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面杀手
江湖不可能这么萌
01
月夜。
荔枝一踏进御花园就被侍卫们一拥而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皇帝刚批完无尽的折子走出御书房，听见那处吵吵嚷嚷，眉头都蹙了起来。身边的侍从十分有眼力见，一溜烟跑了过去。不一会儿，荔枝就被拎到了皇帝跟前。
领头的侍卫半跪：「启禀皇上，刚抓了个刺客。」
皇帝扫了一眼荔枝，荔枝赶紧辩白：「皇上，我是来给您请安的。」说完，还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明净澄澈的眸子里是大写的真诚。
皇帝冷笑：「大半夜翻墙来给我请安，你挺有想法啊。」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皇帝凌厉的眼神穿过昏暗，落在荔枝身上。荔枝被逼得低下了头，口里还是很欢快地说：「多谢皇上夸奖。」
她是真打算先请个安来着，毕竟礼貌还是要讲的。
皇帝龙袍一撩走了，扔下一句话：「送到大理寺审问。」
02
荔枝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思考人生。
荔枝是个杀手，以往接的活儿都是小活儿。
什么「李家的小姐被张家公子放鸡吓出毛病了，你去宰了那只鸡炖汤」。
什么「山里的野猪最近出来刨了沈大财主的地，不能忍，必须格杀勿论」。
还有什么「方大才子与佳人月下幽会的时候，被落了一鼻子的鸟屎，简直是奇耻大辱。你去把这只不识趣的鸟抓出来杀了。嗯？什么特征？还不够明显吗！肠胃不好！」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荔枝真是烦透了这些鸡零狗碎的活儿，因此她十分珍惜现在手里的这个活儿——刺杀皇帝。
听起来就很刺激，很一往无前，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荔枝读的书少，形容词是乱用的，总之就是表达了一种血脉偾张的心情。没有人敢接的活儿，唯有她接了。
尽管现在入了牢狱。
牢房条件不算差，一张木板床，些许茅草，三餐规律且美味。太阳下山的时候，还能有余晖扫进放风口。
「真好看。」
荔枝看着久违的霞光，一脸满足地笑。在外头风餐露宿的时候，哪有闲心管日落好不好看啊，她是真心觉得这样的日子还不错。至于生命与自由，这么宏观的命题，暂时还没考虑到呢。
03
「报告大人，犯人情绪稳定。看起来，甚至有点高兴。」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大理寺卿挥挥手，觉得最近的头是越发地疼了。
大理寺卿一个月前刚上任，近几年悬而未决的案宗还没看完，就碰上这么个棘手的事情。本来刺客嘛，该刑讯就刑讯，该斩就斩，没那么麻烦。可偏偏人送来的时候，他塞了点银子，多嘴问了一句，皇上怎么说。来人回忆了半天，说皇上夸她半夜去请安很有想法。
这特么就不好办了。
君心难测啊，难测！大理寺卿来回踱步，思虑良久，终于，凭着「半夜请安」「皇上夸赞」「送大理寺审问」这些关键信息以及这名刺客唇红齿白，娇俏可爱的样貌，脑补了一段小情人闹别扭吵吵嚷嚷要分手，其实心里明明都有对方却又拉不下脸面，谁都不肯先让步的爱情故事。
于是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荔枝，也不提审，只暗中观察着，等上面那位气消了宣旨放人。
04
爱情故事的女主人公就这么毫不知情地在牢中待了数日，直到觉得无聊了，便择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越狱了。
荔枝这个姑娘吧，身手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能夜闯御花园。加上狱卒因着大人的交待，对她也没太设防。所以，荔枝随随便便使了一点迷药，就偷偷溜出了大牢，没有惊动任何人。
岂料出去没走多远，荔枝就撞上了同行。三个蒙面人把一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堵在巷尾，地上还乱七八糟地躺了几个人。
同行见同行，一般都比较尴尬。更何况是杀手这个行业，同行碰面有如仇家。
荔枝当机立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跑。风里涌动着浓烈的血腥气，荔枝一口气吸进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嚏！」寂静如死的夜里，这一声喷嚏尤其嘹亮。
「谁？」三个蒙面人齐齐回头，其中一人风一般地朝荔枝扑去。
就在这当口，被堵的公子迅速挑剑，毫不犹豫地刺进一人的肋骨。从后至前贯穿，惨叫声突起。
「丫的，还有援手！」余下那人暴怒。
荔枝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蒙面人的刀已经向她砍来了，于是她被迫拔剑，莫名其妙陷入了一场缠斗。局势由先前的三对一，变成了二对二。
地上的落叶被剑气激得飞起，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荔枝趁乱撒了一把迷药，刚想撤，持剑的手却被人捉住了。
「带我走！」锦衣公子满脸血渍，脚步踉跄，说完便倒下了。
荔枝虽然一脸蒙，但她显然是讲江湖道义的，好歹是并肩作过战的队友，好像不能放任不管。于是荔枝就把锦衣公子扛回去了。
05
荔枝没有家，最近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地方只有一个。
荔枝扛着锦衣公子回到牢房的时候，先前迷晕的狱卒还没醒。锦衣公子受伤不轻，不光脸上，衣服上也是血迹斑斑。荔枝随身带着伤药，麻利地扒了那人的衣裳，开始给他上药。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撒上金疮药。金疮药慢慢地融进伤口里，那人呼吸渐急，紧咬的牙关里发出嘶嘶的痛呓。
荔枝叹了口气，决定好人做到底。于是轻抚他的胸口，替他顺气，又撕了自己的衣裳，擦拭他身上的血迹。脸上的血污拭净，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
荔枝为人比较肤浅，看见好看的就走不动道儿。之前那个抓鸟的任务，也是因为方大才子号称文学界第一帅她才接的。可眼下这个人明显比方大才子好看很多啊，怎么没听过这号人物。
床上那人闭着眼，眉头微蹙。荔枝看着看着，怎么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名堂，再加上今晚的运动量过大了，荔枝很快便在床上睡着了。
06
荔枝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她身边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凌厉的眼神让她猛然清醒——他是那个皇帝啊！啊！啊！啊！
「谁准你和我睡一张床了？！」
皇帝就是皇帝，即使被人打成了狗熊，还这么气势汹汹，理直气壮。
荔枝就很气啊，且不说他是她救回来的，单论睡觉这件事，是她心地善良，把自己的床让出一半给他哎。才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想占点便宜什么的。才不是！
皇帝看着荔枝委委屈屈又气呼呼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想他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沦落到浑身是伤，并且入了自家的牢狱。果然自己还是轻视了最近蠢蠢欲动的王爷，不该随随便便带着几个人就出宫去拜访老臣。
皇帝闷闷地躺了回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喂，你们皇帝在这里……」荔枝扭头冲狱卒喊。什么人嘛，你这么尊贵，回去当皇帝啊。
岂料皇帝猛然翻过身来，捂住了荔枝的嘴，还用右腿压住了她的双腿，姿势十分暧昧。
「小刺客，不要动，不要声张。」
荔枝满脑子都是皇帝放在她身上的腿，火气瞬间灭了。整个人像被冰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荔枝问：「为……为什么？」
皇帝冷哼一声：「我不要面子的啊！」
荔枝在皇帝的手下咕哝：「噢。」
温热的气息聚拢在皇帝的掌心，皇帝松了手。该交代的交代完了，硬撑着的那股劲儿也散了。受的伤不轻，整个人都觉得火辣辣的疼。自己的亲兄弟，真够狠的，不知在他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伤好之前，不能让宫外的人比宫里的人先知道他的消息。
07
情况就这么变得诡异了起来。
荔枝原本是要刺杀皇帝的，现在不仅阴差阳错地救了他，还照顾起他来。在某次给皇帝上完药之后，荔枝陷入了沉思：难道自己当真如此颜控？想了想，好像是的。
送进牢房的饭菜越发丰盛了，甚至有一天狱卒还送进来一床松软的被子，以及两个金丝枕。
两个？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荔枝心大，不觉得有什么，皇帝的心思却是越发重了起来。每次荔枝要吃什么，皇帝都要抢在前头闻闻看看，然后再给荔枝，守着她吃。
久了荔枝才反应过来。
「你这个人，是在让我帮你试毒呢啊！」
「大惊小怪，皇上吃饭，本来就要有太监试毒的。」
「我又不是太监！」
荔枝气鼓鼓地从地下抓了一把茅草，统统扔到皇帝脸上。
皇帝头上粘着茅草，嘴角抽搐，心道，蠢人，谁让你试毒了，我是怕你中毒。
在牢里待了半个月，皇帝养成了一个坏习惯。好像每次逗小刺客生气，自己的心情就会舒畅一点。
08
又过了半个月，皇帝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挥挥手喊了狱卒进来。
狱卒诚惶诚恐地叫来了大理寺卿，大理寺卿诚惶诚恐地叫来了丞相，丞相又诚惶诚恐地叫来了御医和御林军，最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当然也把荔枝给带上了。
皇帝是这样说的：「我堂堂一国之君，身陷囹圄，此事为一国之耻，不能为外人宣扬。」
「所以呢？」荔枝眨巴着眼睛。
「你得跟我回宫里。」
「我若不愿意呢？」
「凭你的业务水平，当杀手能活得比去宫里滋润？」
「那我去宫里做什么啊？」
「你想做什么？」皇帝负手看着荔枝，当然是从宫女做起，或者勉强封个嫔吧。要是嫌位分低，封妃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些时日操作一下。
「我要当御前侍卫！」荔枝略一思索，「让你这个没见识的皇帝看看我的功夫有多厉害！」
皇帝气得脸都青了，袍子一甩：「回宫！」
大理寺卿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下十分安慰。
「大人，明智啊。当初发现皇上在咱们牢里的时候，您居然能沉得住气。」
「那是当然，你大人终究是你大人。」
大理寺卿捋着胡须，万分得意。此时他脑海里的戏码已经更新到男主人公千里追妻，不辞劳苦，追进狱中，与女主人公上演患难夫妻，二人终重归于好。
明日上朝，皇帝估计有赏喽。
续 01
下朝后，大理寺卿被单独叫进了御书房。
皇帝：「此番还得多谢爱卿对朕在狱中的诸多照拂，爱卿想要什么奖赏？」
大理寺卿闻言，做作地推辞：「微臣不敢居功，都是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但若皇上执意要赏……」
皇帝淡淡一笑，打断他：「好，那下面我们来聊聊大理寺从上到下玩忽职守，本应固若金汤的牢狱却形同虚设，让一个小女子来去自如的问题。」
大理寺卿：「……」
皇帝：「你说该怎么办？」
大理寺卿悲伤望天：「皇上恕罪，微臣这就回去写请罪的折子。」
事实证明，爱情故事除了男女主，其他人都很惨。
续 02
荔枝蹑手蹑脚地钻进御书房。
「御前侍卫可以随意进出御书房？」皇帝在批折子，眼都没抬。
「不知道，反正没人拦我。」荔枝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了皇帝身边。
「越来越没规矩了。」
皇帝看折子看得认真，荔枝无事可做，趴在一旁盯着皇帝的侧脸以及他不时蹙起的眉。
当皇帝真累啊。
荔枝咳了两下：「要不然你别当皇帝了，我们一起去当杀手吧，我觉得你是有潜力的。」
皇帝放下折子：「噢？」
荔枝一本正经：「你可以持帅行凶。」
皇帝乐了，折子带来的愁云也散了。
续 03
宫女：「皇上的生辰近了，不知今年宫里会不会操办？」
太监：「听老大人们说，如今朝廷内忧外患，咱们皇上怕是顾不上这些了。」
宫女：「什么内忧外患啊？」
太监：「远的不说，就说王爷吧。听说两年前皇上生病不上朝的那段时间，其实一直藏在宫外疗伤，因为被王爷找的江湖人士暗算了。皇上带回来的荔枝姑娘，据说就是当时救驾的人。」
荔枝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啊？真的啊？王爷这么过分！」
宫女和太监暗自腹诽：姑娘你才是当事人好嘛。
转眼到了皇帝生辰那日，夜里，荔枝扔给了皇帝一个大麻袋。
荔枝：「呐，生辰贺礼。」
皇帝：「什么东西？」
荔枝踢了麻袋一脚：「想害你的王爷，我给你抓来了。」
皇帝气得肝疼：「鲁莽！抓人我不会抓？罪状呢？」
荔枝掏出来一本册子：「这个行吗？抓他的时候他正在看，我就一并拿来了。好像是个账本，记着谁给谁多少金银珠宝。」
皇帝：「……他手上还有兵符，心腹之人随时可以起兵作乱。」
荔枝又掏出来一样东西：「是这个吗？看账本之前他把这个东西从暗格里拿出来端详了许久，后来放在书桌上，我也顺手拿来了。」
皇帝：「……你到底顺了多少东西？」
荔枝从衣服里把笔墨纸砚全都倒了出来。
皇帝：「……」
这两年其实皇帝也没闲着，一回来便开始暗中搜集王爷的罪证，清理他的党羽，扶植另外能与之抗衡的势力。只待时机成熟，便与王爷清算。
现在这个时机不成熟也得成熟了，谁能想到一个只手遮天的王爷，他的全线溃败竟然是从一份生辰贺礼开始的呢。
续 04
「母妃真厉害。可是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那时候你也还没出生呢。」
「那个胡子拉碴的大理寺卿啊，撺掇母妃写话本，记录父皇与母妃的爱情故事。母妃真写了一本，叫什么《萌面杀手》，还打算拿去印刷坊印刷呢。父皇说难登大雅之堂，叫我偷来，我就顺便看了看。」
「父皇干吗叫你去偷啊，他怎么不自己去跟母妃拿？」
「谁知道呢，大概是父皇要面子吧。不过我给母妃留了字条，说明了是父皇让我偷的。」
神色倨傲的少年，一把抱起了雪白粉嫩的妹妹：「走，哥哥带你看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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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7-08 15: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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