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生鬼胎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我被亲爸逼着与怀孕死去的继妹换命格,替她生下鬼胎。
只因我是天生煞星,爸爸一家老早想弄死我。
所以,我决定灭了他们方家满门。
01
怀孕 6 月的继妹方月上吊了。
爸爸和后妈哭天抢地,不过他们哭的是十万块钱没了。
因方月叛逆与村子一个混混厮混,未婚先孕,男方却玩消失。
好在她怀的是男孩,对方父母愿意花十万元买下男婴,从此方月和孩子无任何联系。
现在孩子没了,说好的钱打水漂了。
原本方月怀孕已是村里笑话,现方月的死更是村里谈资。
爸爸和后妈只好匆忙下葬。
只是当晚整夜里,屋里萦绕着婴孩啼哭声,声声凄厉逼人。
哭声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门外,窗下,墙上,甚至是床底下。
每个房间地上散乱着许多血脚印,明显是婴儿脚印。
更瘆人的是,方家每个女人肚子上布满小小的黑手印。
后妈肚子上的手印最多,并且肚子一夜间突然胀大,似 6 月孕肚。
村民们见状纷纷调侃爸爸很厉害,人到中年依旧生龙活虎。
可谁都心知肚明,爸爸十几年前因一场意外不能人道了。
如此骇人,吓得后妈赶紧请来村里的王叔。
王叔本是一名云游道士,半年前来到村子定居收徒,凭着一身过硬本领让村民们心生敬佩。
大伯一家和爸爸一家早早等候恭敬请王叔入门。
王叔进屋打量一圈后,脸色大变道,
「成型未出世的婴灵怨气极重,它在寻找适合的母体落生。」
所有人目光转向后妈肚子,后妈慌了,
「大师,它怎么找上我了?」
王叔沉吟片刻说道:「婴灵是循着血缘找人,虽然你是方月妈妈,但你与它血缘联系不强,婴灵终会破肚而出,重新寻找适合源。时间一旦久了找不到,怨气冲天坐地化煞,方圆几里都会遭殃。」
「大师,那到底该怎么办?」
一旁的大伯母急得拍手跺脚,因为还有几天堂哥要和外地女友结婚了。
大伯母本就嫌弃方月的死冲撞了喜事,现下还出了这等诡异之事。
王叔严肃问道:「一般婴灵是无法有如此强烈怨念,方月死前是否发生过什么事?」
一说到这,众人面面相觑。
方月生前,突然变得喜食狐狸,扒皮喝血吃肉吸髓,还炫耀似地把血淋淋的狐狸皮甩我脸上。
方月铁定是撞邪了。
恰好那段时间王叔不在村里,后妈只好把她锁在房间里,用铁链拴住。
可瘦小的方月还是挣脱了铁链,几乎快把后山的狐狸窝扒光了。
吱吱惨叫的狐狸声响彻前堂,浑身是血的方月咯咯阴笑。
上吊前一天,不知怎的,她又发疯大喊她怀的是恶鬼,不能生,会死。
王叔听后厉声道:「前堂供奉了狐仙像,你们还纵容她做大不敬的事,犯了狐仙大忌!」
所谓的狐仙像,是大伯母从王叔手上请来的,神像青铜斑驳,正面是慈眉善目人像,背面却是凶残獠牙狐狸像。
整个方家都虔诚供奉,前堂整日烟雾缭绕,善男信女日日朝拜。
后妈哆哆嗦嗦问道,「小月为什么会撞邪?」
王叔没说话,目光转向我,眼神如鹰,似要把我洞穿:「你们是不是让神像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大伯母顺着王叔视线看到我,恍然大悟,指着我脑门骂道:「就是你这个煞星,往前堂吐口水,污秽狐大仙。」
前堂于我是禁地,他们认为我会带来恶浊之气。
她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我一瑟缩,我抱头辩解道:「不是我,我没有吐口水。」
实际上,大伯母请神进门时,到处宣扬说是为了镇压我这个灾星,当时我气不过就吐了几口口水。
眼下这情况我万万不能承认,只能抵死不认。
怎么可能简单的吐口水就会冲撞狐仙了。
结果换来膝盖一痛,我不由屈膝跪地,是爸爸冲过来踹了我一脚。
「你当老子瞎,那天我都看到你吐口水了。」
他还不解气,拳头似雨落在我身上,后妈和继兄方家石也加入这场暴行中。
他们边打边骂,「丧门星,人命害了一条又一条,害得方家不安宁!」
我蜷缩在地无力抱住自己,泪流满面。
02
我出生时,做神婆的奶奶一看我面相,掐指一算,惊恐道,「孽缘啊,这娃身上业障累累,是个凶煞,将来要灭了我们方家满门啊!」
爸爸一听当场想把我扔进猪圈让猪吃了我,毕竟我还是个不带把的玩意。
但奶奶拦住他,说要是存心害死了煞,将来会被加倍报复。
奶奶的话一语成谶。
当天,妈妈难产而死,爷爷车祸身亡,大伯则瘸了一条腿。
可明明妈妈是因为没生出儿子,在爸爸的怒骂声中活活抽死的,反正他不心疼,因妈妈是被拐卖来的。
而爷爷和大伯出事则是当时爷爷心急想回家看他的宝贝金孙,催促醉酒的大伯开摩托载他回家。
他们却不分缘由一股脑把一切不幸归咎于我。
于是我在爸爸打骂声中艰难长大。
我四岁时,爸爸想把我卖了回本,再买个便宜点的老婆生儿子。
结果雨天路滑,爸爸摔进池塘差点被淹死,不久后奶奶也病故了,而我毫发无损。
爸爸怕了,只好和当时是寡妇的后妈搭伙过日子。
后妈也恨我,因为当初是她给妈妈接生的,不到半年后她老公也没了。
她认为是我把晦气传染给她,一度后悔不已,因此我没少挨她脸色。
她带过来的继兄和继妹也学着大人有模有样讨厌我。
整个方家里,我是他们一切不幸的祸源,任何人都可以对我非打即骂。
最终我像个死人趴在地上,痛得没有一丝反抗力气。
见众人愤怒平息下来,王叔悠悠开口道,「带着怨念的婴灵无法做普通超度,因此要让它』出生』,怨气散了,方能超度往生。」
说白了,就是要有人生鬼胎。
「所以要怎样才能让婴灵出生?」爸爸焦急问道。
王叔不紧不慢开口道,「一是死人无法生孩子,要借活人肚子生,二是活人与死人换命格,婴灵才能循着血缘入腹。」
如此荒诞不经,但众人没犹豫,一致决定让我做那个替死鬼。
是我害死了方月,因此她的死必须让我负责。
后妈一听着急插嘴道,「要是换了命格,小月下辈子是不是命格很差,过得苦?」
话一出口,大伯母不悦瞥向她,「要不你和小月换命格?」
后妈没说话了。
我不服气,呸王叔,「我从来不是煞星,是老太婆老眼昏花看走眼,我从未做一件恶事,要是我真的是煞星能害人,你们方家还能活到现在,今天的事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王叔面无表情看着我,开口道,「方月,凡事讲究因果,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知你确实命里带煞,这是你前世恶行累累所致,前世因今生果,更何况你的八字,早已命定有此凶劫,你逃不掉的。」
他的一番话,彻底判我死刑。
大伯赶忙附和道,「大师说得对,自从她出生,我们方家日子从来就没好过,就是有你这个恶因,才造成方家今天的恶果。」
「扫把星!」
「丧门星!」
得到王叔认证,他们如释重负,急不可耐一口一唾沫妄图淹死我。
03
换命格仪式选择在前堂进行。
大伯母看了一眼正中央的狐仙像,不安问道,「大师,在这进行会不会冲撞了狐大仙?」
大伯烦躁抽她,「女人就是婆妈,大师说在这里就在这里,轮不到你插嘴。」
大伯母呜咽几声没敢回嘴。
饿了两天的我被迫跪地,被上百根红线死死缠住无法动弹,双手被高高吊起。
肚皮敞开,贴上一道符写着方月的生辰八字。
王叔在门外做了一场法事后,无月黑夜,忽而一阵阴风扑面吹来。
夜色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紧接着狂风四起,红线上几十个铃铛叮叮乱响,门外婴孩啼哭声响起,渐渐逼近前堂。
我什么也做不了,恐惧遍布全身,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心已跳到嗓子眼,眼睛瞪大发紧生疼。
地上一个个小小的血脚印向我走来,摆在我眼前的两排白蜡烛,依次倏地燃起绿色鬼火。
浓烈尸臭味涌上来,一只冰凉小手摸上我的肚子。
随后我失去了意识。
一股寒意将我冻醒,醒来时,我置身一片黑暗中,周围浓雾迷蒙,身上没有任何束缚。
忽然一道遥远的婴孩哭声传来,由远及近,久久回荡,雾中有什么东西朝我快速爬来。
近了,更近了,是一个婴儿边爬边发出哀怨哭泣声,浑身皱巴巴,没有眼球,黑洞洞的眼眶留下两行血泪。
如此骇然,惊得我连连后退,我转身想逃,结果又出现一个婴儿爬过来。
雾散了,接二连三地婴儿成群出现,很快我被包围其中。
它们相互拥挤,爬上我的腿,我的腰,我的脸,浓烈鲜血灌入我口中。
「妈妈,妈妈。」
它们紧紧抓着我身上每块肉,不断挤压我。
剧烈疼痛炸裂至全身,我的肚子被撕扯出一道血口,它们尖笑着争先恐后钻入我的腹部,每进一个,疼痛加重几分。
望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婴儿群潮不停地涌动。
不要,不要。
哭声排山般呼啸,极度绝望中我无法呐喊,百万婴潮层层叠叠淹没了我。
当我真正的清醒后,赫然发现肚子高高隆起,与方月生前孕肚一模一样,肚皮死白,一条条蜿蜒血管宛如黑虫盘绕。
明显能感觉到鬼胎已寄生,正拼命掠夺我体内的养分。
为了防止我弄掉孩子,方家除了绑住我,派人轮流看守以外,只给我一点粥喝。
现方家视我为死人,在边上说说笑笑商议着几天后堂哥的婚事。
真是讽刺至极。
王叔查看过我的状况,表示今晚可以安排婴灵出生了。
深知今晚过后必死无疑,我用尽生平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方家每一个人。
我笃定他们不敢打我,骂又骂不过我,越骂我心里越畅快。
暮色已至,在前堂里我被固定在狐仙像前,王叔吩咐所有人都要蒙眼捂耳,今晚无论发生任何动静,切忌出门。
现场只有王叔一人布置忙活。
「舅舅。」我舔了舔干裂嘴唇,喊了他一声。
王叔动作一滞,走到我身边,示意我小声点,
「方颜,你忍一忍,过了今晚就好了。」
我点点头,只要过了今晚,我和王叔联手将灭了方家满门。
04
让方家人死的念头很早就有了,因为他们都不配做人。
论迷信程度,方家在全村中过犹不及,大伯母尤甚。
她一直耿耿于怀,要不是当年她碰了刚出生的我,触了霉头,大伯不至于被人取笑是条瘸子。
为了改运,她常年流转寺庙,找人改命,最终演变成走火入魔。
为消除所谓煞气,大伯母经常弄各种偏方加害于我,逼我喝各种奇怪的符水,让我吃含有真正五毒物的五毒饼,让我浑身涂满雄黄等等。
后来,她带动所有人沉沦,家里一有不顺心的事情,将我绑住,用香熏我,每个人轮流用柳条抽我,妄图抽掉我身上带来的祸端。
我的房间贴满各式各样的符,而我身上同样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都是他们为除厄运带给我的。
甚至于,他们动不动威胁恐吓我,这样就能吓到我,让我不敢对他们暗中作恶。
村子里「封建迷信害人」横幅宣传他们视而不见,明明是福是祸,三分看命,七分事在人为,他们不懂,反其道而行之。
爸爸和后妈对我更不必说,方家石和方月的待遇远远比我好太多,尤其是方家石,爸爸对他像亲儿子。
只是爸爸不知道的是,制造意外让他不能人道的,正是方家石。
因为他不希望爸爸再有别的儿子。
方家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最近一次产生杀死他们的强烈念头,源于我突然察觉到家里气氛存在说不出的古怪。
在方家无论走到哪,都会被无形窥视,目光带着深深的恶意,我本能察觉到危险气息。
那段时间,我好几次出了意外差点没命,死亡与我擦肩而过。
直觉告诉我,意外背后也许是人为。
直到我偶然偷听到后妈和大伯母的对话,才知他们策划着我的死亡。
方家近些年运势奇差无比,大伯母认为是我拖垮了方家。
她不知从哪淘来一本书,上面写有如何除煞且不会被报复的仪式,床底下藏有扎满针的小人,含有我的生辰八字。
她深信只有除掉我,方家才能真正好起来,她撺掇所有人,他们全都深信不疑。
我怎能坐以待毙,一般人也许会盘算如何逃离魔窟,我想的是如何消灭源头。
正当苦恼该如何计划时,我遇到了王叔。
大伯在外吃喝赌嫖找女人,大伯母常年信奉神佛,寄希于求神拜佛让大伯回心转意。
那天大伯母重新请了一尊狐仙像于前堂,原先的佛像被大伯撒酒疯全都打烂了。
我经过前堂时,大伯母跪在破烂蒲团上神神叨叨。
我好奇瞧了一眼,供桌上烛火摇曳,香炉云雾袅袅,神像不怒自威与我对视。
一股莫名恶心厌恶感涌上心头,头痛剧烈,我忍不住干呕起来。
大伯母见状,忙说狐大仙显灵了,还抓了一大把糯米砸向我,说最好压死我这个煞,压得我永世不得超生。
这神像绝对有问题。
为弄清楚,我追踪寻源找到了王叔,当时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我走上前去,紧张得手心出汗,我酝酿好情绪,笑着喊了他一声「舅舅」。
王叔手一抖,茶水溢出来,他眸色微动,但没出声。
我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是年轻一男一女合照,背面写上「致姐姐王承岚」,落款人叫王承余。
照片一直夹在妈妈的书本里,某次被我发现悄悄藏了起来。
王叔对外不叫这个名字,但身份证确实是叫王承余。
这是王叔的徒弟张琰偶然看到告诉我的,张琰是我的初中同学,我读了初中后没能继续完成学业。
见瞒不过,王叔很痛快承认他是妈妈的龙凤胎弟弟。
他说妈妈是大学生,原本前途光明,却被拐卖被虐待被殴打致死,参与者包含方家所有人。
王叔几番调查才得知真相,半生只为一人,半生只为一愿,所以复仇是他此生夙愿。
那座狐仙像是他偶然得到的,封印着无名煞,王叔打算养煞,煞成之时咒杀方家所有人,再配合拘魂阵,让他们魂飞魄散。
但破除封印,目前只能种煞,让煞从母体中降临。
我没有半点迟疑答应这个计划。
反正,借助怪力乱神生杀予夺,为自己的命运找借口,这个故事里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我也不例外。
于是我设计让方月和混混在一起,方月贪慕虚荣,三两下被混混的一点小钱迷住了。
后来方月怀孕的事东窗事发,我按照王叔的嘱咐,将写上方月生辰八字、沾有方月的血的纸人在狐仙像面前烧掉。
第二天我如愿看到方月面带黑气,身上有千根黑丝缠绕,细丝尽头是狐仙像。
我从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随着方月肚子越大,她身上的煞气越重。
可惜她肚子里的煞太过心急,过分攫取方月生机,最终失控导致方月上吊自杀。
方月死得怪异,眼睛圆睁,瞳孔全黑占满眼眶,神情惶悚,肚子撕裂出一道巨口,胎盘内脏撒了一地。
更离奇的,是离狐仙神像很近的死婴,全身无皮血肉暴露,双眼瞪大,整个眼珠只有中间一点黑瞳,表情似是心有不甘。
现场一大摊血迹,从方月身下蜿蜒至供桌上,再延到神像前,很像是婴儿从母体掉落后一直爬行至神像处。
警方从院子里的监控排除了他杀。
那晚,方月独自拿着板凳和绳子进入前堂,更何况前堂除了大门没有多余门窗。
法医鉴定肚子的伤口非器械从外向内划开导致,而是彷佛有股力肚子里撕扯而出。
王叔感到惋惜,眼下情形又必须尽快再种煞,于是他问我愿不愿意,并表示会全力护我,保证我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毫不犹豫答应了,我深信,王叔作为我唯一的亲人,他不会害了我。
05
所有仪式准备完毕,王叔拿出纸人,上面写着方家人的生辰八字。
我数了数,不对,纸人怎么有七个,多出来一个?
我惊愕望向王叔,「舅舅,纸人多了一个。」
王叔依次摆放好纸人,抬眼掷地有声说道,「加上你,数量正好。」
「为什么?」我慌了,本想挣扎起身,可被红线紧紧束缚在地。
「抱歉,我骗了你。」王叔声音沉沉说道,「用煞弄死方家人足矣,但必须有人以身祭阵,以煞牵制住煞,不然会祸乱村子。方颜,你小小年纪心思狠辣,命格本就煞气冲天,长大后肯定会危害他人。」
听王叔此言,我如雷击顶,急切说道,「舅舅,明明你说过我不是什么煞星,是别人看错了,你说你会带我离开这里的。」
当初王叔情真意切安慰我,我所谓不是害人的煞,是方家人迷信胡编乱造,那时我欣喜不已,终于有人选择相信我。
煞星不是原罪,人心才是。
王叔沉默片刻说道,「那也是我骗你的。」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哽咽道,「舅舅,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拿我来种煞?」
王叔张了张嘴,垂眸道,「是。」
我瞪着他目眦尽裂,满脸悲恨,「舅舅,你满口道义,不也是心术不正,何须来指责我,你不过是伪善罢了!」
王叔眼神飘向别处,淡淡道,「善恶不论,我只是想报仇。」
夜凉如水,我心如死灰躺在地上等待死亡到来,毕竟世间再无值得留恋。
不知过了多久,吧嗒,一滴血从天花板滴落在额头上。
我猛然仰头,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人头,婴孩样,无声无息,死死地瞪着我。
一霎那,婴儿啼哭声铺天盖地而来,血雨随之而来,我瞪大眼惊声尖叫。
突然腹部一阵剧痛,阵阵抽痛让我差点昏厥,恐惧之下嘴唇被我咬得血肉模糊。
忽而两只小手挣扎要从我肚皮里撑破而出,继而在肚子里发出啼哭长音。
哭声一出,天花板在一瞬沉寂后爆发出鬼唳鸣泣。
头颅扑通扑通漫天掉落下来,遍地血红头颅边发出尖细哭笑声边不断蠕动向我靠拢,腹中鬼闹腾更厉害了,疼得我不停打滚。
红线被我无意识挣断,我捂着肚子想逃离,怎料诡异红光一闪,双手触摸到无形屏障。
两边墙上红光乍现,是王叔贴的符纸,红光相连,赫然形成了一副棺材。
以棺生煞,两煞相斗,煞盈满棺,至死方休。
整个房间笼罩在浓浓血雾中,无人救我,腹部鬼胎似乎更兴奋了,迫不及待想破开肚皮降临。
我将腹部死死挤压在棺材板上,鬼胎欲出受阻,怒得隔着肚皮猛压棺材,啼哭声拉长尖锐刺耳。
我要紧牙关全身绷紧抵住疼痛,砰地一声,黄符碎屑纷飞,棺材被煞破了。
我跌跌撞撞地跑向供案,卯足了劲一把推倒狐仙像,神像静默微笑,实在是刺眼,肚子里的煞在叫嚣,我抄起香炉往神像一砸。
一下,两下,三下……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最终一阵红光伴随尖啸声冲天而出,而我陷入无尽黑暗。
06
茫茫暗黑中,我如一缕飘魂四处游荡,内心揣揣不安,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猝然,一道光亮吸引着我,是一个洞口。
我飞奔而去,直觉告诉我,那里有很重要的真相等我追寻。
穿过洞口,见到一名年轻女子,一身道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脸庞稚嫩,眼神坚毅,在和几名村民交流。
她的脸与我一模一样,是一千年前的我。
我作为旁观者,只看得懂场景,却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村民说村子最近总是神不知鬼不觉丢鸡,不似有野兽,于是我答应今晚留宿帮他们查看。
偷鸡贼被我抓到了,是一只浑身火红的狐狸,狐狸被发现后化身成一年轻男子要与我斗法,身后九条尾巴涌现。
是九尾狐。
只见我不慌不乱接下九尾狐的攻势,趁他不备,轻松用一根伏妖绳将他绑个结结实实。
狐狸很不服气,恶狠狠地骂了我一宿,我不堪其扰,掐指念口诀逼他现出原形。
次日一早,我谢绝村民的挽留,提溜着狐狸继续上路。
我本是下山游历的道士,行的是为民除害之举,待离得村子远远的,我教训了几句他,便松开绳索放他归山。
哪知狐妖顽性不改,几度跟在我身后欲奇袭,结果次次败在我手上。
记仇的狐狸也不偷鸡了,索性让他跟着吧,再次接下狐狸的招数时,我无奈想着。
狐狸毅力很强,跟随我数月,在我一次降魔大意落于危难之际,他出手相救。
我重伤修养,他没趁火打劫,倒是屁颠屁颠为我捉鱼摘果子,嘴里念叨让我快点好起来,到时候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伤好后,狐狸也不提那事了,而我也有了同伴,偶尔与他斗斗嘴,他生气时,九条尾巴烦躁地扫来扫去,甚是有趣。
某天,我们救下一位受伤道士,他是被煞重伤。
都说鬼愁煞,传闻鬼要害了几十条人命,罪孽深重才能化煞,明显是个棘手的案件。
于是我们一路追寻煞的踪迹,终于在一个荒村找到煞。
彼时一个巨大阵法正在形成,黑风四起,百鬼夜哭,是摄魂阵。
原来此煞为躲避天道,冒着灰飞烟灭不惜发动禁阵,只为给自己汲取更多力量,就连路过的妖魔精怪也不放过。
按照计划,狐狸打头阵先发制人袭击煞,我作为压轴给予重重一击。
哪知低估了煞的实力,狐狸被煞连连追击,我忙从煞后背偷袭,没曾想煞使诈,实际目标是我。
我们都中了煞的诡计,我被煞咬断脖子而亡。
狐狸受了刺激,悲鸣长啸化为一片火红,怒然攻向煞,后者见状受伤逃跑。
尸身受到煞气侵蚀,我的魂魄无知觉被困在体内无法投胎。
狐狸背着我走了好久,直到遇到一名道长。
道长为我驱邪后,魂魄得到净化,阴差很快带神识不清的我入轮回。
道长惋惜,因为煞极度仇恨,故而用煞气下咒,所以我生生世世投胎只能做痴儿,还是早亡命。
若要解咒,需狐狸以我名义多行义事。
狐狸不吃不喝守在我的坟墓好多天,作为旁观者的我,无法安慰他半分。
生前我与狐狸有过结契,因此找到顺利新生的我时,他才重新振作,一改散漫作风,一心一意为我积德行善。
每一世的我都有狐狸守护不至于孤苦,直到第六世,我的痴症才有所好转,因我身上福泽累累所致。
更重要的事,是狐狸要替我消灭煞。
煞食了颇多冤魂,所到之处怨气冲天,狐狸与它交手,有赢有输。
后因被天道降下惩罚,煞的力量在逐渐削弱,某天它终于恼了,继而发现转世的我福分厚重,遂起了贪念。
于是某夜它掠走我,以万人血祭阵,强行与我命格绑定,如此这般,狐狸伤它也是在害我,而狐狸为我积善,亦能助它躲开天道。
饶是狐狸找来修为高的道士也无济于事,眼见我因替煞背负罪孽而遭受天道诸多无妄惩罚,狐狸无助地抱着重变回痴儿的我痛哭。
最终狐狸下定决心,请道士相助设阵,以命封印煞,虽然我与煞的命格无法分开,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狐狸毅然决然自断八尾驱动阵法,冤魂声声不息,我望着阵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发麻般抽痛。
不要,不值得。
狐狸似是心有感应,他望向我的方向,笑了笑。
我从他眼神中读懂他内心所想,他说,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的。」
07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发现自己躺在陌生房间里,身旁坐着一脸凝重的王叔。
「我怎么还活着?」
我刚一开口,声音沙哑,浑身疼痛无力。
王叔给我倒了杯水,轻声说道,「我们现在很安全,方家人不会找到你的。」
原来我们在张琰镇上的亲戚家里,是王叔连夜将我送来。
那晚,王叔终是良心过意不去,冒死赶来前堂,结果现场一片狼藉,我昏迷不醒。
其实王叔打心底不认我这个外甥女,但望着与妈妈有几分相似的脸,他于心不忍。
随即他问我,「你的命格变了,昨晚是发生了什么事?」
王叔看我面相,已非凶煞命格,惊讶于我在短时间内是如何扭转的。
我想起那个似真似假的梦,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门外响起张琰的声音。
「师父,狐狸尸体被我烧了。」
他撩起门帘,见我醒来,「方颜,你醒了?感觉怎样?」
我急急问他,「什么狐狸尸体,从哪得来的?」
张琰见我如此上心,回道,「是从碎成渣的狐仙像里掉落出来的狐狸尸体,风干成尸了,奇怪的是竟然有九根断尾茬,你说这是什么品种的狐狸?」
原来不是梦,我哭着问他,「你能不能把骨灰还给我。」
张琰愣住,手忙脚乱递上纸巾,「方颜,你别哭,我给你就是了,哎,我本来想埋在树下。」
小小的骨灰坛子被我紧紧攥在手心,生怕一不小心随风消逝。
王叔交待张琰好好照顾我,他要亲自了结与方家的恩怨。
「方颜,虽你命格已变,但心性受影响,日后还需多跟张琰修心行善,切莫再生是非邪念。」
王叔郑重递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包含着他的毕生积蓄。
王叔起身离开,我叫住他,「舅舅,那你呢?你现在要去修什么道行什么事,我们就不能放下,一起离开这里吗?」
对方家人我已无怨念,执迷不悟的人无法清醒,我只想割舍掉这一切。
王叔身体轻颤,呼吸急促,身侧握紧的拳头又松开,回忆中全是姐姐笑意晏晏的模样,她说,「阿余,等我回来给你带些好吃的。」
可惜他再也等不到了。
王叔苦笑道,「我不是你的舅舅。」
但她永远是王承余的姐姐,他割舍不掉。
说罢,他毫无留恋走了。
我虚弱躺床,无法阻止他坚定的脚步。
我让张琰阻拦王叔,张琰摇摇头表示他无能为力,他说王叔耗尽一辈子,就为寻找真相,求得结果。
08
之后几天时间里,张琰一直尽心尽力照顾我,第四天时,终于我能下地走路。
而镇上到处流传某个村子发生神秘的失踪案,失踪者正是方家人。
失踪那天,是堂哥结婚之日,警方根据监控一路追查,查到王叔先是杀害堂哥女友,再溺死方家石,两人尸体先后被他搬进方家前堂里。
其余方家人不知何故被引来前堂,最终活人死人一同消失在里面。
张琰也没料到王叔弄出那么大的动静,问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王叔要做什么,没法种煞,只好献祭自己炼红白双煞阵,范围圈定在前堂中。
红白双煞由阴间最厉害的鬼新娘和水鬼形成的阵法,红白相撞,所束之魂永无超生之日。
王叔是想借煞将方家人永生永世困在阵中,一点一点碾灭魂魄。
可红白双煞阵形成并非易事,堂哥女友和方家石死后也无法成煞,只能将煞气强加在身,勉强施加阵法。
过不了多久,阵法不攻自破,煞气四散,村子会无辜牵连。
于是我让张琰带上桃木剑等东西一起赶回方家。
整个屋子死寂般无半点活人气息,我来到前堂,捻起四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往半空中四个方向一抛。
噗呲几声,四枚铜钱溅起无形波澜,一阵腥风涌起裹挟住我们,待睁眼时,只有我一人,一条宽敞中式回廊呈现。
这里是异度空间。
走廊上红白灯笼交错高高挂起,左手边放眼望去尽是一排排木质雕窗的房间。
诡谲的是,我身旁的房间门窗贴上大大的祭字白纸,挂上白绣球,再往前一间房间却贴上了囍字红纸,挂上红绣球,红白光线交相辉映,一直延伸彷佛无尽头。
「方颜,方颜,你在哪?」
是张琰的声音,我寻着声音向着栏杆往下望去,才发现我们身处一座气势恢宏的圆形木楼,约有六层高,我在顶层,他在底层。
我挥手回应他,「张琰,我在这里。」
突然,张琰身后出现蓑衣斗笠的白衣鬼,我赶忙喊住他,「张琰小心后面!」
怎料我背后也传来异动,扭头一看,是一副副红衣白骨提着红灯笼,唢呐唱起迎喜,红纸纷纷扬扬散落,队伍中间抬着一顶红花轿。
红煞出现了。
张琰那边是白煞。
「方颜,快跑!」张琰在底下吼道。
我立马往前跑去,刚一拔腿,旁边门窗猝然大开,一副白衣白骨迅疾抓向我,嘴里发出哭悲声。
我狼狈往前一躲,哪知下一个房间冲出红衣白骨,发出怪笑,同样想抓住我。
每经过一个房间,红白鬼轮流乍现,这座螺旋式楼里,没有楼梯,我唯有不停躲闪向下跑圈。
万鬼哭丧,万鬼唱喜。
最终我和张琰相遇在中层,可前后红白煞在逼近,万万不能被它们撞了。
往下望去是黑暗深渊,我咬紧牙关拉着张琰翻栏杆往下跳,扑通两声,我们掉在半空中。
不,准确来说,是掉在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阵法里。
红白光齐现,一个繁杂阵法落在脚下,是红白双煞阵。
没等我们喘息,便被红白队伍包围了,它们一路吹吹打打走进了阵法中。
「方颜,我们该怎么办?」
张琰一看对方紧追不舍,傻眼了。
红白鬼相互交融一圈圈围着阵法旋转,包围圈步步缩小,唢呐敲锣声震耳欲聋,红白双煞在亦趋亦退中试探着随时将我们吞噬。
我掏出八张符纸分别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掷去,哪知黄符甫一飞出瞬间碎化,顷刻间被漫天红白纸淹没。
红白双煞变换阵型加速了进攻,煞气横冲直撞,灵魂被撕扯。
情急之下,张琰咬破手指,在小纸人身上写上生辰八字,施咒让纸人飞出,阵型转眼被纸人吸引去。
见此我依瓢画壶做了个自己的纸人替身,以短暂抵挡红白鬼。
张琰低声说道,「方颜,我们要找到阵眼才能破阵。」
我点头表示明白,但整个阵法中,背后的千年煞不见踪影,很有可能它是阵眼。
突然我感到腹部沉重如石,忍不住扑通跪地,却惊恐发现肚子上趴着一名血婴,眼神怨毒,正死死地盯着我。
是那千年煞,我与它的命格还没彻底解绑,只有灭了它才算破阵。
这厢纸人已被红白双煞冲碎,张琰急急大喊,「它们过来了。」
「我知道了。」我回应他。
红白双煞已然分开,丧葬队与迎亲队两面夹击直指我们冲撞过来,红衣白衣穿梭而过,棺材与花轿眼看要撞上。
红白撞煞,九死一生,我捏紧手中的桃木剑,在大喜大悲之际,默念咒语,奋力一扎向千年煞。
刹那间,万鬼怒号,煞瞬间变得面目可憎,发出尖锐刺骨声音,我被煞气连连冲击得差点松手,张琰扑过来握住我,桃木剑稳稳插在千年煞脑门上。
桃木剑流转出光芒,那是狐狸给予我的福泽在庇护我,正逐渐压制黑气,一阵青光闪现,最终红白双煞阵溃散化灰。
09
再睁眼,我们完好无损回到了前堂,满地尸体。
方家人和王叔的尸体已被我稳妥安葬好,得偿所愿的王叔面容微笑,安详睡去。
这场事故中,法医尸检报告显示所有人死因为心源性猝死,现场亦无任何打斗痕迹,案件另行处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我望着空荡荡的方家大院,所有的恩怨随着死亡一笔勾销。
最后,我永远离开了村子,去往更辽阔的世界,属于我的修行还要继续。
【番外】
我叫张琰,刚出生那时,家里后院来了好多只狐狸守着,家人都认为我是狐仙转世,会福星高照让家族起运。
事实上无好事发生,家人也不抱希望,毕竟从爷爷辈开始,这个家霉运连连,好在无天灾人祸。
直到某天,村里来了个外人,他说我家风水有点问题,后来在他一番指点下,爷爷在鸡舍下方挖出一尊奇怪的神像。
完 -
□ 望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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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3: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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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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