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父亲送继妹孟玥玥到我们班那天，我亲哥哥顾黎高调宣布改名为「顾孟」。
从此我黎笙被嘲为顾家私生女，惨遭两年暗无天日的霸凌。
他们为孟玥玥燃放盛大的烟花时，我被继母设计差点毁掉清白。
然而最终除了我，所有人都失去了光明的未来。
1
九岁那年，妈妈出差的一天，父亲顾知深带我和顾黎出去玩。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崔枝和孟玥玥。
崔枝柔美，孟玥玥娇俏，俩人都像清晨凝着露水的小白花，一笑更是夺目。
崔枝体贴地照顾我们，孟玥玥乖巧地黏着顾黎，所有人都玩得很开心。
只有我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过话。
晚上回家，我问顾知深：「她们是谁？」
顾知深蹙眉：「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到现在都没记住崔阿姨和玥玥妹妹的名字？」
或许是发觉我的沉默，顾知深脸色不悦。
转而又问顾黎：「小黎今天开心吗？」
顾黎一脸天真：「开心呀。」
「那小黎喜不喜欢崔阿姨和玥玥妹妹？」
「喜欢呀。」
顾知深蹲下身子，双手握住顾黎肩膀，严肃道：
「那今天的事我们可要对妈妈保密，因为妈妈不喜欢崔阿姨和玥玥妹妹，如果让妈妈知道的话，小黎就再也不能和她们一起玩了。」
顾黎明显被吓到，然后小脸皱成个包子：「可是妈妈为什么不喜欢她们？崔阿姨和玥玥妹妹明明那么好。」
顾知深在顾黎额头亲了一口：「这是妈妈的问题，小黎只需要按照爸爸说的去做就好。」
「嗯！」顾黎深深点了下头，又警告我,「听到了吧笙笙，千万别告诉妈妈。」
妈妈回来后，顾知深和顾黎竟然轮番监视我，我一时竟没有和妈妈独处的机会。
几天以后，直到我自己都快忘记这件事的时候，才终于找到机会对妈妈说了这件事。
我记得当时妈妈听完，静静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久到我有点忐忑地叫了一声「妈妈」，她才回过神。
然后揉了揉我的脑袋，告诉我就按爸爸说的做，就当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让我按爸爸说的做，可是我会按妈妈说的做。
因为顾知深说我妈妈有问题，他胡说八道。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最漂亮、最温柔、最好最好的人。
谁说我妈妈有问题，他才有问题，有大问题。
顾黎有时候忍不住想聊起孟玥玥，还假装说是他同学的女儿，对我和顾知深挤眉弄眼。
妈妈就在一旁笑着附和，陪我们演戏。
后来顾知深又带我们出去跟她们玩了几次，我一如既往不说话，再后来就没人叫我去了。
但我知道这些年他们四个经常在一起，感情也是与日俱增。
2
妈妈的葬礼结束后，顾知深把崔枝和孟玥玥带回了家。
他亲自下厨给她们接风，崔枝穿着我妈妈的睡衣在旁边打下手。
顾黎拉着孟玥玥上上下下介绍家里的每个角落，告诉她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家。
餐桌上，崔枝坐在顾知深旁边、我妈妈的位置，孟玥玥坐在顾黎身旁，独我像个外人般坐在另一边。
顾知深一个劲儿给崔枝夹菜。
顾黎为孟玥玥开果汁、递纸巾，把她面前盛菜的小碟子堆得像座小山。
孟玥玥和顾黎吃着吃着玩闹起来，互相拿自己筷子去夹对方筷子。
直到崔枝佯怒制止：「玥玥，不能对哥哥没有礼貌。」
顾黎连忙护着孟玥玥：「没有，我们只是闹着玩，玥玥最乖了。」
说完和孟玥玥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出声。
崔枝和顾知深同样深深相视一笑。
他们幸福热烈的氛围，就好像这个家没有刚刚办过丧事，就好像我妈妈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默默吃着自己的饭，想起我曾问过妈妈，顾知深的行为我勉强能理解，可顾黎难道什么都不懂吗？
妈妈当时手里翻阅着文件，眼皮都没抬，她说：「天要下雨，儿要认贼。」
3
晚饭后我在厨房接水，听见孟玥玥在外面说什么。
我一出来就看见顾黎怒气冲冲地指着垃圾桶质问我：「是不是你把玥玥的小毯子扔掉的？」
「什么小毯子？」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见垃圾桶边沿露出一角泛白的布料。
「不是你还能是谁？」顾黎气得脸红脖子粗。
站在他身后的孟玥玥咬着嘴唇，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怎么回事？」顾知深沉着脸问。
崔枝轻轻扶着他的手臂，看了眼垃圾桶，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但转瞬即逝。
「玥玥才刚来你就欺负她，黎笙你心眼怎么这么坏！」顾黎激动地冲我吼。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对顾知深道：「或许家里该装监控了。」
这句话一出，对面四个人都愣了愣。
想必都听出了我的言下之意。
崔枝脸色一白，仿佛受到极大的羞辱般，泫然欲泣地唤了声：「阿深……」
「啪——」
伴随响亮的耳光声，我脸上火灼般的疼，手里的陶瓷水杯猝不及防掉在地上。
我就着脸被扇偏的方向，正好看见地上摔得粉碎的杯子。
那是我妈妈亲手做的。
一共做了四只，妈妈和我、顾知深、顾黎一人一只，上面还画着我们每个人的笑脸。
现在我的「脸」在地上碎裂变形。
来了。
来了来了。
心脏传来的震颤漫延到四肢百骸，我的手都在抖。
不是气愤和委屈，而是激动。
这一刻来得比预想中早一些，不过更好。
我迅速调整好情绪，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掉在一地狼藉的碎片上。
然后抬眼，无尽哀怨地看向顾知深。
顾知深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到，愣怔了一瞬：
「笙笙……」
他刚抽完我还未及放下的手，微微颤抖着朝我伸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打我。
也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
在他即将触到我时，我「伤心欲绝」地绕过他回了自己房间。
4
顾黎和我是龙凤胎。
小时候，我和他一样，都是活泼开朗的孩子。
后来我却越来越沉默。
大抵是从九岁开始的。
妈妈曾多次问我，是不是不开心。
她说我的人生不必成为她的延续。
她说她最大的期许是希望我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
她说比起我的健康快乐，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我说妈妈，我可是你黎原的女儿，我的快乐就是成为你生命的延续。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们的名字，都取自这首诗。
我们生来就野蛮生长。
不过因为我内向，所以没什么朋友。
顾黎却走到哪儿都是一呼百应的风云人物。
从来没有为我铺过路的顾黎，却在孟玥玥转学到我们班这天，亲自过来拜托大家照顾她。
不仅如此，他更是高调宣布自己改名为「顾孟」。
名字是顾知深带他去派出所改的，他的户口本、身份证以及所有档案资料上，都变成了「顾孟」。
世上再无顾黎。
从此全校同学都知道，黎笙的哥哥变成了孟玥玥的哥哥。
平衡在一瞬间被打破。
我们三个一起成了话题中心。
而众人对他俩皆是大大方方的好奇、玩笑、祝福、揶揄，对我却是各种复杂的探究目光和窃窃私语。
晚上我一进家门，就被顾孟拦住，他恶狠狠地揪着我的衣领：「我就知道你要找玥玥的麻烦。」
我疑惑不解，也没看见孟玥玥。
「玥玥第一天去学校，你就和同学交头接耳嘲笑她，黎笙你怎么这么恶毒！」顾孟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听完他的斥责，我嗤笑一声。
随即惊觉情绪不对，立马转换为被冤枉的委屈加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
「顾孟。」
我真挚地叫出这个名字，却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说我没有你信吗？」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的愤怒仿佛凝固在脸上，很滑稽。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我是你哥哥。」
他气急败坏地扔下这么一句，转身愤然离去。
很快，孟玥玥在我们班如鱼得水，如众星捧月。
而我却成了边缘人物。
当我看见课桌里被塞满的垃圾时，手又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新的进程，开始了。
5
孟玥玥能进我们班，不是因为成绩好，而是因为顾知深是燎原集团的董事长。
学校图书馆和游泳馆都是燎原集团捐赠的，奖学金也由燎原集团设立。
人人都知道燎原集团姓顾，却很少有人知道燎原集团的创始人和实际掌舵人都是我妈妈黎原。
无论我妈妈在或不在，顾知深都只是名义上的董事长。
不过，顾孟都只凭自己本事待在普通班，顾知深却把孟玥玥送进我们 A 班，可以说相当重视了。
孟玥玥进班后，或许是感觉到压力，顾知深又花重金帮她请家教，单独辅导功课。
与此同时我的作业本和课本却频频被撕毁。
有一天上完体育课回来，我盯着笔袋瞧了会儿，发现笔袋竟然会蠕动，于是我捏起笔袋角角直接扔进垃圾桶。
还有一次我回到座位，听见桌兜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于是我把课桌掀翻，所有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几只甲壳的、几只软体的小可爱，还有一条筷子长的小青，吓得周围女生吱哇乱叫抱成一团。
我面无表情地用扫帚把它们扫到教室外面放生，然后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重新放回桌兜。
如果说之前都是小打小闹，那么升级是从期中考试开始的。
下午开考前我被锁在厕所，半个小时后有老师来上厕所才把我放出来。
我在一科少答半个多小时的情况下，总成绩依然是年级第一。
然后有人举报我作弊，说看见监考老师抓住我了。
考场上有人给我扔小纸条，我直接报告了监考老师。
老师过来打开纸条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只是警告所有人都安分点，然后把纸条拿走了。
我从头到尾碰都没碰过那张纸条，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这件事学校没有追究，但是我的风评却一落千丈。
全校都在议论我以往的成绩都是靠作弊得来的。
顾孟在家安慰考砸的孟玥玥，瞥见我，故意提高音量意有所指：「考多少分无所谓，只要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就问心无愧。」
我落落大方地走到他俩面前，真诚发问：「顾孟，你是不是含沙射影地想说我作弊呀？」
顾孟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声音透着鄙夷：「你作没作弊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对他的态度视而不见，眨巴着眼睛说：「有数啊，我没作弊，所以学校没有处理我，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
顾孟冷漠中含着愠怒：「那你怎么不向全校同学解释，只会窝里横么？」
孟玥玥唯唯诺诺地插嘴：「姐姐，哥哥因为你的事都受到了影响，你做事情不该这样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
说完柔弱地攀上顾孟胳膊，以一副虽然菜但勇敢维护顾孟的姿态，直视着我。
顾孟怜惜地看向她，眼神顿时温柔得像一汪水。
「哦，所以全都是我这受害者的错咯？」
哎呀，我可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扫兴鬼。
顾孟被噎得说不出话，像吃了苍蝇一样看着我：
「玥玥，我们走。」
他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拉着孟玥玥上楼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一抹冷笑。
6
我被堵在厕所。
末尾班级的小太妹揪着我的头发冷嘲热讽：「这不是抄袭第一吗？」
周围一阵哄笑声：
「怪不得被顾家抛弃，原来品行这么恶劣。」
「她本来就不姓顾，要么是私生女，要么就是捡来的呗。」
「就是，顾孟都说了，孟玥玥才是他妹妹，不认识什么黎笙。」
我想起来，为首的这个人曾经托我把情书和礼物带给顾孟。
在顾孟还是顾黎的时候。
不过我拒绝了。
因为无论是顾孟还是顾黎，我都不熟。
小太妹把我推倒在地，一脚踹在我腹部。
孟玥玥正好从厕所里面的隔间出来。
看到这一幕，她唇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有几分不屑，几分得意。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她们又污言秽语辱骂了我一阵，抽了我几巴掌，把我打得披头散发。
上课铃响起，她们便扔下我匆匆离开。
我快速整理好头发和衣服，赶在老师进教室之前跑回自己座位。
凳子被泼了水，坐上去湿湿的。
晚上放学孟玥玥在我前面走出教室，我看见顾孟在校门口等她。
见到她过来，他的笑意就不自觉爬上了眼角眉梢。
他体贴地接过她的书包，摸摸她的头。
孟玥玥仰着脑袋笑嘻嘻地和他说着什么。
然后俩人一起打车回家了。
我红肿着脸颊、一身狼狈回到家时，四个人都在。
顾孟瞥了我一眼，阴阳怪气道：「爸爸，黎笙现在可出息了，为了男生和别的女同学打架呢。」
顾知深黑着一张脸，冷眼看向我，最终满脸失望地回了房间。
崔枝连忙跟上去给他抚背顺气。
孟玥玥坐在顾孟旁边，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得意。
在我向他们走过去时，她却马上抓住顾孟胳膊，换上一副受惊小鸟的模样。
顾孟一副守护者的姿态挡在她面前，对我怒目而视：「不关玥玥的事，你有什么冲我来。」
我平静地问：「顾孟，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但很快恢复嫌恶的表情，像在看一坨垃圾：「多少人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所以，你确定你说的是事实吗？」我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
顾孟脸憋得又黑又红，却始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是烂透了。」
他恼羞成怒地撂下这么一句，拉着孟玥玥走了。
7
看见小太妹把礼物和情书交给孟玥玥的时候，我激动得心跳加速，甚至不自觉哼出了歌。
不过我有点心疼小太妹。
她不知道的是顾孟在家和孟玥玥一起朗读那些饱含少女情意的书信，边读边嘻嘻哈哈地取笑她。
而那些礼物能吃的都被孟玥玥吃了，不能吃的都被顾孟嫌弃地丢进垃圾桶。
此后大小考我依旧保持年级第一，但不影响针对我的校园霸凌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我也曾向老师和校领导反映过情况，结果真没让我失望。
老师和校领导都分得清孰轻孰重。
欺负我的人，尽管比起顾家大多都家境普通，但只要他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顾家宠女孟玥玥的小伙伴，那都比我这个丧家之犬重要。
自然没有人会为我主持公道。
我被拖到厕所、学校的监控死角、校外僻静的小巷里。
被抽过无数耳光、被踩在地上摩擦、被逼下跪、被小刀插进指甲缝里……
孟玥玥几乎每次都站在旁边围观，轻蔑又高傲地看着我挣扎，仿佛在看一只蚂蚁。
回到家之后她却能若无其事地和我打招呼。
有时候我鼻青脸肿，狼狈得过于显眼，她还会巧笑倩兮地问：「姐姐又为男生打架啦？」
而顾孟连看我一眼都觉得晦气，总是叫她别管我。
顾知深沉浸在崔枝的温柔乡里，每次看见他，我都觉得他又虚了。
有时我会担心他们知道我的真实遭遇，然后良心发现地对我好。
那将会是我最大的困扰。
不过幸好，是我多虑了。
有一天我听说顾孟和校草程旻打得不可开交。
原因是孟玥玥向程旻询问顾孟在哪儿，但对方没搭理她。
竟敢有人不搭理孟玥玥，这可把顾孟气坏了，当场就去找人家单挑。
但程旻显然不是吃素的。
晚上回家，看见和我同样灰头土脸的顾孟，我以牙还牙地「关怀」：「你为女生和男同学打架了？」
顾孟冷哼一声，嘴角漏风却依然盛气凌人：「我和你不一样。」
那当然了，你什么档次配和我一样？
8
周末晚上我从外面回来，看见四个人都脸色极差。
顾知深坐在沙发上，握在膝上的手都在颤抖。
崔枝轻柔地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孟玥玥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顾孟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撕扯着我的肩膀，将我从大门口拖上楼梯，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我被他拖着，中途跌倒，膝盖磕在台阶上，没有一个人在意。
他将我一路跌跌撞撞拖到我房间。
「这是什么！」顾孟死死钳着我的肩膀，怒不可遏地指着我的床咆哮。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床上一片凌乱，被子一半胡乱团在床尾，一半落在地上，浅紫色的床单上布满褶皱。
最让人难以直视的，是上面还未干透的斑斑痕迹。
站在一米外，我都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问你这是什么！」顾孟表情狰狞，双手猛烈摇晃我的肩膀，「是他妈谁！」
见我不说话，他一巴掌把我抽倒在地。
说实话，我挨过那么多巴掌，这是最重的一次。
打得我左耳一阵耳鸣，之后有短暂的失聪。
「黎笙，你真不知廉耻。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顾孟的咒骂声忽大忽小在我头顶盘旋，夹杂着孟玥玥娇滴滴的劝慰：
「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哥哥你别对她那么凶。
「姐姐，你快向爸爸和哥哥认错吧。」
「黎笙，你什么都不打算说吗？」
是顾知深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抬头，一个个看过去。
神色冰冷，眼中尽是失望的顾知深。
双目赤红，气得快要七窍流血的顾孟。
站在他俩身后，暗爽得意如出一辙的崔枝和孟玥玥。
我缓缓站了起来，用舌尖顶了顶刚刚被扇肿的左脸颊。
强压下心头嘲讽，诚心诚意地问顾知深：「爸爸，您想让我说什么呀？」
顾知深一脸怒其不争，气得说不出话来。
面对顾孟我实在忍不了，反唇相讥：「你又是为什么辱骂我？还有，什么是什么？谁是他妈谁？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顾孟一把攥住我的衣领，拽得我一个趔趄。
「黎笙，你在家做这种肮脏事，还这么恬不知耻，你可真恶心。」
他咬牙切齿，看起来恨不得把我的头拧下来。
「所以，我做了什么肮脏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真你爹让人捉急。
「之前暗戳戳说我作弊就算了。
「上次问你确定我为男生打架是事实吗，你好像至今没有回答我。
「顾孟，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做人的格局，看在我妈辛苦生了你的分上，我好心教你这个道理。
「所以，能直言不讳地告诉我，我做了什么肮脏事吗？」
别说顾孟，其他三个人也愣住了。
仿佛不理解我为什么在这个状况下可以这样嚣张。
顾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睛猩红得像能滴出血。
他嘴唇翕动，说了一句我此生听过的最恶毒的话：
「你还有脸提妈妈，她要是知道你这么下贱一定死不瞑目。」
我被霸凌这么久以来，听到过不少辱骂我妈妈的话，但没有一句像这么刺耳。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我妈生的。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听到指关节传来的咯吱声。
血液在胸腔乱窜。
我咬破了舌尖也压不下沸腾的杀意。
只要我愿意，下一刻就能送他去见我妈妈。
就在濒临失控的前一刻，藏在耳中的微型耳机里传来清润的声音：「笙笙，冷静。」
9
我终是放松了拳头。
没工夫再陪他们绕弯子，速战速决道：「所以，爸爸和顾孟是认为我带了男人回家，行苟且之事对吗？」
顾知深冷哼一声，侧过头去不看我。
顾孟有样学样地冷哼一声：「难道不是吗？」
我嗤笑：「我说不是你信吗？」
顾孟也一脸鄙夷地侧过头看向别处。
「那就是不信咯。」我追问。
顾孟到底比不上顾知深沉得住气，一激就炸，又指着床开始吼叫：「你他妈到底还在狡辩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略加思索，诚恳建议：「这样吧，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也不信，那就报警吧。」
顾孟脸色一僵，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顾知深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孟玥玥小脸唰一下就白了。
还是崔枝稳得住阵脚，出来打圆场：「笙笙是女孩子，追究下去对她名声不好，行了阿深。」
我冷笑着耸耸肩：「为什么不是查出真相还我清白？」
崔枝面露尴尬，但很快掩饰了过去：
「笙笙，阿姨知道你性子倔，但是不能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要考虑后果的。」
崔枝劝完我又去劝顾知深，「孩子也大了，别逼得太紧，阿深。」
孟玥玥也赶紧拉住顾孟的手，乖巧道：「哥哥就别怪姐姐了，你要是快点消气，我就给你烤小饼干。」
说完俏皮地一笑。
我寻思这俩人真是艺高人胆大，看来对拿捏顾知深和顾孟是相当有自信，也不怕我硬杠到底。
不过四舍五入也算我方战友了。
顾知深和顾孟的火焰瞬间就被崔枝和孟玥玥的蒙蒙细雨扑灭了。
顾孟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四个人一起离开了我房间。
我订的新床和家政公司一起到的。
旧床被拉去处理掉，整个房间消毒十几遍才把新床搬进来。
其间顾孟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说我装模作样。
我迫不及待想看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10
这件事传到了学校，霸凌再度升级。
厕所里，几个人一边殴打我，一边「婊子」「贱货」地辱骂。
有人用手机拍摄，有人来扒我的衣服。
我随手揪住一个人，把她的脸按进了坑里。
场面一度迷之安静。
我趁机出去，只听见背后鬼哭狼嚎的惨叫和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事后他们拿出剪辑过的视频，举报我霸凌同学。
视频里只有我面无表情一只手把人按进坑里的画面。
我说出了事实情况，是他们先霸凌我的。
可是没有人相信。
孟玥玥带着顾孟来看热闹。
顾孟一副鄙夷不屑的嘴脸，当着老师的面奚落我：「谁敢霸凌你？你在说笑话吗。」
最终学校给了我一个通报批评。
经过这次事件，他们一面对我的力量有所顾忌，另一面又因顾孟的纵容而更加有恃无恐。
有一次，在学校小树林，他们又想故技重施。
当有人扒我衣服的时候，不远处却走过来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帅气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声音清润好听：「诶，好像是霸凌现场。」
他身旁的朋友极度夸张地惊叹：「卧槽，真的。」
俩人还在向这边走近，站在一旁围观的孟玥玥忽然紧张起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快住手！」孟玥玥像尖叫鸡一样冲霸凌者们惊呼一声，然后惊慌失措地向那两个男生跑去，「程旻，他们好可怕，吓死我了。」
孟玥玥抚着胸口，柔若无骨地往那个干净俊美的男生身上靠。
男生疏离冷漠，没搭理她。
他的眼神扫过来，澄澈幽深，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欺负我的人都散了。
我悄悄朝他吐了下舌头，跑掉了。
11
临近高考时，孟玥玥迎来了十八岁生日。
顾知深和顾孟提前很多天就开始准备，为她办了一场无比奢华的成人礼。
他们邀请了很多同学，程旻也来了。
顾孟一看见他就像被点燃的炮仗：
「你来干什么，谁他妈让你来了？」
顾孟说着便要推搡程旻。
孟玥玥却及时挡在程旻前面，柔声细语道：「哥哥别生气，是我请他来的。」
顾孟一脸吃瘪的表情，孟玥玥连忙解释：「毕竟哥哥和程旻同学是为了我才闹矛盾的，我想借这个机会能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好不好？」
说完娇羞地扭头看程旻。
程旻恍若未闻，转身去和他朋友坐在角落打游戏。
顾孟一看气得又想找他打架，最终还是被孟玥玥三言两语劝住了。
有人似乎疑惑不解，小声议论为什么我这个没人管的私生女，在顾家好像过得还不错。
为什么我能和顾家其他人一样住在楼上的房间。
为什么我没有被呼来喝去像丫鬟一样伺候他们。
为什么孟玥玥的妈妈对我还挺客气。
搞得我都有点怕顾孟或者顾知深听见，会细追究。
还好，有崔枝和孟玥玥这俩「我方队友」，很快平息了这类讨论。
大家玩了一整天，夜晚，派对在盛大而绚丽的烟花秀下落下帷幕。
半夜，睡梦间我听到房门外有撬锁的声音。
我一手握紧枕边的小弓箭，单腿屈膝借力坐起，一个转身盘腿坐稳，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弧度，同时另一手拉满弓弦对准房门。
后来这个画面被评为「年度网络十佳最美瞬间 top1」。
白天程旻悄悄潜入我房间，帮我把床抬到门口，晚上我自己回房间很轻松就把床推得抵住了房门，即使撬开锁也进不来。
但摆个 pose 以防万一也没毛病。
外边先是一通撬，撬完发现门被堵着，似乎有点气急败坏，响动也大了点。
我突然听见顾孟的声音：「谁在那儿？」
外边立马安静了。
这时又听见孟玥玥的温言软语，好像在说自己害怕，让顾孟哄她睡觉。
听声音顾孟跟着孟玥玥进了房间。
不过这一闹，外边也彻底没动静了。
高考倒计时，崔枝开始殷勤地为我准备饮食。
我吃了一些，发现会让人昏昏欲睡、注意力无法集中、易怒易暴躁。
不过只要她送来，我都照单全收。
霸凌者们则想方设法诬陷我，想让我被取消考试资格。
有孟玥玥的推波助澜和顾孟的听之任之，这件事无限接近成功。
但这不是小事，校领导专门和顾知深通了电话。
在顾知深眼里我虽然已经无药可救，但他依然希望我可以参加高考。
还有点子感动呢。
12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我走出考场，靠着墙壁站了很久。
因为心跳快得静不下来，手也抖得厉害。
从妈妈离开到现在，已经两年了。
两年里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而今天，就是了结的时候。
我平复好了心情，走出学校，正好看见顾孟在前面不远处，追赶孟玥玥。
而孟玥玥在追赶程旻。
孟玥玥欢天喜地地跑到程旻身边，抓住他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娇媚：「程旻，晚上毕业趴，你也来吧。」
我看到在我前面的顾孟身形一僵，脚步慢了下来。
程旻甩开孟玥玥的手，眼底一片冰冷：「我说过，离我远点，我妹妹讨厌你。」
顾孟拳头都攥起来了。
孟玥玥却丝毫不恼，又黏上去扯程旻的衣服，被程旻轻轻躲了过去。
她又娇嗔道：「哪有这样找借口的，我都没有见过你妹妹。」
程旻转头看见了我。
我走上前去，经过顾孟身边时轻嗤一声。
程旻深邃的眼眸染上笑意，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挑了挑眉：「笙笙就是我唯一的宝贝妹妹。」
13
孟玥玥瞳孔微缩，愕然瞪着我。
顾孟像疯了一样冲过来：「黎笙你干什么，给我过来！」
他伸手抓我，却被程旻一手轻松箍住了手腕。
程旻毫不留情地将顾孟甩到地上，像在甩一只鸡：
「少拿你的脏手碰我妹妹。」
谪仙般的清俊少年，却有雷霆万钧的气势。
我嗷呜一嗓子抱住他的胳膊，闪着星星眼：「我哥哥就是帅就是帅。」
程旻宠溺地刮了下我的鼻尖。
顾孟在地上气得要吐血：「黎笙你疯了，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哥哥！」
我左右摇晃脑袋假装找东西：「咦，谁在狗叫？」
孟玥玥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不知是惊愕还是气的，指着我话都说不利索：「黎笙，你……你怎么会……」
顾孟总算看明白点什么，颤巍巍爬起来，指着我恶声恶气：「你什么时候跟他搞在一起的？」
我面带讥讽，大发慈悲地告诉他：「阿旻是我妈妈亲自为我挑选的哥哥。」
我把「妈妈」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孟闻言突然哑火，像雕塑一样表情凝滞在脸上。
妈妈走的时候，遗产几乎全部留给我，只有象征性的一点给他，他是清楚妈妈对他的态度的。
看着他的反应，我满意地继续说：「我和他，从九岁，相知相伴到现在。」
我每说一个字，顾孟的面孔就呆滞一分，最终神情麻木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内心已经兵荒马乱。
14
我妈妈有个初恋男友，叫程征。
他们从校服走到距离婚纱一步之遥。
然而程征这个狗东西，有一天跟我妈妈说他要去照顾他怀孕的小青梅。
那是他年少时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就在他和我妈妈谈婚论嫁之际。
小青梅的恋人出任务为国捐躯。
小青梅悲痛欲绝随时要跟着去。
她没有其他亲人。
程征觉得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去照顾她。
我妈妈爽快地同意了。
然后，她嫁给舔了她好多年的顾知深。
程征疯了，跑来和顾知深打了一架，求我妈妈回去。
我妈妈说：「滚。」
程征没有办法，又回去继续照顾小青梅。
后来，小青梅生下一个孩子就撒手人寰。
那个孩子，就是程旻。
程征一生未娶。
一个人把程旻拉扯大。
我九岁那年，在顾知深带着我和顾孟公然出轨之前，妈妈就查出患了脑癌。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程征曾说我妈妈最无情，她是后者。
我和他打了一架。
最初的诊断结果预示我妈妈只剩下一年时间。
于是在那个情况下，她请已经功成名就的程征加入燎原集团。
实则是打算让这个狗男人为她的一双儿女保驾护航。
因为顾知深是个绣花枕头。
我不知道顾知深出轨与这件事有没有关联，但妈妈对此毫不在意。
她的牵绊只剩下了我，只想珍惜每分每秒为我计深远。
在全球最好的专家共同努力下，一年又一年，妈妈最终为我撑过了七年。
最后那段日子，她遗憾地说，要早知道有七年，就想办法把婚离了。
原本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
只等程征这些年悄无声息地把一切处理好，然后把遗产全部留给我。
我从九岁开始，就被按照燎原集团接班人的规格，接受全方位的秘密培训。
程征是我的师父，程旻是我唯一的伙伴。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妈妈全力支持。
我拼命努力，经过重重考验，终于让妈妈没有遗憾地离开。
之后我们有了新的计划：让顾知深滚出燎原集团、让顾知深和顾孟付出背叛我妈妈的代价。
在崔枝孟玥玥进我家之前，我早就在家里各个角落装满了针孔摄像头。
学校里也被师父派去的维修人员装满了隐蔽摄像头，包括我的课桌周围。
我和程旻每天上学身上都带着 360 度无死角的摄像头。
15
当晚，我被霸凌的事件从多个角度完完整整高清地展现在网络上。
热搜霸榜，全网哗然。
从九岁、顾知深出轨的前因开始，到妈妈离世，小三母女进门。
第一天，崔枝就把孟玥玥的小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嫁祸给我。
顾孟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顾知深更是动手打我。
接着，孟玥玥进我们班，顾孟过来托大家照顾她，并宣布自己改名。
同学们开始议论我是私生女。
孟玥玥从善如流地加入他们，引导全班孤立我，回到家却颠倒黑白，向顾孟说我和同学嘲笑她。
顾孟等我回来，问都不问直接揪着我的衣领斥责我。
隔天孟玥玥得意地向同学们讲述顾孟如何为她撑腰，如何不待见我。
同学们听闻之后跃跃欲试，往我桌兜里塞垃圾和虫子。
考试前，孟玥玥的小跟班把我锁在厕所，出成绩之后又是此人污蔑我作弊。
校领导查监控得知我没有作弊，却不做任何说明，任由孟玥玥的跟班们到处散播我作弊的谣言。
孟玥玥仍嫌事不大，回到家又在顾孟面前拱火，暗示我给顾家丢脸。
顾孟便阴阳怪气内涵我，指责我不去向全校同学解释。
孟玥玥到学校，再次将顾孟对我的厌恶添油加醋地转述给同学们。
然后暗恋顾孟的小太妹，为了巴结孟玥玥，将我堵在厕所殴打。
亲眼见证了我被殴打的孟玥玥，回到家又污蔑我为了男生和女同学打架。
而顾知深和顾孟都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对我大失所望。
小太妹通过打我讨得孟玥玥欢心，于是孟玥玥答应帮她把情书和礼物带给顾孟。
而回到家里孟玥玥一边吃着小太妹送的蛋糕，一边和顾孟调笑小太妹写的信，还让顾孟把人家织的围巾扔到垃圾桶。
可怜不知情的小太妹，依然忠心耿耿地帮她教训我，召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霸凌我的行列。
我被拖到厕所、学校的监控死角、校外僻静的小巷里，被抽了无数耳光、被踩在地上摩擦、被逼下跪、被小刀插进指甲缝里……
孟玥玥每次都站在旁边围观，回到家之后却笑问：「姐姐又为男生打架啦？」
而顾孟心疼她的善良，让她不要管我这个垃圾。
我向老师反映情况，老师语重心长地告诉我：「黎笙啊，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你该反省你的问题出在哪里。」
后来，程旻好好地走在路上，被孟玥玥看中了。
孟玥玥又纯又欲地上来撩拨程旻，要他微信，程旻拒绝了。
过了会儿，孟玥玥带着顾孟过来拦住程旻。
顾孟放话要让程旻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然后狠戾地向程旻挥拳。
程旻波澜不惊，单手把他放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孟玥玥在一旁两颊绯红，眼神火热地看着程旻，一眼都没看躺在地上的顾孟。
家里，崔枝和她的前夫老孟，一边在顾知深的床上翻云覆雨，一边讨论如何把他女儿卖到境外去。
然后他们转战我的房间继续共赴巫山，崔枝妖冶地说境外就算了，但是可以让老孟把我变成小破鞋。
时间就定在他们女儿成人礼那天，也算是送给孟玥玥一份大礼，让我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
完事后，老孟顺了些值钱的东西走了。
而崔枝和孟玥玥串通好，等顾知深和顾孟回来，把苟且过的痕迹嫁祸给我。
顾知深和顾孟从外面回来，听了她俩的说辞，看到我房间的画面，恨不得掐死我。
我刚一到家就被他们拖进去辱骂殴打。
顾孟那一巴掌直接造成我耳膜穿孔。
之后孟玥玥在学校造我黄谣，引导霸凌者们对我「荡妇羞辱」。
我被扒衣服的时候奋起反抗，把一个霸凌者的头按进了坑里，却反被污蔑为我霸凌别人。
顾孟也不分是非地和霸凌者们站在一起指责我。
孟玥玥更加猖狂，再次带人扒我衣服，而程旻及时出现救了我。
到了孟玥玥的成人礼，顾知深和顾孟忙前忙后，丝毫不敢怠慢，光送她的礼物就上百万。
崔枝趁乱给我的食物里加料，我吃完后「困了」早早回房间休息。
晚上送走客人，崔枝给殷勤忙碌一整天的顾知深和顾孟一人一杯蒙汗药。
然后把老孟带到我的房间门口撬门。
这里不知道顾孟为什么会醒，还跑了出来，不过卵用没有地又被孟玥玥带进去了。
而我全副武装盘腿拉弓的动作，打动了成千上万网友的芳心。
此后还有崔枝给我下损伤精神的药物，以及霸凌者们逼我取消高考资格的部分。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从来没有任何一场霸凌事件，可以如此全方位从始至终地被记录下来。
即便有码，对公众视觉的冲击也是不言而喻。
16
我躺在师父家里宽大的沙发上，吃着程旻洗的水果，悠闲地盯着电脑屏幕。
下午那一闹，顾孟和孟玥玥也没心思去什么毕业趴了。
顾家客厅里，顾孟刷着手机，突然动作一滞。
然后越刷脸越沉，越刷身子越僵。
突然，他暴起掐住了旁边孟玥玥的脖子。
孟玥玥上一秒还在吃顾孟洗的水果，此刻却被顾孟掐得脸都变形了，成了猪肝色。
崔枝吓坏了，一边惊叫一边摇晃顾知深。
顾知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一边安抚崔枝一边问顾孟发什么疯。
顾孟扑过来给了崔枝一个大比兜子，双目圆睁嗓音嘶哑如困兽：「贱人，你他妈敢害我妹妹，老子杀了你。」
顾知深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捡起顾孟的手机看起来。
这个档儿顾孟把崔枝揪过去和孟玥玥扔到一起，对着她俩像打沙包一样左右开弓，打得她俩抱着头嚎叫。
顾知深拿着手机看着看着身子晃了晃，然后手机掉到了地上。
不过很可惜，还没等我看到他的反应，警察破门而入，带走了崔枝和孟玥玥。
我报的警。
污蔑造谣，引导霸凌，私闯民宅，QJ 未遂，下药，偷盗，撬门……就交给律师团去处理吧，总有适合他们一家三口的那款。
不光他们，我还向警方提供了所有霸凌者的影像资料及 DNA，无一遗漏。
今晚他们依然可以开毕业趴，在局里。
我就是要等到他们所有人辛辛苦苦跃过高考这道龙门，再失去光明的未来。
崔枝和孟玥玥都被打成猪头了还哭喊着顾知深和顾孟的名字，让他们救救她俩。
傻瓜，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跟警察叔叔在一起才更安全吗？
她俩被带走后，顾孟和顾知深坐在沙发上，像两块颓败腐朽的木头。
画面像静止了一样。
良久，顾孟突然抹了一把眼睛，然后双手捂着脸，全身战栗。
他好像哭了？
他猛地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我的电话响了。
我从前经常晚回去，他从来没给我打过电话。
这一次，他应该是知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一连打了十几通我都没接。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站起来又哭又笑大吼大叫：「笙笙，你是不是能看到？
「笙笙你在哪，你快回来。
「哥哥错了，笙笙。
「哥哥错了。」
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看得索然无味，关了电脑和手机。
我知道顾知深和顾孟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并不清楚我的真实遭遇。
他们想不到我会被霸凌，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以前要花大量时间外出学习，我就用练拳这点无关紧要的借口来搪塞。
妈妈还让他们别声张，说怕别人知道我能打就不敢和我玩。
所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我会被欺负。
我甚至多次需要诱导他们说出污蔑我的话，以加深他们的罪孽。
但真相并不难发现，是他们选择视而不见。
所以他俩活该。
从今往后，他们会沦为笑柄，被全国人民戳着脊梁骨骂。
17
我派人去拆除顾家的所有监控设施，并警告顾知深和顾孟尽快搬家。
那个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我不想要了，直接挂网上卖掉。
听说顾孟缠着我派去的人让他们给我打电话，但没人搭理他。
顾知深的脸丢到了全国人民面前，严重影响了公司形象，董事会给了很大的压力。
他一时间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而我这边出了点幺蛾子。
我的起诉名单太长，甚至连学校老师都包括在内。
凭一己之力对抗那么多人，没点阻力是不可能的。
他们或许出动了私家侦探。
网上爆出我从小学习散打和泰拳，真实实力一拳能打死一个霸凌者。
有水军下场，抨击我扮猪吃虎、炒作。
风向逆转，形势对我很不利。
我寻思你们咋才来啊，我都等着急了。
随后，顶级学府 A 大官方发布了一篇长文：
「关于黎笙同学被霸凌事件，是由 A 大全程参与观察的一项研究课题。」
……
「经过走访调研、公开招募等途径选出的十位观察对象中，黎笙是唯一一个始终没有请求脱离环境、并成功自救的受害者。」
……
「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黎笙同学以优异成绩通过了 A 大提前录取的招生考试。」
……
「她的成功源于她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但这不能成为为霸凌者开脱的借口。」
……
「黎笙先行发布被霸凌的经历，也属于课题的一部分。此类事件中，如果受害者不是所谓的完美受害者，则极有可能遭受二次伤害。」
……
「A 大将密切关注警方后续进展。借此声明，我校将拒绝录取所有参与霸凌的同学，及所有不作为的教师子女。」
……
A 大培养出了各行各业无数精英。
名企纷纷下场，抵制校园暴力，拒绝录用霸凌者。
网友重新摆正态度，纷纷无条件抵制霸凌。
A 大两年前招募校园霸凌受害者参与研究的信息，现在还可以在官网上搜到，只是没人注意。
我提交资料的时间，是崔枝和孟玥玥即将到来之际。
理论上我并不符合招募要求。
但 A 大经过对我的成长经历、生活环境、家庭成员的全面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我可能遭到霸凌的概率高达 90% 以上——即便我拥有抵抗霸凌的能力。
而我要报复顾知深和顾孟，正好可以通过这样一件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来达到目的。
我扮猪吃虎，对啊，怎么了呢？
我一沓沓伤情鉴定和心理疏导的记录是真的。
我这样的都需要不断做心理疏导，如果换作其他人，或许早就疯了。
我没有逼任何人犯贱。
一个个躲在人群里就以为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的人，我偏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18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师父带我参加了董事会。
顾知深的股份和我师父一样多，其余股份原本都在我妈妈的心腹手里，现在我全收回来了。
我们随时可以踢顾知深出局。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顾知深决定自愿出局。
甚至把大部分股份转赠给了我，只留下一点给顾孟。
离开公司前，他想和我谈谈。
看在股份的面子上，我同意了。
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声音也充满沧桑：
「笙笙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带着你们去约会，就是希望你妈妈知道这件事。
「我想等她和我吵闹，我想只要她开口提哪怕一句，我就可以说『你赶走程征，我马上和她断』。
「可是我错了，你妈妈她真的很绝情，她不要我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睛却红了，「你和她太像了，我知道你也看不起我们。
「可是笙笙，我真的很爱你妈妈。」
他像是在对我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本想替我妈妈回一个字：「滚。」
但我觉得他不配。
我一句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师父和哥哥还在外面等着给我办庆功宴呢。
我的未来，依旧要野蛮生长。
备案号:YXX1XdkJkJohNx9y0ksLN4K
编辑于 2023-04-04 17:03 · 禁止转载
为你推荐热门书单
换一换
「天格」高分代表作
包含言情、虐恋、追妻火葬场等题材作品
4
言情 · 虐恋
83.5 万热度
赞同 32
目录
4 评论
决斗场上，她势如长风破浪
陶柒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