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失忆的相框

失忆的相框

蓄意心动：世间始终你最好

校霸突然出现在我家，

我妈笑盈盈说：「还不快叫爸爸！」

我愣了愣，张口：「爸……」

我妈脸黑了：「让你去叫你爸出来！」

1、

我喜欢校霸这件事，

全校的人都知道。

原因是新生军训结束那一天，

我远远拍了张照，分享给小姐妹。

附上，「太帅了！！我要追他！！」

周围学生的手机一致响起提示音。

「声像 141 的夏言是谁啊，这么有勇气，在这里告白。」

我默了默，低头看自己发送的聊天框，

新生群。

那一刻，脑子全然空白。

拿起单身 18 年的手速，

手滑，点了删除。

2、

再次见到他，

是两个班举办联谊。

踏进包厢，

就见他单手插着裤兜，倚靠墙面。

昏暗的灯光在那来回晃动，难辩神色。

「夏言，你怎么才来呀？」

好姐妹姜宁拉着我坐下，

一群高考解放的学生，像释放了天性，摆脱厚厚的试卷，步入成年人的世界。

羞涩的对视，想来一场甜蜜校园恋爱的意图不言而喻。

班长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拖着裴之凡参与。

他一脸不耐，却没有拒绝。

两个空座位，他随意坐在离我比较近的那个，

与我毫无关系的选择，心脏仍是漏了一拍。

3、

「夏言不是喜欢裴之凡么，今晚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一个男生想起了我那大胆宣言，调侃起来。

大家纷纷笑了。

我尴尬看了裴之凡一眼，

他迳自喝着酒，一言不发。

幸好这时班长进来，让大家开始游戏。

几次转到裴之凡，他都选择了喝酒，无一例外。

这次转到了我，一个女生提问「让你最记忆深刻的事是什么？」

「八岁时见到一个男孩溺水，我跳下去救了他。」

与其说记忆深刻，不如说是年幼时最自豪的事。

每年暑假我都会回外公家，离海滩很近，我常常去那玩。

有次见到一个男孩在里扑腾，会凫水的我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救上来后赶紧跑去叫家长，回到岸边人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收回思绪，整个人僵住。

是来自裴之凡那个方向，他在看我吗？

屏住呼吸，始终不敢抬头确认。

直到视线离开。

忍不住暗骂自己，

这么怂，怎么追上他啊。

伸手在桌上转动酒瓶，

速度渐渐缓下，最后指向裴之凡。

他扫了我一眼，「真心话。」

哟……

一群人开始起哄，怂恿我提各种问题。

我硬着头皮「你初吻还在吗？」

他挑了挑眉，意味不明「不在。」

哦，

早知道不问了。

「裴之凡牛呀，这么早就丢了初吻。」

「给了哪个小姑娘。」

「滚。」裴之凡语调转沉，推开那人凑过去的脑袋。

我吓一跳，有点不敢吭声，因为提问的是我。

游戏时间并没有继续持续多久，

九点多大家都散了，毕竟还有宿舍门禁。

4、

因为就住在本市，不远，离学校大概一小时车程。

周末我便直接回家住，躺在床上玩手机。

外面传来妈妈的说话声，很是客气。

应是有客人来了。

出于礼貌，总要见见。

打开房门，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

顿住。

「言言，还不快叫爸爸。」我妈笑盈盈对我说。

娇躯一震，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游离半晌。

最后停在裴之凡身上「爸……」

我妈脸瞬间黑了，恨铁不成钢「我让你去叫你爸出来！！」

裴之凡笑了，表情灿烂得有些欠揍。

5、

在他揶揄和我妈的黑脸中，

我仓皇去书房叫了我爸，便躲回房间。

背靠在门上，慢慢滑落。

耳根的热气，逐渐攀爬而上。

那窘状里似乎还夹杂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直到我妈叫我吃饭，

我磨磨蹭蹭走出去。

饭桌上，

除了他，还有裴爸、裴妈。

「你就是言言吧，和你妈妈年轻时真像。」

我有些拘谨，

像是儿子还没追到，提前见了家长。

这么想，好像有点小小不要脸。

「阿姨叔叔好。」

「坐我这边让我瞅瞅。」

裴阿姨很是热情，拉着我坐她旁边。

得知我和裴之凡同校后，

万分惊讶，感叹两家的缘分。

她和我妈学生时是对无话不说的好闺蜜。

后因各自嫁人减少了联系。

如今搬来这里才再次往来。

6、

「既然同个学校，帮阿姨个忙，麻烦你多多照看小凡。」

我怔了怔，怀疑耳朵出问题，

手指对着自己「我？」

照看校霸？

「是啊，我记得他小时候还挺讨喜的，上初中后不知怎的总被欺负，脸上经常出现淤青。」

在裴妈惆怅的话语下，

我极力控制嘴角抽搐的冲动，

据说裴之凡从初中便一直是校霸，

能打到他的人，后果只会更惨。

也不晓怎么让裴阿姨深信他会被欺负的。

只见裴之凡面色淡定，安慰着裴妈，

「没办法，可能就是觉得我好欺负。」

随即目光扫过来，

我心一凛，连忙点头

「没问题的阿姨，裴之凡全身上下我都会照看得好好的。」

裴妈没什么反应，

裴之凡倒是开口了，

懒洋洋的听不出语意「那可要照看好。」

……

7、

裴之凡是那种特别散漫的性子，

眼睛总是半阖，一副没睡醒模样。

而这并不妨碍他肆意又狂妄。

他在入学没多久将混迹在学校附近的杠把子揍了一顿，恶狠狠踩在脚下。

这件事更让他坐实了校霸的称号。

我曾思索为什么喜欢他，一个与我仿佛两个世界的人，可始终得不到答案。

也许喜欢本就没有什么理由，只是恰巧那天阳光正好，上帝兴致盎然，勾勾手指。

在我抬眼瞬间，他出现在了面前。

对于他，我总有一种莫名想要亲近的感觉。

只是追求他的女生实在太多，相比之下，我的手段显得万分拙劣。

姜宁总说我雷声大雨点小。

我写过一封很长很长的情书，用尽华丽藻词，却不敢沾染丝毫真情实意。

落笔瞬间，总觉将内心全然剖开，顿感羞涩，急忙敛回。

手上紧紧攥着精致的信，看着前方不紧不慢的步伐，怯生生跟着。

一定要成功递给他，我在心里给自己壮胆。

猝不及防撞进厚实的胸膛，不知什么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与我面对面。

我呆愣在那。

他手指了指我斜后方。

我顺着方向望过去，

一个标志，

男厕！

脑袋轰然炸裂。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整个人紧张得不知所措之际。

他拽过我的手，拉入隔间，迅速把门关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薄荷清香扑鼻而来。

我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细密的心跳，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呵」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溢出来，清晰又揶揄。

我的脸瞬间被灼热笼罩。

直到外面的动静停止，

在他掩护下总算离开了尴尬之地。

「夏言，该说你胆子大还是小。」

他靠在栏杆，漫不经心地抽出我迟迟没有送出的情书，白色的信封还残余自己手心沁出的汗。

我也不知道，

我敢在任何人面前宣誓自己对他的喜欢，在他面前勇气荡然无存，只剩下胆怯。

奇怪又复杂的心理。

8、

敲门声惊扰了沉沦的思绪，

我转头望去，

是裴之凡。

「他们在唠嗑，阿姨怕我无聊，让我来找你。」

手上还拿着水果盘。

我急忙接过，侧身让他进来。

幸好，自己平时有整理房间的习惯。

他走到我书桌旁，目光落在一个相框上。

「为什么在这摆着没有照片的空相框？」

一如即往调子，我却听出了探索与认真之意。

许是错觉吧。

「那里应该原摆放着对我很重要的人吧，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印象。」

我把相框翻过来，底下一行小小的字，稚嫩的笔迹，写着，

言言最最喜欢的人。

「最喜欢的人么。」他指腹摩挲着那行字。

我突然升起莫名的羞耻，像是在跟他告白。

喜欢

……

窗台的月光洋洋洒洒落于他的眼眸，漾成璀璨的星星点点。原来，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好看到这种程度。

而那瞳中，此时倒映着局促的自己。

9、

回学校后，我仍是不紧不慢地追求着。

不是不着急，而是乌龟再努力跑，撞上喜欢的人还是成了缩头龟。

而自己就是那只不争气的乌龟。

夜跑结束，我准备走回寝室。

跑道旁有个关闭许久的水塔，偏僻，鲜有人来。

路灯只有零星几个，明暗闪烁，一副要寿终正寝的样子。

我紧紧抓着背包带，加快步伐，

鞋子踩在石板地的声音格外明显。

不远处的打架声，自然也没错过。

在我犹豫着是否赶紧跑时，那群人发现了我，赫然是开学被打的几个杠把子。

「这么晚还有个小妹妹在这啊。」语气猥琐得令人生厌。

紧接着，

「原来是小情侣半夜约会。」

什么情侣？

我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撞上硬邦邦胸膛。

正想回头看，

熟悉的声线响起，「要打架滚远点去打。」

「原来又是你这臭小子」

新仇旧恨，带头那个人怒意上涨，拿起拳头，恶狠狠看过来。

裴之凡走到前面，

脱了外套丢我头上，将视线完全挡住。

片刻，扭打在一起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偷偷掀开覆在脸上的衣服，心惊胆战。

几个人发狠地往裴之凡扑过去，被重重摔在地上，后面倒像是单方面挨打。

直至对方求饶。

裴之凡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清场后一下变得安静，

裴之凡慢悠悠走过来，身上仍散发着残余的狠劲儿。

我指了指他嘴角的淤血。

他漫不经心用手指擦去表面的血渍，面无表情「哦，又被欺负了。」

转身迳自在前面走。

我忙不迭跟上。

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一米距离。

我好奇心起，

故意放慢脚步，结果他也慢了步伐。

裴之凡的背影依旧懒洋洋，

几根扬起的发丝，在我视野里微微晃动。

心里某股冲动破土而出。

「裴之凡，我很喜欢你。」

我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停下，回头，与我隔着光影对视，

忽而一笑，

「等你哪天……」

后面的话音低到像是刚溢到嘴边，就被风吹散。

我缠着他问，他却怎么也不愿再说。

回去后，

我的心仍小鹿乱撞。

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10、

课间的休息时间其实算不上宽裕，不过二十分钟对于一把游戏还是足够的。

班长拉上我凑数开一局游戏。

其他人很迅速地选了角色，眼看只剩个辅助位，

我方射手来了句，选「瑶」我带飞。

我的手机有点卡，进局比较晚。

隔壁班玩中单的女生催促，「夏言，你快出来，射手需要你。」

「好。」

开局不到一分钟，我们射手被对方单杀了，那个男生显然不高兴。

「你别来了，我自己在下路，你来了纯粹蹭经验。」

我皱了皱眉，这个辅助特依赖队友，思索着是否要去跟班长玩的打野。

离开前见到敌方在草丛蹲着，便发了个信号提醒。

射手毫不在意，反而得意地笑「血残还敢在这晃悠，明显找死。」

自信满满准备去收割。

结果突然被对方中路晕住，一套给带走。

因为他不让我跟着一起守下路，导致下路外塔也丢了。

经济落后不少。

许是觉得丢了面子，毕竟开局说了带飞。

射手不由地说「都怪辅助不跟我，不然对方根本没机会。」

中单女生附和，「没办法，辅助不会玩。」

转头又对我说，「你在干什么啊，不能好好保护他吗？」

我无语，「某人对送人头有执念，我什么办法。」

这时打野五杀标识赫然在屏幕显现，

打野发了文字在我方频道，「不用理他，辅助跟我。」

好嘞。

我操控着游戏里的角色屁颠屁颠挂打野身上，

「躲我后面」

「等我」

……

简洁几句话，安全感爆棚。

很快，因为打野出现了逆风翻盘的局面。

游戏结束总算松了口气，

准备感谢班长方才的霸气之举。

我转身，撞进裴之凡漆黑的瞳孔中。

向来无波澜的眼眸此时略带愠色，直直盯着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不属于他的手机，画面正是游戏胜利的页面。

11、

耳边传来慵懒的嗓音，「射手那么菜你还去辅助。」

我杵在那，恍然想起游戏中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像是配合了无数次的默契。

我曾为了能和裴之凡有共同爱好，偷偷打听一番，得知他在玩这款游戏，便注册了个账号。

被虐了几个回合，想放弃之际，突然有个人收我为徒。

那个人喜欢玩打野，总让我拿辅助跟着。

他从不开麦，话也很少，即便我坑了也从不骂我菜。

直到某天姜宁一句话砸在心头「你怎么玩个游戏笑得春心荡漾。」

我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被一个素未蒙面的人牵引思绪。

心脏剧烈跳动，不知是出于心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把师徒关系删了。

裴之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我一抬头，就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

原来这么死亡的角度，也可好看到这番模样。

他盯了我手机屏幕的游戏角色，面无表情吐了句，

「小没良心的。」

我心一紧，不敢吭声。

这时上课铃响起，裴之凡把手机丢回给班长，离开。

我瞬间松了口气。

12、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可我不知道扯了多少层纱，仍只堪堪抓到个衣角。

我决定再努力一把。

「你给他做便当啊，没听过一句话么，抓住男人的胃，就成功了一半。」姜宁给我出主意。

「你说的没错。」我认真点了点头。

「不过……你会做饭吗？」她迟疑看着我。

我张了张口，「不会。」

「我也不会。」

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我决定求助母亲大人。

隔着电话，在我妈指导下，做出了像模像样的便当。

小心翼翼装进新买的饭盒中。

305，305……嘴里不住叨念他的宿舍号。

第一次来男生宿舍楼，我抱着饭盒，紧张得发颤，不敢乱瞄乱瞟。

终于找到，

我松了口气，在门口敲了几下。

很快门打开，是之前联谊见过的男生，记得他和裴之凡关系不错。

他一见我，就朝宿舍喊「裴之凡，有女生找你。」

其他舍友闻言，纷纷走出来。

「看来凡哥不用跟我们一起去食堂了。」

「有本事你也去找个」

「得，回炉重造我也长不出那张脸。」

我红着脸，尴尬站在门口。

「你们再不去食堂可只有剩菜了。」

裴之凡凉凉开口。

他们还想说什么，裴之凡把门关了，堵住后面的话。

可是……

我还在门外。

下一秒，

门再次打开，伸出一只手，把我拉进去。

外面传来哄堂大笑。

13、

他只穿着运动裤，

许是刚洗完澡，头发上仍滴着水，顺着后颈一路滑下，最后没入遐想的布料下。

「你来做什么？」

裴之凡慢条斯理地穿上 T 恤。

见我久久不吭声，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饭盒「你特地来我宿舍，总不会是为了看我身子吧。」

我反应过来，耳根爆红。

有些语无伦次「我来是为了看你身子，不是为了送便当……不，我是为了送便当的。」

裴之凡扶额，低低笑了。

声音又麻又痒，

……我有些受不住。

连忙把饭盒举到面前，

许是新买的饭盒，盖子有点紧，我用力使劲儿。

这时一只手覆我手背，骨节分明。

耳边同时响起「要不我来吧……」

本就快要打开盖子，手一抖，菜汁溅到衣服上。

衣服是白色的，脏得过于明显。

我去洗手池搓了好一会儿，污渍依旧洗不掉。

「……别洗了，这件没穿过的。」

他拿出一件衣服。

「不用的，脏是脏了点儿，但不影响。」

「穿上！」他把衣服硬塞我手里，脸上飘过诡异的红。

「哦。」

我讷讷接过。

进去浴室才发现，白色衣服湿了水，变得有些透明。

捂脸。

地上仍带着水汽，

许是太过紧张，

转身之际鞋底一滑，慌乱中手挥打在架子。

沐浴露、洗发水各种洗漱用具摔落一地。

裴之凡闯了进来，

我垂直头不敢直视，手磕碰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也许，女生都想在喜欢的男孩子面前留下好的印象。

可自己似乎总是在他面前丢脸。

难堪窜上心头，哽得难受。

「抱歉。」

空气一片寂静。

他突然蹲下，捧起我的脸，

手离我的脸颊很近，甚至能感受到散发的温热，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眼里闪过各种情绪，复杂，还有不甘？

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事就好，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吧，这些东西不用管，我会收拾。」

说完便起身背对着我。

我换过衣服，他的舍友片刻后也都回来了，

眼神讶异且尴尬地看着我和裴之凡，「这么快的吗？一顿饭时间。」

我愣了，以为在问我这么快回去。

「对啊，你们下午不是还有课么。」

「下次你可以换个时间来。」

我认真点点头「好」

顶着他们努力憋笑的表情，和里面若有若无的叹气，

一头雾水地离开了男生宿舍。

14、

回到宿舍，

姜宁一见我便扑过来，

「我家言言这么厉害，一顿饭就拿下了？」

「你在说什么呢。」

「身上穿着男士 T 恤，还装！」

我低头瞅了瞅，悟了。

脸丢到家。

有气无力无力地爬上床「让我缓缓。」

躺着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最后在姜宁一阵阵的叫唤中醒来。

「言言，你快看，裴之凡怎么会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啊。」

我揉着惺忪的眼，走到窗边。

这个时间点，不论什么系都基本下课了。楼下也有不少男生在楼下等女朋友，按理说，出现在这其实并不会引起注目。

可裴之凡不一样，他身上总有种独特的气场，让人一眼注意。

个子也很高，站在他面前，似乎整个人都被笼住，

就如现在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是谁？」

「好像是我们系的陈漫。」

刚回来不久的舍友凑过来「我知道她啊，她跟裴之凡都是游泳队的，学校打算让他们去参加比赛。」

我听着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原先笃定他应该多少有点喜欢自己，

现在突然不确定了。

「言言，你别多想，我觉得裴之凡心里多少有你的。」姜宁在旁边安慰。

我笑了笑，和她说没事儿。

15、

而后几天，我都能看到裴之凡和陈漫走在一起。

有时在宿舍楼下，有时在饭堂。

那瞬间，我甚至害怕地躲起来。

一个平时除了干架，只和几个哥们出门的人，忽然与一个女生频繁同框出现，一定是上帝勾勾手指，开始惹事生非。

就如开学之初，搅乱了自己心神。

「你今天不送便当了吗？」裴之凡发过来消息。

你不是和别人在食堂吃得可开心么。

我关上屏幕。

看着手上的饭盒，默默打开，一口一口吃。

「……言言，你不是刚吃完饭吗？」

我打了个饱嗝「饿了，又想吃了。」

那天的告白悲壮而无名，像个跳梁小丑，被践踏得破烂。

夜里，胃绞得难受。

我起身去拿药，水壶的壶口撞倒杯子，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他其实从未属于过我，不是么。

从来不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主动么。

可是难受极了。

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和自己说，他是我的，是我的，他背叛了我。

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这份突如而来的偏执，让我感到恐惧，甚至厌恶这样的自己。

16、

选修课开抢，

鬼使神差的，我选了游泳课。

裴之凡不知道从哪知道，跑来找我，让我退了。

我拒绝。

「你怎么这么执拗。」他语气充满无奈。

「我就是要选，我会游泳，选这个课不是正好。」

他沉默盯着我，不再说话。

我低下头默默吃饭。

在我以为他会直接走人时候。

「我的便当呢？」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我眼前晃动。

想起昨天吃撑到胃痛的经历，我没好气回道，

「没有，这里是饭堂，要吃你自己点去。」

「哦。」言简意赅。

我有些堵。

下一刻，

一个脑袋突然凑过来，把我筷子夹着的鸡块叼走。

裴之凡鼓着腮帮子，眼神尽是得意。

好气又好笑。

可那是最后一块鸡块，在阿姨手抖的技术下，统共也才三块。

我有些委屈「我最喜欢鸡块了。」

「那简单。」

只见裴之凡往后挥了挥手，他的几个兄弟出现。

手上托着整整两盘的鸡块放我面前。

我默了默，顿时感觉有些饱。

17、

选修课很快开课了，

「你记得不要随便下水，跟着老师的步骤来。」裴之凡发来了消息。

「好，你们还没来吗。」

「就快了。」

我收起手机。

没多久便见一队人进来。

最前方是个三十来岁，带着口哨的男人。

后面紧接着的是裴之凡，然后……陈漫。

我有些嫉妒，

甚至想，

如果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就好了。

随即连忙甩头，企图将这种念头赶出脑海。

老师让我们集合，

因为是第一节课，所以只教我们热身动作和闭气。

就让我们自行练习，会游的可以在这个泳池游。

我坐在泳池旁练习，

察觉到不远处灼热的目光，侧头望去，是裴之凡。

站在他身旁的陈漫看了我一眼，露出奇怪的笑，

转头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

裴之凡瞪了陈漫一眼，即便隔着那么远，我都看得出，那是赧然的表情。

我拿起旁边的水瓶喝了一口，酸涩涌上鼻尖，

果然，就不该泡什么柠檬水。

几个学生迫不及待下水游了起来。

水面泛起波澜，折射出晃眼的光线。

我犹豫片刻，很久没下过水了，每次要去，都会因家里各种原因没去成。

应该……没关系吧。

跳入泳池，冰冷感瞬间将自己淹没。

才发现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在水中应该要怎么办，只能凭借本能慌乱地摆动四肢。

水不断灌入喉咙，耳朵。

隐约听到有人在尖叫「有人溺水了。」

昏迷前，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是会游泳的吗。

18、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人影重重，碎一地的玻璃，混着血液，嘈杂的脚步与尖叫声。

醒来时后背被汗水浸湿。

爸妈一脸担忧守在床边。

「言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我妈估计吓到了。

「我没事。」

缓了片刻，再次开口「爸妈，你们以前是不是闹过离婚？」

「你想起来了？」妈妈的声音微颤。

看她反应我明白了，昏迷时涌入的记忆，真真切切。

每年暑假我确实都会跟妈妈回外公家，而那一年略有不同。

我爸出轨了，我蜷缩在角落，透过门缝，看到妈妈对着电话歇斯底里。「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家……」

一遍一遍，冲撞在年幼的心灵。

第二天她又像没事一样为我准备三餐，可我觉得，她没有了生机，像被时间熬透了。

裴之凡经常被他妈妈叫来陪我玩，一来二去也渐渐熟络。

那天我们偷偷跑进阁楼，见到妈妈瘫在地上，一脸苍白，手腕的鲜血汩汩流出。她似乎看到了我，努力扯着嘴角想对我笑，却无能为力。

一顿兵荒马乱，我茫然看着妈妈被送去医院。

她曾说，在这个海域生长的女孩都是海的女儿，贝壳是海神赠予的礼物，向它许愿一定会成功。

我迈着短腿跑去到海滩，夜里浪潮汹涌，不慎被冲入海中。被跟来的裴之凡救了。

醒来后不记得了。

医生说或许那段记忆对于年幼的自己过于沉，潜意识遗忘，但残余的落水影像仍存，大脑为了更合理扭曲了记忆也有可能。

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掩盖了那段往事。裴之凡一家也和我们避开往来，生怕我回想起来。

我鼻子一阵酸涩，

「妈，对不起。」

为了我，为了这个家，把痛苦生生咽下。

「不，言言，是妈当初太懦弱，忽略了你的感受。」

妈妈终是哭了出来，有隐忍还有释怀。

19、

裴之凡似是一直在门外等着，

爸妈刚离开，

他便走了进来。

那张脸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稚嫩的五官，如今线条分明。

我突然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面对他，儿时的玩伴，还是追求失败的可怜虫。

想了半天，终是没得出什么结论。

唯一确定的是，他有了喜欢的人，他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思及此，心里不免闪过刺痛。

我扯了个笑「裴之凡，之前是我太……」

「不要哭。」他打断我的话。

我才发现，自己不争气的哭了。

他坐到了床边，眉头紧紧皱着，伸手替我擦去眼泪。

我有点不知所措，原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被打乱。

他指尖在脸上拂过的温热还残留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给自己打气，决定好好说清楚。事到如今，也明白了自己那莫名的偏执从何而来。

「我之前的告白，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会放弃的。」

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喜欢上了谁？」他语气一下子变得犀利。

「我没有喜欢上别人，是你有了别人。」

「我除了你还会有谁。」音量拉高。

我吓一跳，不敢再说话。

他额头抵住我额头，

看不见清明，只是无边的晦涩。

「私自把人忘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想起，就想甩袖子走人吗。」

声音低哑还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

一瞬间，如雷重击。

20、

未待我反应过来，

微凉的触感覆在唇上，

时轻时重的啃咬，生涩而认真。

我脑袋空白的被他牵引，任由他亲。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唇齿的缠倦和自己的心跳声。

在我紧张的要窒息之际，

他放开我，没绷住笑了。

我耳根恍如被烧了起来。

抬眸，撞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你忘了吗？」

「裴之凡是夏言的，所以，夏言不能轻易把裴之凡丢下。」

懒倦的声线，带着笃定，密密麻麻闯入心窝。

我将头埋进臂弯，还是忍不住，眉眼弯了弯。

裴之凡似乎从小就只认定自己认定的，谁都无法让他妥协。

起初他并不愿意跟我玩，就算被裴妈压到我家，仍摆着一张臭脸。

一次，我膝盖摔破了，他站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哭？」

我皱了皱鼻「为什么要哭。」

当时只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可他对此十分执着，每每我磕着碰着，或挨骂了，总要跑来问我这一句。

或许是一直得不到答案，他亲自动手捏了我脸。

我瞬间哇哇大哭起来，因为妈妈说过，脸不能给男孩子捏，会变丑。

他慌了，一个劲儿安慰。「不哭不哭，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自那之后，他便固执的守着我。

连带那句，裴之凡是夏言的承诺，

是当时爸妈闹离婚，和他说，自己是不是没有家了。

他像小大人一般，「裴之凡是夏言的，即便夏言什么都没有了，也还有裴之凡。」

21、

敲门声扰乱了思绪，

护士小姐姐进来帮我做常规检查。

看着我们笑了笑「你们感情可真好。」

才发现，两个人贴的如此近。

我的脸瞬间爆红，弹射起步般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一番检查过后，室内再次安静。

突然想起那瓶明晃晃的百年陈醋，「陈漫是怎么回事？」

他挑了挑眉，「你不会是误会了我和她关系吧？」

虽是疑问，语气却很笃定。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大我几个月的表姐，你小时候见过她的。」

努力从记忆中寻找，终于想起以前其实是三个人，可是有个小女孩喜欢宅家里看书，不怎么出门。久而久之自己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顿时心虚。

转移话题，怼着他胸膛「初吻又丢哪了？」

他声线藏不住笑意似的，「自然是伟大的医用急救手段。」

呃……

他也没计较，反而把我搂过去，

亲了亲我的耳骨「那夏言是裴之凡的了吗？」

「嗯。」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沦进了地平线，弥漫过朦胧的云天。

22、

过了晚饭，

我收到学委的短信轰炸，提醒欠下的几门作业。

瞬间头皮发麻，战战兢兢问了句「能迟点交吗？」

果不其然，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番，其他作业还好，可单片机我真的一筹莫展。

伴随开门声，

裴之凡回来，站在病床前，垂眼看着我。

手随意搭在电脑上，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作业还没交？」

我仰起头，哭丧着脸，「把作业这裆子给忘了。」

「看你这出息。」

声线是懒散的，带着浓浓化不开的笑意。

我撇开眼嘟囔，

这段时间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连作业都差点忘了嘛。

「安，有我在。」

他揉了揉我脑袋，手指穿插在发间，带着点凉意。

第二天上公共网课，

教授突然点了裴之凡来回答。

由于昨晚裴之凡看不过去我一副生无可恋模样，回家帮我搞定。

今天一上课就说要睡一会儿。

我着急，连忙发消息给他。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看着不小心打到公屏的那行字，

内心咯噔一下。

完蛋了。

教授直接来了句，这还帮忙作弊呢？

学生都起哄，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说，「这就是爱情啊。」

「哈哈哈这是夏言吧，她喜欢裴之凡。」

「对，我也想起来了，开学时候新生群的发言。」

我耳根彻底红了起来。

教授感慨「有女孩子喜欢真好啊。」

这时，一个备注着裴之凡的消息飘上来，「没有，是我喜欢她。」

我只觉脸上愈发滚烫，心跳声大到整个人都要晃动。

「言言，你跟裴之凡在一起啦？」

「到时候回来请我们吃饭呀。」

……

舍友接连发消息给我，我一个个回了之后，把头埋在被子里。

裴之凡，

怎么办，喜欢你的心情要控制不住了。

23、

我始终觉得，孩子从来都不该是父母婚姻里的累赘。

妈妈和我秉烛夜谈后，选择了离婚。

爸爸的道歉已毫无意义，他真正亏欠的是那个在最好的年纪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女人。

也是他伤得最深的人。

妈妈倒是看着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时常和裴妈一起逛街、唠嗑家常。

她私下和我说，裴之凡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毕竟整整十年的等待没有多少人做得到。

两家小心翼翼避开那么多年，突然联系上，其实是裴妈找上了她，同为父母自然最能理解心疼孩子的心情。

她给了我一张陈旧的照片，里面是年幼的我和裴之凡，在家门口打闹。

我默默把它放回那个空了十年的相框。

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间搅了个遍，像是缺失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完好填上。

突然手机传来消息，

「言言，下来。」

我看向窗外，隔着一层玻璃与他遥遥对视。

24、

黄昏揉进海天的交际线，

他牵着我的手，走到记忆中的海滩。

留下一大一小脚印，深深浅浅，随即被海水覆盖。

「夏言，这一堆的贝壳都送给你。」

「我不知道大海是不是真的会赠予祝福，可是你可以拿贝壳和我兑现你的每一个心愿，无论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实现。」

有时候，我觉得他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情话连篇。

可在他认真执着的眼神下，所有话语似乎都被倦入海风。

我拉着他的手借力，踮起脚，亲了他的脸。

他眼眸弯了弯，没由来的令人心跳加快。

裴之凡，你知道吗，

我一直觉得，与你相遇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25、

当然，我的游泳课也终结了。

得知陈漫是他表姐后，我早已不在意，他却放在了心上。

套路一个接一个，经常在宿舍楼下接送，要么送花，做着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

「言言，你家的裴之凡又在楼下等啦。」

「这都已经持续一个月。」

「终于找到我单身那么多年的原因了，胆子不够大啊」

「好啦，你们。」

我阻止了舍友们的调侃。

下楼跑到他面前。

他微微低头，眼里细碎的光要洒出来似的。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我没想起前不接受我的告白。

他说，比起拥有，他更希望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骗人，其实你是希望我想起你来的对不对。」

「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放弃劝我。」

剩下的话被堵在了薄荷清香里。

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他的私心，

他十年的等待让我打心里感动，可他也想要我的念头，

却让我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迫切想告诉他「我爱你。」

番外

毕业结婚后，我们生了个儿子，裴柯。

这臭小子最大爱好就是，拆东西，

从拆玩具到现在的拆电器。

我无奈看着那个小身影，「这孩子到底像谁，这么折腾。」

裴之凡沉默片刻，很是嫌弃「确实不像，太蠢了。」

咔嚓一声响起，落地风扇头掉了。

一只罪恶的小爪子正拿着螺丝钉站风扇旁边。

「裴柯，麻溜地给我滚回你房间做作业去！」

裴柯「哒哒哒哒」地滚了。

我简直被气笑，「让你滚回房间，不是滚我腿上来。」

小裴柯委屈吧啦仰起头，奶声奶气的，「小柯柯滚远了，谁来爱妈咪呀。」

下一刻，裴柯被人从后领拎起，「你妈咪有我，哪还轮得到你。」

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两张脸，一个挑眉，一个张牙舞爪。

在韫色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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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8-22 16: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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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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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心动：世间始终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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