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带回一位桃腮粉面的女子,说是我的小娘。
我和小娘斗的不可开交,就差把丞相府掀翻了。
直到我爹回来,他直直朝我跪下:
「皇后娘娘,请受老臣一拜。」
我气的边啃大肘子边痛骂狗皇帝,却不慎踩到了香蕉皮。
没有摔个狗啃泥,却落入了小娘香香软软的怀抱。
她眼神微眯,语气慵懒:
「乖,做朕的皇后不好吗?」
1
我爹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自从我娘因病离世后,我爹也跟着封心锁爱了。
府上除了我爹和我弟,就只有我一个正经主子。
我爹整日政务繁忙,我弟学业繁重,便只剩下我在家不学无术,胡作非为。
我虽美貌无双,却顽劣不堪,不仅在相府作威作福,还担上了京城第一恶女的美称。
坊间四处流传着我的歌谣:「美人皮,美人骨,内里是个母老虎!」
上到世家公子哥,下到青楼小男倌,他们很是默契的见到我就跑,因此还酿成了严重的踩踏事件。
有天,我爹下朝回来,竟带回一位桃腮粉面,如花似玉的女子。
我细细打量着这女子,美则美矣,就是身材上有些缺陷,这女子腰粗壮如熊,背宽厚如虎,有些过于魁梧了。
这女子肩宽如牛,五大三粗,手大腿长,我爹吃力的牵着这女子,竟生生比她还矮了两头。
我爹竟然好这一口?
我戏谑的抱起臂:「爹,您这是老树发新芽,枯木又逢春了?」
爹爹老脸涨的通红,他板起脸:「咳咳,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呢!没点规矩!」
他把这女子往我面前一推,吹胡子瞪眼的警告我:「云锦姝,以后她就是你小娘,你要乖乖听她的话!」
爹爹似是不放心,又加了句:「你若是敢欺负小娘,仔细你的皮!」
我翻了个白眼,给那女子敷衍的行了个礼:「小娘。」
小娘笑了笑,温柔的应了声:「哎。」
见她如此柔顺,我起了戏弄她的心思,笑眯眯的凑近她:「小娘,您长得挺别致啊。」
小娘嘴角抽了抽,礼貌回了句:「我家锦姝也好看。」
诶?
我挑了挑眉,该说不说,小娘的声音挺有磁性啊,粗犷中带着点沙哑,沙哑中带着点娇媚。
啧,我爹真是出息了,老了老了,竟放飞自我,露出本性了,也不知道我爹这一把老骨头受不受得住。
我略带嫌弃的和小娘吃了一顿饭。
小娘定是穷苦人家的女儿,好似没正经吃过饭似的,桌上的八道菜全被她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不仅连干了三碗白米饭,还喝了一大锅青瓜鸡蛋汤。
我爹在一旁给小娘夹菜夹得起劲,脸上露出了不值钱的笑容,牙花子都要飞到小娘脸上了。
「夫人,慢点吃,不够咱还有,咱们家不差钱!」
可没等到我爹和小娘洞房花烛夜,我爹就随皇帝一同去南巡了。
爹爹急匆匆的收拾着行李,语重心长的交代我:
「锦姝啊,爹爹不在家,你小娘就是当家主母,你定要听她的话,可不要闹出乱子来。」
我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乖巧可人的笑容:「嗯嗯,放心吧爹。」
目送着我爹坐上马车,我仰天长笑,正愁无聊呢,这下可有个新乐子了。
小娘啊小娘,你还妄想当我云府的当家主母?
我马上就让你见识一下「京城第一恶女」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
小娘见爹爹走远,转身就往她的宅院走去,却被我一把拽住了手臂。
老天爷,我是拽了个硬邦邦的石头吗?
她怕是从前农活做多了,胳膊怎的如此坚硬?
小娘的手臂粗壮有力,我一用力,险些把我给晃倒。
我虚扶了把空气,勉强维持着自己威严的形象。
她斜了我一眼,漫不经心的问:「有事?」
哟,是个硬茬子。
我笑里藏刀:「小娘,我观您举止不雅,言语粗鲁,怕您日后丢我了云府的脸面,特意请了教习嬷嬷教您规矩。」
「明日辰时您到清露院来,王嬷嬷会亲自教您。」
小娘默了半晌。
我咄咄逼人:「若是小娘躲懒不想学,就趁早滚出丞相府,我们相府不养闲人。」
她抬起头盯着我,眼波流转:「可我怎么听闻锦姝小姐才是相府最大的闲人呢?」
我板起脸凶她:「放肆!你学不学!不学就滚出我云府大门!」
小娘叹了口气:「学。」
我叉着腰哼着小曲走了,隐约听见小娘在背后嘀咕了一句:「臭姝姝。」
「……」
我懵逼的转过身,却发现小娘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八字步走出了老远。
「粗鄙不堪!」我啐了一口,心里却偷偷羡慕起小娘的大长腿。
真是狐媚子!
不愧是我爹,眼光真不错!
2
我一觉睡到了晌午,慢悠悠的吃了个早膳才去清露院看小娘学礼仪。
可接下来看到的一幕简直惊掉我的下巴。
小娘慢条斯理的端着茶盏,跷着二郎腿看着我私藏的小人书,王嬷嬷正一脸崇拜的给她捶着腿。
我上去一把夺过小人书藏在身后,红了脸:「你,你怎么随便拿我的东西?」
小娘勾了勾唇角,邪魅一笑:「锦姝小姐把这种伤风败俗的书随处乱放,反倒还怪上我了?」
她眯了眯眼,语气一沉:「云锦姝,谁允你看这种东西的!你真是学坏了!」
「与你何干?」我耳根一红,「王嬷嬷,夫人的礼仪学的如何?为何在此闲坐吃茶?」
王嬷嬷脸上堆满笑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大小姐,夫人的礼仪风范极好,甚至不逊宫里的娘娘!」
我狐疑的看着小娘:「怎么可能?」
小娘摊了摊手,旋即给我表演了一个脑袋上顶水碗,她昂首阔步的走了两个来回,竟然一滴水都没溢出来。
小娘又展示了各种行礼规范,王嬷嬷在一旁拍手叫好,我急得抓耳挠腮,硬是没寻着一丝错处。
「闭嘴!你到底是谁的人!」我瞪了一眼王嬷嬷,龇牙咧嘴的骂道。
王嬷嬷缩了缩脑袋,躲到一旁看风景去了。
小娘抱臂站在我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拖着柔媚沙哑的尾音:「云锦姝,我表现的可好?你满意了吗?」
我沉着脸,皮笑肉不笑:「算你有本事。」
午膳时,我让小厨房只给小娘送去了一盘白灼菜心和一碗南瓜小米粥。
不出所料,小娘很快怒气冲天的找上了我。
「云锦姝,你什么意思?」
我啃着香喷喷的大肘子,嫌弃道:
「小娘身材魁梧,腚大腰圆,哪个世家夫人如你一般五大三粗?对你来说,减重是当务之急,省的日后丢了我丞相府的脸面。」
小娘的脸色阴郁的可怕。
我大摇大摆的起身开溜,却一把被小娘揪住了衣领,她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我拎了起来。
「云锦姝,你信不信我会吃小孩?一口一个?」
我被她揪在半空中,急的乱踢腿:「咳,咳咳,你别乱来啊,快放我下来——」
「姐,你们这是?」
弟弟云楚承刚刚下学回来,不解的看着我和小娘。
小娘扔下我,理了理衣衫,规规矩矩的向弟弟行了一礼:「云公子。」
弟弟看清了小娘的容貌,似是有些震惊,过了半晌才磕磕绊绊道:「太……你怎么在这里?」
小娘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弟弟挠了挠头,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子时我去寻你!」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弟弟看上这个狐媚子了?半夜私会?
云楚承这臭小子竟敢和爹爹横刀夺爱?无视纲常伦理?
八卦的小火苗在我心中灼灼燃烧着。
好不容易等到子时,我火急火燎的跑去小娘的院子蹲墙角。
3
我兴奋的搓着手。
嘿嘿……
院落静悄悄,小娘必定在作妖。
我穿着夜行衣,翻过墙头,却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
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
弟弟和小娘正一人举着一只大烤串吃的满嘴流油。
我懵了,是我来早了吗?
该说不说,真香啊。
肉香味和孜然味钻进我的鼻孔里,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空气瞬间安静。
小娘和弟弟齐刷刷的看向我。
「哈哈……」我尴尬笑着,「不好意思啊,走错了,走错了。」
弟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我:「姐,你怎么穿着夜行衣?」
我尴尬的头皮发麻,只好瞪了他一眼。
「闭上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再说了我这是京中最时兴的黑夜裙,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没等他们回应,我故作潇洒的爬上墙头:「走了!」
我用力一跃,刚想展示一下自己跨越墙头的英姿,结果脚底一滑,从墙头跌落下来。
我闭上眼,惊呼:「哎哟!这下可完喽!」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放下心来,猛地抱住眼前的人。
「我的好弟弟,还得是你!」
空气明显凝固住了,周遭安静的吓人,只听见不远处传来弟弟略带尴尬的咳嗽声。
我心里一抖,不敢睁开眼睛。
此刻抱着我的人,不是弟弟?
我狐疑的摸上了他的胸口,一马平川,板上钉钉。
明明是弟弟啊。
我松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好弟弟,还是你知道心疼姐姐啊!」
可眼前出现的那张脸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小娘那张俊俏的脸涨得通红,好看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而我的手,还放肆的在她胸口上摸来摸去。
我尖叫一声,从她怀里跳下来,尴尬扯起了一个笑容。
「是小娘啊,那啥,谢谢啊。」
她没说话,只是脸颊通红,还恶狠狠的盯着我。
是了,身为一个女子,她竟发育的如此不全,如今被我撞破了这个秘密,小娘怕是有些自卑的。
我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吃什么能促进发育,打算给小娘好好补一补。
就当做好人好事了吧!
也让我那眼神不好的倒霉爹能享点闺房之乐。
「小娘,我还有事,不奉陪了啊!」我脚底抹油,刚想开溜。
小娘却一把扯住我的发带,凑近我耳边,恶狠狠的咬着后槽牙。
「过来。」
4
我的长发没了发带的束缚,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
小娘伸手拢住我的长发,掏出自己绣着竹叶的帕子,灵活的系了个结。
「云锦姝,我的帕子你收好了,不许丢!」
她瞪了我一眼,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把我的红色发带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我有些傻眼,却被小娘拎着后颈,扔到了烧烤架前。
「吃。」小娘递给我一串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还贴心的给我配上了小饼和葱。
「呃,谢谢啊。」我没出息的把肉串卷进小饼里,大口大口的吃着。
还别说,小饼配上羊肉串,再蘸些孜然粉,辣椒面,真挺香的。
我没出息的连吃了好几串,感到有些口渴,便随手拿起手边的酒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小娘和弟弟均大惊失色:「诶——别!」
我挠挠头:「怎么了?」
小娘脸上的红晕刚刚褪去,此时却又涨红起来。
「云锦姝,这是我喝过的。」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
我豪气的揽住了小娘的肩膀:「共饮一碗酒又如何?你我同是女子,何必扭扭捏捏,让人笑话!」
「可这酒,性烈……」
我没听清小娘后面说了什么,只感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小娘也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晕晕乎乎中,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小娘温柔的把我背了起来走了好久,最后把我放到了床上,还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我的脸。
她在我床边坐了许久,还一脸深情的望着我。
最后她竟捧起我的脸,左右开弓,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亲的我一脸都是口水。
小娘还嫌不过瘾,嘟起了嘴,狠狠的朝我嘴唇印了上去。
凉丝丝,甜丝丝,还带着一股酒香。
接下来,小娘就如啄木鸟一般对着我啄来啄去,从脸蛋到嘴唇,从嘴唇到脖子,活活想把我啄死一般。
老天爷,这是什么恶俗的梦啊!
我烦躁的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丫鬟白芷在服侍我洗漱的时候,大呼小叫个不停。
「哎呀小姐!你的嘴唇被虫子叮了吗,怎么肿成这样啊?」
「哎呀小姐!你这脸上是不是起红疹了?要不要我喊个大夫看看?」
「哎呀小姐!你这脖子上是这么回事啊?怎么全是紫红色的印子?」
我一头雾水,拿起铜镜一瞧,险些晕了过去!
我这嘴,我这脸,这脖颈!
不能见人了!
我小心翼翼的问白芷:「昨夜,谁送我回来的?」
白芷两眼放光,夸赞道:
「是夫人!小姐,你昨日醉酒,是夫人背你回来的!夫人可真疼你呢,足足照顾了你一夜才离去!」
我张大了嘴:「什么?!」
明明是夏日,我却打了一个哆嗦。
我梦里的那些,是真的?
5
我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百思不得其解,我好心替爹爹捉奸,捉到我自己头上了?
我就是那个奸人?
这要是让爹爹知晓,那还得了?
想到小娘那一马平川的胸口,那五大三粗的身形,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我又有些了然。
小娘定是年少时缺少营养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是该好好的进补一番!
我连忙命小厨房的人熬了一大锅木瓜羊奶汤,马不停蹄的给小娘送过去。
「以后咱们丞相府的木瓜、蜂蜜、燕窝和一些滋阴的补品通通送到夫人院里,一定要把夫人吃美了!」
「好嘞小姐!我们一定把夫人喂的白白胖胖的!」
就这样,小娘被我整整灌了一个月的木瓜羊奶汤。
而这一个月,我也刻意躲着小娘,成日和我的闺中密友顾清清花天酒地。
红花楼新晋了一批男倌儿,小男倌长的面如傅粉,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深得我心。
我正享受的躺在摇椅上听戏,一个娇滴滴的男倌儿剥着葡萄,一个接一个的往我嘴里喂。
可不知何时,小男倌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可爱,怎么停了?接着喂啊!」我蹙起眉,不满的看向小男倌儿。
小娘那张俊美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她此刻正黑着脸,凶狠的瞪着我。
而小男倌儿正楚楚可怜的蹲在角落,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招人疼就有多招人疼。
「云锦姝,你成日躲着我,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鬼混?和这些臭男人?」小娘的脸黑的像乌云压境。
她一把拽起我,一脸严肃,语气阴鸷:
「云锦姝,你爹不管你,我管!以后你再来这种地方我就打断你的狗腿!从今日起,禁足三月!」
我实在是不想惹这尊大佛,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过,喝又喝不过,更何况那天夜里…….
我连忙指着顾清清,一脸无辜的喊:「小娘,可不怪我啊!是她,是她带我来的!」
「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啊,都是顾清清引诱我!让我沉迷男色,玩物丧志!」
顾清清见我甩锅给她,登时傻眼,支支吾吾的解释:「云夫人,今日天气不错啊!」
「对了,有处温泉特别滋补,我们今晚一同去泡温泉如何?」
我点头如捣蒜,举双手赞成:「是啊是啊!我们一起泡温泉吧!」
小娘的脸红的像个烂番茄:「不去!」
我晃着她的胳膊:「哎哟小娘,去嘛去嘛!一起去嘛!」
「去……也不是不行。」小娘指了指顾清清,「你就不必去了。」
顾清清如临大赦,笑着答应:「好好!那小女就不打扰你们母女二人了!告辞!」
「……」
老天,怎么会这样啊!
我头皮发麻,我是真的不想与她共浴啊!
继而转念一想,也好,正好检查一下小娘吃了月余的补品是否有成效,也算是为了我爹的幸福吧。
我脱下衣裳,裹好浴袍,直接跳下了温泉,而小娘却红着脸背对着我,扭扭捏捏的不肯脱衣裳。
「小娘,你快下来啊,泡一泡很舒服的!」我热情的招呼着她。
小娘挺直了脊背,清了清嗓子:「啊,锦姝啊,你先泡吧,啊,我在这边看看风景也挺好的。」
「我等你,你慢慢泡啊。」
嘿!我气不打一处来,不是小娘说要与我一同泡温泉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我蹑手蹑脚的游到小娘身后,一把抱住小娘。
「呔!下来吧你!」
小娘连连惊呼,在水里扑腾个不停,我直接一掌摸上了小娘的胸口。
敢情这木瓜汤根本没用啊!
小娘被我袭胸后,扑腾的更凶了,脸颊上也绯红一片。
看她那窘迫的样子,我乐不可支,便伺机报复,拼命挠她的痒痒。
挠着挠着,我的浴袍竟不知何时被扯下了,露出了光溜溜的身子。
空气突然安静,我和小娘尴尬的对视着。
小娘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6
小娘猛地闭上了眼,钻进了水里,半天都没出来。
我尴尬的裹好浴袍,干笑了两声。
「哎呀!都是女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小娘,我穿好了,你出来吧!」我用脚踢了踢她。
可水下却没有动静。
坏了,不会是看到我的凹凸有致的身材后她自卑了吧!
我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安慰她。
「其实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嘛,毕竟咱们女子的美是多样啊,指不定我爹就好你这一口的……」
小娘没说话,回应我的是一串咕噜噜的水泡声。
我心里好奇,钻到水底下一看,小娘正翻着白眼,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小娘竟然溺水了!
我焦急的把小娘拖上了岸,捏起她的鼻子,口对口的给她渡气。
小娘的脸色渐渐好转,胸口也开始起伏,就是不见转醒,我急的团团转。
完了,这下可怎么给我爹交代啊!
此时耳边传来一记声音:「再来一次。」
哈?什么再来一次?再渡一次气吗?
我将信将疑,又给小娘渡了半天的气,直到嘴巴都亲肿了,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谁在说话?
低头看着小娘绯红的脸和娇艳欲滴的嘴唇,我气不打一处来:「小娘你!你!你竟然装死!」
小娘突然睁开了眼睛,黑耀耀的,亮的吓人。
「姝姝。」她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以后别躲着我。」
小娘的声音低沉而又磁性,我的脸一下就红了,心脏怦怦乱跳。
不会吧,小娘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
我捂着发烫的脸,不管不顾的跑了。
小娘太可怕了!
我以后定要离她远一点!
7
从那天起,我更加刻意的避开小娘,可小娘却阴魂不散的出现在我身边。
每当我吃饭时,小娘总是准时准点的端着一碗木瓜羊奶汤非要同我一起用膳。
我在小花园闲逛时,总是能和小娘不期而遇,最后不得不结伴同行。
我去红花楼消遣时,小娘总是重金把我点的男倌儿全给截胡了。
看着那些唇红齿白,楚楚可人的男倌儿贴心的给小娘揉着腿,我就气的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
谁让她是长辈呢!
谁让我爹在临走前,把家中的中馈大权都交给她了呢!
得,这尊大佛,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三日后,便是元宵灯会,我和顾清清早就约好了要一起赏花灯。
我偷偷摸摸的从狗洞里钻了出去,顺利的和顾清清会合了。
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红彤彤的花灯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我戴上了漂亮的狐狸面具,左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提着一个可爱的兔子花灯,和顾清清说说笑笑,边走边逛。
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片骚动,惊叹声不绝于耳。
「哇!好俊的少年啊!」
「我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美貌的男子……」
什么?有貌美男子?比红花楼的小男倌还俊吗?
我火急火燎的拉着顾清清去凑热闹。
费力的拨开人群,却看到一个漂亮无比的少年。
他一头银发,生着一双深蓝色的眸子,虽衣着简单,却难掩其风采。
我心头一震,有些不可思议,是他!
银发少年也看到了我,他定定瞧着我狐狸面具下的眼睛,笑容越漾越大,终于朝我伸出了手,声音清亮:
「姝姝,我好想你。」
我眼眶一阵发热,刚想上前给他个大大的拥抱,却出现了突发事件。
一阵劲风袭来,我手中的糖葫芦被抢走,我气的破口大骂。
「呔!谁家的孙子,连你姑奶奶的糖葫芦都敢抢!」
又一阵劲风袭来,我瞬间腾空而起,被歹人掳到了马背上。
「喂喂喂!你谁啊!知道姑奶奶我是谁吗!敢劫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我用力的挣扎着,可身后穿红色骑装的男子,却把我箍得更紧了。
红衣男子把我带到春香楼的包间,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了我。
「还你。」
至此,我才真正的看清了他的脸。
怎么,又是小娘啊!她掳走我干什么?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过不得不说,她男子装扮,倒是很英俊风流,若是不知晓她性别的小姑娘,怕是会疯狂的朝她扔帕子,丢鲜花,迷晕一大片京城贵女了。
我情不自禁的托腮欣赏道:「小娘,没想到你男子扮相还挺适合的嘛!以后这样出街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心里却腹诽着:真不给我爹省心。
小娘似是不悦,只淡淡说了句:「我和方才的银发少年比,如何?」
「啊。」我想到了银发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尴尬的挠了挠头:
「自然是小娘你略胜一筹的……」
小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的星星:
「姝姝说的可是真心话?在你心中,我比那银发少年要英俊?」
我打着哈哈表示:「嗯嗯,自然是真!比真金白银还真呢!」
小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那今晚我请姝姝吃饭,我们不醉不归!」
老天爷!谁想和你一起吃饭啊!谁想与你一起不醉不归啊!
我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漂亮的银发少年啊!
8
银发少年与我自小便认识了。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海达。
我五岁时,爹爹和娘亲带我去南境游玩,不幸被狼群围攻,被海达的爹爹救了下来。
我们一家在海达家里住了好几日,相处的很是愉快。
我和海达也成了朋友,日日在一起玩耍。
分别的时候,爹爹曾说过若是海达一家有难,云家定会倾力相助。
为了表达谢意,我送给海达一方绣着梅花的小帕子。
海达看着帕子上的梅花,奶声奶气的问我:「姝姝,这是什么花?」
「这是梅花哦!只有北方才有的!」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哦,梅花很漂亮。」
我看他有些不开心,忙拉起他的手:「海达,等你长大了来寻我,我一定带你去看梅花!」
海达开心的和我拉了勾,又从怀里掏出一颗狼牙送给我。
「姝姝,你等我,我长大后一定去京城寻你!」
如今,海达不远万里从南境来寻我,我却同他连话都没说上,就被小娘掳来一同吃酒。
看着小娘那张过于英俊的脸,我有些烦躁,便要了很多烈酒,想把小娘灌醉后去找海达。
「小娘,今日元宵佳节,锦姝敬你一杯!」我热情的给小娘倒了满满一大碗酒。
可没想到小娘的酒量竟这么好,我一碗又一碗的灌她,可她却面不改色,仰脖便咕咚咕咚的喝下。
酒过三巡,小娘没醉,我却已经晕晕乎乎的了。
「姝姝,你可有心仪的男子?」小娘突然问我。
「什么?」我脑子转了几个弯。
小娘问这个做什么?她莫不是要和我表白?
这可不行!
我忙不迭的承认:「心仪的男子啊?有啊!我有啊!」
小娘的脸一沉,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姝姝,告诉我,他是谁?你心仪谁?」
鬼使神差的,我想到海达那双蓝色的眸子,张口道:「我心仪的男子嘛,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个银发少年!」
气氛变的不对劲起来,小娘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而我还在叭叭说着:
「那个银发少年叫海达,他自幼便与我相识,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娘的面色冷的吓人,薄唇也被她咬出了血,终是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我……算什么?」
我有些不解,醉眼迷离的看着她:「小娘,你可是我爹爹的女人,我对你不能生出别的心思!」
「更何况,我并无磨镜之好……」
小娘打断我的话,眼圈通红,声音低沉沙哑:「云锦姝,我问你,可你还记得李景元!」
「他在你心中,又算什么?你可还记得你与他的约定?」
小娘的声音哑的要命,最后竟然趴在桌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云锦姝,我讨厌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混蛋……」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强取豪夺了!」
小娘含着眼泪,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吻上了我。
不记得当晚是怎么回相府的,只知道次日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白芷服侍我洗漱时一脸疑惑:
「小姐,你莫不是生病了吧?这嘴怎么一天比一天肿呢?」
10
小娘不见了。
我命人找遍了整个京城,也没发现小娘的去向。
我心里直打鼓,小娘如此美貌,不会被山贼掳了去吧?
我心里着急,嘴巴起了三个大火泡,成日在京城里四处寻找小娘。
为了找到小娘,从不求神拜佛的我也开始频繁出入寺庙,祈求她没有落入山贼之手。
不多时,京城便传起了风言风语,说恶女云锦姝为了一介民间女子,成日茶饭不思,暴瘦二十斤。
结果没多久,小娘就寄来一封家书。
「姝姝,我一切安好,过段时间便归,勿念。」
我放下心来,这才想起来海达还在京城,便急急命人寻他,但海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怎么也寻不到。
此时,宫里传来消息,老皇帝在南巡时驾崩了,太子李景元顺利继位,成了数百年来最年轻的新帝。
李景元?
小娘那日醉酒时,是不是提过这个名字?
我摸摸下巴,陷入了回忆。
娘亲在世时,和淑妃是至交好友,在我小的时候,娘亲常常带我进宫去寻她。
淑妃生的美丽,说话也温温柔柔,细声细语的,许是体弱多病,淑妃并不受宠。
淑妃的儿子李景元与她一个性子,软的像个奶团子。
他总是藏在母妃身后,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偷偷看着我。
我见他长的粉雕玉琢,珠圆玉润,一时见色起意,啊呸,便想同他玩耍,便把爹爹从集市上给我买的新鲜小玩意儿全都送给了他。
有次,我和李景元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风筝快要起飞时,却被一弹弓打了下来。
李景元委屈的瘪瘪嘴,哭着去捡风筝,却被一弹弓蹦了脑袋。
漂亮的小脑门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包。
我气不打一处来,叉着腰骂道:「谁啊!有本事出来,看姐姐我揍不揍你的!」
只见大皇子和三皇子趾高气扬的走了出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云相的小千金啊!」
「小千金宁肯与这种窝囊废做朋友,都不愿同哥哥们交好吗?」
我龇牙咧嘴,扬了扬拳头:「我看你们才是窝囊废!」
三皇子怒不可遏,一脚踹倒李景元:「云妹妹,你看看,他不是窝囊废是什么?」
李景元被踹倒在地,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满是污渍。
「太过分了你们!」我扬起小拳头,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与他们厮打在一起。
李景元止住了哭声,呆呆的看着我,最后加入了战斗。
我们把大皇子和三皇子揍的鼻青脸肿,自己也受了伤,便灰溜溜的躲到假山后面,互相安慰。
我用帕子擦了擦李景元粉嫩的小脸:「小元别怕,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揍谁!」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
李景元一脸崇拜的看着我,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姝姝,以后我一定会保护你,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们!」
后来,娘亲去世,见到李景元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记得有天夜里,他竟翻进了我的院子。
那时的我只有九岁,见到许久未见的玩伴自是欣喜不已,连忙邀他进屋坐坐。
李景元脸却红了,他站在桃花树下,支支吾吾的问我长大后愿不愿嫁给他。
我兴奋的应他:「愿意!我愿意!」
他的眼眸亮亮的,像是藏了一片星海:「姝姝,那我们拉钩!」
「你等我!我长大后一定会来娶你!」
「我会快一点长大!」
11
想到这,我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听说李景元自小便去了边疆,做了将军,守护了边疆的安定,赢得了老皇帝的器重,最终被封为了太子。
他常年征战在外,已经好些年没有回过京城了。
这次老皇帝病重,李景元从边疆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听说活活跑死了八匹千里马。
如今他登上皇位,的确是众望所归,民心所向。
他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日后也一定可以做个好皇帝。
正思量着,我那便宜倒霉爹竟然回来了。
哎呀!完了!爹爹要是问起小娘去哪了怎么办?
总不能说小娘是被我气走的吧!
我讷讷的前去迎接,离老远就看到爹爹严肃的脸。
爹爹快步朝我走来,单膝跪地,大声呼道:「皇后娘娘,请受老臣一拜!」
「啥?」我目瞪口呆,「爹,你是不是疯病犯了?我请个大夫来替你瞧瞧?」
爹爹却一脸认真,演的很逼真:「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是的,我被赐婚了,是李景元那小子请的旨。
按理说,老皇帝驾崩三年内不得立后,可这道圣旨是老皇帝生前亲自下的。
真难为他老人家,病的只剩一口气了也要让我嫁给他的宝贝儿子。
这小子……
果然来娶我了。
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气的去厨房拿了两个大肘子压压惊。
大肘子又香又嫩,入口即化,我边啃边痛骂李景元,却不慎踩到了香蕉皮上,我整个人呈抛物线似的飞了出去。
「哎哟!是哪个杀千刀的随地乱扔香蕉皮,姑奶奶我要是摔坏了腿跟你没完!」
「李景元你这个混蛋,谁允你下的旨?我同意了吗?我有说要嫁给你吗!」
「自作多情的臭小子!」
我飞在空中,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小娘那张俊俏又英气的脸。
若是,若是小娘知道我要嫁给别人,她该有多伤心啊!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她泫然欲泣,梨花带雨,令人生怜的小模样。
不行!我不能嫁!谁也不能阻挡我和小娘的母女情谊!
12
没有意料中摔个狗啃泥,却不慎跌入了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
我紧紧闭着眼睛,嗅着这熟悉的百合香气,又摸了摸了她一马平川的胸部。
啊,是小娘!小娘回来寻我了!
我兴奋的睁开眼,看到小娘那张俊俏的脸,又见她一身男子装扮,心里乐开了花。
「小娘,其实你不必特意为我扮作男子,我不介意的,你女子装扮时,就很好看……」
我清了清嗓子:
「咳,若是你不想让我嫁进宫,我不嫁便是,为了我们的母女情谊,我愿意一直在家陪着你,不让我爹欺负你,他一把老骨头了,无趣得很,你没必要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在他身上……」
我凑近小娘的耳朵:
「李景元那小子于我来说,本就不是良人,自作多情不说,还生的奇丑,獐头鼠目,大腹便便,还会吃小孩,一口一个……」
「闭嘴。」小娘的脸一黑,竟直接吻住了我。
一吻过后,我气喘吁吁的把头搁在小娘的肩膀上抱怨。
「呜呜,小娘,我不要嫁给李景元这个狗皇帝!」
小娘的眼神眯了起来,危险的盯着我。
「姝姝,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我一愣,却被她捏住了下巴。
「乖,做朕的皇后不好吗?」
「你都被朕看光了,还想嫁给谁?那个银色头发的?」
「嗯?」
我目瞪口呆,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你,你,你是男的?你是李景元?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团子?」
小娘扯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喉结上,隐着怒气:「你摸摸看?云锦姝,你是不是傻?」
我摸了摸那坚硬凸起的喉结,心里竟涌起了一股酸楚的甜蜜,我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恶狠狠的骂:
「李景元,你混蛋!我讨厌你!」
「嘶。」他哑着声音,「姝姝,唤我夫君。」
13
三个月后,我正和小宫女们一起在坤宁宫吃烧烤。
白芷在一旁边烤串边絮叨:「皇后娘娘,你总是与我们同桌而食,于礼制不合啊!」
绿萝插嘴道:「谁让陛下把后宫都遣散了呢!皇后娘娘不找我们逗闷子,找谁呀!」
「哎呀娘娘,您少撒点辣椒面!」
「……」
酒足饭饱后,我摸着圆鼓鼓的肚子坐到了桌案前,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正乖巧的伏在桌案上。
我心下好奇,抽出信鸽脚上的纸条,细细看着。
信上夹着一枝红的耀眼的梅花,还写着一句话。
「姝姝,北方的梅花我看到了,很美,不知何时能与你共赏?」
啊,是海达!
我有些羞愧自己的食言,刚想提笔回信,却被李景元夺过了笔。
他大手一挥,在信上唰唰写下一句话:「梅花已看,那便回吧,不送。」
我皱起眉头捶他:「李景元!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也不懂礼数啊!」
他反手护住我的肚子,语气宠溺:「乖姝姝,别闹。」
「等皇儿出生了,你想怎么胡闹,我都陪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