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招
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我同意合作。」陆羽站了起来,大声说,「汪教授,我同意合作。」
几乎所有人都蒙了。
与此同时,教室内「啪嗒」一声。
汪教授已经将电视上的按钮,往下方的「x」拨动。
【汪公博,不下注】
1
「关山月,不要下注。」陆羽再次提醒。
坐在我身边的关山月按捺不住了。
「为啥啊?」她完全不能理解,「干吗要跟敌人合作?」
「我没法挑明了说,我有我的理由。」
「你有你的理由?」关山月明显受够了,「你有你的理由,就让我们所有人拿命陪你玩?」
「我不管你理由是什么。」关山月呵斥着,「你不把话挑明了,我一件事也不会给你办!」
「几千块的工资,加个破职称,我陪你玩命?」
关山月说着,瞥了我一眼,「她还什么都没捞着呢。」
陆羽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三人之间,信赖关系的微妙反转。
他说:「陆子宁并不是你的领导。」
她说:「现在你也不是。」
陆羽终于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
2
「想想吧。」
陆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关山月,「这对我们没有坏处。」
「也没有好处。」关山月驳斥他,「谁知道老汪头是不是要趁机使诈?」
「什么样的诈?」汪教授冷不丁地发问。
「额……就是,就是……」关山月一时语塞。
「我并非相信汪教授,而是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不知为何,陆羽也在为他说话,「我没看出来汪教授有别的意图,那么他就是没有。这只是一场足够我们尽兴的赌局罢了。」
「别说那没用的!方案方案,我也有方案——不就是每人落四锤吗,我们两组先后下注,先后落槌,比分远远拉开老汪头,最后都能活着出去!」
关山月不耐烦了:「非要什么都瞒着我们是吧?那就照我说的来。」
陆羽再次叹了口气。
「三个问题。」他说,「第一,不合作,我们就白来了。」
「哈?」
「你说,如果不合作,汪教授还会下注吗?」陆羽说。
关山月一愣。
「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你们是汪教授,你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局面?——全场都是敌人,连自己的队友,都张罗着要拉自己垫背。」
「他会怎么选?」
我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
陆羽点了点头:「用汪教授的思维去想一想。」
我说:「下注是死,不下注也是死。既然怎么都没有胜算,干脆,不下任何一注。把你们要的真相带进坟墓里。」
陆羽接过了我的话:「我们花了这么多代价,难道要空手而归吗?
「其二,马记者,我来问你。」
马记者疑惑地抬起头来。
「你听见关山月的方案了?」
「我听见了……」
「如果汪教授一直不下注,那么就是你的死毫无价值。」
马记者也愣住了,明白了陆羽话里的意思。
「我们,不能空手而归……」马记者也念叨着。
「其三,马记者,我还是要问你。
「在一张赌桌上,每一个赌徒都可以有自己的必胜策略。我现在就有三个必胜策略,全都无需与敌人合作。」
「那你,说出来啊……」关山月声音渐渐微弱。
「但我都需要马记者的牺牲。」
「为了我妹妹,我可以……」马记者说。
「嘴上赴死,上下唇碰一碰就行了。」陆羽打断了他,「真到那时候,你确定你能做到吗?」
马记者再次一愣。
「你心中有恨,可你心中就无憾吗?」
陆羽转过了头,好像这句话勾起了他自己的什么回忆。
马记者也低下了头:「我不知道。」
马记者苦笑了一下:「没到那时候,鬼知道我会不会害怕得丑态百出。」
「是啊。」陆羽说,「在这种地方,变数就是杀机。」
这一次,就连我自己也身形一顿。
在这间教室里,我几次和死神擦身而过,场景还历历在目。
马记者说:「所以你才想,接受这个合作……」
「嗯。」陆羽点了点头,「按照汪教授的方案来,到了胜负手,我同你,公平竞争。
「生命是公平的——你不留余地,我也不讲仁慈。
陆羽伸出了手指,轻轻地弹去了肩上的浮尘,说:「A 组还在外面等着,我希望我们是平静地从这里出去,不要让外面的人看到我们的难堪。」
陆羽抬起眼睛,透过面前一整面的电视墙,观望着这头教室的我们。
「抱歉了……关山月。」他说,「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说出来——为了得到真相,我又一次把你放到了危险当中。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了……」
在场几人都沉默,似乎是都已被他的理由说服。
隐隐地,马记者的眼神里还有了些许的感激。
「汪教授。」陆羽笑了笑,「你是算准了我会意识到这些,所以向我提出了这个合作?」
汪教授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也笑了:「难为你了。」
我看着陆羽的背影。
他真的很厉害。
短短时间,他就把丢失的人心收拢了回去。
再一次,成为了局面的掌控者。
可我始终觉得,这里面透着危险。
3
关山月迟疑着,看向我:「那……我们也都选不下注?」
「嗯……」
我话刚出口,便急急打住了。
那不安愈发强烈。
这俩男人往这一坐,好像其他人,又都变成了他们的棋子。
「关山月,我觉得我还需要再想想。」我说,「你才是下注的人,你来决定吧。」
关山月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会,似乎还是认定这是最优解。于是踮起脚尖,在那台泛黄的电视面板上,将按钮拨下了「x」。
【关山月,不下注】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我的下注结果。
我受不住那些视线的压力,索性闭上了眼睛。
不论如何,我不能再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了。
4
首先是,汪教授。
他提出这个方案,我总是感觉到一股违和感。
有一点他没有撒谎,他是一个厌恶风险的人。
否则当时他也就不会为了万无一失,选在楼上会所里埋伏我和关山月。
违和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这样求稳的老人,怎么会跟年轻人一样,热血地去赌胜负手?
他会把自己的生命押在未知的胜负上?
这绝对不是他。
我闭着双眼,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主办人有权篡改/增加/隐藏一条考题规则,主办人已经/尚未使用这一特权】
【其余考生,只能看到未经修改的考题】
如果,他已经动过规则了呢?
代入进他的思维,他会怎么篡改那条规则?
代入进他……
5
我转过头,朝向汪教授的方向。虽然没有睁开双眼,却仿佛能看见自己就坐在那里。
幻化成了他,佝偻着身躯。那对皱纹也无法掩盖精细思虑的眉眼里,正在谨慎地观察每一个人。
我明白了。
不进入他的处境,我还真无法理解到这一点:
他纵然提出了这个合作。
可这个合作,对他还是没有任何胜算!
不论是,马记者可能会在胜负手放弃竞争。
面对陆羽的身手,马记者也不可能有赢面!
关隘就在这个合作上!
他一定会将这个合作,从「毫无胜算」,变为「绝对取胜」!
因为,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增加一条规则!
「到了胜负手那一轮(第七轮),不论下注与落槌结果如何,都视作汪公博那组为那轮赢家。」
对了,对了,这才是他的思维!
一旦达成了合作,前六轮,没有任何一组得分。
直至第七轮。
陆羽就算是把马记者杀了也没用。
因为当陆羽落槌的那一刻,他就会绝望地看到,本该是他这一组增加的分数,变成了汪教授那组的加分。
由此,汪教授一跃成为最高分的人。
此时四槌落满,再无变数,陆羽死去,他重获新生。
但是,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唯独要选择与陆羽合作……
短暂的时间过后,那个我化身而成的汪教授,坐在那个角落中,缓缓开口解答了:
「我憎恶风险。」他这么说,「陆羽,就是风险。既然如此,他便是合作的唯一选。
他说:「在这个合作下,我要看到他的死。
「陆羽,你所追寻的真相,只有一个解答——你会长眠于此,你只是伟大事业面前微不足道的砂砾。」
黑暗中,汪公博的人形凝固了。
这不是合作。
这是他的杀招!
6
我的手指,停留在按钮上已经足够久了,汗湿润了指腹。
「陆羽。」我说。
「怎么?」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将按拨向了「x」。
【陆子宁,不下注】
7
我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脑中浮现出的念头是:
这个杀招里,我爷爷是绝对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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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1 17: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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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七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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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叶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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