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暗香浮动
醉春风:十年踪迹十年心
皇上的白月光回来了。
她撺掇皇上把我打进冷宫时,我听见了皇上的心声。
【想变成一只草履虫!】
【尖叫!】
【扭曲!】
【阴暗地爬行!】
我望了一眼端坐着的皇上,衣冠楚楚,一脸正经。
奇怪,耳边有点吵。
1.
皇上的白月光回来了。
据说她曾经救了皇上的命,皇上由此对她一见倾心。
她仗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想方设法打压我。
在她的精心设计下。
我与皇上原本就少得可怜的情分被消耗殆尽。
如今,她开始明目张胆地撺掇皇上将我打入冷宫。
此刻,江远道正端坐在龙椅上对我问审。
起因是,他的白月光,余晚晚,被我推进了御花园的水池里。
余晚晚裹着薄毯,湿哒哒的发丝凌乱地搭在白皙的皮肤上。
「求皇上不要怪罪姐姐,我想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她哭哭啼啼地伏在皇上的怀里,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
江远道面色冰冷,表情看不出一丝变化。
我一向知道的。
每次这种时候。
江远道的脸上越是风平浪静,他心里的怒火就烧得越旺盛。
如今看来,倒像是在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怒火。
想必,他此时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惩罚我来哄他的白月光的欢心了吧。
我在心里自嘲地苦笑。
整个殿堂只剩下余晚晚的啼哭声。
我清晰地听见江远道重重地吸了一口冷气。
随后耳边响起了一阵男子呐喊的声音。
【想变成一只草履虫!】
【尖叫!】
【扭曲!】
【阴暗地爬行!】
我惊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起来。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端坐着的江远道身上。
却见他仍旧一副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模样。
余晚晚自顾自地啜泣着,似乎并没有听见那道声响。
奇了怪了,殿内此时只有我们三人啊。
不是江远道,还能是谁?我小心地思忖着。
见我有所动作,端坐着的江远道脸色又黑了几分,冷冷开口道:「皇后,你可知错?」
可紧接着,一阵呐喊声又响了起来。
【不想做皇帝了!】
【想带着皇后去御花园做保安!种花!】
【种玫瑰!种荷花!种牡丹!】
【把全天下最美的花都送给皇后!】
闻言,我拿着名贵金蚕丝帕子的手猛地一抖。
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江远道。
可仍旧没有任何异样。
这些话,难道都来自江远道?
可明明……我与江远道成亲三年,他从未表现出对我有多大的热情。
如今他的白月光回来了。
我这个靠着家世荣誉才能勉强成为他皇后的人,或许,迟早也是要给他的白月光让位的吧。
鼻尖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在微微发热。
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捏得指尖泛白。
这样也好,不必再糟践自己的真心。
倒是余晚晚,听见江远道对我的责问,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有人给她撑腰一样,哭得更加大声了。
「皇上……我早就听闻姐姐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今日看来,是我挡了姐姐的路,倒显得是晚晚不懂事了。」
余晚晚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初春的池水尚且冰寒。
余晚晚从池水中被捞上来后,竟不愿先回宫换身衣裳,而是顶着湿透的衣裳,在江远道面前博取怜惜。
并且,为了凸显出她的娇弱,还时不时地打个喷嚏。
一点都受不了!
男人的眼睛都是白长的吗!
看不出来我是被故意陷害的吗!
我要反击!我要崛起!
我在内心组织了一下语言,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准备反击。
「臣妾……」
我抬眼凝望着江远道,刚要开口说话时,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咦?这是谁?原来是朕的皇后。】
【看一眼!】
【咦?这是谁?原来是朕的皇后。】
【再看一眼!】
【皇后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要命要命,连这副模样也好看得紧。】
【呜呜呜朕的皇后怎么这么可爱!根本看不够啊!】
【这女人怎么一直哭个不停啊,不要扒拉我!我要和我的皇后贴贴!】
「……」
话到了嘴边,我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江远道,暗自腹诽道:「6。」
江远道随即也迅速朝我望过来。
在他与我眼神对视的刹那,我分明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后又很快消失不见。
【啊啊啊朕的皇后看我了!】
【我的头发没乱吧?】
【检查一下!】
【很好,今天也是一个帅气的朕!】
我一边听着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嚷个不停。
一边看着江远道无视怀中的余晚晚,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被余晚晚蹭皱的龙袍。
我顿时被惊骇得忘记了呼吸。
难道我脑海中的声音,真的是来自江远道?!
好家伙,所以我这是……有了读心术!!
母亲!我出息了!我能听到皇上的心声了!
2.
「皇后如此善妒,想来晚晚在宫中受了不少委屈,依晚晚看,该如何惩罚才能让你开心?」
江远道温柔地低着头,极有耐心地低声哄着余晚晚。
【啊啊啊不想当皇帝了!】
【不想一天到晚处理这些破事儿!】
【要不是看在要放松你爹的警惕,搜集你爹犯罪证据的份上,我才不会让你有机会靠近我!】
【想变成一只猴子!(飞入丛林!)(在藤蔓中荡来荡去!)(把讨厌的人统统撞飞!)】
【好喜欢朕的绵绵!我要带着她一起荡来荡去!】
我从未想过,平日里严肃清冷、不苟言笑的江远道,居然是个碎嘴子!
我的嘴角疯狂抽动。
然而此刻,余晚晚只是瘪着嘴,噙着泪水不说话。
犹如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莲,看得人心都要软掉,更何况是这个男人?
果然,在余晚晚的攻势下,江远道开口了。
「不然,罚她半年俸禄?」
余晚晚摇了摇头,继续噙着泪水不说话。
【区区半年俸禄而已!】
【朕的整个国库都是皇后的!】
【啊啊啊能不能叫这个女人离我远点啊!】
【想变成一只草履虫!】
【尖叫!扭曲!阴暗地爬行!爬来爬去爬来爬去……】
耳边的声音絮絮叨叨响了好一阵,我才听见头顶上的江远道开口道:
「不然,罚她禁足三个月?」
很显然,这个惩罚并不能让余晚晚满意。
她的嘴瘪得更厉害了,眼眶又疯狂红起来。
【啊啊啊可恶的女人!我劝你见好就收!】
【朕的绵绵怎么这么可怜啊,被人冤枉了还不敢开口辩解。】
【快点狡辩啊!】
【给我个台阶下啊!只要你开金口,我就把台阶给你送来!】
我默默忍受着耳边的噪音。
聒噪的男人,你的形象没了。
「不然……将她打入冷宫,收回凤印?」
江远道再次开口,但这次,我听见了他极力隐忍的声音。
【我决定了!】
【以后有想陷害绵绵的人,统统都拉去御花池喂我的锦鲤!】
【(你好请文明投喂!)(拿起喇叭)(那边那个!不能拿假动作耍我的锦鲤!)(放下喇叭)(气急败坏)】
许是这个提议正中她的下怀。
闻言,余晚晚终于破涕为笑,千娇百媚地依偎在江远道的怀里。
她默许了他最后的提议。
可我却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抓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的,我们的夫妻情分原本就不深厚。
余晚晚是他的白月光,我如何能与她相比?
他会这么做,也是意料之中。
3.
江远道安抚好余晚晚,起身立于高台之上。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与他的明黄色龙袍相得益彰,更衬出他的帝王威严。
他冷冷地沉声唤来公公,便要将我打入冷宫。
「来人,皇后善妒,蓄意谋害他人性命,将皇后打入冷宫,收回凤印!」
【我真该死啊,怎么能因为别的女人就把皇后打入冷宫!】
【母后说过,违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的,我完了!】
随身侍奉的叶公公迟疑着,连带着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状,江远道的脸上随即升起一抹愠怒:「你们还在犹豫什么!朕的话都想忤逆吗!」
【妈的演戏好累啊!】
【人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人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没关系啊多演一分钟也很厉害了!】
江远道话音刚落,便见一众公公齐齐跪下,纷纷为我求情。
叶公公为难道:「皇上三思啊!皇后乃六宫之后,万不可如此折辱……」
话还没说完,一支毛笔便直直地砸中叶公公的脸。
「大胆!朕的决策何时轮得到你们来置喙!这皇帝到底是朕还是你们!」
【快说啊!你快说你想当皇帝!(抓住肩膀晃来晃去!)】
【这破皇帝我早就不想当了!】
【你们知道我每天都在承受什么痛苦吗!】
【绵绵作为我的皇后,又香又软我却只能看不能碰!】
【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只在乎你们自己!】
江远道那细细碎碎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攥紧了帕子不敢说话。
因为,我就是绵绵。
阿爹将我嫁给江远道前,也没告诉过我,这江远道是个碎嘴子啊……
我轻蹙了下眉头。
「奴才不敢……」
叶公公一脸视死如归地走到我跟前。
「皇后娘娘,奴才冒犯了,您请吧…..」
叶公公哭丧着脸,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手还颤颤巍巍地哆嗦着。
我憋屈地咬着唇,抬眼朝江远道望去。
他怀中的余晚晚一脸的志在必得,却见他凝重的神色中闪过一抹不忍。
【什么破冷宫也值得朕的皇后亲自去?】
【想和朕的皇后一起去冷宫!】
【呜呜呜绵绵别着急,你先委屈一下,我马上就来和你贴贴!】
我极力忍耐着耳边的聒噪。
以前怎么没发现江远道这么吵呢?
算了,既然那道声音说与余晚晚接近是为了搜集她爹犯罪的证据。
那我就勉强委屈一下吧。
若是他有心负我,我的阿爹也不是吃素的!
4.
被贬冷宫后的第三天。
我望着冷宫中不减反增的各类珍贵摆设、珠宝和饭食陷入了沉思。
不是,谁家好人被打入冷宫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啊?!
于是,在太监们将最后一件青花瓷摆放在陈列柜,拍了拍手准备撤退时。
我眼疾手快抓住了走在最后的小太监,开口询问道。
「这位公公请留步!这些东西是不是搬错地方了!」
我的手指了一圈屋内的摆设,最后指尖停留在我的脸上。
示意他好好看清楚。
这里是冷宫!不是皇后的未央宫!
见我一头雾水的模样,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回皇后娘娘,东西没有搬错,都是皇上吩咐的。」
「那皇上可还说了什么?」
「奴才不知,皇上只是吩咐了,并没有其他话。」小太监迟疑道。
「好吧,你下去吧。」
我悻悻地松开小太监的衣袖。
这已经是我在冷宫的第三天了。
至今为止,皇上都没有来看过我。
就算是有目的地将我打入冷宫。
好歹也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啊?!
连我的陪嫁侍女小桃都替我憋屈:「娘娘,奴婢真替你感到不值,嫁入皇宫的这三年来,您一直鞠躬尽瘁地尽着皇后的本分,不说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来了一个余晚晚,三言两语的蛊惑下,您就被陷害打入冷宫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您,皇上的态度也太让人心寒了!」
小桃气呼呼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
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我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没忍住,瘫倒在干净柔软的床褥上。
倒下的那一刻,我被柔软温暖的触感包裹。
咦?好像有点舒服。
滚一下。
没忍住。
再滚一下。
来回几个回合后,我顿悟了。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岂是我能随意揣测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声明:绝对不是因为,狗皇帝叫小太监给我搬了五床轻薄柔软的名贵金蚕丝被褥,又一天五顿地送来我爱的吃食,我才顿悟的,我是一个有原则的皇后!)
我含泪咬下一口酱香大肘子。
忍痛咽下一块糖醋排骨。
暴风吸入一大碗莼菜鲈鱼羹。
风卷残云地扫荡饭桌。
正当我卖力地撕咬着烧鸡腿时。
那道阔别了三日的声音,又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绵绵笨手笨脚着急吃饭的样子也可爱得紧!】
【啊啊啊多吃点!我的绵绵太瘦了!】
【养好身体才能给朕生一个大胖娃娃!】
我吓得手一抖,喷香的烧鸡腿也从我手中掉落。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生大胖娃娃?
一抬眼,江远道不知何时来到了冷宫,此刻便站在我的面前。
5.
我默默地拾起掉落在饭桌上的鸡腿。
江远道执手而立,那双幽邃眼眸不经意地与我对视着。
于是我作出了礼貌回应——看了回去。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
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
「皇上要不你也来一个?」
我一脸肉痛,将手上的鸡腿递给皇上。
江远道沉了沉眼眸,眼神晦暗不明。
沉默,是今晚的明月桥。
果不其然,那道声音又开始响了起来。
【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来找她麻烦的啊!】
【不行我要打破这个尴尬局面。】
「看来皇后在这冷宫里甚是惬意啊。」
江远道悠悠开口道。
【呜呜呜都三天了皇后也没想起来找我!】
【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吗!】
我连忙放下鸡腿,起身行了个礼。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尚在冷宫,这些东西是不是……」
我手指了一圈,提醒他。
只见江远道神色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这……好像是朕记错了。」
「原本是送去晚晚宫中,以作安抚的,既然送错了,那便放着吧。」
【想不到吧!根本就没送错!】
【朕要用壕气征服你!】
「那这些吃食又是……」
「咳咳。」
江远道清了清嗓。
「御膳房不小心做多了。」
【我存心的!就是要把你喂胖!】
【要让绵绵吃饱饱,绵绵才会给我生胖娃娃!】
「哦……」我迟疑地回应道。
要不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差点就要被骗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
江远道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时,一名宫女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
「晚晚姑娘突发心悸,难受得紧,正遣奴婢请您回去看看晚晚姑娘!」
我抬眼望着江远道。
只见他清冷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愠色。
旁人看来,只当是他听到这个消息面露着急。
可只有我听见了他内心的声音。
【朕又不是太医!叫朕过去有什么用!】
【我还没和皇后好好聊天呢!就被打断了!】
【啊啊啊想变成一只猴子!】
【在藤蔓上荡来荡去!】
【把讨厌的人统统摐飞!】
「知道了。」他淡淡道。
「那,皇后就好好休息吧。」
江远道恋恋不舍的目光几乎快要胶着在我身上。
过了好一会,他才动身离去。
6.
入夜,在我看话本子看到两眼乌青后。
我终于熬不住,倒头就睡。
只是在迷迷糊糊睡着前,似乎出现了某种幻觉。
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叽叽喳喳地响起。
【咦?这是什么?】
【皇后的被窝!】
【躺一下!】
【起不来了!】
【咦?这是什么?】
【皇后的被窝!】
【躺一下!】
【起不来了!】
【凌晨五点了,该起床了!】
【这个点起床的人,是国家的栋梁!是吾日三省吾身的自律者!是自然界的丛林之王!是世间所有美与好的创造者!】
【可是绵绵的被窝有点暖和欸,不管了再躺一会儿!】
7.
我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
大家都纷纷猜测是不是中宫失德又失宠,所以才会被打入冷宫。
同时,又在盛传皇上的白月光余晚晚深得圣宠。
不日便会取代皇后的位置。
至于余晚晚的爹,余丞相。
则开始摆出国丈的架势,暗戳戳地享受着群臣的追捧。
群臣们都暗自怀揣着各自的心思。
暗暗地寻找各种机会,想要将自家女儿送进宫中,企图分得一杯羹汤。
一时间,我的地位岌岌可危。
也让余晚晚变得更加明目张胆。
这对父女俩,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后宫,得意忘形。
8.
这天,我刚看完阿爹送来的家书。
正当我呆坐在火盆前,将信纸烧毁时。
余晚晚搀着婢女,趾高气扬地踏进了我的冷宫。
可她一进门就傻眼了。
很显然,这与她想象中的,我应该住在破败的冷宫,吃着变馊的饭食的场面有点出入。
但很快,她又调整过来。
余晚晚冷笑道:「吴绵绵,就算你贵为皇后又如何?我一个不开心,你还不是只能在冷宫待着?」
我无语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哦,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确实应该感谢。
要不是她整这么一出,我还在苦哈哈地替皇帝打理后宫。
皇后也不好做啊!
天天起得比狗皇帝晚,睡得比狗皇帝早。
见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余晚晚着急了。
「吴绵绵,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你不过就是仗着家世好,才做了这皇后,你等着吧,我才是皇上最爱的人,你这皇后的位子,迟早是我的。」
余晚晚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在她的心里,我已经等同于废妃了。
可她忘了,我现在还是皇后。
皇后嘛,心怀宽广,不会过多计较。
「啊对对对!」我一脸无所谓地附和道。
我烧完最后半张信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从前,余晚晚还只会躲在暗处,暗戳戳地使些小手段。
如今她是装也懒得装了。
「说完了?小桃!送客!」
我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准备补个回笼觉。
昨晚的话本子太精彩了。
我硬是熬到两只眼睛都乌青了才看完睡觉的!
可我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瓷瓶乍破的声响。
我转身回头,只见余晚晚气急败坏地将我冷宫的摆件统统扫落在地上。
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凭什么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还能有这些东西!」
「我还没得到皇后的位子,你也别想好过!」
我心疼地看着那些被摔碎的瓷器,这得摔没了多少酱肘子烧鸡腿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啊……
我向小桃使了个眼色。
于是余晚晚和她的侍女便被小桃「恭敬」地「请」了出去。
侮辱我可以,糟蹋钱不行!
9.
看完阿爹的来信,当天晚上我便横竖睡不着觉。
我仔细回味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满一页都写着一句话:「不要与余晚晚争锋!」
阿爹一向教导我。
为人妻子,需要谨记贤良淑德四字。
更何况,我乃一国之母。
更要有宽阔的胸怀,不能与后宫的嫔妃争风吃醋。
但是,阿爹同样也教导过。
在外受了欺负,只要不是自己的过错,便要奋起反击。
作为将门之女,需得要有些强硬的性子,免得丢了将军的颜面。
阿爹的这番来信。
不太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的目光开始逐渐凝重起来。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
不一会,门便被推开,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我赶忙从枕边摸出匕首,闭上眼睛假寐。
那声音渐渐来到了我的床边。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是余晚晚陷害不成,又找人来暗算我?
很快,一道黑影遮挡住了月光,被子被掀开,床的另一边有了塌陷感。
我瞅准时机,一个翻身将匕首抵在来人的颈间。
「狗贼,拿命来!」
10.
「绵绵,是朕。」
黑暗中,江远道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尴尬地扔掉手中的匕首。
将烛火点上,火光摇曳的瞬间,我看清了江远道的脸。
「皇上,好巧啊,你也来睡觉啊。」
「绵绵,你要谋杀亲夫?」
江远道的目光沉了沉,似是有些受伤。
「……不是,谁家好人半夜摸进冷宫睡觉啊。」
我尴尬开口道。
不过,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他爱去哪睡去哪睡。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呜呜呜没有皇后我睡不着!】
【我只想和皇后贴贴!】
「怕绵绵拒绝我,我只能趁着你睡着了再过来。」
他一脸心虚,眨巴着眼睛对我放星星。
「皇上,整个皇宫都是您的,您大可光明正大地来。」
我微微低头道,礼貌且不失尴尬。
虽然与他成亲三年。
但我们向来相敬如宾。
我秉持着一个皇后的本分。
行事端庄稳重,不曾逾矩。
因此,我与江远道之间的感情风平浪静,毫无波澜,堪称最亲密的陌生人。
一声叹息在我面前响起。
江远道望着我沉吟了半晌,忽地开口道。
「皇后眼底的乌青,可是忧虑目前处境所致?」
江远道心虚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愧疚。
我不自觉地瞄了一眼桌上成堆的话本子。
他也循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紧接着,又响起了他的心声。
【好多话本子!原来绵绵也爱看!我要把我的话本子都搬来给绵绵!】
好了,这下轮到我心虚了。
我总不能说,我被打入冷宫后,还吃好喝好,天天看话本子吧。
「咳……臣妾只是忧虑皇上的身体,治理天下诸多劳累,还望皇上多注意身体才是。」我厚着脸皮说道。
闻言,江远道笑道:「皇后终日操劳,偶尔也需要放松,改日我唤人将话本子都给你送来吧。」
我以为,他识破了我的敷衍,可谁知……
【好耶!绵绵关心我了!拿册子记下来!】
【啊啊啊激动!我要变成猴子!】
【(飞入丛林!)(在藤蔓上荡来荡去!)(疯狂炫香蕉!)】
我:……
11.
自从江远道深夜摸黑进冷宫睡觉被抓包后。
他理所当然地,把冷宫当成了我原先的未央宫。
有事没事就往冷宫跑,还夜夜留宿。
这个行为无疑是狠狠地打了余晚晚的脸。
她开始着急了。
明里暗里地挑我的错处。
四处散播不利于我的言论。
有意无意地对江远道投怀送抱。
拙劣把戏层出不穷。
与此同时。
余晚晚的爹,余丞相。
在朝堂上公开检举我的阿爹,说他有谋逆之心。
一沓沓证据被送到江远道的手里。
我的阿爹因此被关进了大牢。
并且,朝堂上废后另立的呼声越来越高。
12.
阿爹被关进大牢消息传进我的冷宫时,余晚晚也来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此时的她,如同脱胎换骨一般。
一身广袖月华织锦衫,头上点缀着名贵的珠翠。
通身逼人的贵气。
这些,全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如今,江远道全都赏给了她。
按照宫规,江远道并没有给她正式的名分,她不该打扮得如此奢侈华丽。
余晚晚用这种方式,来昭示自己极尽荣宠。
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吴绵绵,你将军府的大势已去,从今往后,你一个罪臣之女,还拿什么来跟我争?」
刹那间,我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
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手中的茉莉花盆栽也随之掉落,摔得四分五裂。
阿爹为云川国征战了大半辈子,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鉴。
又怎么会做出谋逆之事?
见我没有反应。
余晚晚俯下身,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挑衅道。
「我爹爹已经向皇上请旨,不日便会亲自将你爹这个逆贼问斩,你还能多去几回大牢,最后看你爹几眼。」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看着她那张精致美艳却写满恶毒的脸,简直要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信!你别得意太早,我吴家满门忠烈,我相信皇上自会明察!」
话音刚落,余晚晚便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皇上?皇上若是真的相信你们,又怎么会问都不问直接将你爹打入大牢?」
「吴绵绵,你醒醒吧,你能仗着滔天的荣誉成为皇后,自然也能因着你爹获罪而被废后。」
「我才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你还看不明白吗?」
「皇上有几日没来过你宫中了?他对你的好,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说完,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说得没错。
江远道,确实有半个多月没来见过我了。
13.
我想要见到阿爹的心思从未如此焦急过。
可当我带着小桃,火急火燎地赶到大牢时,却被狱卒拦了下来。
狱卒一脸杀气腾腾地说道:「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闯大牢,违者格杀勿论!」
见状,小桃赶忙给狱卒递上一袋金锞子。
但却换来了狱卒将刀枪架在了小桃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赶紧走开!」狱卒不耐烦地说道。
万分焦急下,我不得已只能拿出以往的气势出来。
「大胆!我乃当朝皇后,还不赶紧让开,让我们进去!」
闻言,狱卒嗤笑了一声:「当朝皇后早就被打入冷宫废掉了,没有凤印,你算是哪门子的皇后?」
小桃气愤不过,撸起袖子,还想继续和狱卒理论,却被我拦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阻挠,让我的大脑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对!我不能自乱阵脚。
只要拿回凤印,我就还是皇后,我就还能见到阿爹!
14.
我在金銮殿前跪了一夜,跪到御前侍奉的叶公公都看不过眼了。
金銮殿灯火通明。
他进去通报了几回,我便被拒绝了几回。
跪到最后,他不忍心地对我说:「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这个时候皇上他不会见你的。」
我连忙攥紧他的袖子乞求道:「叶公公,求求你了,再帮我通报一回吧!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凤印是被江远道收走的。
如果想要拿回凤印,我只能找江远道。
见我坚持,叶公公叹了口气,又进去了。
出来时,他不忍地摇了摇头,示意皇上仍旧不肯见我。
我的眼泪顿时就止不住地流下,难受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在余晚晚出现前,我的生活一切都好好的。
我有阿爹的疼爱,与江远道的夫妻关系也还算和睦。
我不但是将军府唯一的嫡女,我还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皇后。
如今,阿爹入狱,江远道也不愿见我,我再也听不见他的心声。
为什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有哭累了的感觉。
小桃跪在我身后,担忧地说道:「娘娘,我们先回去吧,别再熬坏了身子。」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起身时,我望着金銮殿敞开的轩窗。
突然心里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15.
我在金銮殿附近蹲守了几日,始终没有找到翻窗进去偷凤印的机会。
眼见着阿爹被行刑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焦灼。
这期间,江远道始终拒绝与我见面。
我等来等去。
等到了阿爹行刑前一天。
我坐不住了!我要铤而走险!
我狠下心,给自己换上了一身太监装束。
小桃担心得快要哭出来。
我拍了拍小桃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大不了就是一死,将军府出来的人,怎么可以贪生怕死,我要是死了,你也赶紧找个机会逃命去吧。」
说完,我便转身出了门。
16.
我混进了一众太监的队伍。
领头的太监要人进去打扫殿内的灰尘,我连忙自荐揽下了这个活儿。
此时的殿内空无一人,我一边佯装打扫,一边翻箱倒柜地找寻我的凤印。
终于,我在一个小匣子里找到了那个凤印!
与此同时,殿门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我抬头一看,还出现了一个人影!
许是因为做了亏心事的缘故,我吓得躲到书柜后。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将凤印塞进我的怀里,生怕被人发现。
好在,门口的人影只是张望了一下,很快又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
我不敢过多停留。
连忙带着凤印,回宫换衣服,又带着小桃匆匆赶往大牢。
有了凤印,门口的狱卒不再拦着我,一路畅通无阻,我很顺利地见到了阿爹。
17.
昏暗的烛光下,潮湿的空气里。
我的阿爹就跪在一堆茅草上,浑身伤痕,奄奄一息。
见牢门处有动静,阿爹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脸的死气沉沉。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绵绵……」
我心疼得掩面哭泣,阿爹是征战一方的老将军,为国卖命一辈子,为何临老了却要受这种苦!
「阿爹……我来了。」我泣不成声,连忙从随身带的食盒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吃食。
「阿爹,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去找皇上,让他还你一个公道的!」
话音刚落,余晚晚的声音便从牢门处响了起来。
「哼,你们这对父女还真是一个模样!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我转身回头望去,只见余晚晚带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们身后跟着一众兵将,不知何时站在了牢门处,将牢门围得密不透风。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似是匆忙赶来,脸上还带着兴奋。
「父亲,快叫他们把吴氏给我拿下!」她微微扬起脸,眼神里写满了得意。
余晚晚身后的男人依言照做,他们带来的官兵迅速将我和小桃擒住。
我心下了然,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余丞相,陷害我阿爹的主谋。
「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对皇后不敬!」
小桃呵斥道。
我慌乱了一瞬,强装镇定说道:「余晚晚,你凭什么带人抓我!」闻言,余晚晚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凭什么抓你?就凭你偷拿凤印!」
余晚晚脸上的笑容逐渐癫狂。
「吴绵绵!你爹在朝堂上压我爹一头,你在后宫里压我一头,如今你们父女俩双双落到我们手里,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一代名将又如何?功高盖主,就会引来帝王的猜忌,我父亲随便捏造一个理由,伪造几张证据,还不是一样要被处死!」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眼眶微微发红。
「为什么?你是救了皇上的命的白月光,明明凭着皇上对你的爱,你也可以拥有很多。」
「爱?」
余晚晚缓缓从台阶上走到我面前,冷冷笑道。
「吴绵绵,我最讨厌你这副柔弱又假装无辜的模样,也讨厌你总是对所有人都怜悯施舍的模样。」
「就算你不会揭穿救皇上的人不是我,我也不会留你性命。」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永远保守秘密。」
她的脸在我面前缓缓放大。
我看着她的那双与我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蓦地想起了一件前尘往事。
八岁那年的盛夏,阿爹将我送去京郊的庄子避暑。
夏日的荷池美不胜收,我最喜欢坐一叶小舟游荡在荷池中。
采荷花,摘莲蓬,好不尽兴。
可有一晚,我照旧在荷池中游玩时,周边忽地传来一声「扑通」的声音。
我连忙唤侍从过去查看,因此救下一名男孩。
侍从将奄奄一息的男孩送到前来寻他的人手上时。
他的身边,也有一个女孩,生着一双与我神似的双眼……
18.
「朕也认为,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背叛朕。」
江远道的声音,从人群后面遥遥传来。
霎时间,一群匆忙赶来的侍卫将余丞相带来的兵将悉数控制住。
余丞相也被擒拿了下来。
他不敢置信地高呼道:「皇上,这是为何?」
江远道从人群后缓缓走出,他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一下余丞相。
随后他的目光很快放到我身上。
与此同时,我听见了他的心声。
【嗨!绵绵!好久不见!】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恍然若梦。
他知道的,原来他一切都知道。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
余晚晚和擒住我的兵将,早就被控制了起来。
我听见阿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便一下蹦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茅草屑,咧嘴笑道:「绵绵!你看阿爹的演技是不是很好!」
我看着阿爹生龙活虎的模样,一下子明白过来。
这是阿爹与江远道主导的一场戏。
一场瓮中捉鳖的戏。
我一下破涕为笑,冲到阿爹跟前,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
大牢的另一边,余晚晚和她爹仍不死心。
他们对皇上细数着余丞相上任以来的功绩,期望以此换来江远道的宽恕。
江远道面色冰冷地将一沓纸张甩在余丞相脸上。
余丞相伸手拾起其中一张纸,看完后面如死灰。
那些是他上任以来犯过的所有罪名,都被一一列出,证据确凿。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身后的侍卫,抽出一把佩刀自刎,以死谢罪。
而一旁的余晚晚,哭得狼狈不堪,见她爹以死谢罪后,她凄惨地哀号了一声。
她深知事情已经败露,再没有存活的可能。
随后便撞柱而亡。
我抬头望向执手而立的江远道,他也遥遥回望过来。
但此时,那道声音又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朕的绵绵真可爱!】
【想和她生猴子!】
【变成一只猴子!(飞进丛林里!)(在藤蔓上荡来荡去!)(带着小猴子一起荡来荡去!)】
我差点没扶稳摔了下去。
19.
事情了结后,我携江远道回府探望了一回阿爹。
我看见征战沙场大半辈子的阿爹,生龙活虎,神采奕奕,总算放下心来。
在我提及我被打入冷宫,阿爹遣人送来的那封书信时。
阿爹骄傲地说道:「你可是我吴大将军的女儿,在外受了委屈,岂能忍气吞声!」
说罢,他又皱眉看向江远道,威胁道:「你若敢欺负绵绵,就算你是皇上,我也是要讨个公道的!」
我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阿爹提及让我不要与余晚晚争锋时,还让我故意露出点小把柄,让余晚晚抓住。
如今想来,竟是这层意思。
江远道轻笑道:「谨遵岳丈的教诲,我一定好好对绵绵。」
【那必须的啊!】
【要对绵绵好,绵绵才会给我生胖娃娃!】
我忍住满脸的通红,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小声对江远道说:「皇上,慎言,你心里想的我都听得见。」
他瞬间满脸通红,磕磕巴巴道:「你……你都听见了?」
20.
自从能够听见江远道的心声后。
江远道对我再也没有了保留。
我与他的感情越来越好。
即使顶着群臣的压力,他也仍坚持在后宫只留一个皇后。
帝后情深,也传为一段佳话。
某一日,我与他在湖边泛舟时,我实在憋不住,问道:「皇上,变成草履虫尖叫扭曲是什么意思?还有为何你每日都在说想变成猴子?」
江远道的神情一下变得感伤。
他落寞地说道:「这些都是我母后留下的话本子里写的,若是绵绵感兴趣,我可以将母后留下的话本子都拿来给你。」
我愣了一下。
传闻,江远道的生母,是一个奇女子。
她出现得突然,也消失得离奇。
与江远道的父皇相知相爱,生下江远道没几年后就消失了。
据说,她通晓音律,最擅长写话本子。
想来,江远道心声中的那些话,便是来自于那些话本子。
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母后消失得突然,皇上应是思念心切。」
江远道拍了拍身上的龙袍,灿然笑道:「无妨,母后曾经说过,她来自异世界,待到沧海桑田,我相信总有一日我会与她相见的。她在异世界的笔名我一直记得,叫作咕咕君。」
我眼含笑意地看向他,看得他耳尖微红。
从前,我总是恪守着作为皇后的行为举止。
小心翼翼,不敢逾越规矩。
以至于,和江远道生生错过了三年。
他以为我不爱他,我以为他厌弃我。
还好,我们还相爱。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江远道似是鼓足了勇气,扭捏说道:「绵绵,读心术这个能力,觉醒得很突然。」
「当时脑海里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地说什么男女主进度太慢,要给我开什么……金手指!」
「那个声音问我,读取心声的能力要觉醒到谁的身上,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给你。」
「因为我不会对你有任何保留,但是你仍然可以做你自己。」
我听得眼眶微红。
我从未想过,在这之前,还有这样一个因果。
察觉到此刻的气氛过于煽情,江远道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连忙转移了话题。
「虽然母后离开了,但我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他深情地执起我的手,款款说道。
「绵绵,我们生一个胖娃娃吧。」
「我想和你有无数个明天。」
晚风徐徐,吹来了情意绵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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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8 14: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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