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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美人计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139 更新:2026-06-09 11:10:47

我的长姐是最优秀的女子,却所托非人,最后一尸两命。

我的家人忠心耿耿,却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这一切都是当年的太子,现在的皇帝做的。

他登上宝位,却自诩深情,对长姐念念不忘。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装扮成长姐的模样,成为她的替身,进入后宫。

皇帝临死前,我在他的耳边说:

「嗣儿不是你的孩子。」

 

1.

宗政临自以为他与我的初见,是在苏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会上。

当时我身着一身水色的衣裙,纱织的腰带轻系,随风飘动,坐在船上轻抚瑶琴。

在我刻意地模仿下,身形样貌与我长姐萧安清有八分相似。

自然撩动了宗政临的心。

宗政临把我带回了上京城,安置在一座偏僻的宅子里。

此时他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君王。

七日后,我被人请进了宫。

我知道,这七日他一直在查我的底细。

可我的底细九真一假,他也找不出什么破绽。

我是定远侯嫡幼女。

侯府被抄家的时候,当时的太子妃萧安清用了所有人脉,保住了我,本想送我坐船下江南,不承想遇到海难,我落水失忆,被春香楼救下。

除了失忆是假,其他都是真的。

我跪在地上,故作紧张地发抖。

宗政临故意晾着我半盏茶的时间,才开口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垂着头,歪着身子,声音轻抖,作出一副娇弱模样。

「民女名叫桃夭。」

宗政临沉思半晌。

「这名字不好,妖媚气息太重,朕爱莲,莲香远益清,以后你便叫清儿吧。」

「民女谢陛下赐名。」

2.

宗政临把我安置在养心殿偏殿,连着好几日也没有再找我。

他不找我,不过是不敢面对,那我只有主动让他面对。

入夜,宗政临在批奏折,我看着那亮着的灯,在屋内弹奏一曲《相思》。

这首《相思》是我娘和我爹的定情曲,也是唯一一首我与我长姐都会的曲子。

果然,一曲尽,门外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我佯装慌乱地行礼,宗政临扶起我。

我咬着唇抬头,眼中满是不安。

「清儿琴音绕梁,再为朕抚琴一首吧。」

我低头应是,嘴角上扬。

这之后他每日都来听我弹琴,像是不会腻一般,次次相思。

偶尔,他对着我也会有片刻失神,嘴中呢喃:

「清儿,清儿。」

3.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我在宫里近一个月,宗政临一个月没进过后宫。

该有人坐不住了。

刚用完午膳,宗政临仍在勤政殿议事,李贵妃来势汹汹地冲进来。

李贵妃原名李莺语,是李丞相之女。

宗政临登基迟迟未立皇后,李莺语在后宫就是妃子之首。

「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贱人勾着皇上的魂儿!」

李莺语进来,我刚跪下行礼,还未开口说话,她就一巴掌打来。

我顺势倒在地上。

我的宫女白盼惊呼,赶紧把我扶起来。

我倚在白盼的身上,慢慢抬起头,看着李莺语,看着她的面上慢慢染上惊恐。

李燕岚指着我,好半天都没说出来话,一时竟然晕了过去。

我单眼微眯,李莺语比我想的还要蠢。

4.

宗政临来的时候,我正趴在床上啜泣。

宗政临皱着眉头:「清儿?」

我用手捂着脸,缓缓抬头,惨白着脸,紧咬着下唇,

颤抖着声音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陛下……」

宗政临大步上前,拿开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怎么回事?」

此时我脸上的巴掌印尤为明显,脸更是肿了起来。

我没有说话,抱着他的腰呜咽着。

有些话,别人说效果更大。

宗政临身体僵硬,指着白盼问:「怎么回事!」

白盼从前在我长姐身边伺候,受过她的恩惠。

我以前见过她,她自然认识我,也效忠于我。

白盼颤颤巍巍地说:「贵妃娘娘过来直接就给了我们姑娘一巴掌,还说……还说……」

宗政临不耐:「说了什么!」

「贵妃娘娘说,我们姑娘不过是您带回来的一个玩具罢了,等哪日厌烦了,就可以随意处置了。」

宗政临大怒:「放肆,妄议贵妃是死罪!」

白盼跪趴在地上:「奴婢所言句句属实,陛下明鉴啊!」

宗政临未再说一句,放开我就走了。

我知道他不会去求证,毕竟当时屋内只有我,白盼和李莺语以及他身边人。

宗政临就算去问,玉莺宫上下也只会是一条舌头,不可能说出事实。

隔天,宗政临封我为美人,封号清,赐居飞鸾殿。

而李莺语那边,没有任何责罚,不过没关系,这一巴掌,我迟早会还回来。

我跪谢圣恩,握着圣旨的手,青筋若隐若现,终于离目的又近了一步。

5.

宗政临恢复了入后宫的规律,但午膳都在我这边吃的。

我看着燃着的熏香绕啊绕,每次午膳后我都主动去亲一下宗政临的嘴。

他说:「清儿,你这里真香啊!」

宗政临始终都没有临幸我,我知道他对我这张脸又喜又怕。

有时候,他也会问我:「清儿,你有没有记起些什么?」

我总是摇摇头:「我只记得春香楼的妈妈对我很严厉,我总是受罚。」

说着,我依偎在宗政临的怀里:「所以妾很感谢陛下救我于水火。」

宗政临拍了拍我的背,言语间有些感伤:「也对,那时你还小。」

小吗?那年我已经十岁了。

全家被抄家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爹娘死在我面前,

血就溅在我的脸上身上。

6.

四月,花开正好。

九王爷宗政洲班师回朝。

三月前,他领旨抗击外敌,今得凯旋,宗政临要给他办庆功宴呢。

宴会前,宗政洲出现在我房间。

我倚在贵妃椅上,看着这登堂入室的浪荡子。

「王爷还知道回来啊。」

虽然语气哀怨,但我还是上下打量了他好几次,生怕他出一点差错。

宗政洲的手轻抚我的脸,目光缱绻。

「战场诡谲多变,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我一回来才知道,你入了宫。」

「阿筠,你该信我。」

我握住他的手,他手上多了许多伤痕与茧子,摸着粗糙。

我与他四目相对:「子渊,你知道的,我有多想手刃仇人。」

他是我爹不外说的徒弟,所以不遗余力地余力地救了我一命,给我安置新的身份。春香楼是宗政洲的产业,在我的要求下将我安排在那里。

开始,他说要我别忘了仇恨,要我振作起来,有朝一日亲手报仇。

现在,他想替我报仇,我却不想假他人之手。

7.

这天,我一舞让宗政临如痴如醉。

他喝多了酒,连眼神都恍惚了。

夜里,他一遍一遍地在我耳边念着:「清儿,清儿!」

第二日,我察觉到他看着躺在他身侧的我很久,转头就封了我为良媛。

8.

宗政临好像突然释然了,一连七日都宿在我这里。

往日我只占了中午,这下子连晚上都占了,宫里渐渐就有了我妖媚惑主的言论。

我知道,有人要送上门了。

太后娘娘召我过去请安。

太后也是李家人。

当初,太后本来想将李莺语赐给宗政临做正妃。

没想到宗政临爱慕我长姐,亲自向先皇那里求娶我长姐,让李莺语作为侧妃入府。

原想着长姐死了,李莺语能做皇后,结果宗政临空悬后位。

之前,宗政临给了我些许特权,比如不用去给太后请安。

想来是怕这两个李家的女人对我不利。

到了慈宁宫外,门口的太监进去通传,不一会儿出来告诉我太后娘娘在午睡,让我等一会儿。

特意正午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要磋磨我。

屋内李莺语和太后说笑,我可是听得清楚。

我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白盼不停地给我擦汗。

看样子太后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我给白盼使了个眼色,直接晕了过去。

白盼扶起我哭喊:「良媛!良媛!」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了,宗政临坐在床边,见我醒了连忙传太医。

太医看完,李莺语赶紧插进来。

「妹妹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我和母后聊得尽兴,不知道妹妹来了。」

呵,我叫人通传了几次都说在午休,真会睁眼说瞎话。

宗政临握着我的手,神色紧张。

我听了这话,没有反驳,只是一脸怯懦:「陛下。」

宗政临如何不知道事情真相,可我还没重要到能和他的母后相提并论。

宗政临只是象征性地安抚我一下,便带着李莺语走了。

9.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间时见子初成。

五月,宫里出了两件大事,一是李莺语有孕了,二是大皇子没了。

大皇子母妃阮思是长兴侯之女。

我长姐死后,阮思和李莺语可是斗了好一段时间。

可惜后来长兴侯获罪贬谪,李莺语的地位自然高过阮思一头。

而阮思因有子才得了个妃位。

入宫后,阮思自请在自己宫里修行,以保全自身及大皇子。

大皇子已经八岁,结果突然没了,等于阮思后半辈子的指望都没了。

李莺语有孕,我看宗政临并未有多高兴,相反他神情莫测。

大皇子没了,宗政临下令严查。

宗政洲登基三年,一直无所出。

在王府的时候,也就和阮思生下这一个儿子,其他的流产,早夭的早夭。

大皇子是被毒死的,但御医们检查了他的衣食住行,都没有查到毒因。

后来屋外的柳絮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五日后,所有的线索指向了李莺语。

一是李莺语爱柳,宫内种了很多柳树,偏她还不许别人种,阖宫上下只有她那里有。

二是在她奶娘的屋子里查到了这种药。

这种药名唤千机,沾染一点就会毙命。

我长姐就是死在这种药下。

果然,宗政临大怒,但李莺语的奶娘出来顶了罪。

宗政临又不是傻子,但他现在还动不了丞相府。

再者太后一直游说,念及李莺语身怀龙嗣,只是给李莺语贬为贵人,禁足一年。

自此,宫里所有的柳树都被伐了。

李莺语天天喊着冤枉,日子久了,真以为是她奶娘心疼她,私自动了手。

我在庙里给大皇子上了一炷香,双手合十,

虔诚地希望大皇子不要怪我,很快我就会送你母妃下去陪你了。

我长姐死的时候,一尸两命。

我还摸过她肚里的孩儿,若是生了下来,大皇子就应是他了。

都怪阮思和李莺语,若不是她们一碗千机下去,我长姐怎会一尸两命。

还有宗政临,若不是他授意,其他人哪有胆子折辱我长姐。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所以李莺语说冤枉,实则不冤。

她先作恶,怎么能不受一点教训呢。

前朝,李丞相及各大臣总是上书说李莺语是冤枉的,再加上太后总是劝宗政临放了李莺语,宗政临有些动摇,却不好直接免了李莺语的责罚。

就在这时,我有孕了。

当然是假的,我找宗政洲要的药,和我让太医给李莺语吃的一样。

宗政临很高兴,连带着上早朝都温和了几分,甚至免了李莺语的禁足。

听闻此事,我眯着眼睛,心中冷笑——拿我的孩子给李丞相做人情。

太后娘娘又召我过去,这次没再搞幺蛾子了。

话里话外敲打我,说我身份低微,若不是宫里子嗣凋零,怎么会容我有身孕。

最后,让我给李莺语求情,让皇帝恢复李莺语的位份。

「妾身份卑贱,怕是……」

太后幽幽地看着我的脸:「清良媛,你当哀家不知你的身份吗!」

我装作无知胆小的模样,瘫软在地上。

 

恰好宗政临来了,见我这般模样,打横把我抱起。

「母后,清儿已有身孕,请母后不要再为难她。」

我在宗政临怀里,回头对着太后浅笑。

太后气得把桌边的茶杯扔到地上:

「狐媚子!」

11.

宗政临回去赏了我一堆东西,我装作害怕的模样,让他不要走。

宗政临现在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情谊。

这情谊不论是对长姐的还是对我,都是好事。

我让他摸我的肚子,问他:「陛下,感受到我们的孩子了吗?」

他装模作样地说:「感受到了。」

笑话,都没有孩子他还能感受到。

我跟他畅想着这个孩子未来的模样,对他的期待,还拿了给孩子做的小衣给他看。

我让宗政临一点一点地在心里有了这个孩子的具体形象。

一天,我求着宗政临陪我去御花园逛逛,

央着他陪我玩捉迷藏。

他捉,我藏。

不久,假山处传来我的求救声。

 

宗政临送我回飞鸾宫后,太医说我小产了。

门外,李莺语瑟瑟发抖地跪在门外。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尖叫起身: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要杀我!」

宗政临把我抱在怀里安慰:

「别怕,你看到什么了,跟朕说,朕为你做主。」

我瞪大双眼,用手捂住嘴,无助落泪:「没有,没有,别杀我。」

说着,我就惊厥了过去。

宗政临踹了一脚大太监:「给朕查!」

再醒来,除了白盼和几个宫女太监,宗政临已经走了。

白盼告诉我宗政临很生气,因为在我掉下去的湖边看到了李莺语。

虽然还没有查出来什么结果,但李莺语一直在外面跪着说我陷害她。

12.

李莺语身边有我的人,我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去那里,故意带着宗政临去玩。

见到我的时候她很惊讶。

跟我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我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悄悄地告诉她:

「你早就想害我的孩子了吧,今天我就给你机会。」

她果然慌了,我自己跳下了水。

不过,远处的太监看应该是我们争执,她把我推下来了。

宗政临严刑拷打李莺语身边的人。

不久,调查出李莺语买卖官爵,被我撞见,想要杀人灭口的事。

虽然事情是假的,但是李家买卖官爵的事不假。

事情之顺利让我感叹宗政洲的眼线还真不少。

这件事宗政临封锁了消息,他现在还不能和李家撕破脸,有些事只能暗中调查。

李莺语在养心殿门口跪了两个时辰,等来了禁足凉雨轩的旨意。

凉雨轩地处偏僻,此举与打入冷宫没有差别。

她在门口喊得撕心裂肺。

「陛下,您相信我啊!不是我干的!」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喝着所谓的补药。

真是可惜,还需要下一剂猛药。

不过没关系,先前我日日对宗政临讲这孩子未来的模样,再加上他近日来看我,我也表现得伤心欲绝,他走的时候,路都有些走不稳。

这位陛下,也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13.

夜半时分,我让白盼给我画了我长姐生前的妆容。

我本就与她长得相像,再做一些我长姐常做的表情,不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阮思的院子偏僻荒凉,静悄悄的,自打大皇子死了,大家都说阮思疯了。

没了大皇子做指望,原本阮思就不受宠,这下子更没几个人肯伺候她了。

所以我轻易就进去了。

阮思的寝殿布满了经幡,里面有个小佛堂,据说阮思日日跪在佛前给大皇子超度。

我进去的时候,阮思一袭素衣,跪在佛前,面目虔诚。

没想到有人夜半到访,她一回头见我,吓得瘫坐在地。

「萧安清!」

「萧安清,你别找我,我不是有意害你的!」

「放过我吧!」

我阴恻恻地笑:「放过你?你们谁放过我了?」

阮思一个劲地给我磕头:「我先前日日给您诵经超度!那件事我也不想的,是陛下让的啊!」

听此,我语气更加阴凉诡异:「承福下来陪我儿玩儿了,他很想你呢。」

宗承福便是大皇子。

「福儿,福儿!」

我又说了好些话,看着阮思越来越魔怔,最后居高临下地告诉她:

「你的福儿很想弟弟也下去陪他呢。」

其实我今天安排其他人来,希望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就想看到他们都对我长姐忏悔。

14.

次日,阮思手持利器闯入李莺语的寝殿,对她连捅三刀,后被侍卫制服,撞柱而亡。

太医进去救治了一日,宗政临询问孩子可否保得住。

太医说李莺语并无子嗣。

宗政临瞬间黑了脸,拂袖而去。

赶过来的太后娘娘恰好听到,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唯有我,在暗处,抚摸着我唯一留下的长姐送我的簪子,笑得开怀。

别急,大家都得死。

15.

李莺语假孕争宠,连害二子,贬为庶人。

念其父兄于社稷有功,留其一命,永禁凉雨轩。

而我,宗政临念我刚失了孩子,封我为清嫔。

16.

后宫乱了。

我不过是派人在慈宁宫门口叫人扮着先帝的安贵妃,也就是宗政洲母妃的衣服飘了几次,太后就病了。

太后病了,贵妃软禁,妃死了。

我这个嫔就是最大的了。

17.

最近宫里流言四起。

一会儿说安太贵妃冤魂不散,一会儿说前太子妃想要孩子陪她未出生的孩儿玩。

都是我让人传的。

这等怪力乱神之事,皇室中人本该忌讳,可宗政临听到后没有处置散播流言之人,而是先去给我长姐上香。

据说他抱着我长姐的牌位哭诉了一宿,第二日早朝都没有精神。

晚上,宗政临醉酒来我寝宫说了很久的话。

讲述他与我长姐如何相识相知相爱,他又是如何艰难地求娶到我长姐的。

他说他最爱我长姐睿智,明理,内心足够强大,讲论政事总能提出真知灼见。

可是他最讨厌的便是我长姐宁折不弯,她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能以夫为天,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温柔一点。

他说我像是柔弱的长姐。

最后他说:「我只是想让她求求我啊!」

18.

我看着宗政临说着这般让人作呕的话,心里把他三代祖宗都骂完了。

长姐真是瞎了眼,看上这种货色。

口口声声说爱,自己不行,还要怪长姐太强。

我呸。

真想一刀捅死他,可惜还不行,萧家还未翻案。

当初李丞相陷害我父亲通敌卖国,害我萧家被抄家,他怎会不知。

先帝当初有意向废太子,立宗政洲为储君。

宗政临就逼长姐,要父亲站队,长姐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质,自然不愿意。

加上萧家世代忠于皇帝,不会为皇子站位。

只因为长姐不肯逼迫父亲站队,宗政临就推波助澜,夺我萧家兵权。

萧家灭门后,又默认李莺语和阮思磋磨长姐,害死了她。

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当初的事情在他心里还能被美化成这样。

人人都说他对长姐情根深种,我真替长姐感到恶心。

宗政临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寡廉鲜耻,善于钻营,薄恩寡义。

宗政临登基后,对宗政洲处处打击,朝中反对他的将领被他杀得杀,贬得贬。

导致敌国来犯,他却只能依靠宗政洲。

19.

宫里没有高阶嫔妃也不是事。

宗政临封我为妃,掌管后宫事务。

太后病重了,我近来常去看她。

长姐做太子妃的时候,她事事刁难,动辄大骂,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婆母。

一点点药就能让尊贵无比的太后躺在床上,口不能言。

人是最好拿捏的了。

宗政临没有后嗣,选秀要提上日程。

现在大家都传长姐有怨,带走了宗政临所有的子嗣。

后宫前段时间可来了不少高僧。

我主持选秀,自然要揣摩圣上心意。

除了必要的高官之女,其他普通人家的女儿,不论才情,只要有一点像长姐的,都选了进来。

果然,宗政临甚悦,选了六个与长姐像的女子,五个高官之女。

新人入宫,宗政临难免冷落我。

无妨,我传信出去,找宗政洲入宫。

一开始他还有些不愿,我便用了一些迷药。

次日醒来,我戳着他的胸口,斜眼看他:

「原想着王爷不愿呢,没想到啊,昨日累得我是腰酸背痛啊。」

宗政洲抚摸着我的长发:

「阿筠想要的,我都会给。」

20.

宗政临半月没来找我,宗政洲便半月宿在我这里。

料想时间差不多了,我在御花园与宗政临来个偶遇。

之后,便静待花开了。

21.

十二月初,我有孕了。

孩子自然是宗政洲的。

不过宗政临很高兴,流水的补品进了我的飞鸾宫。

「清儿,朕终于又有孩子了!」

「没人能再害你的孩子的。」

他摸着我的肚子,小心翼翼。

次年五月,我有孕 6 个月了。

后宫除我之外,宗政临再努力,也再无喜讯出来。

我买通高僧,让宗政临认为只有我才能生下他的孩子,只有我的孩子能顺利长大。

再加上这阵子宫里的风言风语,他信了。

十一月,我生下皇子。

宗政临大喜,封我为贵妃,赐名宗承嗣,封我儿为太子。

我适时地表现出害怕,恐惧。

我告诉他:「妾身份卑微,怕这孩子不能安全长大。」

同时,宗政洲在前朝煽动大臣,说我出身卑贱,不适宜为皇子生母。

宗政临想要把我的嗣儿给别人养,可惜一到别人宫里,嗣儿便开始没精神,频繁生病。

宗政临不敢折腾了,若是这个儿子再死了,他真就没后了。

在我和宗政洲处处的引导下,宗政临开始想到给萧家翻案,给我一个高贵的身份。

22.

宗政临一有这个想法,李丞相就开始反驳。

他女儿现在还在冷宫待着呢,现在他对我已经恨之入骨了。

再者,当时查萧家的时候,他就是牵头人,他怕宗政临借这个事情敲打他。

我日日在后宫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又设计让宗政临听到其他宫妃议论我们母子。

同时,给宗政临下的药加重了剂量,他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太医说他忧思过重。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孩子。

宗政临有感自己大限将至。

再加上宗政洲游说,萧家的案子终于开始翻案了。

李丞相百般阻挠,可惜我们早有准备。

宗政洲收集了李丞相买卖官爵的证据,连带着还有他手下人欺压百姓,早年收受贿赂,强征土地等事,通通曝露出来。

证据确凿,李丞相很快被收押了。

七日后,宗政洲呈上当初李丞相陷害萧家的事实。

萧家终于翻案了,宗政临追封父亲为忠勇王,追封长姐为昭懿皇后。

又宣称我是萧家遗孤。

他告诉我,我应该是萧家幼女萧安筠。

我当然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跟他撕破脸。

我问他,为何我会流落花楼?为何长姐会死?我父母又因何而死?

他答不出,落荒而逃。

一连半年,他都没再召我。

我也乐得清闲,没事让宗政洲进宫陪陪我。

23.

李丞相被判了车裂之刑,李家抄家,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去看了李莺语。

李莺语看样子精神不大好了。

衣衫朴素,面黄肌瘦,走路一瘸一拐的,哪里还有半分曾经李贵妃的气场。

自打我管理后宫以来,明里暗里地叫宫人磋磨她。

开始只是克扣些份例,随着李丞相倒台,下面人开始给她吃馊饭,让她干重活,偶尔教训一下她。

我特意告诉宫人不要告诉她李丞相倒台了,让她心怀希望多活一阵。

我要亲自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果然,李莺语气疯了,扑上来想要打我,可惜她的身体不中用,我一躲她就扑到地上了。

李莺语发疯似的大喊:「贱人!贱人!」

我冷眼看着,好整以暇地告诉她:「陛下已经给我们萧家翻案了,我长姐死后也是皇后。」

李莺语震惊地看着我:「本宫就知道你这个贱人没有失忆!」

说着突然大笑了起来:「萧安清已经死了!是她输了,本宫赢了!本宫赢了!」

我像是看笑话似的看着她:「我们萧家人向来睚眦必报,知道你为何多年没有身孕吗?」

我蹲下来,掐着李莺语的脸:「我们祖母是药族巫医,你陷害她,当她没有动作吗?」

药族巫医一族,长于山林,生于天地,世代传女不传男,传人皆医术高明,尤善用毒,世代隐居。

长姐输,输在了遇人不淑,所嫁非人,输在了前朝争端,而不是输在了这群后院的女人。

哪有什么鬼魂不宁,后宫没有孩子不过是长姐临死前对宗政临的报复。

那些已经生下来夭折的孩子,除了大皇子,其他的都是被斗没的。

「本宫没有输!你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用自己的孩子算计我!」

我呵呵地笑出声来:「为了报仇,我什么都可以利用,更何况一个本不存在的孩子。」

李莺语叫嚣着要告诉陛下。

我阴恻恻地告诉她:「你不会有机会了,我要送你去给阿姐赎罪了。」

说完,我便强迫她吃了断肠药。

服用此药,奇痛无比,持续两日后生生痛死。

两日后,李莺语自缢于凉雨轩。

24.

永和六年,二月初九,长姐的忌辰。

往年这个时候,他总要在我这里待着缅怀长姐。

这边,他来的时候没一人守着,推开寝殿门,便看到月影纱后纠缠的身影。

宗政临气急攻心,冲上去掀开纱帘,便看到我头埋在宗政洲的怀里娇笑,哪有半分被捉奸在床的恐惧。

宗政临怒吼:「奸夫淫妇!」

宗政临瞪圆了双眼,想要伸手掐死我,突然身体僵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用脚嫌恶地踢了踢宗政临,眼底闪过一丝喜悦:「死了?」

宗政洲探了探宗政临的鼻息,擦了擦我的脸:「没有。」

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披上衣服,让宗政洲先走:「没死他也不会再有威胁了。」

我让人传出宗政临重病的消息,往日他身体日渐虚弱,人尽皆知,他重病也没人怀疑。

宗政洲在前朝稳定局势,我在后宫看好宗政临。

25.

宗政临日日躺在床上对我谩骂,可惜宫里人最会审时度势,后宫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我日日在他的寝殿弹奏相思。

我与宗政洲亲密也不避讳宗政临了,就让他看着。

三月中,宗政临病危。

人之将死,宗政临不再骂人,反而总是怀念与长姐在一起的日子。

这天,他又在透着我看长姐。

「清清,你原谅了我是不是,你来看我了!」

他的手对我伸出,想要触碰我。

我打掉他的手。

「看清楚了,我不是她。」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入膏肓的君王,轻笑着低下头,似乎要亲吻男人的脖颈。

可下一秒,我恶狠狠地咬狠狠地咬下他颈侧皮肉,在痛苦的哀嚎中享受大仇得报的快慰。

「宗政临,萧安清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萧安清若是还活着,肯定恨不得食汝之肉,饮汝之血,啖汝之骨。」

宗政临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粗重地喘气。

「我还要告诉你,嗣儿不是你的孩子,是宗政洲的。」

「你的病,是我下的毒,每次亲你,我都无比恶心。」

我的口脂掺杂了木樨草,殿内熏香掺杂了木沉香,两种相和,便是毒药,长期吸取,会使人越来越虚弱,直至死亡。

这段时间我让他又惊又惧又怒,气血攻心,更是催发了毒性。

「你死后,我不会让你安葬的,我会把你的挫骨扬灰,让你死后不得安生。」

宗政临气地翻着白眼,一口气没缓过来,死了。

26.

宗政临死后,太子继位,我被封为太后,先太后封为太皇太后。

我也全了我的诺言,在宗政临下葬后,把他挖出来鞭尸,火化,让人把他扬在各个地方。

我还请了僧人给他做法,保佑他在地府日日赎罪,终生不能出地狱。

现在的太皇太后还想联系旧部,被我发现,直接把她身边伺候的人全都处死,换上我的人。

太皇太后到底年纪大了,我还没怎么出手呢,她就已经被磋磨得不成人样了。

也不知道宗政洲怎么折磨他了。

据说她现在天天祈求安莲儿放过她。

人不人鬼不鬼的。

也不知道日日见鬼的感觉如何。

我真心希望,太皇太后能在宫里长命百岁。

我又去给我父母扫了墓。

原本他们连个墓碑都没有,宗政洲当年找遍了周围的乱葬岗,才找到我父母的尸体。

这么多年,怕被有心人知道,只建了坟,没有立碑。

可惜长姐只有衣冠冢,宗政临说他当初一把火把长姐烧了。

我亲手给他们刻了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拜祭他们了。

终于为了他们平反了。

百年后史书上,也只会有他们忠君爱国的美谈。

而我也许是他们唯一的污点吧。

27.

我身体越来越差了。

我对宗政临下毒,对我一样有影响。

再者,为了报仇,我也害了不少无辜的人,我也要下去赎罪了。

可惜嗣儿还小,但有宗政洲帮忙,应该也没问题。

大仇得报,我想为自己活几天。

在人生的最后半年里,宗政洲带着我去看了很多名胜古迹。

从前,我想着报仇,从没想过山是这么巍峨,水可以这么汹涌,当我用心看的时候,时间却不多了。

又是一年除夕夜,我感觉大限将至了。

宗政洲来陪我。

我问他:「你想做皇帝吗?」

宗政洲握紧我的手,一双眸子,明若星河,眼里的清澈让我自惭形秽。

我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子渊,对不起,我只是想……」

「我说过,你想的,我都帮你。」

我把头靠在他身上,恍惚间想起小时候长姐未出嫁时,常带着我们兄妹几个打雪仗。

我攥了个雪团,塞进宗政洲的衣服里,然后赶紧跑来:

「子渊,陪我打雪仗啊!」

我这两日觉得精神得很,突然就懂了什么叫回光返照。

我拉着宗政洲陪我放花灯。

我在花灯上写着愿宗政洲平安长寿,他写愿萧安筠健康安乐。

犹记得五年前,在他的府里放花灯,我写的是愿大仇得报,他写的是愿萧安筠平安喜乐。

可惜五年前五年后,他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本来这里只有我和宗政洲两人,隐约间,我却看到长姐,阿爹,阿娘,二姐,三哥,四哥对我伸手。

宗政洲,对不起,他们来接我了。

我眼前一黑,临死之际,只听到宗政洲叫我的名字。

「阿筠。」

28.

宗政洲辅佐了嗣儿二十年,在嗣儿强大起来后,宗政洲被嗣儿赐自尽。

我在奈何桥等了他二十年,原还疑惑他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宗政洲拥着我:「用我这一命,除了嗣儿的污点。」

我虽生气,却也不能上去打嗣儿一顿。

老天爷满足了我一个愿望,第二个怎么也不肯实现了。

我们去投胎了,希望下辈子能做一对寻常夫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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