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的奶奶
春潮下的冰山:她们从未放弃
我不小心打翻了盘子,小狗抢走了我的饺子。
几分钟后,小狗死了。
那盘饺子,是我奶奶亲手做给我吃的。
我奶奶要杀我!
1、
高考出分,我考了 668,家里一片欢腾,除了奶奶和我二叔一家。
妈妈给我买了一台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说给我上大学用。
爸爸送我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说是满足我多年的愿望。
奶奶坐在我家里唉声叹气,说我堂弟赵阳上网课连个好用的电脑都没有,最后的最后还是将我的电脑拿走了。
临走还不忘说了那句标志性的话——「你妈有钱!」
2、
小时候,我爸辞去公职下海经商,一连十几年都没能扑腾出什么水花来,家里几乎只靠着妈妈当老师的一点死工资生活。
要说我家有钱,那肯定是假的!
要说我家比二叔家有钱,那绝对是真的。
我二叔,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那是五毒俱全十恶全占,整天搞得家里乌烟瘴气,鸡犬不宁。
可偏偏我奶奶偏爱小儿子,不光是把自己的退休金全部搭进去,甚至还时不时跑来我家搜刮我的东西给堂弟。
说的总是那句话——「你妈有钱!」
只是她不知道,现在不光我妈有钱,就连我爸也有钱了。
这两年我爸的公司不仅起了水花了,甚至还有点起浪的意思。
当然这些都没告诉我奶奶,因为我爸知道,二叔家是个无底洞,而我奶奶一定会用尽全力拿走我家的东西,去填补那个无底洞的。
但是纸包不住火,她还是知道了。
只可惜我们都想错了,她确实是想去填补无底洞,只是当她发现自己填不上的时候,她就想要让我们一起都葬身在无底洞之中。
3、
奶奶带着赵阳又来了,我以为他们又是来搜刮我什么东西的,结果竟然是为了学习。
赵阳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态度,一脸真诚。
「姐,你知不知道你的学习资料有多宝贝?可以上人大复旦的高材生啊,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你就给我用用,明年我也考个好学校。」
我上下打量着他,感觉有点不认识。
「你确定我写的东西你能看得懂?」
「这不是有姐嘛,我看不懂就来问你,你还能不教我吗?你就给我吧,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天天来闹腾你!」
我不想教他功课,但是我更怕他来闹腾我。
他拿到我的资料欢天喜地,那彩虹屁是一串接一串,最后还不忘夸夸我的猫。
「姐,你这猫真好看,没个两三万下不来吧,大爷可真舍得给你花钱。」
我一听不妙,果然奶奶的脸色唰地一下黑了下来。
我赶紧打马虎眼:「串串儿,不值钱。」
「姐你可别蒙我了,我有个同学特别喜欢这种猫,叫布偶对吧,听说品相好一些的要几万块呢,就连猫粮也要四五十一斤。」
提到了钱,我奶奶不淡定了。
她提起猫爬架旁边的那袋猫粮,翻来覆去地看着,一脸不可置信:「这大米才两块多一斤,一斤给畜生吃的东西可以买二十斤大米?」
我一个劲儿地打哈哈,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过了没两天,我的猫被偷了。
4、
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除了猫,还丢了猫粮,猫爬架,一点点现金。
别的我不在乎,但是我的猫,那可是我心尖尖上的宝贝呢!
我吓傻了,飞速报了警,居然没想到提前看看家里的监控。
调查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窃贼竟然是我奶奶。
她堂而皇之地进到我家,将猫塞进太空箱背在背上,然后一手拎猫粮,一手抓猫爬架,临走还不忘把家里搞得乱糟糟。
我反复看着监控,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奶奶的做法太有条理了,这和我一向了解的莽撞老太太大不相同。我甚至敢肯定,以我奶奶的智商,她绝对想不到要故意弄乱房间,伪装成入室行窃的样子。
这个案子成了一个乌龙案,老爸说都是一家人,不能搞那么僵,就让派出所的警察走了。
他一向这样,面对他的妈,我的奶奶,总是放弃自己的原则。
我失望地望着我爸,我妈则默默地收拾东西。
她是一个很温和的女性,向来对金钱看得很淡,但是我知道,她不说话不代表不生气,不反抗不代表不愤怒。
只是她的人们教师的身份让她保持着随时随地为人师表的风度,同时也是她奋起反抗的桎梏。
在我眼神攻击下,我爸开口了:「走,我去帮你把猫要回来。」
破旧的老小区年久失修,楼房墙体斑驳脱落,楼道昏暗潮湿,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只有奶奶在家,这个时间,二叔和二婶一定是都不在家的。
只不过一个去打牌,一个去打工。
赵阳也没在家,这让我有点奇怪,他一个游戏迷,放假不打游戏有点不是他的风格。
「妈,小乐的猫呢?」
奶奶明显没料到我爸会这么开门见山,眼神有点闪躲。
「什么猫?我不知道!」
瞥到自己黑色上衣上清晰可见的猫毛,她一边拍打着衣裳一边嘟囔。
「你们自己家进贼跟我有什么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一老太太身上扣,我可是你妈……」
「奶,我爸好像没说我们家进贼啊?」
我奶瞪了我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那你身上怎么那么多猫毛?」
我奶怒了:「你怎么知道这是猫毛?就算是猫毛,你能证明这是你家那只?就能证明我偷猫?」
「我们也没说你偷猫,就是来问问你有没有看到小乐的猫。」
我爸怂了。
我看了我爸一眼,满脸的失望。
拿出手机给她看监控录下的视频,她瞪大了眼睛,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撑开了一些。
继而恼羞成怒,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摔了个粉碎。
「你们年轻人都会变这些戏法,我老婆子不信的,我也不承认!」
「真是大白眼狼带着小白眼狼,不知道谁生的谁养的,就跑来这里跟我炸毛!」
她越说越气,还在我已经惨不忍睹的手机上又踩了两脚。
「妈,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你把小乐的猫弄到哪去了?」
「我不知道什么猫!你们自己的猫自己不看好了,丢了活该!」我奶依然在嘴硬。
我爸无奈摇头:「妈,既然不是你拿走的,那我们就只能报警了。那只猫三万多买来的,足够立案判刑的了。」
我奶一听,上手就给了我爸两个大耳光,然后打开大门坐在地上就开始大哭起来。
「看我养的好儿子啊,为了一个畜生要告他亲妈啊!」
她最擅长这一招,一边拍大腿一边扯着嗓子生嚎,没多大会就把左邻右舍都引出来了。
一见有人来,她更起劲。
「自己住着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眼睁睁地看着亲妈和亲弟弟在这里受苦,我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没想到养了个牲口啊!
「早知道还不如当初直接跟你爸一起死了,好过现在让儿子虐待!」
周围的邻居大多知道我奶奶和二叔的品性,虽然看热闹,却没人替他们说话,反倒是有人劝我奶奶。
「大婶儿,你家老大说要报警,也没说要告你啊,你又这么哭天抹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欺负了你呢!」
我奶奶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可不就是他欺负了我,一家子欺负我一个老婆子。我一碗水端得平,没承想养出一个畜生!就算哪天我死在这里了,都没有人知道啊!」
我爸至孝,听到这话不禁红了眼眶。
他出钱出力出人,能干的都干,能帮的全帮。到头来被说成这样?
我看不过,向着看热闹的邻居们开口。
「各位大爷大妈,我爸和我二叔对我奶奶到底什么样别人不知道,你们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还能不知道?我奶奶那碗水是怎么端的,各位邻居给评评理。」
委屈、愤怒、不甘,加上情绪激动,我说这话的时候眼泪竟然直直地落下来。
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楚楚可怜,也正因此引起了大家的同情心,纷纷你一言我一语谴责起我奶奶来。
「做人不要太偏心哪,你什么好的都留给老二家,老大不争不抢,还啥都帮你做,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那二儿子除了喝酒赌钱,还能干什么?」
「说的就是!你明里暗里拿了大儿子多少去贴补小儿子?你又拿了你孙女多少去给你孙子?」
我奶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本来是想让大家帮着她说话,现在反而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她一骨碌爬起来,叉着腰就开始无差别攻击。
「我贴补小儿子我乐意,关你们什么狗屁事!我大儿子有钱,就应该给我小儿子,这丫头片子有的东西,我孙子也必须有!反正她们家有钱,没了再买就行了,不像我孙子,命苦,要啥没啥。」
说着说着又开始抹泪。
「三万多块钱买个猫,三万块啊,我问问你几个月才能挣三万?」
奶奶对着刚才说话的邻居指着鼻子问:「有那钱干什么不好?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个冤大头的样儿,还不如卖了钱给我收着,将来遇到事也好有个帮衬!」
一听这话,我爸眼里都放了光,鼻子囔囔的,声音颤抖。
「妈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是为我想呢?」
我捡起碎得要不得的手机,挤出了人群。
我可怜的老爸,明知奶奶说的不是他,他也会被这虚无的母爱感动。
我穿过昏暗的楼道,头也没回。
我知道我爸,最终还是会心软。
6、
那天很晚,我爸回来了。
他说奶奶答应他会把猫找回来。
「她毕竟是你奶奶,她还是爱你的。」
过了两天,奶奶果然来了,不过不是来送猫的,她是来送狗的。
「反正猫狗都一样,养个玩物而已,我给你要了一条狗,你养着吧!」
我看那只狗,又瘦又小,浑身还脏兮兮的,看不出它身上的毛到底是黄色还是棕色,只是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还不敢直视,就那么一瞥一瞥的,让人心里发酸。
可是它不是我的布偶,我想要我的布偶。
「我要的是我的猫,我的布偶,不是这个。」
我奶把小狗往地上一扔:「你爱要不要吧,反正我还给你了。那猫我卖了一万,人家说再要回来得掏三万,我没那么傻。你不就是要个玩物嘛,猫狗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
我急得快哭了,我已经意识到,我的布偶可能真的回不来了,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就大了点。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高中优秀教师教出来的孩子就这样?」
奶奶把战火引到了我妈身上,她总是这样,看着我妈温和,又故意来发泄情绪。
我爸终于说话了:「这跟杜娟没有关系,妈你不要乱说。」
我奶鼻子里一声轻哼:「哼!有没有关系你们自己知道。这狗你们要就要,不要我就掐死它,赵一乐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知道如果我不留下它,即使它不被掐死,也逃不过流浪的命运。
都是一条命,我做不出视而不见的事。
只是我压根也没有想到,我当时的一念善意,竟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救我一命。
7、
奶奶走后,老爸立刻去安慰老妈,这是他多年形成的习惯。
因为我是女孩,老妈这些年明里暗里受了奶奶不知道多少窝囊气,好在老爸还算体贴,处处以老妈为重。
也正是如此,正处于更年期有轻微抑郁症的老妈才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
小狗很乖,我给它洗了澡,喂了饭,它就那么乖乖地在我脚边趴着,不闹也不叫。
新买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学姐您好,我是买你学习材料的准高三学生,我叫郝如宁。笔记上有几个地方我搞不明白,能请教您一下吗?」
后面就是几张图片,果然是我的笔记。
我回信息:「这些笔记材料是你买的?」
他很快回复:「是。」
「跟谁买的?」
「同学,赵阳。」
我心中已经升腾起一股被骗的怒气:「多少钱?」
「一万!」
「你是傻子吗?一万块钱就买个这?」
我脑子一热就忍不住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学弟发了火,紧接着就觉不妥,我跟人家发什么火啊,人家明明是受害者。
对方的信息迟迟不来,我心里越发愧疚,干脆就将电话打了过去。
对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生气不生气。
「郝如宁吗,我是赵一乐。刚才我不是要和你发火,那赵阳是我堂弟,不学无术,你干嘛花这么多钱买别人的旧书旧笔记啊,白白便宜了他!」
「因为他卖得便宜。」
我一时语塞,这也行?现在都这么卷了吗?
没等我说话,对方清冷又带点疲惫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学姐,那几个问题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你直接来我家里吧,我妈正好是高中的数学老师。我还有几本错题集,一起送给你得了。」
毕竟他花钱买的是我的笔记,我总有那么一点点要保障售后服务的感觉。
他很快就来了,带着炎炎夏日的热气和满头的汗水赶来了。
被汗水打湿的 T 恤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匀称的身材和若隐若现的腹肌。
我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我将他迎进来,跟我爸妈也简单说明了情况。
知道是赵阳干的好事以后,我爸又是一阵闷气:「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
我妈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反正举手之劳,她比我讲得更明白。
我向老妈投去感激的目光,毕竟,让我教他,好尴尬。
郝如宁很聪明,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我明显能看到我妈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欣赏。
临走:「如果我以后有不懂的问题,还可以来请教杜老师和学姐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妈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后来我妈和我说,就那一次,她就看出郝如宁是个清北的好苗子。
8、
我在忙着研究学校、报志愿。
郝如宁偶尔会来我家请教问题,大部分是找杜老师。
有一次他正好在我家,我妈给他讲题,我爸回来了,身后跟着我二叔。
与以往泼皮无赖的行径不同,这次我二叔好像变了一个人,衣着得体,谈吐适宜。
他拦下起身要告辞的郝如宁:「你们继续,继续」。
微笑着和我客套:「小乐一定要好好选个学校啊,等明年赵阳高考完,咱们家就有两个高材生了。」
我们一家都对他的变化大为震惊,二叔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阳阳交了个女朋友,这不,我总得做点正经事,别让阳阳在人家面前丢脸。」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看屋里的几个人,除了二叔和郝如宁,其他人和我的反应差不多。
难不成郝如宁知道什么?
我爸打断了正美滋滋的二叔,语重心长。
「现在阳阳应该好好学习,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可是我二叔毫不在意:「学习是学习,搞对象是搞对象,两不耽误,正好过两年早早抱孙子,我也整个爷爷当当。」
我爸一看说不通,索性也不说了。
二叔和我爸说自己刚找了个工作,正好和我爸的工程沾边,希望能照顾一下他的业务。
他掏出一个零件,让我爸看看能不能用。
我爸看看零件,又看看他:「你要是早干点正事,我这个当大哥的能不帮你?」
接着就拨通了质检员小张的电话,让他来看看。
我以为我二叔一定会慌,毕竟他不是没干过以次充好的事。
可是这次他没有,泰然自若。
小张说二叔拿来的零件品质很好。于是当场签下了采购合同,二叔离开的时候长吁了一口气。
9、
最后我报了武大,我喜欢春日里纷纷扬扬的樱花。
小土狗很乖,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土豆,因为它吃胖了很多,又黄了吧唧的颜色,很像一只土豆。
它不会抢食物,给它才会吃,这一点布偶就完全不行。
报完志愿的那天晚上,我心情无比轻松,看着正和我爸妈撒娇的土豆,我居然有些欣慰。
「等我上大学走了,就让土豆陪着你们俩,这样既有人帮我疼爱土豆,你们也不会觉得太孤单。」
我爸瞪了我一眼:「我和你妈啥时候孤单过?我们是真爱,你属于意外,懂不懂?」
我「呕」地干呕一声,吐出了一嘴的狗粮。
一家子哈哈大笑,土豆也跟着欢快地跑跑跳跳。
突然我爸的手机响起,他接电话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你二叔卖给我的那批货全是残次品!」
我妈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签合同的时候她在场,她知道损失的金额有多大。
「那赶紧找他们公司啊!」
「没用的,找过了。我们收到的根本就不是人家发出来的货!一定是老二把人家的合格品卖了,换成残次品发给了我。」
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二叔恐怕要坐牢。
我爸又是一个不忍心,决定放弃使用那批零件。
七八十万打了水漂。
我妈看着心疼,劝我爸好好想想,我爸只是一句「不能太打击了老二的积极性」,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在那以后,二叔又找过我爸几次,有成的,也有不成的。
我看他看我爸的眼神,那分明就是在看一只肥肥的猪,等着他来宰。
「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质问我爸,他也只是无奈地回应:「能帮就帮帮吧!」
10、
我爸这样的帮衬并没有换来二叔的感恩,相反,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想插手的东西越来越多。
「哥,你北边那个厂子也太远了,你平常顾不上,不如就让我去吧,总比交给别人放心。」
餐桌上的老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闷头吃饭,不打算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毕竟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上大学了。
见我爸没反应,我奶奶说话了。
「老二说得对,自己家的厂子,交给别人总之不放心,还不如给你弟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爸还是没抬头,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给他我才是真正不放心。」
「妈,你看我哥说啥呢!」
我以为奶奶又要发飙,实际上并没有,而是罕见地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弟弟没什么经验,但是你也不能总是不放心,啥也不让他做,你的这些家业以后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还不如让他早点练练,也好替你分担压力。」
我不懂,为什么我爸的家业以后要给二叔?
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奶奶和二叔就好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因为你二叔有儿子啊,你爸没有儿子,财产当然都是赵阳的。现在赵阳还小,提前让你二叔接手一些,免得将来有人说赵阳贪了大爷的财产。」
我头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言论,看向桌子另一边的赵阳,他没有说话,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赵阳眼神闪躲,并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但是那嘴角忍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内心。
那次吃饭我妈不在,我求救似的看着我爸,那是我头一次这样直白地面对财产的问题。原来我父母打下的家业,我作为他们的女儿竟然没有权利继承吗?
「爸?」
我感觉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电视剧里演过,新型的重男轻女,是把爱给女儿,把财产给儿子。我得到了许多爱,这是毫无疑问的,可是……
我并无意于财产,只是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那么轻视我。哪怕我优秀,我努力,我处处都比赵阳好,也比不过他天生的 XY 染色体?
我渴望甚至带着乞求看着我爸,可是他并没有回应我,而是对着我奶奶说了一句话。
「那你们想把小乐怎么样呢?」
奶奶拿着筷子的手随意一挥,带着显而易见的敷衍。
「小乐马上上大学了,咱们供她读书也是应该的,就是以后家里的生意就不要让她一个女孩子费心了。毕了业就找个人嫁了,女孩子嘛,找个好人家才是正经。等着阳阳大学毕业,就过来接手,你和老二就可以好好休息了,让阳阳孝敬你们!」
二叔也跟着帮腔,一个劲儿让赵阳表态。
赵阳唰地一下站起,对着我爸信誓旦旦。
「大爷,以后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像对我亲爸一样,有我在,就不会没人管你!」
我被气笑了:「你们当我是死人吗?我自己的亲爸我不管,用得着你?」
「你是闺女,以后家里还是要靠你弟,要不你爸你妈没了连个烧纸的都没有,多可怜。」
奶奶拉着我的手,语气和善地和我说着冰冷刺骨的话。
突然另一只手被拉住,我直接被拽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我甚至来不及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我爸怒气冲冲,疾言厉色:「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活都还没活明白呢,还一个个地都操心起死了的事了?早知道你们安的这个心,今天我们就不应该来吃这个饭!」
那次吃饭最终不欢而散,就在我们离开的最后一刻,我还隐约听到我二叔说:「让你不要这么早和我大哥提这个事,这下说不定就连我的订单都要跟着泡汤。」
我嗤笑,活该!
11、
只是我没想到,第二天二婶就拿着刚出锅的热乎饺子上门了。
二婶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一个受气小媳妇的形象,一边被丈夫欺负,一边被婆婆挤对,自己的儿子也不知道心疼她这个妈。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被奶奶逼着来说好话来了。
二婶拘谨地放下饺子,面露难色地开口。
「这是妈亲手包的饺子,是大哥爱吃的馅儿。妈说她昨天说的话让大哥不要往心里去,亲兄弟还是要相互帮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将饭盒盖子打开,朝我爸面前推了推,又另拿出一个小饭盒给我。
「这是给小乐的,没有葱姜,没有韭菜,你奶奶特意给你做的。」
「大热天的让你跑来,坐下来一起吃吧,反正这么多,我们也吃不了。」
我爸邀请二婶一起吃,二婶一下子就兴高采烈起来,却也并没有留下,乐呵呵地走了。
我实在没有胃口,打算起身离开,没留神差点踩到在一旁等吃的土豆,脚步一歪,一盒饺子就扣了个底朝天。
土豆十分反常地没有等待我的指令冲上去就吃,一小盒饺子三下两下就被它吃了个精光。
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土豆,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果然,没过几分钟,土豆口吐白沫痛苦异常,然后,死了。
12、
我奶奶要杀我们!
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可是后来证实,我爸妈吃的饺子是正常的,而我的饺子里,下了毒。
细思极恐,单单要毒死我,是为了什么?
我妈要报警,我拒绝了。
「爸,你还要忍吗?」
我爸低着头,久久不语,可是我分明看到,他藏在桌子下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忍,一定要忍!」
我和我妈看着他,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疼爱我的老爸吗?
可能感觉到我们在盯着他,老爸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坚定。
「如果我们不能一击将敌人击倒时,那就需要长期的忍耐。」
这时候我就特想问一句,老爸,你啥时候看的《甄嬛传》?
13、
所以当我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时候,藏在一旁隐蔽角落里的手机录下了来看我的每一个人。
我妈拿着纸巾不停地擦眼泪:「也不知道这孩子吃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地没完没了,医院说是食物中毒……」
等该来的人都来过了,我们一家三口窝在一个病床上,研究录下的视频。
从我妈说出这句话,大家的表演就开始了。
奶奶:「都说你平时正经饭不好好吃,总吃些乱七八糟的,你坏了都是你自找的。」
二叔:「好好养着,也不是什么大病。」
二婶:「你这是吃了啥东西啊,上午我去给你送饺子的时候还好好的。」
唯独赵阳没来。
我爸有点挠头:「这好像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我思忖着:「爸,你不是托你搞化工的朋友去查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知道用的什么毒,也许能顺藤摸瓜,至少,无色无味的毒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目前我知道的,可能只有那种东西。
消息传来,就是我猜到的那种东西。
而且在另一方面,我也证实了我的猜测。
病房的床让我睡了七零八落的一夜,清早起来瞪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形容枯槁。
郝如宁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我这副样子。
他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有点拘谨。
「本来是想去找杜老师请教问题的,然后就听说你食物中毒住院了。你现在好一些了吗?」
我从床上坐起来,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后来一想不对,让他看到我这副鬼样子岂不是更糟?于是我又用头发挡住了半张脸。
「好多了好多了,没什么大事。」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实情,可是心里明明有一种冲动,我不想欺骗他。
「学姐,你知道你是中的什么毒吗?」
「我……」
刚说出一个字,我突然惊觉,他这话问得奇怪啊。
去探望一个食物中毒的病人,不问吃了什么中毒,反而问中的什么毒?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点头,用手比了一个「三」,紧接着又比了一个「二」。
我震惊地看着他,他缓缓开口。
「刚放假的时候,赵阳就问过我们好几个同学,那个东西怎么搞出来。」
「从来也没有人研究过那种东西怎么做,大家最多也就是知道原理。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
我心下了然,叹了口气:「为了钱。」
14、
因为我身体的原因,老爸「迫不得已」让二叔接手了北厂,以便腾出更多的时间照顾我。我也从医院搬回了家里,开始了「漫漫养生路」。
二叔掌权以后,就开始了他在北厂大刀阔斧的改革。
至于改革的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对于二叔的胡闹,我爸每次也只是笑笑,并不插手。
我因为「身体原因」,完美地错过了大学的开学,于是我在第一学期的半截上,来到赵阳所在的学校复读,而且正好和赵阳同班。
对于我的到来,赵阳是吃惊的,郝如宁却面露担忧。
事后他问我,为什么要专门和他同班?
我说:「既然有了第一次,就保不齐会有第二次,问题不解决掉,以后的每一天都过不踏实。」
「需要我帮助吗?」他问。
我笑笑:「当好你的好学生就行了,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对于我被武大录取却又不去这件事,我找了个完美无瑕的借口:「我想上北大!」
这是真话,不算骗人。
新同学们一阵哗然,新老师微笑颔首。
我这毫不认输、勇攀高峰的高大形象一下子就立起来了。
只是我不大爱学习,作业也时常不能完成,上课睡觉、玩手机看小说更是家常便饭。
也正因如此,我在新同学当中几乎没有学霸的高冷气质,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这学校本来也就是个二流高中,对于我这样水平高却不拘小节的学生向来有很大的包容性。
当我第一次月考稳稳拿下年级第一的成绩之后,少有的几个看我不顺眼的老师也对我展现出不同以往的大度。
除了赵阳,他始终对我心存戒备,当然这也不奇怪。
他不接近我,我也不接近他,这在当时对我普遍友好的新班级里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再加上我和他是堂姐弟的关系,私底下偷偷议论的人便逐渐多了起来。
于是我发现,有一个叫应紫的女孩子和赵阳走得近,而且和我几乎没有接触。
我问郝如宁:「那个应紫就是赵阳的女朋友吗?我记得当初我二叔说赵阳找了女朋友,你一点都没有意外的样子。」
郝如宁点头:「当初赵阳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只猫,应紫也发出来同样的一只猫,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他们两个不太对劲了。这个几乎全班同学都知道,都发朋友圈了,明摆着是没想瞒着别人。」
我打开微信翻看赵阳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郝如宁拨弄着手机,找到了他们两个人的朋友圈给我看。
我看到了两个抱着猫的人笑得真开心啊,丝毫不在乎他们怀里的那只猫是被人偷去的。
没错,那是我的猫,我丢的那只布偶。
以前想不明白的东西瞬间清晰,为什么我奶奶去偷猫的时候会那么计划周密?为什么我的复习材料不多不少卖了一万块,又为什么我那只猫也刚刚好卖了一万块?
原来都是赵阳在背后搞鬼。
我真是哭笑不得,拿了我的东西去卖钱,然后拿那钱去买了本来属于我的猫,再送给自己喜欢的女生,最后卖猫的钱左手倒右手早晚还是会回到赵阳的手中。
他真是一箭三雕四雕,打得一手好牌呢!
只是他不知道,他牌打得再好,现在也跑不出我和我爸布下的这张网了。
15、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临近年关,北厂那边要账的一波接一波,我二叔被追得走投无路,不得已将厂子抵押了出去。
然后他自己卷着钱,跑了!
这些事情他没告诉任何人,要说我们怎么知道的?
那么大的厂子,还不许我爸这个老老板安插几个眼线吗?
本来那些合作商大部分都是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继续合作,这下给他们整了一个人去楼空,就一个个乌眼鸡似的,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于是乎在春节前的某一天,一群专业讨债的就浩浩荡荡上了二叔家的门。
为什么说是一群呢?
说来也奇怪,这些合作公司异常巧合地都决定找讨债公司,还非常默契地找了不一样的讨债公司。
于是当十几家讨债公司派出的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地挤进奶奶和二叔住的那间小房子的时候,一向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奶奶,蔫了。
她最多也就是一个窝里横的老太太,啥时候见过这样的架势?
刚一听说还不上钱要起诉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当某一个要债的人好心提醒他,如果当爹的背了官司,那儿子一辈子也洗不清这个污点时,奶奶才清醒过来。
要毁了他孙子的前途,那绝对不行!
明白过味儿来以后,奶奶马上给二叔打电话,想找他回来还钱,可是哪里找得到啊,二叔根本不接电话。
于是乎,奶奶顺理成章想到了我爸。
16、
欠款一共 92 万,奶奶提出让我爸负担。
「你是当大哥的,现在你弟弟有困难,你怎么样也得帮一把。」
我在一边冷冷地看着,观察着那个屋子里的一切。
二叔和二婶占了一个屋子,赵阳和奶奶住在一个屋子, 如果真有我想找的那样东西,那就只可能锁在赵阳的写字台抽屉里。
老爸也和我一样打量着这一切,然后开口。
「北厂我已经整个都给了他,是好是坏和我没有关系了。」
奶奶急了:「怎么没有关系,那本来就是你的厂子,你不管谁管?」
老爸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妈,你还不知道吧,老二早就把北厂抵押了,所以现在北厂真真正正和我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了。而且,他拿到的抵押款足够还清欠款的,只要找到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奶奶好似看到了希望一样,浑浊的双眼都清亮了起来。
可是这希望燃起得快,浇灭得也快。
二婶一句话就让满心希望的奶奶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他拿着那些钱去赌了。」
奶奶一下子瘫坐在地,嘴里嘟嘟囔囔地,仔细听,全都是「完了完了」。
17、
我看了一眼奶奶,又扫视了一遍屋子里黑压压的一群人,最后看向了老爸。
老爸异常坚定,对失魂落魄的奶奶和哀求不断的二婶视而不见。
本来在玩游戏的赵阳也坐不住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我爸面前,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大爷这次帮我这一回,别让我爸连累了我,将来我一定对大爷比对我亲爹还好!」
我爸看着他,目光如炬,逼得赵阳的眼神有点躲闪。
「你说的都是真的?」
听见我爸这样说,赵阳又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大爷,我赵阳这辈子如果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就不算个人!」
二婶还在哀求,奶奶也可怜巴巴地望着我爸,最后我爸一叹气,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只负责你们负担不起的部分,现在你们能拿出来的,就都拿出来吧,实在没有的,我来想办法。」
二婶好像得了圣旨一样,手忙脚乱地去找出来一张卡:「这是我平时偷着存下的,想留着给阳阳上学用,可是只有不到两万,你也知道你弟弟那脾气……」
二婶说不下去了,看着奶奶。
奶奶一拍大腿:「我可是真没有啊,我连自己的退休金长啥样都没见到过,哪里还能有钱啊!」
讨债的人已经开始躁动起来,嚷嚷着没工夫跟他们浪费时间。
「趁着还没到春节,赶紧去法院立案,要不然让这家子跑了,咱们没办法跟东家交差。」
当时的情况,只要有一个人提议,就一下子有一大群人附和。
我看了他们一眼,瞬间喧闹声小了很多。
我转头看着奶奶,问她:「奶,你说过卖猫的钱留着给赵阳,别告诉我那一万也没有了。」
「我早就给他了啊!」
奶奶依旧是冲我怒吼,好像这一刻只有在我身上才能重新找回她大家长的威严。
我没理他,转身问赵阳:「卖我复习资料的那一万呢?这么说,你身上应该有两万了吧!」
「我没有!」赵阳大吼出声。
我诧异:「我可是听你的小女朋友说,你正攒钱准备你们两个的毕业旅行呢,怎么,钱都已经花了?」
「我只有一万,你的那只猫,其实是我买的,送给她的。」
「有多少都拿出来,别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大过年的谁家没点事啊,大伙儿都着急走呢!」
也不知道是谁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讨债帮的气氛就又被带动了起来,呜呜嚷嚷地吵闹起来。
赵阳一下子慌了,赶紧起身打开了抽屉在里面翻找。
我不露声色地跟着过去,一件一件地数着他桌子上的东西。
如果我得到的消息没错,那种东西他应该还留着一些,酝酿着他的第二次计划。
「电脑是我的,手机是我的,这一大排百乐笔也是我的。」
我细数着一样一样的东西,视线落在抽屉里的一个小瓶子上。
你们知道放粉末型注射剂的那种小瓶子吗,在堆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的抽屉里显得并不显眼,可是我还是一眼注意到它。
剩下半瓶的内容物分外刺眼。
「这是什么?」
我随手打开瓶盖,倒了一点出来,是细密的白色粉末。
「别动!」
我被赵阳的喊声吓了一跳,手一抖,瓶子里的东西撒地上不少。
我看着手上的东西,心下了然却故作不知:「这是啥?不会是毒品吧!」
赵阳有点慌,一口否认:「当然不是,就是……就是……」
他吞吞吐吐,显然有点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
也不怪他,他一个被大人宠坏的孩子,能见过什么大场面?
「是什么?」我上前一步,继续逼问他。
「是三氧化二砷!」
催债团里有一个人站出来,面色惊惧,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也就是砒霜。我以前在化工厂待过,这个东西剧毒,只要那么一点,就可以毒死一个人。」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显得惊慌失措。
我爸过来环住我的肩,对着满屋子的催债团,让他们先离开。
那个认出来砒霜的人留了下来。
18、
人都走了,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冰冷下来。
赵阳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洒在地上的白色粉末。
我盯着他,缓缓开口:「原来是你!」
「我那次食物中毒,是你做的,对吧?」
「你故意留着这半瓶还没扔,就是还想找机会来第二次对吗?」
赵阳只顾着收拾地面,头也不抬。
「爸,报警吧。」
面对警察的询问,赵阳矢口否认。
「这点东西证明不了什么,我就是买来玩的,我抓老鼠不行吗?」
「你们怎么不去抓我奶奶,不抓我妈?饺子是我奶做的,是我妈送的,我压根就没碰过,不关我的事!」
「是她们做的,不是我!」
可是,如果靠自己说就有用的话,还要证据做什么呢?
虽然二婶很希望自己能把罪责都担下来,可是证据面前,她的乞求就显得非常可笑。
警察排查了在我「中毒」前后和赵阳有过联系的所有人,果然查到了一个二道贩子,根据他的供述,那东西就是赵阳从他手里买的,同时,他还拿出了几段通话记录。
录音中清楚地记录了赵阳询问药性药效的对话,以及后来为什么只是「上吐下泻」这样轻微结果的质问。
他当然不知道,如果我真的吃下了那个东西,现在恐怕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那些通话记录,将赵阳的犯罪事实串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他避无可避了。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那些通话记录到底是哪里来的。
私自监听他人的通话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可是保留通话记录配合警方的调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人会拒绝这样对自己百利无一害的事。
19、
那些催债团在得知消息时候非常自觉地开始了对我二叔的围追堵截,当然,这是后话,都与我无关。
奶奶一开始很不相信赵阳会做这样的事,可是在证据面前,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偏爱了十几年的孙子在自己的利益面前,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她这个奶奶。
她渐渐地开始审视,自己从小被灌输的「养儿防老」「男人为天」的思想到底是不是对的。
至于我那个二叔,也在输得精光,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了奶奶这个最后的退路。
「妈,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要不你把房子卖了替我还债吧,我现在过得连狗都不如!」
我以为奶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她对二叔可以说是毫无底线。
或者犹豫一下,但是总归是会答应的。
但是这一次我想错了,奶奶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蹦出三个字:「你活该!」
20、
事情解决以后,我心无旁骛,专心冲刺我的第二次高考。
无数次,我感受到从我身后射过来探寻的目光。
我故作不知,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如果我们有缘,那就让我们走出这段阴霾,换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再重新相识一次吧!
赵阳空空荡荡的座位在第二个学期开始的时候就被安排进了一个插班生,赵阳的消失甚至没有惊起一点浪花。
第二次高考完,我自信比第一次还要出色。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在「清华」和「北大」之间纠结。
老妈推门进来:「你选好了吗?」
我回头:「还没。」
「听说郝如宁报了清华,我果然没看错他。」
我呆住,他知道我梦想中的学府是北大,然后他选了清华。
他是在躲着我吗?
那也好,就这样相忘吧!
我深呼吸,平复心情,然后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填上了「北京大学」。
23、
新生报到,我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了梦中学府的门口,思绪不禁飘向了远处。
隔壁的清华园,新生也应该报到了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
「同学,需要我帮你拿行李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讶异。
八月底的北京依然炎热,他一身 T 恤短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匀称的身材和若隐若现的腹肌,犹如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他拽起我的行李朝大门里走去,声音里透着张扬。
我说话都有点磕巴:「你不是去清华了吗?」
他停步,回头。
「谁说我去清华了?自从你说要考北大开始,我的目标就始终只有北大!」
他凑近我,热气扑在我的头顶。
「我们果然在这里又见面了。」
见我不动,他索性一手拿行李,一手扯着我。
我稀里糊涂地被他拽着走,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可是哪里不对呢?
(画外音:「听说郝如宁报了清华,我果然没看错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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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8-01 17: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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