吊儿郎当模样,讽刺他伪善,沾沾自喜地说我爱得有多深。
争吵之余,谢洲被推到了马路上,司机竭力避让,却撞上了站在路边的邵渝。
邵渝是个疯子,哪怕已经危在旦夕,却仍旧说着威逼凉薄的话:「谢洲,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傀儡。」
一语成谶,我越发愧疚起来。
谢洲立刻准备报警。
可天不遂人愿,他的手机落在了吃饭的地方。
而邵渝的,早已被碾压粉碎。
直到后来路上的车停下,才报警救了人。
这一切,他都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他一直在自责,觉得如果没有争吵,邵渝就不会死,如果他没有去喝酒,顾明烟没有拨通那个电话,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背负着不属于他的责任,揣着内疚痛苦的活着。
而我居然不断加码,试图踩碎他的脊梁。
也因为此,哪怕比我更早知道真相,也不敢表露。
那日我哭得歇斯底里,日记本也被攥出了指痕。
我们都是胆小鬼。
其实,这七年间,我早就学了许多他喜欢吃的东西。
但因为那些不好的过往,哪怕做好了,也会选择倒掉喂狗。
我怕自己会变心,可天平早就在不知道的时候朝他倾斜。
「谢洲,你说我们傻不傻,明明早就爱上对方,却选择互相伤害。无论你能不能醒过来,我们以后都好好过。」
我盯着他的脸,这些日子的治疗,他的气色好了不少,唇瓣泛出点点粉色。
我凑过去,印下一吻。
离开时,后脑却被摁住,再度压了回去。
(全文完)
作者:青青草原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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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7 17: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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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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