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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将明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169 更新:2026-06-09 11:10:42

我的青梅竹马是黑帮老大。

他杀了我做卧底的父亲,软禁了我。

「我知道辛廷在等你,但是晚晚,你走不了了。」

褚英吻住我唇上的鲜血:「自己和他,你选一个吧。」

 

1

褚英板着脸,坐在床边给我包扎。

冰冷的镣铐将我手脚腕部都摩擦出一片血红,火烧火燎得疼。

其实他在镣铐里给我垫了棉布的,只是我挣扎得太剧烈了。

他双目赤红,狠狠扇了身后人两个耳光:「你是怎么看着她的?」

仇炎是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助手,才会被安排来看守我。

「是我的疏忽,我这就去领罚。」

看来仇炎要断一条手臂了。

我无所谓同不同情。

哪怕是我哭求他给我留几分体面他才出去的,哪怕我是故意弄伤自己将褚英吸引来的。

仇炎什么都知道,却不曾提起一个字。

他不敢,他知道褚英有多看重我。

褚英十四岁时被父亲的对家绑架,九死一生。

我背着昏迷的他逃了几十公里,中途从山崖上滚落,后背和侧脸几乎血肉模糊。

这些年做了多次手术,最后只剩右眼外侧还残留着一个拇指大的疤。

平时我都用斜刘海挡着,只有褚英会一遍遍地撩起我头发去看,然后跑出去练一夜的枪。

后来他特意请设计师给我制作了遮挡眼部的半截面具,各种材质应有尽有。

在我十八岁生日宴上,他亲手为我换上了一个纯金打造缀满碎钻的。

褚英说:「林晚,你就是我的公主。」

所有人都向他俯首,他却唯独仰望着我。

眼若星辰。

与此时的狠戾阴鸷全然不同。

我逼视着他:「褚英,让公主受伤的,不正是你自己吗?」

他脸色更白几分,俯身掏出了靴子里的匕首,利落地在小臂上划了一刀。

皮开肉绽,鲜血蜿蜒而下。

抬眸望向我,意图获取几分心疼,我却转头看向了窗外。

胭脂木枝叶繁茂,树影下有血淋淋的人被抬进抬出。

褚英的监牢堪比地狱。

我不知道父亲死之前在这里受了怎样的折磨,但我打算让褚英全部还回来。

首先就从仇炎开始。

2

仇炎吊着左臂,依旧每日来盯着我。

用右手给我端饭,被我用头撞翻在地。

满脑门的咖喱,梗着脖子让他给我擦,算准了角度,看起来恰好像靠进他怀里。

褚英一脚踹开门:「你们在干什么?」

我触电般缩回去,满脸悲愤:「褚英,你不如杀了我,也好过让人这般侮辱!」

他眼光在仇炎和我脸上来回扫过。

第二天,仇炎的肩背颈侧多了许多鞭伤,衣领都遮不住。

走路终于有了些踉跄。

要知道,他可是曾经在械斗中单挑三十人都能坚持走出来的人。

我轻蔑地笑:「他为了个女人这样对你,你还要给他卖命吗?」

仇炎垂着眼不看我,他知道我擅长蛊惑人心。

「没用的,我绝对不会背叛他,你省省吧。」

「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条狗啊!」

「那你呢,你把他当什么?」

仇炎抬眼看我,目中皆是愤恨。

他爱抽烟又常年熬夜,眼珠有些浑浊,目力却极好,能在暗夜中准确识别几十米外的事物。

是日复一日对着大米里的黑芝麻练出来的,熬鹰一般。

他故乡是东亚,十三岁时被人贩子拐来了中东,打算剁掉双腿扔到街上去乞讨。

是褚英买了他。

那时的褚英只有九岁,只是个蒙昧又迟钝的孩童。

因为母亲难产缺氧,他的大脑发育比同龄孩子晚了些,说话偶尔词不达意,只有我能听懂。

他指着蜷缩在地满身泥污的仇炎急得直跺脚,我便叫跟着的人付了钱。

仇炎低着头跟在后头,被褚英拉过来往手里塞了一把糖,蓦地就红了眼眶。

从此对褚英死心塌地。

哪怕后来褚英性情大变,对他动辄打骂,他也只是默默承受。

我知道要动摇仇炎很难,只能挑扎心的来。

「你这一口汉语还是我爸爸教的,他当时应该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这样字正腔圆地质问他女儿吧……」

仇炎果然僵住了,脸色迅速苍白,轻声嗫嚅:「瑞叔……」

我抬手一指窗外:「你的瑞叔就埋在那棵树底下,等我死了,烦请你把我和他埋在一起吧。」

许久之后,仇炎终于开口:「老大抓了辛廷,已经审问了三天三夜,目前人还活着……」

目前?之后就说不准了。

我狠狠闭上眼,想起那日褚英吻着我,说在辛廷和我之间只能选一个。

很可惜,我从来不做选择题。

我要让褚英来做。

3

那天之后,我开始绝食。

在我终于进气比不上出气多的时候,褚英回来了。

我才知道他这几日去了南部谈事。

局势险恶,他却没带着仇炎,回来时受了些伤,尚且顾不得包扎,黑色衬衫洇出潮湿的血迹。

一把将我抱进怀里,血腥气冲了我一脸。

「晚晚……」

他焦急地叫我,看我眼睛快要翻白,低下头来给我渡气,唇舌带着呛鼻的烟味。

是进口雪茄。

这味道我无比熟悉,之前褚英为了学会抽这个,没日没夜地练习,时常呛得双眼通红。

他父亲褚横死后,外部群狼环伺,内部动荡不安。

以他舅舅为首的一派人看他年轻手软,意图取而代之,暗地里吞吃了他的大宗生意。

被他抓了个正着,打断了舅舅一双腿,宰了五个核心人物,向所有人展示了他的手有多硬!

然后在母亲的坟前坐了一夜。

上次这样还是十二岁时,他被褚横逼着亲手宰了最喜欢的狗。

皮毛剥了,肉剃下来煮了,骨头砸碎,连爪子上的指甲都被一个个拔掉。

褚横咬牙:「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买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回来养着就算了,对条狗也掏心掏肺!」

「脑子笨心又软,杀狗都下不了手,以后被拔了指甲剥了皮砸碎骨头的就会是你!」

褚英被父亲按在狗的残尸烂肉之中,趴在地上呕吐到爬不起来,偷跑去母亲坟上哭了一夜。

这次却一滴泪都没流,他二十岁了,开始学着抽雪茄,用残忍冷酷将自己包裹成强大的模样。

但他的唇依旧是热的。

那他的血呢?

我缓慢抬起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指尖用力抠进去,掌心一片黏腻。

褚英疼得颤抖,却吸得我舌头发麻。

「你放了辛廷……」我喘息着说。

他顿了顿,放开我,转头看向仇炎,后者沉默走出去,很快响起了忍痛的闷哼声。

褚英面不改色,突然端起桌上的饭粗暴地往我嘴里塞。

我咬紧牙关,直到双唇被撕扯出血也不肯张开。

最终,他输了。

摔了碗,解了镣铐将我抱回家,吩咐手下放了辛廷。

「晚晚,我有很多筹码,你的筹码却只有你自己。」

「而我,只允许你用这一次。」

4

辛廷被送走,我没见到,但我知道褚英不会骗我。

他也无暇顾及。

最近南部动荡,他的两家供货商火拼了一场,死伤惨重,断了他的货。

老挝那边的合作商转而接触了他的对家,连他两个得力的手下也被对家挖走了。

仇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我便要了阿嬷来照看我。

她是一个年近五十,是把我和褚英从小照顾到大的保姆。

对我父亲情有独钟,虽然没做成我后妈,对我却是视如己出。

为了哄我多吃点饭,甚至打算去学中菜,问我喜欢吃什么时,与我相对着沉默。

我出生在中东,没吃过中菜,也没有乡愁。

但我父亲有。

他二十二岁偷渡出来,为了谋生做过许多活计。

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受伤的褚横,被忽悠着第一次给人送了黑货,就此一脚踏进了泥潭。

最开始他有想过抽身,但是从未见过的巨额报酬以及骤然降临的爱情困住了他。

他结识了我母亲,一个美丽温婉但是被疾病折磨的中国女孩。

两个漂泊又孤单的灵魂互相吸引,在异国他乡成为彼此的温暖和依靠。

父亲需要钱给恋人治疗,只能跟了褚横,为他冲锋陷阵,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但是褚横的疑心很重,在我出生后就让父亲把我交给他,和褚英一起抚养。

我比褚英小半岁,自小就比他聪明。

说话、走路、认字都比他快一步,偶尔充当他的小老师。

褚英很听我的话,甚至愿意给我当马骑,被他父亲教训过很多次,还是傻笑着跟在我身后。

为了给我捉一只果子狸来玩,在岩洞外头整整蹲守了两夜,还差点被蟒蛇给咬了。

但其实花点钱就可以在黑市上轻松买到。

他却完全没想到。

褚英脑子慢还死心眼,甚至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总是在旁人调侃我是他养大的媳妇时,郑重纠正说我是他妹妹。

但没人会在抱着妹妹睡觉时梦遗。

他醒来后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抱着头跑进卫生间一小时都没出来。

之后连着躲了我半个月,好像是我冒犯了他一样!

我又羞又恼,也不愿去给他解惑。恰好有同班的男生对我示好,我便不冷不热地拖着。

褚英跟了我半个月,在那个男生想占我便宜时动手打了人。

我质问他,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样发神经。

他沉默许久,说他不敢再喜欢任何东西,怕变成下一个被逼着要去亲手杀死的狗。

直到他父亲去世后,没人能再掌控他之时。

他却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

有人告发说褚横死于非命是被我父亲陷害,他要报仇,更要服众。

父亲大概死得很惨,因为褚英怎么都不准我见他最后一面。

只有阿嬷偷偷抱回了他的骨灰,又交给我一封信。

是父亲的亲笔。

我一字一句看完,将信扔进了炉火之中。

火舌将秘密瞬间吞噬,也让我在疯狂滋长的恨意中重生。

我从没打算如此轻易地离开。

5

褚英在半个月后回来。

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客厅里弹钢琴。

像极了公主。

他站在门口愣愣地看,走进了才想起身上的风尘仆仆,连忙回了卧室去换衣服。

我跟在他身后,闻到了硝石的味道。

但他这次没有受伤,仇炎依旧尽职尽责。

褚英洗了澡出来,额发还来不及擦干就过来抱我,手臂却略带僵硬。

「阿嬷说你最近总忘事,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其实阿嬷的原话是说我受了很大的刺激,身体又濒临崩溃,精神状态出现了异常。

他说的不痛不痒,是试探我,也是安慰他自己。

我摇摇头:「不想去,害怕。」

「我陪着你,还害怕?」

「那也不想,忘记的事肯定是我不想记得的……」

他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却找了医生来家里,伪装成他的朋友,让我做很多问卷。

我答到一半,说累了,扔下笔上了二楼,在转角处看到医生跟他摇头。

他的表情很沮丧,又带着难以名状的揪心。

之后再也没有提起过。

我彻底变成了豪华牢笼里的金丝雀,褚英就是我的豢养人。

他每天都会回来同我一起吃饭,哪怕经常中途被叫走。

半夜里会悄悄进来房间给我盖被子,然后在床边坐到天亮。

也会跟我说一些生意上的事,还有他遇到的麻烦和取得的进展。

我偶尔会兴致勃勃地追问,只不过睡一晚上就又忘了,更多的时候则是兴趣缺缺。

仇炎又开始出现在别墅里,给他汇报消息,也送来很多心理方面的书。

看我时藏不住的审视,偶尔又暗自出神。

褚英发现了,脸色很不好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仇炎都没再出现,跟着他的人变成了一个生面孔。

我问褚英:「仇炎最近怎么没来了?」

「他出去办事了……」褚英不愿多说:「现在是付坤跟着我,你有事情也可以找他。」

高大的男人对着我鞠了个躬,面无表情。

我托腮:「但仇炎好像喜欢我,见不到我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褚英冷了脸,放下筷子带着付坤去了书房。

看来仇炎短时间内应该是回不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报复我的挑衅,几天后,褚英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身材火辣,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

我抱臂站在二楼,看褚英飘忽的眼神,半晌,对着他勾了勾手。

他跟着我进了房间,眸底藏着暗火。

我递给他一个光碟,是个有年头的老古董了。他十几岁时曾想偷看,被我没收后保存至今。

「现在可以看了,免得你开荤都走错地方!」

暗火骤然熄灭了,换上恼怒的恨和窘迫。

褚英一把夺过碟片捏成两半,锋利的边缘割破他的掌心,鲜血滴落在我白色的地毯上。

是他上个月刚从意大利给我定制的。

我推他:「快出去,快,你……你弄脏了。」

他不动,我开始失控地尖叫,阿嬷闻声赶来,埋怨他不该刺激我,说我现在最怕血。

褚英凝视我良久,转身下楼,带着那女人一起离开了。

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隔着很远就看到了他掌心的红。

伤口只潦草处理了下,还在渗血。

他抬头间对上我,踉跄着跑上楼,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看他脖子上的吻痕。

又揪着我的衣领,让我和他额头相抵。

「哪怕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却还是愚蠢地想要试探你。」

「就好像我明知道你根本没有出问题,却只能陪着你演戏一样。」

褚英喃喃说着,鼻息离我咫尺之距,却始终没有贴上来。

哪怕他的反应已经明显到难以忽视。

「晚晚,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想忘记的我都不会再提起……」

包括我的情义,和我自己。

6

褚英又出门了。

他最近执着于开疆拓土,又吞并了两个小的团伙。

似乎打算将中东的军火交易实现集权。

这很难,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褚英遭到了袭击。

付坤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在别墅顶楼学游泳。

想要离开中东,最后的退路只能是下水泅渡。就算我再怕水,也必须想办法克服。

阿嬷拿着毛巾在泳池旁等我,同我说起父亲英雄救美,让她一见误终身的旧事。

我听过很多遍了,却没打断她,只是趁着练习闭气,将眼泪藏进池水中。

付坤说褚英不慎受伤,需要暂时留在东部休养。

言语中满是暗示,希望我过去一趟。

看来褚英的伤不是一般的重。

当夜,我出发去东部。

什么多余的都没带,只从他的保险柜里拿走了一把手枪。

钥匙是我私下配的,正是他喝醉那晚睡在我床上时被我偷偷拓下的模子。

他的保险箱里里还有几沓美元和两个空白的护照本,入境国正是我的故乡。

我匆匆一眼,碰都没碰,只拿起手枪,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宿命之感。

儿时父亲曾想教我打枪,我害怕,哭着闹着不学。

褚英便将我护在身后,向父亲保证:「瑞叔,你放心,我会永远保护晚晚的,用我的生命。」

他说中文总是颠三倒四,但其中的真诚足以将任何人淹没。

父亲后来再也没提过要我练枪的事,大概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他手里了结。

我可以回到故土,这辈子都不用碰子弹,像所有同龄女孩一样安全又自由地生活。

可惜在他死后第二年,我终于要拿起枪,独自去往枪林弹雨之中。

不料,却陷入一场致命的陷阱。

7

我抵达东部时,那里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准确地说,是场相亲会。

女方是东部黑帮大佬浩金的独女,有着「缅地玫瑰」之称的浩玫。

男方正是本该「重伤在床」的褚英。

他端着酒杯,与浩玫言笑晏晏,在灯火辉煌高朋满座中十分相配。

看到我眼神蓦地冷下,厉声质问:「你怎么来了?」

「我以为你死了,来给你收尸的,满意吗?」

浩玫挡在他身前,眼尾挑起:「林晚,我家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撒野!」

她向来与我不对付,站在褚英身边时又变得更加面目可憎。

我挑衅回视:「不让撒我也撒了,你能怎么样?」

她身后半堵墙一样的保镖立刻上前两步,被她一个眼神喝退,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自幼学习拳击,她出手的速度很快,力道很重。

我左耳骤然嗡鸣,脸颊发木,下意识看向褚英。

他面露吃惊,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我举起枪顶住了浩玫的额头,才骤然出声。

「林晚,住手!」

我不理他,只是对着浩玫冷笑:「你猜,如果我杀了你,他会不会为了保我,把自己的命还给你父亲?」

浩玫知道答案,蓦地白了脸,又不甘心:「你如此肆意挥霍他对你的好,就不怕这是最后一次吗?」

我愣了愣,褚英已经抢步上来夺掉了我的枪,转头对着我身后的人喊:「谁带她来的!」

付坤在进门前就找了个理由溜了,我索性沉默。

短暂的冲突惊动了浩金,他快步赶来,面色铁青。

「褚英,眼睁睁看着你的人用枪指着我女儿的头,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浩玫钟情褚英,浩金也需要一位有魄力的继承人,加之褚英此行也有示好的意思。

本来今晚就是要定下婚事的,却被我给搅了。

浩金看向我,眼中浮现杀意:「褚英,我不管你俩之前是什么关系,但我女儿嫁过去之后,你绝对不准乱搞,否则别怪我下狠手。」

褚英垂下眼,片刻后笑笑:「金叔您误会了,她不是为了我来的,是为了他。」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辛廷!

他怎么会在这里?

脸上伤痕斑驳,右耳还少了一块,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被磨去了筋骨。

难道他的身份被发现了?

我悚然一惊,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被褚英推着向辛廷走去。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你的心上人吗?」

8

褚英以为我喜欢辛廷,想要跟他私奔。

但其实辛廷只是受我父亲所托来帮助我离开的。

父亲留给我的那封信里,第一次对我说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一名卧底的国际警察。

他警校毕业后来到中东,通过刻意安排成了褚横的手下。

但当时的褚横也只是个小角色,他能接触到的信息十分有限,只能日复一日地隐忍蛰伏。

直到和我母亲结婚,生下了我这个「把柄」,才完全赢得褚横的信任。

这些年来,他成功协助国际警方完成了几次打黑行动,却始终无法清缴盘根错节的黑道集团。

一年前褚横意外身死,他恐怕自己会暴露,便联系上了国内的上线。

如果他不幸殉职,希望能把我带回祖国。

于是,辛廷来了。

伪装成一个身无分文的偷渡客,在褚英的地盘偷东西,被暴打时碰上了路过的我。

他揪着我的裤脚,仰头,左眉上有个类似于字母「X」的伤疤。

正是父亲留给我的暗示。

我不动声色,找个理由把他带了回来。

在父亲死后半年,第一次和褚英说话,就是求他留下辛廷。

褚英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让辛廷留下做一名园丁。

仇炎对此十分不满,他把辛廷查了个底朝天,越是没问题他越是不放心。

有次还被我撞见他夺了辛廷修剪草木的电锯,威胁辛廷说出自己的身份和目的。

仇炎总是有着野兽般的敏感直觉。

为了打消疑虑,我开始故意接近辛廷,也为我们后续离开做铺垫。

褚英终于在一个醉酒的夜晚爆发了,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床上,对着我胡乱地吻下来。

「林晚,你怎么敢喜欢别人,你怎么敢?不准,我不准,你是我的……」

我用尽全力挣扎,连恨都说不出,只能在他肩膀、手臂、胸口狠狠咬下,直到满嘴血腥。

最终还是褚英放弃了,他双目赤红,踉跄着离去,返回时带来一副镣铐。

……

宴会灯火辉煌,我却遍体生寒,犹如木偶般被褚英摆弄着一步步靠近辛廷。

我咬牙切齿:「褚英,你答应我放了他的!」

「我是答应了,但我没说过放他去哪……」褚英如魔鬼般低笑:「刚好浩金新得了一只高加索,需要一个训狗的人……」

「你!」

我又想去摸枪,被他搂紧按住双臂,这样虚假的亲密如同匕首划开我的胸口,疼得我眼前发黑。

恍惚中似乎看到了儿时欢笑着与狗狗玩耍的褚英,眨眼又变成了被恶犬撕咬的辛廷……

我眨眨眼,挣脱褚英,上前一步抱住了辛廷。

9

他瘦了很多,面容几乎被毁。

我恨得浑身都颤抖,被他抬手揽住,在我后背轻轻写下「没事」两字。

褚英一直死死地盯着我俩,忽然喷出一口鲜血,腰间的白色衬衫也洇出殷红。

浩玫惊呼一声,付坤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凉凉地看了我和辛廷一眼。

莫名地让我心头一寒。

褚英的伤不轻,他索性借着养伤的时间和浩玫培养感情。

进展十分顺利。

不管是结伴散步还是切磋枪法,都能听到两人的欢声笑语。

浩金乐见其成,背着褚英找我谈话:「你跟辛廷远走高飞吧,以后别再出现在褚英面前。」

我故作为难:「褚英不会放过我们的,就算肯,我们两个穷光蛋也活不下去。」

「那你想怎么样?」

「您先提拔他,然后给他一条军火线,到时我们会离开。」

浩金面色铁青,但为了女儿的婚姻幸福,还是答应了。

辛廷很快崭露头角,借机暗中寻找警方安插的另一位卧底,代号「K」。

他在几年前失去了联系,生死不明。

我帮不上忙,便开始学着摸索浩金内部的情况。

之前我开始帮助辛廷获取情报。

我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会的辛廷可以教我。

还有褚英。

他像是心血来潮,提出要教我枪法。

嘴上说是要让我有自保之力,但其实就是,那个永远保护我的诺言再也不作数了。

浩玫站在旁边,看我笨拙又胆怯的样子,时不时嗤笑出声,满目轻蔑。

「你是不是故意的,让我出丑来哄你的未婚妻开心?」

「想多了,你还不配!」褚英面不改色:「我会为她举行一场最盛大最难忘的婚礼。」

「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背后的那道伤之所以没有致命,是因为浩玫替我挡了一半……」

褚英从后拥着我,矫正我的姿势:「林晚,我也想要一个愿意为我拼命的人。」

我冷笑,颤抖的几乎握不住枪:「你是不是忘了我也为你拼过命,可你还给我什么?你甚至不愿意给我父亲一条生路!」

「你是你,他是他。他算计害死了我父亲,我就不会让他活着。」

话说到这里,彼此的心照不宣彻底被捅破,我和褚英之间终究是什么都不剩了。

几天后,褚英收到消息,一个叫莫宁的毒枭在中东抢了他一批货,仇炎还因此受了伤。

他打算回去了,要带我一起,被我拒绝了。

「这里是浩金的地盘,你以为我走了,只凭辛廷那个废物能护得住你?」

「他没理由害我。」

「浩玫就是理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浩金那个鬼约定,但你该明白,死人比活人更可信!」

褚英掐住我下巴:「你真是胆大包天到愚蠢,竟然敢从老虎嘴里抢肉吃。就为了辛廷,还是为了甩开我?」

我沉默地挣扎,用力抠紧他手背,对他来说却像挠痒痒一般。

「林晚,只要我不想你就绝对逃不开我的手掌心。别说浩金,谁都也救不了你!」

褚英离开后不久,辛廷来了,告诉我说联系上「K」了,约定了今晚见面。

我想跟着去,他不同意,说组织还没回复,不能让我牵扯太深。

在他走后,我关掉房间的灯,悄悄跟了上去。

深夜的海面沉静如墨,我躲在灌木丛里,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到辛廷对面。

竟然是付坤!

他就是「K」吗,为什么失去联系,又成了褚英的手下,会跟我父亲有关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下一秒,我看到付坤对着辛廷举起了枪,然后对着我的方向:「还不出来?」

10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去,掌心攥着一窝手汗。

辛廷死死盯着付坤:「你把他怎么样了?」

「哦,那个卧底吗?早就被我杀了,只是没想到还有点用,能把你给吊出来。」

「你不是褚英的人!」我语气近乎笃定。

付坤沉下脸:「莫宁你应该听说了吧,曾经被褚英弄瞎了一只眼睛……那是我哥哥,只不过我是私生子,出生就被丢弃了,所以几乎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哥哥救了我,还把我养大,任何与他做对的人我都会为他一一铲除。」

莫宁的老巢也在东部,前两年褚横刚死时想趁火打劫,却反被褚英打伤眼睛,就此结了仇。

眼下见褚英即将和浩金合作,他怕腹背受敌,便命令潜伏已久的付坤从中破坏。

付坤故意引我来东部,就是为了搞砸褚英和浩玫的婚事,眼见不成又打算杀了我嫁祸给浩金。

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辛廷只是误入,且他刚确认辛廷的身份,应该还来不及告诉褚英。

只要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我向他走进一步:「你的目标是我,放了他。」

「放心,我不杀他。你死了我要怎么同褚英交代呢,他可是我的护身符。」

付坤调转枪头指向我,辛廷立刻拔出枪指向他,却始终无法扣下扳机。

「你看,他还是不敢开枪,就是因为你。林晚,你可真是个祸害!」

我迎着付坤的嘲讽,不着痕迹地对着辛廷比了个手势,然后朝着他身后大喊:「褚英救我!」

付坤下意识回头去看,我猛地扑上去攥住他的枪筒……

下一秒,枪响,有温热黏腻的液体溅落在我脸上。

付坤直挺挺地倒下,褚英站在不远处,举着的枪口上青烟还未散尽。

我瘫坐在地,大口地喘息着。褚英快步走过来将我一把拽起,咬牙切齿:「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辛廷想要开口解释,被他一枪打在脚尖上:「不想死就闭嘴!」

我连忙拉住他:「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只是想跟辛廷说两句话……」

褚英粗暴地擦去我脸上的血迹,扯着我回了房间,给我左手扣上了一个黑色的手环。

「戴着它,里头有定位芯片,遇到危险还可以自动报警。」

「还有……」褚英握着我的手,少见的心平气和:「别总是那么莽撞,你离做好一件事还差的很远,要记得给自己留后路。」

当时的我惊魂未定,没来得及思考他话中的深意,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

从那刻起,故事的结局就已注定。

11

付坤的死,褚英没打算隐瞒。

只说他是叛徒,受人唆使意图对自己不利,将他尸体当众扔进了海里。

浩金不满他谈婚事时见血,觉得晦气,他便主动提出把婚礼改到东部来办。

浩玫很开心,在人前眷恋地吻他脸颊,说会等着他一个月后来娶自己。

褚英回抱住她,轻声对她道歉,竟然红了眼眶。

我直觉有些不对,暗示辛廷留心,他反而叮嘱我要保护好自己。

浩金派了一队人手送我们去机场,却在半路上遭遇了袭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莫宁。

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肤色惨白,身材瘦小,跟付坤一点也不像。

杀人时却毫不手软。

枪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褚英沉着脸开车,将我按在他腿上,东躲西闪着从后方射来的子弹。

突然右后轮的车胎被打爆,疾驰中的车辆失去控制来回摇晃,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经过一处丛林时,褚英突然停车把我推了下去:「躲起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引擎声轰鸣,将身后的追赶一路吸引而去。

我躲在土坡下头,腿软的打颤,心尖像是被掐住,几乎喘不上气。

直到天色渐暗,褚英都没回来,不知是死是活。

手机早已在滚落中不知去向,我只能煎熬地等待着,听头顶的路上人声近了又远。

可没有一个是他。

夜里的山谷越来越冷,我揉了揉蜷缩的小腿,听到身侧不远处传来窸窣之声。

是蛇,而且多半是毒蛇!

这荒山野岭的,要是被咬上一口,必死无疑。

我勉强站起,踉跄着往前跑,横生的树枝划破我的脸火辣辣的疼,却不敢停下来。

不知跑了多久,远处有车灯一晃而过,我赶紧就地一滚又躲进草丛……

很快,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血腥味、硝石味还有汗味混合在一起,是我熟悉到本能会相认的味道。

褚英将下巴重重磕在我头顶:「晚晚,我来了。」

12

褚英的车千疮百孔,勉强撑到这里已经是运气了。

我俩被迫坐在路边看星星。

我没问他经历了怎样的艰险才能逃脱,他也没问我为何没扔掉手环就此逃离。

只是沉默相伴,像极了小时候,在盛夏的夜里看星星。

褚英会帮我打蚊子,会给我捉萤火虫,还会背着睡着的我回家。

他似乎也想起了旧事,轻笑一声:「你真的很怕虫子和蛇,头发都能吓到竖起来。」

黑暗遮蔽了他的脸,也遮蔽了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正邪与爱恨。

我像是溺水的人终于得以呼吸。

「那不正好,你最爱给我扎头发了,真不知道你一个男孩怎么会有那种爱好。」

「你呢,上小学时还爱扒其他小男孩的裤子!」

「还不是因为你骗我说男生的屁股后头长尾巴?」

「那你还偷看我洗澡了……」

「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吗?」

……

我和褚英自虐一般将所有回忆全部翻出来,在永久埋葬之前,借着夜色放肆最后一回。

直到我口干舌燥昏昏欲睡,褚英还在说,似是要将一生的不舍与缠绵诉尽。

迷糊中感觉到他眷恋的吻和咸涩的液体落在我唇间:「晚晚,如果我们都没长大该多好……」

晚晚,晚晚,晚晚……

一声声呼喊泣血一般,我猛地惊醒,看到褚英半坐着靠在旁边的石头上,为我挡住了旷野的冷风。

他仰着脖子,下颌分明,原来他瘦了这么多。

我犹豫着抚上他起伏的胸口,犹如被蛊惑了一般靠近他怀里。

就这一次,就当在梦里吧……不怪我,要怪就怪这月色。

察觉到掌下的僵硬,我浑身一震,迅速伸手摸向他后背。

鲜血早已冰冷,大片的凝结斑驳,竟然摸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肤!

「褚英!」

我大声唤他,不断尝试着背起他,却一次次摔倒,最后只能用外套包住他的头脸,将他面朝下拖着走。

草丛成片的匍匐,虫鼠四窜,我却忘记了害怕。

我更怕褚英会死。

他恶贯满盈,我下定决心亲手送他接受法律的审判,却终究无法将他丢弃在这里。

13

仇炎找到我们时,褚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

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莫宁也在他床边跪了两天。

褚英冷冷看了他一眼,略一动手指,仇炎就把他拖了出去。

三天后,莫宁的货源和渠道,通通都归入了褚英手中。

出院那天,浩玫来了,竟然带着辛廷。

想必是浩金故意在提醒我和他的约定,是到了我该消失的时候。

我顺水推舟,拉着辛廷走开,让他和组织申请,把联合行动定在褚英和浩玫的婚礼当天。

中东几大黑帮首领都在褚英的邀请之列,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且婚礼定在东部,临着海,水路也占尽优势,便于包围。

上级很快回复,批准了此次行动。

婚礼前一天,我跟着褚英抵达东部,仇炎沉着一张脸,看上起比新郎还紧张。

浩金为掌上明珠筹备的婚礼可谓奢靡,来人无不赞叹,又趁着觥筹交错间,冰释前嫌或者联络合作。

只有浩玫一个人,是单纯地盼望着,一场爱的誓言。

可惜,终难如愿。

第一声枪响时,最后一枚烟花刚好在天空绽开,流光溢彩,照亮众人慌乱的脸。

毒贩四处逃窜,举枪反击,枪林弹雨中,褚英蓦地看向我,不顾浩玫的阻拦,大步向我走来。

子弹贴着他肩头和颈侧飞过,他却毫无所觉一般,直到被浩玫猛地扑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婚纱,浩玫颤抖着指尖想去触碰褚英的脸,只到一半就无力垂下。

浩金来晚了一步,嘶吼着抢过女儿的尸体,无力又疯狂地撕扯着褚英。

我趁机奔逃,来到和辛廷约定的地点躲藏,听着外头渐歇的枪声,心如擂鼓。

很快,很快了!

这里的一切就会结束,我终于可以回到祖国,去看一看父亲的故乡了。

在那之前,我要回中东,带他一起走。

无数情绪翻滚在我胸口,激的我落下泪来。我垂下头,看到一个扭曲的阴影逐渐将我笼罩。

冰冷的枪管抵上我后脑勺,褚英咬着牙,声音像是被碾碎的冰碴子。

「我是该叫你林晚,还是该叫你警号 15773?」

14

褚英押着我登上了一艘救生艇,仇炎紧随其后,似乎受了伤,嘴角染着血迹。

他亲自驾船,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撞翻了好几艘要逃窜的摩托艇,而后向海中央驶去。

海风扬起他的头发,露出他通红的眼,犹如困兽。

我扯着嗓子:「放弃抵抗吧,不要执迷不悟!」

褚英像听到了笑话:「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身后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辛廷带队,拿着扩音器向褚英喊话。

他像是没听到,只是问我:「你喜欢他什么?」

这个时候聊家常未免太过违和,且他看上去并无穷途末路的绝望与疯狂。

褚英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颤。

「算了,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我尊重你的信仰,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学会有所保留,对你的组织,对任何人都是。」

「你要把自己看得最重,要好好地活下去,连同你父亲那份一起……」

我犹自怔忡,仇炎却突然举枪顶在了褚英的太阳穴上:「够了,不要再说了,就到这里吧!」

短暂的嘶吼让他红了眼眶,指尖都颤抖着,谁都知道他开不了枪。

褚英却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是转头看向我,抬起手想摸摸我的脸,半路又垂下。

「是啊,就到这里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起身,一把将我推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慌乱间我忘记了游泳的技巧,只是胡乱扑腾着浮沉,看到褚英和仇炎像是扭打又像是拥抱……

下一秒,仇炎跳入海中,拉起我奋力向远处游去……

警方逐渐逼近,警笛仿佛响在耳边,又被巨大的轰鸣声覆盖……

耳膜嗡鸣,嘈杂逐渐远去……

眼前的光亮次第暗下,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再醒来时,我躺在陌生的病床上,身下的衣服与被褥都温暖干燥。

睡梦中的黑暗与潮湿,被窗外的阳光一照,都散了。

辛廷见我醒来,狠狠松了一口气,说我因为被爆炸的气流冲击,已经昏迷了三天。

等我进行完一系列检查后,病房里来了一位穿着警服面目威严的男人。

辛廷说是赵局,此次联合行动的警方负责人,也是我父亲的领导。

他关切地询问了我的身体状况,转而和辛廷说起了此次行动的收获。

几大黑帮集团头目被抓,一举捣毁了十七个窝点,共抓捕涉事人员 537 人。

可谓是近些年来成就最大的一起打黑行动,尤其是北部,已经被全部清缴,再无复苏可能。

赵局红着眼眶:「虎父无犬女啊,林晚,你是你父亲的骄傲,你们都是我们的英雄!」

转头又拍拍辛廷肩膀:「还有辛廷,我已经为你们向上级申请了表彰,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对此没什么喜悦,只是轻声问:「我父亲……」

「林瑞的骨灰我们已经带回来了,是那个叫仇炎的指的地方。他这次表现很好,在你被劫持时救了你,还主动提供了很多的证据和线索,也愿意转做证人。」

说完又感叹:「真是个狠人,把 U 盘套上保鲜膜吞进了肚子里。这样就算他死了,证据也不会丢。」

「林晚,这都是你感化的功劳,我也会向法庭申请,对他进行额外宽大处理。」

我浑身一僵,无法在赵局欣慰的眼神中说出否定的话。

其实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但我似乎猜到了。

嗫嚅着张口,尝试了几次才终于问出来。

「劫持我的那个……人呢?他态度怎么样?」

「他死了,是自杀,引爆了随身携带的炸药,尸骨无存。」

15

两个月后,我在监狱见到了仇炎。

剃着光头,沉默而苍白,双眼空洞,毫无生机。

他说还有事没交代,只想告诉我一个人。

我掏出纸笔打算记录,刚提笔就顿住了手。

仇炎提起了褚英。

那个被我刻意用忙碌的学习和生活掩盖住的名字,遥远的像是一场梦。

他说褚英查出了我父亲是卧底,为了不让其他人知道也为了保住我,亲手处理了我父亲。

那封信他知道,是他默许阿嬷送到我手里的,并且从那时起就决定帮助我完成任务。

送辛廷去浩金那里,除了泄愤,也是为了让他进一步摸清那里的情况。

还有那两本空白的护照,其实是为我和辛廷准备的。

他不断地抢夺、集权,甚至和浩玫联姻,都是为了将那些分散的势力捆绑在一起再彻底摧毁。

至于仇炎,也是听从他的安排主动立功,争取减刑……

褚英为所有人设计好了结局,包括他自己。

四分五裂,前尘成灰,什么都没留下。

仇炎垂着眼:「他不让我告诉你这些,只留给你一封信,我存在了……」

我按照仇炎说的地址拿到了那封信,看寄存时间正是褚英说他外出办事的那段日子。

原来褚英那么早就做出了安排。

那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我身边度过了后来那些日子呢?

无从得知。

……

「晚晚。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从小就是父亲的工具,被训练被操控,长成了一个冷血矛盾的怪物,贫瘠肮脏恶贯满盈。

很多时候,我甚至希望自己从来不曾出生在这世上。

那样就不会有我难产死去的母亲、保不住全尸的小狗、走投无路的兄弟和恨我入骨的你。

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更想遇见你。

是你,为我保留了生命中仅有的单纯和美好。

所以,我的公主,我把自己送给你,做你肩章上最亮的那颗星。

只希望你前程似锦,拥有全新的开始。

再也不要想起我,永远不要想起我……」

……

一周后,仇炎在监狱中,用一根磨尖了的牙刷柄刺破颈侧动脉,自杀身亡。

同时间,我正式决定放弃攻读警校,回到父亲的故乡上一所普通大学。

我知道,其实我做不好一个卧底,也再不会有一个坏人能够轻易被我抓住。

还是过回平淡的生活吧,哪怕草草一生。

忘记过去的一切,只偶尔允许自己想起那个青梅竹马的少年。

他脑子笨、死心眼,曾背着我走过繁星满天的夜,说会永远保护我。

但他,死在了十八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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