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少年
双斩少女:拒绝以爱之名
我叫了十八年的父亲,不认我这个女儿。
因为亲子鉴定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他喝多了,扬手就开始打我。
「老子养了你十八年,整整十八年!你拿什么报答我!」
1
以前我说过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他,给他买中华买茅台,让他当最幸福的爸爸。
可是,他不要。
他喝了酒,下手很重。
我绝望地挣扎,拼命地推开他朝门外呼救。
爷爷奶奶就坐在门口。
可他们只是看着,没有阻止。
奶奶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嘴里不停念叨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我知道,她在难过,她照顾了十八年的孙女,竟然是别人家的种。
知道他们不会救我,我绝望地大声喊着我妈的名字,可是她不在。
白天她被我爸打断了三根肋骨,还是邻居把她送去了医院。
当他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把我直接踹吐时,我觉得我要死了。我甚至放弃了反抗,绝望灌满我的全身。
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一只狗狂叫着猛地朝我爸扑了过去。
睁开眼就看到一只边牧死死地咬着我爸的胳膊,鲜血甚至滴到我的脸上。
这突出其来的变故让我也傻了。
这才看清,是陈言家的黑皮!
看到黑皮,我心跳得很厉害。
抬头,果然也看到了一向和黑皮寸步不离的陈言。
他朝满眼心疼地朝我走来,急忙将我扶起来。
被他抱住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早就瑟瑟发抖,刚刚忍住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喷涌而下。
我紧紧地缩在他的怀里。
我不敢想像如果他和黑皮没有及时出现,我会怎么样。
他就像悬崖上的一根绳子,将我从万丈深渊中一把拉了上来。
陈言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紧紧地抱着我:「宋宋,别怕。」
可是说着说着他也哭了,我知道,他是心疼我。
心疼我生在这样一个家。
陈言没有制止黑皮继续和我爸嘶咬,他恨不得让黑皮直接咬死我爸。但黑皮到底是条狗,怒火中烧的我爸抄起旁边的椅子就朝它狠狠地砸了过去。
黑皮挨了几下,没有再朝他扑过去,一直站在他对面汪汪的狂叫。
「陈言,你个狗东西敢放狗咬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全家!」
我爸愤怒地抡起椅子看向陈言,但他害怕黑皮,所以没动。
见我紧紧地缩在陈言怀里,他更加生气了。
「滚!你这个死妮子,你他妈给老子滚,老子就当这十八年来养了条狗!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
说完,他恼怒地把椅子摔到了地上。
陈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唤了一声黑皮,扶起我就朝外走去。
我爷爷和奶奶从外面急忙冲进来查看我爸的伤口。
奶奶怨恨地看了看我,却一句话也没说。
爷爷更是看也没有看我一眼。
他们没说话不是不想骂我,是怕黑皮咬他们。
我知道,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那一刻,他们早就不认我这个孙女了。
2
被陈言拉出家门的时候,才发现村里很多人都围在我家院子门口。
白天我爸打我妈的时候,就成了村子里所有人的谈资。
他们指指点点,有说从小就看我和我爸长得不像。
有人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狐狸精。
还有人说我亲爹应该是村长。
……
他们的话像刀子一般,一刀一刀捅在我身上。
疼得我的眼泪擦了又流出来,可是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们。
我只想快一点离开这里。
陈言一边紧紧地搂着我,示意我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一边扯了扯手上拴着黑皮的绳子,对那些人愤怒地说:「滚开,你们再胡说八道就让黑皮咬死你们!」
黑皮似乎听懂了陈言的话一般,对着那群人汪汪大叫。
可是大家根本不怕陈言,反倒更起劲了。
「陈言,咋滴了,你小子心疼了?你是不是早就和宋宋有一腿了?」
「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这宋宋还真是一点不比她妈弱,这么小的年纪就会勾搭男人了。」
「可是丫头呀,别怪婶子说你,你说你长得也不错,陈言没爹没娘的,你跟着他不是活受罪吗?」
像是提到了陈言的痛处,他突然松了手中的绳子,黑皮直接朝人群扑了过去。
但是有人顺手抄起墙根的铁锹,一把就拍到了黑皮的身上。
似乎是很痛,黑皮嗷嗷叫了两声,甩了甩尾巴突然跑了。
「黑皮!」
陈言见黑皮跑开,看向那个打黑皮的中年男人,眼睛里想杀人。
那个中年男人不但没有畏惧,反倒走到陈言跟前居高临下训斥他:「没大没小,这里面哪个人不是你的长辈,还敢放狗咬人,我看你小子不想活了!还有,这是人家老宋家的家事,你跑过来多什么事儿?」
陈言的妈妈死得早,村里人一直叫他是个没娘的孩子。
他爸爸常年酗酒,在陈言十二岁那年骑摩托车也摔死了。
爸爸死后,更没人看得起他。
陈言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我知道,他想打人。
但他到底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扶起我,朝他家走去。
到了陈言家,一直强撑的我,终于瘫倒在他家的椅子上。
今天的一切,就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宋宋呀,你没事吧?」
陈言的奶奶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家的事,心疼地握了握我的手,用力地搓了搓,好像要将我冰冷的手重新续上一丝温度。
陈奶奶的一只眼睛早就瞎了,陈言的爸妈死了之后,是她一个人捡垃圾种一点菜将陈言养大的。
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温度,我想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又喷涌出来。
我怎么没事?
我妈被我爸打断了肋骨,我差点被我爸打死。
黑皮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回来。陈言一看到它,急忙心疼地抱着它。
黑皮也在陈言的怀里不停地蹭,它刚刚一定挨得很重。
陈言一边心疼地揉着黑皮的狗头一边看着我,突然眼泪也流了出来,他又急忙擦干说:「宋宋,要不,咱报警吧。」
3
报警?
我抬头看向他。
心里翻江倒海。
「宋宋,别报警,不能报警!」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一个人影推门进来。
看清来人,我心里一酸,刚刚收住的委屈又涌上了心头。
「妈……」
我一把扑到她的怀里。
「宋宋,你受苦了。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相信妈,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咳咳……不能报警,千万不能报警啊。」
我妈咳嗽了两声,想抱着我,却还是把我推开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她身上到处都是血迹。
白天她被我爸打的时候我还没回来,不知道她竟然伤得这么重。
「妈,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我心疼地看着她身上,想去摸摸她受伤的地方,又不敢下手。
我妈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都是哀求:「宋宋,都是妈不好。妈差点害了你。可是,不能报警啊。」
说着,我看到她眼晴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塌陷。
我知道我妈为什么不让我报警。
因为,除了那个家,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去。
我外公外婆早就死了,我妈没有一个娘家人。从我记事起,我们就没有走过我妈那边的亲戚。
她的想法肤浅却简单,报了警,就等于连最后的脸面也没有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拉着她的手放声大哭起来。
「妈……」
我妈也哭,陈奶奶也止不住地抹眼泪。
陈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也擦了擦眼泪,抱着黑皮,跑了出去。
在陈言家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拉着我回了家。
她二话没说跪在我爸面前:「宋义,都是我的错。我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你别怪宋宋。」
我妈说着就给我爸磕头,又给我爷爷奶奶磕头。
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我的大学通知书前两天刚下来。
她只能指着我爸给我拿学费上学。
可是我爸看到她,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你让老子戴了十八年绿帽子,整整十八年!」
说一句,就踢她一脚。
「爸,你别打我妈……」
我上前护住我妈。
但我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你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
他说完,又扬起手。
但他看了看我,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酒醒了,有点后悔昨天喝了酒干的那些事,最终没有打我,转头甩在了我妈脸上。
虽然又挨了一耳光,但我妈丝毫没有后退,她又跪到他面前,铁了心要表达她的诚意。
「宋义,你怎么打我都行,宋宋好不容易考上北京的大学,不能毁了她。
「求你了!」
我妈的头都要磕破了。
见我爸不说话,我妈又跪着爬到我爷爷奶奶跟前继续磕头。
「爹,娘,你们劝劝宋义,宋宋不能不上学啊。」
我爷爷的脸一直很冷,像刀子一般。他在村里有点名望,但是出了这事,他的老脸早就丢光了。
我奶奶更是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张红梅,我们老宋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啊!」
那一刻,我觉得天空都是灰的。
我想拉起我妈来,离开这里,哪怕就是在外面饿死,也留着最后一点尊严。
但她根本不起来。
她不停地哀求着我爸。
不知道到底是被我妈感动了,还是念在父女一场,我爸一常反态地答应了。
他转身回屋,出来时,他将一张银行卡狠狠地甩在了我身上。
「张红梅,这是两万块钱,滚,你们给我滚!永远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捡起地上的银行卡,我妈急忙塞到我手里。
她将我拉到院外,满眼心疼地看着我:「宋宋,你拿好,到了北京,一定要好好读书。」
我想起我爸杀人的眼神,一边哭着摇头一边对我妈说:「妈,咱们一起走,以后我养你。」
我妈却摇了摇头,她为了擦了擦眼泪:「宋宋,是妈对不起你,妈哪儿也不去。以后,你也别回来了。」
「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哪也不去。」
「听话,宋宋。到了北京安顿好,你就给我个电话,以后妈再给你打钱。」
见我一直摇头,我妈突然眼神一冷:「宋宋,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一头磕死在你跟前!」
「妈!」我一把拉住她,「好,我走,我好好读书。」
见我终于答应,我妈这才整理了一下我身上的衣服。
看着她头上的血,我急忙替她擦了擦。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我爸就不是我亲爸。
我的家,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家了。
我妈突然一把紧紧地搂着我,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你别问了,是妈对不起你。
「但是宋宋,你千万记住,妈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妈又强调了一遍。
4
很久以后。
我永远记得我和陈言坐上开往北京火车的那天,风很大。
越往北开,我越是觉得冷。
陈言拿着我的志愿抄的,所以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
等到了北京,我们才发现,北京真大啊。
我和陈言从小一直在我们那个偏远的村子长大。
去的最远的地方是镇上的高中。
人海茫茫,拥挤不堪。
出了火车站,有一度我们被挤开。
看不到他的时候,我从来没有那么慌乱过。
好像被人遗弃一般。
我在人群中大声呼喊着陈言的名字,直到再次看到他的身影,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别怕宋宋,我会永远保护你。」
陈言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比我高了一个头,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安全感。
听着陈言的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我只是想到了我妈。
想到了她为了我的学费在我爸面前磕头的样子。
开学以后,我认真听课学习。
这是我妈用身体挨了无数的伤痛换来的学费,我不能辜负她的心愿。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每天老老实实学习,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还是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就是她吧,偷她们宿舍室友的苹果 13。」
「也难怪,听说是农村来的,没见过这东西。」
「搞不好是偷去卖了,我之前就看她吃的都是最便宜的青菜喝免费的汤。」
……
我正在食堂的角落一口馒头一口青菜地吃饭,突然多出一堆人对我指指点点。
是我的同班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很害怕。
她们像极了那晚我家院门口村里人的样子。
我没有听清她们前面的话,但最后一句我听到了。
我抬头,刚好看到那个穿着一身名牌的女生正嫌弃地看着我。
那个样子,好像我在捡垃圾吃一样。
我一直以为没人关注我,没想到还是被她们看到了我的窘相。
没一会才从她们当中走出一个人,是我的室友,秦妍。
她当初来宿舍的时候,就穿着一身公主裙,提着一个我只在广告上才看到过的行李箱。
后来我才发现,不止是她的行李箱,她所有用的化妆品和衣服,都只有在广告上才见过。
她用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有一次我见她用手机玩游戏,多看了两眼,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不屑地白了我一眼。
知道我连手机都没有时,她更像看一种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当时我就知道,我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我尽量离她们远一些,尽量不和她们产生任何交集。
「宋宋,是你偷了我的苹果 13 吧?
「手机不重要,但是手机里有我一份重要的东西。
「你要是偷了,就赶紧还给我。
「不然,我可报警了。」
她说完以后,整个食堂的人都在盯着我看。
听到报警,我的身体更是条件反射发出一种抗拒。
我妈混身血迹带着无限哀求的声音好像又在我耳边响起一样。
她说,「宋宋,不能报警啊。」
我咽下嘴里的馒头,颤抖着声音对她摇了摇头:「我没有。」
我的声音很轻,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我真的没有偷她的手机。
可是她却冷冷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不承认一样。
「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咱们宿舍其他几个人都有手机,就你没有。不是你,还能有谁?」
「我真的没有偷。」我感觉自己的脚在发软,声音从嘴巴里发出来也好像没有任何力量一般。
可是我还是不停地摇头。
「死鸭子嘴硬!」
秦妍说着,就走过来要扯我的头发。
她的手甚至已经摸到了我的头发,我本能地后退。
忽然一个结实的手掌打掉了秦妍的手。
「你有什么证据说她偷了你的手机?」
5
陈言像一座小山一样,将我紧紧地护在身后,所有人都愣了愣。
但那一刻,看到陈言时,我像一只要被风吹跑的气球,终于有人拉住了我的线,让我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安全感。
「陈言。」我鼻子一酸,感觉几乎要哭了出来。
手也下意识地地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秦妍也很意外陈言的出现。
但随后她便像看到星星一般,双眼充满光亮:「陈言?」
陈言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我刚刚都听清了,你无凭无据,就这么断定是她偷了你的手机。你知不知道诬陷一个人,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可能没有想到陈言会这么护着我,秦妍愣了愣,然后,突然一改先前的刻薄,嘴上挂着甜甜地笑对陈言解释。
「我也只是来问一问,如果不是她就算了。」
说着,她又一脸期待地望着陈言:「陈言,周末你有空吗?有个电影刚好上映,可以约你一起看吗?」
「没空。」陈言冷冷地看着她。
像是生怕惹陈言不高兴,秦妍尴尬地撇了撇嘴:「那下次我再约你,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一离开。
人群也立马作鸟兽散。
看到人都离开,陈言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了一张递给了我。
「你没事吧?」
我后怕地摇了摇头:「没事。」
陈言示意了一下我的嘴角,我这才发现,自己嘴角有一颗饭粒。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急忙尴尬地擦了擦。
陈言长得帅,人又高又壮。
从开学时,就有不少女生明里暗里向他表示喜欢,她们都说陈言像某个当红明星。
但后来她们才发现,陈言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也就敬而远之了。
除了秦妍。
以前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当着我的面说过一定要拿下陈言。
当时我心虚地看了看她,发现她正带着浓浓的敌意看着我。
我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因为陈言只对我笑。
「你今天怎么又吃这些?」
陈言看了一眼我没吃完的青菜和一碗食堂里免费的汤,微微皱了皱眉。
说着,他拉我去食堂窗口打了一份红烧肉和辣椒炒肉还有清蒸鲫鱼。
总共花了 28 块。
看着眼前丰盛的晚餐,我咽了咽口水之后,对他愣了愣:「陈言,你疯了?」
「宋宋,我找到了一份兼职。」提到这个,陈言的神情才有几分欣慰,「明天开始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打工了。」
说着,陈言开始把红烧肉和辣椒里的肉往我碗里夹。
「吃吧宋宋,再也不要害怕没钱了。」
「真的吗?」听到他的话,我的眼前一亮,「那可以带我一起吗?」
我妈给我的两万块,除了交学费学杂费还买了一些日用品之外,还剩不到一万。
陈言更是所剩无几,为了上学,陈奶奶把她捡垃圾和卖菜的钱都给了他。
我们没有依靠,必须要自己赚钱。
但听到我的话,陈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对我说:「宋宋,打工太苦太累了。」
我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扭头发现夕阳正好挂在食堂窗外的树梢上。
食堂里三三两两的同学不时传来嬉笑打骂声,她们都吃着我平时根本不敢买的肉和鱼。
我咬了咬牙说:「是苦,可是,苦总比穷可怕啊。」
陈言张了张嘴,但他摸了摸我的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那一顿饭我和陈言每个人吃了三碗米饭,一直把盘子里的汤都吃干净,然后满足地摸摸肚皮。
陈言又掏出纸巾给我擦了擦嘴说:「宋宋,别怕那些人,以后她们再胡说八道,我就把她们的嘴缝起来!」
我对他笑笑,没有说话。
夕阳渐渐落下。
风吹动着树叶。
北方的风,好冷啊。
可是有陈言在,我不怕。
6
陈言找的兼职是在肯德基当服务生。
20 块钱一小时。
我妈说她会寄钱给我。
可是她哪里有钱寄。
她要是有钱,也不至于为了两万块钱对我爸把头都磕破了。
我要自己赚钱。
赚很多很多钱,再也不要让我妈受这种委屈。
所以我干得很卖力。
陈言也很卖力,他最大的愿望是把他奶奶从我们村接出来,再也不回去。
店长对我和陈言干的活很满意,都说感觉 20 块钱一小时给少了。
我们笑笑。
已经不少了,在我们老家。20 块钱,陈言的奶奶不知道要捡多少垃圾卖多少菜才能赚到。
就这样,除了上课,我和陈言就在肯德基兼职。
有一次前天因为考试,我复习到很晚才睡,结果第二天干活的时候,干着干着居然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我正穿着肯德基的服装趴在角落里的桌子上,身上还盖着一件衣服。
我认得,那是陈言的。
我抬头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前面低着头不断向一个客人道歉。
言语间我听清了,大概是他擦桌子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那个客人的皮鞋,客人言语粗鄙,让陈言原价赔偿或者给他擦干净。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陈言,他个头明明比那个客人还要高大,但在他跟前就像一个矮子,努力地赔笑说着歉意的话,卑微得像一条狗。
么在陈言要弯下腰准备给客人擦鞋时,我突然起身拿起抹布跑过去,直接跪倒在那个客人跟前,开始给他擦鞋。
听到了那个客人说那双鞋的价格时,我心里一阵酸涩。
两万多一双鞋。
我妈把头磕破了,才向我爸要了两万多给我交学费。
赔偿两万多,那是要陈言的命。
我一边擦一边向他道歉,很快擦好了。
那个客人面对女生时到底没有那么刻薄,在店长的调解下,最终只是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转头看向陈言,才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
我记得小时候以前别人骂他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时,他都没有哭过。
可现在,他眼里的难过,好像一把刀,要将他从内到外都割破。
我还没开口,他却吸了吸鼻子像是没事人一样,对我努力笑笑:「你怎么这么快醒了,店长说没事让你多睡会。」
说着他拉起我的手,拿起我手上的抹布:「宋宋,答应我,以后别向别人跪下。」
「那你呢?让你去跪吗?」我心疼地拉了拉他的手,第一次发现,他长得更高了。
陈言无所谓地笑笑:「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说完,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
那一刻,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也不知道,我们那么努力地往上爬,想靠自己的双手过上一点正常普通的生活。
可是生活为什么总是把我们往深渊里推呢?
发工资那晚,陈言买了两罐啤酒和一些卤菜。
我们就在肯德基店里一边吃一边喝。
陈言不让我喝,但我执意想喝两杯,他拗不过,最终给我倒了一杯。
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喝酒。
我发现我的酒量特别差,一杯没喝完就觉得头好晕。
我看着陈言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问他:「陈言,你想家吗?」
陈言一米八一的大个,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我想我奶和黑皮了。」
黑皮就是他的亲人。
但我们从来了北京还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陈言是因为他奶奶没有电话。我妈也没有手机,虽然我爸有,但我不敢打。
我也想我妈。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离开村子的时候,她说她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我相信她,她这一生都清清白白。
至于我亲爹是谁,我根本不在意。
我只要我妈就好。
7
在肯德基打工的第三个月,秦妍大概弄清了陈言来这里打工,开始每天都来光顾。
每次来,她都趁机和陈言答话。
碍于工作,陈言虽然也不冷不淡,但态度对她没有之前那么冷漠,秦妍原本已经喜笑颜开了,但是转头看到陈言对我温声细语眼带笑意,她鼻孔都气冒烟了。
傻子也明白秦妍对陈言的意思,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
有点生气,也有点可惜。
我生气是真的,因为……我也喜欢陈言。
虽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的话,但我知道,别人都拿我们当成一对。
可惜也是真的。
秦妍家是开酒店的。
要是陈言和她在一起,别说接他奶奶离开我们村,就是他想要天上的星星,秦妍肯定也想办法为他摘下来。
这种生活,是我一辈子也别想实现的。
有一次和陈言一起收拾卫生,我认真地对他说:「陈言,秦妍那么喜欢你,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陈言的脸当时就黑了。
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他眉头紧皱地看着我,突然拉起我的手说:「宋宋,你是认真的吗?」
我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但心里也有点小窃喜。
我以为陈言会像电视里的霸总对我表白,不过……他没有。
他只是突然对我又变回温柔的声音说:「宋宋,北京不属于我们,我们一起来的,也要一起走。」
说这话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我其实没有想过他会说这种话,哪怕他说我们跟秦妍根本不是一路人,我都不意外。
可是他说一起来,一起走。
那句话,让我心里那点小生气,瞬间化为了乌有。
我开始更加卖力地工作,鉴于我和陈言的表现,店长给我们每个人每小时涨了五块钱。
真开心。
陈言考试那天没来,我一个人把平时两个人的活都包了。
忙的连晚饭都没吃。
趁着客人少,我自费在店里买了个汉堡和可乐找了个角落开始狼吞虎咽。
平时我都省不得吃,实在觉得有点贵。
但……真好吃啊。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当天学校里就传出我偷店里的汉堡吃的消息来。
还被人拍了照片传到了网上。
照片上我躲在角落里,狼狈地吃着汉堡,生怕被别人发现一样。
我在学校里的名声更加糟糕了。
有人说之前偷室友的手机,这次偷店里的汉堡,还真是死性不改。
有人说我这么爱钱,干嘛打工受那么罪,不如直接去卖。
还有人说我就会在陈言面前扮可怜,心机婊。
……
看着同学们的指指点点,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回到学校里。
我避着人群跑回宿舍,躲在被窝里哭。
哭着哭着我感觉肚子格外的疼。
大姨妈来的真的不是时候,疼得我额头上背上都是冷汗。
那时候宿舍里没有人,秦妍她们的夜生活一向丰富。
我挣扎着从床上下床,想去厕所换上卫生巾,结果一脚摔在地上。
疼。
很疼。
心更疼。
我躺在地上,忽然就哭得无比大声。
我好像看到一个深渊,它就在我眼前,随时随地,就将我拉进去,任我怎么逃,也逃不出来。
8
第二天我和向店长请了假没去。
陈言知道后赶来看我,发现我躺在床上冒冷汗。
他心疼地给我煮红糖水喝。
我身体没有大碍,以前也有过大姨妈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但这一次,我感觉自己就像生病了一样,一动也不想动。
我喝完陈言煮的红糖水,对他轻轻地说,「陈言,暑假咱们回家吧。」
其实我妈来之前交待我再也不要回去。
可是她还在那里,我怎么能不回去。
陈奶奶一个人在家,陈言更不可能不回去看她。
所以暑假第二天一早,我和陈言就出发去了火车站。
陈言来我们宿舍接我时,我们宿舍楼旁边有一大片蔷薇,开得特别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要回家,我的心情格外好。
看到那片盛开的蔷薇时,我摘了一朵别在了头上。
陈言骑着自行车载着我。
我第一次大胆地搂着他的腰。
一路向南。
那是家的方向。
北京到我家有一千多公里,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言执意要送我回去,但我知道他也很想陈奶奶。
所以走进村子的时候,我们两人就分开各自回家了。
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
离家越近,我的心情越是激动不安。
不知道这半年我妈过得不好不好,我爸有没有又打她。
突然,我看到我家大门打开,走出一个男人,是村东头的一个伯伯,我记得他没有老婆没有孩子。
看到我他明显一愣:「宋宋回来了?」
说完,他突然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眼睛里透着恶意:「宋宋长大了啊,回去和爸爸商量一下,看看你一次多少钱?比你妈贵也没事啊。」
听到他的话,我整个人像被人照着头打了一棍子。
愣了片刻之后,我才想起什么,然后疯了一般推开他朝院子里跑去。
我一边跑一边喊我妈。
但一进屋没有看到我妈,只见我爸正在堂屋里一边喝酒一边数钱。
似乎也没有想到我会回来,他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妈呢?」我死死地盯着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爸没有说话,他仰头喝了一杯酒。
我正要进房间里找我妈,突然看到我爷爷和奶奶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宋回来了?」我奶奶不像我离开前,看到我神情有些局促。
「我妈呢?」
我的话刚说完,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我抬头望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正是我以前住的房间。
我爷爷奶奶下意识地想拦住我,他们上前想和我说些什么,但我一把将他们撞开,推开了那间房子的门。
下一刻,我彻底愣住了。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脸很脏,一看就是好久没有洗过。
衣服也很旧很脏。
看到这些,好像有人拿刀一点点在我心尖上剜一样。
我的眼泪一下子不争气地喷涌而出。
「妈!」
我一把扑倒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抽搐。
9
「宋宋?!」
看到是我,我妈满眼的惊喜,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光芒。
但也只有一刻,她随即就生气地瞪着我:「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不让你回来吗?你干嘛还要回来啊!」
说完,她突然松开我,好像嫌弃自己弄脏了我的衣服,躲到了身后的床上。
那是我以前睡的床,现在只有一张凉席。
她躲到了床的最里面,想看我,又不敢看,无助的像一个孩子。
想到那个出门的男人,我什么都明白了。
「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我的心好像被人直接从身上拿刀剜了下来,很痛很痛,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我转头对不远处依旧稳坐在桌子旁的我爸逼问:「你还是不是人啊!」
不,他不是我爸!
他根本不配做我爸!
我忽然明白了当初他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甩给我两万块钱,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这样的打算!
「不就是钱嘛!我还给你!」
我把这半学期兼职打工赚的几千块都扔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满眼的钱,啧了啧嘴:「行啊,给老子会算账了!那咱们就好好算算!从小到大,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你还得起吗!」
说完,他借着酒劲,站起来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
他的力气太大了,一脚就把我踹倒在地。
太疼了,我捂着肚子不停地哭。
见我挨打,我妈突然从床上跑过来想抱我,可是绑她的链子刚好只到门口,她根本够不到我。
我妈急得在门口跪下不停地朝我爸磕头,她苦苦哀求:「宋义,别打了,别打我女儿。」
说着,她又对我哭着说:「宋宋,妈自己愿意的。妈是自愿,你别怪你爸。」
我根本不相信我妈的话。
我抬头看着一脸冷漠的男人,又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的我爷爷和奶奶。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我要报警,把你这些人渣全送去坐牢!」我站起来就往外面跑。
但他一把就将我抓住了,他的力气奇大无比,一下子就将我甩到了地上。
「报警?
「老子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你们母女两个,害老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这是你妈欠我的,这是你们母女欠我的!
「现在还想送我去坐牢,老子先弄死你个小妮子!」
他说着一把将我身上的 T 恤撕破了,然后二话不说欺身将我压在身下。
「混蛋,你松开我!」
半年前那种熟悉的恐惧再次朝我袭来,我不停地喊着妈一边朝她身边挣扎过去。
终于爬到我妈身边时,我紧紧地躲在她身后。
我妈一边用拳头拼命地打他一边骂他:「宋义,你不是人!你个禽兽,不要碰我女儿!」
「滚开,你个死娘们!」他一把将我妈推翻在地。
我尖叫着想去扶我妈,但他下一刻就朝我扑了过来。
他的力气太大了,这一次像是要铁定不让我逃一般,我虽然拼命挣扎,却根本动不得半分。
绝望灌满我的全身,我的喉咙被他死死地摁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感觉身上的衣服在一点点被撕开。
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10
忽然!
一声巨响,像山一样压在我身上的力量顿时消失了。
我惊恐地抬头,发现我妈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了一块砖头。
而他,也直接倒在地上。
他的头上,还流了满地的血。
「杀人了!」
看到这一幕,我奶奶直接吓昏过去了。
我爷爷一边尖叫着一边朝门外跌跌撞撞地跑去。
看着他一动不动,我妈也惶恐了起来。她的双唇都在颤抖。
但是下一秒,她就一把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捡起拿地上的脏衣服给我穿上,一边穿一边说:「宋宋,妈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都是妈,害你过这种生活。」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流,要将她淹没一般。
「妈!」我紧紧地缩在她怀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忽然,她擦了擦眼泪,对我无比认真地说:「宋宋,妈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当初……妈年纪还小的时候,被人用迷药晕倒,醒了就在宋家了……到底怎么回事妈也不知道,可他们一直打我,我不敢说……」
说到这里,她哽咽不止,身上发出一种连她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妈是怎么过来的,恐惧和服从早就刻在了她的骨子里,她的一生都如此悲惨!
「妈,别怕,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儿!」我吸了吸鼻子,紧紧地抱着她。
可是我妈只是泪流满面地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不停地摇头。
绝望地摇头。
「宋宋,你别怪妈,都是妈不好……」
话没说完,她突然闷哼一声,倒在了我的怀里!
血就像水一样从她的身上流出来。
转过头,就看到那个男人满头是血地举着一把农用的叉子,而叉子的另一边,正好刺在我妈的胸口上。
「妈的,敢打老子,老子弄死你们!」
他就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一般,怒吼着。
我整个人彻底懵了。
「妈!」
我死死地抱着她,不停地晃动着她的身体。
可是,她的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冷。
她不要我了。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他突然抽出叉子,要朝我刺来。
他满眼的怒火,和他脸上的血一样红。
眼看着叉子就要刺穿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将他撞倒了身后的墙上。
「你还我妈,你还我妈!」
我一边吼着一边朝他拼命地拍打着。
可是下一秒我就慌了,我看到他的脑门上多出一根钉子。
虽然被鲜血沾透,可是我看得清,那是我以前挂衣服的钉子。
而这一次,他也真的没有了呼吸。
我杀了他!
我整个人瘫倒在地,背后冷汗涔涔!
忽然,我看到一个人冲了进来。我正慌乱不堪,就见陈言着急地抱住了我。
「宋宋!你没事吧!」
看到是陈言,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陈言!」
11
看着眼前的情景,陈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伸出手给我擦了擦眼泪,突然无比镇定地看着我说:「宋宋,你听我说。你爷爷跑出去喊人了,一会可能警察也会来。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做。」
我惊慌地看着他,不停地摇头。
「宋宋,你现在马上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杀人了。记住,一定要喊陈言杀人了。」
「以后警察问起来,你妈怎么死的,你如实说。后面,你就说你爸连你也想杀,但是我突然出现,将你爸推倒在墙上,意外杀了他。」
「不!不要!」我泪流满面地对陈言摇头,「不行,不行。」
陈言却紧紧地抱着我,他无比认真看着我。
「宋宋,不要为我担心。你忘了吗?我原来就是该死的人啊。」
听到他的话,我绝望地摇头:「不,你不是。陈言,你不是……」
我还要说什么,陈言忽然低头紧紧地吻住了我。
「宋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还有,帮我照顾好我奶。」
说着,他一把将我从房间里推了出去。
然后急忙抹了我爸的血在手上和身上。
我还要爬起来冲进去,就看到我爷爷领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村里人将我们家围得水泄不通时,我似乎还听到了警鸣声。
但是很微弱。
我好像突然失聪了。
我明明看到很多人在我眼前指指点点,但却听不到他们的任何声音。我的身体好像被抽空一般,明明想站起来,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我就瘫倒在那里,不停地哭。
直到有警察将陈言铐起来带走,我才挣扎着再次站起来朝他冲过去。
但是刚站起来我就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睁不开眼。
摔倒前,我只看到陈言在坐上警车的那一刻对我笑了笑。
像蔷薇花一样灿烂。
12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摔倒了,我妈紧紧地抱着我,给我一颗糖说,宋宋不哭,宋宋别怕,妈妈永远保护你。
「妈!」
突然惊醒过来时,我才发现自己躺在镇上的医院里。
「陈言!」
我慌慌张张地从病床上下来想去找陈言。
却刚好撞见陈奶奶正朝我的病房走过来。
看到我,她一把抱住我。她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显哭过,但是对我还是坚定地说:「宋宋,别去找了。言儿让我告诉你,这是他的命。你要是去找他,他会死不瞑目。」
我想起陈言最后对我的笑,脚像粘住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
陈言的妈小时候生病走了。
他爸爸常年酗酒,喝多了就打他。
陈奶奶看过不去护着他,可是他爸喝多了连陈奶奶一起打。
每次陈言挨了打,就会在我们村后面的小树林里哭。
他哭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陪着他,把从家里偷出来的糖给他吃。
十二岁那年,陈言下决心给他爸一个教训。
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在电视里看到有人骑摩托车摔倒把腿摔断了,于是在他爸爸某次喝多以后,偷偷把摩托轮胎扎破了。
他爸喝多了,根本没发现,第二天依旧骑车去山上的工厂干活。
按陈言的计划,是他爸爸最好也把腿摔断,这样就躺在床上再也不能打他了。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天他父亲没走常走的那条路,而是走了一条小路,那条小路两边有水库。
他爸爸方向控制不好,直接摔倒在水库里,淹死了。
从教训变成了谋杀。
陈言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变得这么不可控制。
他想去自首。
可是被我拦住了。
我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对他说,这不是他的错,这是老天也在惩罚他爸爸。
为了安慰他,是从那天起,我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他也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再重演一次。
我们都没有逃过命运的枷锁。
13
我妈和那个男人都火化了。
但我坚决不让他们埋在一起。
因为很不光彩,也是悄悄埋的。
在房间里抱着我妈的骨灰盒哭了三天,我才彻底接受她已经离我而去的事实。
次日一早,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听我妈的话,在外面好好上学不要回来,她是不是也就不会死了。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陈言一直被关在看守所等着最后的审判。
我一直没有去看他。
那个时候,我正前往学校的火车上。
这一次,没有陈言,我一个人前往北京。
北方的风,还是那么冷。
但我不怕了。
我穿的还是在老家的单衣,可感觉那些风刮到身上,也没那么可怕。
我是来学校退学的。
简单和老师说了一下我家里出的事,老师深表遗憾后,很快给我办了退学手续。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时,没想到秦妍也在。
而且她们几个人正坐在我的床上玩游戏,之前我妈给我拿的被单上被她们放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根本不像我的床,更像一个垃圾堆。
特别是秦妍,她不脱鞋就踩在我的床上。
看到我回来,她根本没有在意,反而挑衅地将脚放在我的被单上蹭了蹭。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偷回来了。我说大家可要看好自己的东西哦,有些人呀,连汉堡都偷。」
啪!
秦妍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上前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秦妍被我打懵了,她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瞪着我,正要开口说话,我却一把将她从我床上拉了下来。
「这一巴掌,是你冤枉我偷你的手机的。」
说着,我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你冤枉我偷汉堡肯德基的汉堡吃!别以为我知道,那张照片是你拍的,谣言也是你散播的!」
接连两巴掌,把秦妍和另外两个室友都打傻了。
她们慌忙从我的床上下来,秦妍更是一边捂着脸哭一边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敢打我,你这个臭婊子,乡巴佬!」
我冷冷地看着她:「乡巴佬怎么了?我告诉你,陈言根本不喜欢你这种绿茶婊!」
秦妍像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愤怒地往外面走。
「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我现在就告诉老师,把你开除,你这个乡巴佬!」
她要告诉老师。
可是,我根本不在乎了。
她们离开以后,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当天就买了回海城的火车票。
北方,从不来属于我。
我想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把我的东西放到了陈言家里。
给陈奶奶说了很多话,陈奶奶一直不安地看着我。
我抱了抱她,心里有些遗憾,不能替陈言好好照顾她了。
第二天一早,趁陈奶奶还在熟睡,我就离开了她前往派出所。
我的爸爸是我失手杀死的。
这个罪,谁也顶替不了。
陈言说他会保护我。
可是,谁又来保护他呢?
距离派出所越来越近时,我感觉天光乍亮。
好像有一束光终于破云而出,正好就落在我的眼前。
光中好像朝我走过来一个人,他说:「宋宋,我们一起来的,也要一起走。」
作者: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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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6-13 12: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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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成了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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