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个作死小技巧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一、
李复在外征战平乱时,我强抢了他的未婚妻。
没想到李复的未婚妻性情刚烈,当即便抢了侍卫的剑,欲拔剑自刎,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我徒手握住了剑刃,将人救了下来。
君占臣妻,罔顾人伦,真是刺激。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觉得皇帝要么是活腻了,要么是得了失心疯了。
一个傀儡皇帝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竟敢给河西节度使李复戴绿帽子。
河西节度使李复重兵在握,权倾朝野。
所有人都在等。
新封的娴妃,等着未婚夫来救她于水火之中。
朝中文武大臣,等着看河西节度使和皇帝上演夺妻大戏。
在这样宛如过年的热烈气氛中,前方传来捷报,李复即将班师回朝。
我立刻严阵以待,日日将娴妃带在身边伺候。
七月的天,越发炎热。
娴妃坐在一旁为我抚琴,琴声渺渺,满含哀愁。
我懒洋洋地斜靠在龙椅上,身边跪着一群美貌的宫婢,喂着葡萄,按着摩,摇着扇……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被人推开。
琴声戛然而止。
李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得真够快的。
大军回朝至少十日路程,他却不到八日就赶到了。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肯定是抛下大部队,独自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直奔宫中。
这代表什么?
代表这个男人,他急了。
我满面笑容地看向李复。
等着他,一剑砍了我。
只见他挥退宫婢,朝我行礼,慢条斯理地问:「陛下手伤如何了?」
嗯?这么冷静?
跟我想象得不一样啊?
愣了半天,我嗫嗫地说:「节度使不问问未婚妻的事吗?」
娴妃抱琴站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李复,美目含泪,我见犹怜。
李复微挑眉,看都没往娴妃的方向看,语气平静、情绪稳定地答道:「陛下喜欢谁,下旨册封就是。」
我瞥了一眼娴妃,美人神情怔怔,脸上血色尽失,已经摇摇欲坠。
连被戴绿帽子这等奇耻大辱,李复都能忍,我也是万万没想到。
不愧是男主,是个狠人。
二、
没错,我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名叫《帝王书》的男频小说里,成了傀儡皇帝萧淳。
这本书主要讲男主李复如何在乱世之中迅速崛起,一统天下,成为一代霸主。
原著一开场,就是范阳节度使刘章联合陇右节度使宋远山谋反,举兵攻入京城,和宫内的间谍里应外合,长驱直入,血洗皇族。
皇帝自杀,其他一众萧氏皇族被屠杀了个干净。
刘章在手下武将的拥护下称帝。而萧淳,因为贪玩去城郊骑马,侥幸躲过一劫,成为唯一幸存的皇子,被千里迢迢赶来勤王的河西节度使李复所救。
后他又被立为皇帝,设都凉州,挟天子以令诸侯。
至此,形成两朝并立的局面。
这个局面没有维持太久,李复先是利用萧淳收复了旧朝官员的人心,其后又设局暗杀了萧淳。
他把这盆脏水泼到刘章身上,打着为皇帝复仇的旗号,向刘章发难。
最后,刘章兵败被杀,李复顺理成章登上了皇位。
这些都是原剧情书里面写的。
作者偏爱男主李复,为其给出了天花板级的设定:十八岁就当上了河西节度使,俊美无双,足智多谋,是旷世奇才般的人物。
而我,傀儡皇帝萧淳,不过是活了不到十章的炮灰。
我穿过来后,还发现了一个书中不曾提及的事。
这萧淳,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家,明明身为公主,却被当成皇子养大。
原著说过,萧氏皇族之人不论男女,各个貌美非常。
所以即便萧淳「男生女相」,也没人怀疑她是个女人。
至于作者为什么要这样设定,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作者最开始做了这样的设定,但直到故事结束后都没用上,这个设定也就不了了之了。
经过一番推测,我断定只要演完自己的戏份,完成炮灰的使命,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我的使命就是――先当皇帝傀儡,后被男主所杀。
但我穿过来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李复却迟迟没有对我动手。
我却不能再等下去。逼不得已,只能频频在李复的雷区蹦迪,挑战他的底线,碾压他的尊严,每天花式作死。
就等着有一天,李复能杀了我。但这一天却始终没有到来。
现在更夸张了,他居然连我抢他未婚妻这种事,都能无动于衷。
怎么办?李复若再不向我这只柔弱的小猫咪下手,我都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江郎才尽了。
三、
作死行动屡次失败,我消停了好一阵时间。
曲也不听了,舞也不看了,每天安分守己,做个乖巧听话的「废物」。
李复却主动来找我了。
「陛下这几日似乎心情不佳,明日由臣带陛下去围猎如何?」
围猎?我一脸不情愿:「啊,没有啊,我心情挺好的……」
这时,娴妃提着个篮子推门进来,解救了我:「陛下,我熬了一些鸡汤,趁热喝了吧。」
我松了口气,赶紧去接:「李爱卿,快来试试娴妃熬的鸡汤。」
霎那间,娴妃从篮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迅速地刺向我:「狗皇帝,我杀了你!」
……
我虽然想死,但只能死在李复手里。
匕首刺过来速度太快,躲是躲不掉了,我只好想来一招空手接白刃。
还没等我发挥,李复丢了颗棋子过来,打掉了娴妃的匕首。
侍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娴妃恶狠狠地诅咒:「萧淳,你这个见色起意的流氓!还有你,李复,我对你情根深种,我秦家对你忠心耿耿,你却这样对我……」
李复面无表情吩咐侍卫:「拖出去。」
我摇头叹气:「这个娴妃,还真是刚烈。」
李复没有接茬,居然还接上了之前被打断的话题:「明日围猎,就这么决定了。」
可我根本就不会骑马,更不会打猎,李复为什么非要强迫我去围猎?
我想了半天,到底还是让我琢磨出了点儿头绪。
自古皇帝围猎都是杀人越货栽赃的好时机,所以李复也是想趁此机会弄死我?
次日,我携众臣前往凤凰山。
凤凰山是座密林丛生的野山,是人迹罕至的纯天然猎场。这种临时组建的野朝廷,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帝王排场,更不会有专门的皇家猎场。
侍卫在山下扎营,我环顾四周,很是满意。
野山好啊。
地理环境复杂,最适合杀手发挥,可以创造出多种死亡方式。
围猎正式开始。
我走到李复马前,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李爱卿啊,我能不能跟你共乘一骑呀?」
话音刚落,周遭就射来各种异样的眼光。
我知道,自己这样的举动又给这群人提供了八卦的绝佳素材。
无所谓。
这群「纸片人」,哪里能懂我只求一死的决心。
我得为李复创造刺杀的机会吧。
赖在他身边,跟他形影不离,总能让他找到机会下手吧。
李复骑在马上,垂眸与我对视半晌,神色晦暗不明,然后说道:「臣,荣幸之至。」
我笨手笨脚地爬上了马。
马跑起来时非常颠簸,我没有一丝丝策马奔腾的快感,只感觉自己被颠得快散架了。
李复策马放慢速度,不经意地问:「陛下骑术绝佳,今日这是怎么了?」
我叹气:「大概是人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不比节度使那么龙精虎猛,年少有为啊。」
李复呵了一声:「陛下比臣可还要小一岁。」
我转移话题:「啊,是吗,咱们往林子深处走走吧。」
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我们遇到了一头拦路猛虎。
上天终不负我!
猛虎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骏马都吓得双腿跪下了,我从马上摔了下去,却丝毫不慌。
以李复的武功,这头虎不足为惧。它的唯一价值,就是成为杀我的工具。
李复不动,猛虎也不动,对峙半天。
好吧,大家都不动,那我来动。
我提剑上去送命:「李爱卿,我为你打头阵。」
话都还没喊完就绊到地上的藤蔓,「啪叽」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对面的老虎,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
它终于动了。
纵身一跃,向我扑来。
四、
巨大的阴影笼罩过来时,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是李复带我来打猎的,这应该也算是死在了他手里了。
老虎跃过来的疾风和嘴里的腥臭味已经近在咫尺时,李复猛地拉住我的手,将我往自己的怀里一带,再就地一滚,躲过了老虎的致命一击。
他放开我,自己迎了上去,边和老虎打边对我说:「陛下先走,臣来对付它。」
我热泪盈眶。
明明离死只差一步,又被李复给毁了。
李复啊李复,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你得杀了我啊,杀了我,踩着我的尸骨,才能成就你的皇图霸业啊!
我一气之下,也提着剑过去,名为帮忙,实为捣乱。
最后,老虎死了,李复也因为我这个猪队友,而生受老虎一掌,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看到李复面色惨白,血迹斑斑地倒在地上时,我才清醒过来。
李复不能死啊!
男主可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人物,他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很有可能会不复存在。
而我,也将永远回不去了。
情急之下,我扒开李复的衣服,为他进行急救。
先胸外按压,后人工呼吸。
嘴唇贴上去时,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亲他的想法――李复的唇形真是完美,薄而微凉,像果冻。
还想再贴上去给他渡气时,他醒了过来。
李复眼神幽幽地看着我:「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我跟他对视两秒,恍然大悟:「你居然装晕?」
「不晕,又哪里知道陛下到底想干什么?」李复冷笑一声,把自己敞开的衣襟拢好。
「你这是在钓鱼执法!」我气得直跳脚:「所以你装晕,就是想看我到底想对你做什么?」
「陛下先是执意要往密林深处走,后臣与猛虎打斗时又刻意碍事,不就是想借机除掉臣吗?」
咱俩到底谁杀谁啊?
「只是臣有一事不明白,我刚才晕过去,毫无反抗能力,我为鱼肉,你为刀俎。陛下为何不动手,反而……」
他顿了下,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的,人也看起来平添了几分少年模样,吞吞吐吐地问:「为……为什么……要亲……我?」
他不明白,我可算是明白了。
李复真是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难怪他之前迟迟没有对我下手,原来是因为我「蹦哒」得太厉害,引起了他的忌惮,让他误以为我还有什么后手。所以他提出来打猎,也是在设计引出我的「后手」。
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他先故意受伤,假扮「蝉」,引我做那只「螳螂」,他再来做那只「黄雀」。
一旦我或者我的势力真的对他下杀手,我敢肯定,他或者他的势力会立刻出现反杀我。
此时才明白一切的我,追悔莫及。
当时我要是选择举剑杀他,这会儿我应该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我心里苦啊。
我憋了半天,缓缓说道:「李爱卿你听我解释,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想杀你。」
李复挑眉,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模样。
我握住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胸口上,向他表白心迹:「我是爱慕你啊!」
李复先是一愣,然后手指一僵,瞳孔地震。
震惊、难堪、恼怒,还有一些别的我看不懂的情绪飞快地从他眼中闪过。
生气是吗?生气就对了!
堂堂河西节度使,英雄盖世,居然被男人觊觎,换作是我,我也生气。
我再接再厉,做出悲痛状:「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抢你未婚妻,也是出于嫉妒。我知道自己心思龌龊,是人性的缺失,也是道德的沦丧!」
我捡起地上的剑,塞到李复手里,抬起下巴,一副英勇赴死的模样:「你杀了我吧!我绝无怨言!」
五、
空气死寂两秒。
李复缓缓拿起我手中的剑。
我垂眸看着地面,激动得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既有即将回家的兴奋,又有面临被割喉的害怕。
虽然每天都在作死,但我也就是个普通人,死到临头,到底也是怕的。
只听「嚓」地一声,我没死,剑入了鞘。
我不解地看向李复。
李复的眼神我已经彻底读不懂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陛下,请容臣考虑一下。」
我整个人都炸了。
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堂堂节度使,还真给我当情人?
自那以后,李复就像脑子进了水一样,三天两头地往我这里跑,还常常夜宿宫中,引得宫内谣言四起。
李复依旧我行我素,甚至还亲自伺候我更衣。
我双手抓紧自己的衣襟:「李爱卿啊,你去忙正事吧。」
李复继续解我衣服:「伺候陛下,就是臣的正事。」
「别……别……别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还是臣来吧,怎么能让陛下亲自动手。」
我左躲右闪,最后气得大吼一声:「你就非要脱我衣服是不是?」
「李复,你的雄心壮志呢?大好男儿,不去开疆拓土,不去收复山河,不去逐鹿天下,天天围着我打转做什么!」
他不为所动。
突然,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唇,像饿狼盯住了猎物:「陛下,你再亲我一下吧!」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我慌了,我拔腿跳开三尺远:「我这几天想明白了,我之前搞错了,我不爱慕你。」
李复先是一阵冷笑,然后一字一句地逼问:「陛下您这,一会儿爱慕,一会儿又不爱慕的,是在玩弄臣吗?」
他的气场瞬间二米八,我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我苦着脸:「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年少无知,不懂爱情。」
李复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语气森森:「陛下一句年少无知就把臣给打发了?臣已经对陛下情根深种了,可如何是好?」
不是吧,你这情根种得也太快了吧?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近侍连滚带爬地滚了进来:「陛下,节度使大人,边疆告急,刘章的人打过来了,秦将军叛变,我们已经连失三城!」
六、
军情传来时,娴妃也从关押的冷宫中消失了。
秦将军是娴妃的哥哥,对李复一向忠心,叛变肯定也是为了妹妹。
我最开心的是,李复终于要去忙事业了。
没想到大军开征之前,他还带上了我。
这个剧情的走向是越来越诡异了,有种濒临失控的感觉。
帝王御驾亲征,鼓舞了低迷的士气,加上李复战神光环的加持,我军很快就夺回了一城。
我跑去跟李复毛遂自荐上战场,李复一口否决,让我继续留守大本营。
次日,李复率领大军上了前线。
没过多久,大本营就被敌军从后包抄,一锅端了。
皇帝,也就是我,被俘了。
我被带到了敌军阵营,见到了伪帝刘章。
此人长得人高马大、身材魁梧、五官硬朗,很有几分型男的味道。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两个皇帝见面,本应该分外眼红,而后续发展让我始料未及。
刘章看到我第一眼、就两眼发光,啧啧感叹:「这颜值太绝了,还当啥皇帝,当爱豆不香吗?」
爱豆?
我一脸震惊,试探道:「朋友,你也穿来的?」
刘章又惊又喜,猛拍大腿:「哎呀兄弟,你也是?」
谁能想到本书两大皇帝,都不是本地土著呢。
刘章穿书前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菜鸟经纪人,毕生梦想、就是培养出一个男顶流明星。
穿书也纯属意外。
《帝王书》要改编网剧,正好他带的艺人要出演傀儡皇帝萧淳,作为经纪人,他也兢兢业业,为此特意去找了原著研究,书这才看了不到一半,人就穿了过来。
刘章猛男落泪:「我的造星事业全毁了!我真是命苦,还要被这里的手下逼着来打仗,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去忙事业!」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言安慰:「没事,根据原剧情,我先被男主杀,你后被男主杀,最后男主登基,完美大结局,咱俩就都能回去了。」
刘章愣了愣:「所以结局就是,你死了,我也死了,男主成了最终赢家?」
「对,要不然人家怎么是男主呢。」
「好,那咱俩联手,争取早点回家。」刘章笑嘻嘻地说:「有一说一,这萧淳长得可真好看,我家艺人虽然也号称神颜,定妆的扮相可没你这么俊俏。」
我也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夸赞:「你也不差,型男。」
我们会心一笑。
按照计划,我让刘章先给李复送个信函过去,要求李复用城池、金银来换我性命,不然明日就将我绑到阵前,当着天下人的面杀了我。
众目睽睽之下,李复会非常被动。
毕竟我再废物,也是萧氏皇族血脉,是皇家正统。
他若不救我,就会落下个罔顾帝王性命的名声,必然会给他日后的称霸之路带来污点和阻扰。
他若救我,将城池金银拱手相让,必然会动摇军心,士气大减。
所以今晚非常关键。
我猜,李复会派人趁夜潜入刘章军营,先一步杀了我,再把弑君的名声栽赃到刘章身上。
这样李复也不用左右为难,还能顺理成章,打着为帝王报仇的旗号,对刘章等人发起围剿。
我叮嘱刘章:「所以,今晚对我的看守要看似森严,实则松散,既不让李复的人起疑心,又能让他对我轻松下手。」
刘章猛拍胸脯:「兄弟,我办事你放心,今晚保准让你死得顺顺利利。」
「那就谢谢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后,必定天天给你家艺人当水军控评。」
我们又是会心一笑。
七、
夜半三更时,门外果然有了动静。
门外看守我的士兵被打晕,有人潜入房间。
我躺在床上,假装熟睡,让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下杀手。
来人缓慢靠近,一股轻浅温热的呼吸靠近我的脸颊,微微有点痒。
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
实在忍不住,我「哼唧」一声,睁开眼睛,一下撞进一双深入寒潭的黑眸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李复?」我整个人都惊呆了:「怎么是你?」
李复微微勾了勾嘴角:「陛下希望是谁?」
我急了,从床上一跃而起:「不是,不就是杀我吗,你随便派个武艺高强的人不就行了,哪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这可是敌营,知道什么是敌营吗?太危险了!」
我推搡着他,让他赶紧跑路。
虽说刘章跟我是一伙的,但他手下那些人又不是,万一李复出事,这出戏还怎么唱?我还怎么回去?
李复冷眼看我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急什么,你怕了?
」
我怕你个锤子。
李复又说:「担心我?」
我暴跳如雷:「对,我担心你,你要死了,我也就不用活了,满意了吧?」
李复深邃的黑眸,一瞬间亮如星辰,俊美的脸上也慢慢绽出一抹笑容。
犹如冰雪初融,雨后初霁。
我几乎被他这种摄人心魄的美给震住了。
清醒过来后,我为自己的好色之心感到羞愧,火急火燎地说:「别废话了,来都来了,赶紧杀了我跑路。」
李复紧紧皱眉:「为何总说我要杀你?今晚已经说过两次了。」
我给他一个「都这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装」的眼神:「你不想杀我,那夜探敌营来干吗?」
李复深呼吸,强压怒火:「你以为我潜入敌营是为了杀你?我就不能是为了来救你?」
我简直恨铁不成钢:「救我干吗?杀了我,嫁祸给刘章,以后你再做什么都是民心所向啊,那个位置,指日可待啊。」
李复冷冷地看我。
我也丝毫不怂,睁大眼睛,狠狠地瞪他。
感觉眼睛都瞪得有些酸涩了,李复开口道:「我要杀你,你一点儿都不意外,也不害怕?」
我点头:「我就是个傀儡,这点儿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你想杀我太正常了。你放心,我绝不反抗,躺平任杀。」
「好。」李复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眶都红了,咬牙切齿说道:「好得很。」
我觉得,李复好像要被我气吐血了。
说实话,我有点儿看不懂。
要死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他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这时,房门猛地被撞开,「呼啦啦」地冲进来一群士兵,将我们团团围住。
刘章大笑着走了出来:「河西节度使大驾光临,刘某礼数不周,怠慢了。」
我皱了皱眉。
这台词,好像有点儿不对劲?
果然,刘章语气陡然一转,森然说道:「不过,来都来了,就别走了吧。」
八、
刘章这个狗东西,居然骗我。
说好的联手回家呢?说好的经纪人是一生的事业,毕生的梦想呢?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那还能叫梦想吗?
刘章一猛男,听到我这话,居然笑得一脸羞涩:「梦想不就是用来放弃的吗?」
我无语了。
他居然还问:「兄弟,你怎么就那么想回去了?在那边你就是个社畜,在这里你好歹也是个皇帝,不香吗?」
香你个仙人板板。
我痛苦抱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刘章肯定是要杀了李复的。
只要男主一死,这个世界要么消失,要么就成了刘章的世界,两种几率五五开。
看在老乡的面子上,他也许不会杀我,毕竟我也没那么重要。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我都没办法接受。
我咬牙低声对李复说道:「你既然敢来,肯定留有后手,我掩护你,你冲出去。」
此次如果我为了李复战死,也算是死在他手里,也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回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
「我来,是为了带你走。」李复一手握剑,一手拽紧我的手腕,将我护住,眼神坚毅沉静地看着我:「你信不信我?」
我信。
所以才觉得痛苦。
一方面,李复拼死都要护我周全,说没有一丝丝感动,肯定是假的。
另一方面,我根本就不需要他保护我,我只求一死啊。
「最烦你们这些人,谈恋爱能不能看看场合?两个大男人,还腻腻歪歪的!」刘章内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实在看不下去了,命令道:「将他们给我拿下!」
敌军一拥而上,而李复把我牢牢护在怀里,一时间,居然没人能近他的身。
直到此时,我这才看清楚李复真正的实力。
但敌军源源不断,这种车轮战非常消耗内力,李复最终一定会力竭被擒。
我又开始喋喋不休地游说:「李复,你真不用救我,敌众我寡,你要认清楚形势,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独自走掉。」
李复冷声:「你闭嘴!」
我气疯了,用拳头锤他胸口:「你为什么非要救我,难道你真爱上我了?」
李复在百忙之中,居然还能抽出空来,对着我温柔一笑。
「对,我爱上你了。」
九、
霎那间,所有刀剑鸣啸之声如潮水般褪去。
耳边只剩李复剧烈的心跳声,还有我自己的,渐渐汇聚成一种声音。
咚咚咚,震耳欲聋,怦然心动。
我想,我应该也爱上李复了。
即便我明知道,他是个「纸片人」。
李复带着我且战且退,居然从包围圈撕开了个口子。
刘章慌了,收起了猫逗老鼠的恶趣味,朝着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大手一挥:「放箭!」
没有动静。
他加大音量:「放箭!」
还是没有动静。
刘章大怒:「我让你们放箭!都聋了吗?」
这一吼还是有效果的。
箭雨姗姗来迟。
我猛地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李复。
心想,那就和喜欢的人死在一起吧,也算是圆满了。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穿心之痛。我睁开眼,发现地上倒下一大片,全是刘章的人。
我恍然大悟。
难怪李复能这么笃定可以带走我,原来敌军里有自己人。
这时,一个身着铠甲的青年将领带人把刘章等人全部绑了。
刘章被箭都给射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秦辉你个墙头草,老子那么器重你,你居然背叛老子!」
秦辉?
那个为了妹妹娴妃而叛敌的秦将军?
啧啧,李复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很可能连娴妃刺杀都是李复安排的,就是为秦辉叛变找个合理借口,降低刘章等人的戒心。
我走到刘章面前,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无情嘲笑、冷酷打击。
「傻了吧,让你好好的人不做,要做『纸片人』,一个皇位就给你馋得,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怎么,你以为自己在娱乐圈步步为营、千锤百炼就厉害了?得了吧,你那都是开胃小菜。论运筹帷幄,论谋略心机,你哪能玩得过这些古人啊。」
刘章猛男落泪,追悔不及。
李复走过来揽住我的肩,淡淡地说:「成王败寇,不必多说,我们走吧。」
刘章居然甩开了押着他的士兵,朝我扑过来。
李复眼疾手快,一掌将他击飞。
刘章口吐鲜血,大喊大叫:「兄弟救我,救救我。你可别忘了,我死可以,但你得比我先死,不然,你也别想回去了。」
我瞬间清醒。
是啊,刘章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十、
刚回到大本营,我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李复连夜盘问。
李复面无表情:「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一次性说清楚。」
我挠挠脑袋:「没有,我哪有什么秘密。」
李复看着我,眼神冷漠:「不说实话,我就亲你。」
用最冷的眼神,说最不要脸的话?
我举手坦白:「好,我说,其实我是女人。」
李复沉默。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端倪。
瞬间觉得有些难过,他说喜欢我时,我是男人的身份,所以李复是个 gay?
李复开口了:「说点儿别的,这我早就知道了。」
我一脸问号。
李复一脸冷静:「我又不瞎,连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看不出来?」
我怒了,咄咄逼人地质问:「你看出来了?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为什么不揭穿我?我天天用这块破布裹胸难道很舒服吗?」
李复可怜巴巴地交代:「围猎那天,你给我渡气时,发现的。」
居然这么早就发现了,我越想越气。
这次盘问,最终以我大发雷霆和李复的连连赔罪而结束。
刘章被活捉,伪朝群龙无首,虽然有陇右节度使宋远山勉力支撑,还是乱成了一盘散沙。
李复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城外,跟僵持住了。
拥有上帝视角的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每个角色。
宋远山此人没什么野心,头脑也比较简单,谋反只是因为跟刘章感情深厚,被刘章一撺掇,就跟着造反了。
我自告奋勇,要去劝降。
李复否决:「直接攻进去。」
我和颜悦色地跟他讲道理:「年轻人,做事不要这么暴力。宋远山不降是有道理的,谋反是死罪,他若降了,死路一条;不降还能拼一条生路。是你,你会怎么选?」
最终李复同意让我一试。
次日开战前,我于阵前喊话:「宋卿啊,下来投降吧。朕知道,你当初是受奸贼刘章蒙骗,现在回头还不太晚,你若弃暗投明,朕赦你无罪,包括你手下那些将士。」
宋远山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真的吗?我不信!」
李复自信地微笑,给我一个「你就是在白费功夫」的眼神:「早跟你说了,没……」
话还没说完,只听宋远山又撕心裂肺地喊道:「除非你发誓!」
我好想狂笑,但憋住了。
对天举起手来:「好,我发誓!」
只听「轰隆」一声,城门打开,所有人卸甲跪在地上。
宋远山降了。
十一、
一切尘埃落定,李复成了最终赢家。
我从御膳房提了一篮子糕点去找他。
看到我,李复眼睛都亮了,高兴地接过我的篮子,又委屈巴巴地说:「你还知道来看我。」
我讪笑:「看你太忙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李复拿出一块糕点,想喂我吃,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李复,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李复顿了下,神色微敛:「你说吧。」
「杀了我吧。」
糕点「啪叽」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我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垂眸看着地上那几瓣碎成渣儿的糕点,心中一抽一抽地闷痛:「你不是说,想知道我的一切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把一切都说了。
如何穿越的,又为什么一心想找死。
李复半晌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硬着头皮补充:「只有我死了,你才能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谁跟你说我要这个皇位?」李复声音暗哑。
我猛地抬头看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不是的……你……你难道不想……当皇帝吗?可你明明就……」
「明明就什么?明明书中是这么写的,是吗?」李复打断我,气怒交加:「你对我所有的了解和判断,全部来自于作者对我的描写,那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不想要这个皇位?」
我眨了眨眼睛,把溢出来的泪水眨掉,轻轻问他:「李复,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只要你。」李复眼眶通红,语气哽咽:「而你,逼着我杀了你,杀掉我此生最爱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心如刀割,哭得泣不成声:「李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能不能为了我,留在这里?」李复紧紧地抱住我,低声发誓:「我此生绝不负你,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挣开他,慌慌张张去捂他的嘴:「你闭嘴!」
他笑了,再次抱紧我。
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密密织成一张柔情的网,将我困在其中,此生都无法逃脱。
那个世界,我真的回不去了。
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十二、
武贞四十年三月七日,萧淳驾崩于养心殿,享年五十七岁,在位四十年,庙号太祖,谥号武皇帝。
是年四月,皇夫李复亦于养心殿崩逝,与武皇帝萧淳合葬于长陵。
点击查看下一节
与烟赋
?
赞同 33
?
目录
11 评论
分享
深宫计:五花八门的宫廷生存法则
我乃嗷嗷大侠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