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不安
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时安是跳楼死的。
因为她听人说跳楼的人没有来生。
落地的时候,她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摔断的骨头就像锋利的刀刃。
插入了她所有的内脏器官。
1
「说,是不是你拿的?」
时安蜷缩在角落里,两只手紧紧地护住头。
「家里就你一个人,不是你拿的,还是谁拿的?」
无情的棍棒落下来,她只感觉到刺骨地疼痛。
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挨打了。
早晨,她出门上学时忘了带铅笔盒。
折回来时正撞见妈妈的情人在卧室里翻找着什么。
他看见时安,走过来恶狠狠地威胁她:
「如果你敢乱讲话,我会让你在这个家待不下去!」
她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
妈妈很喜欢这个人。
她不能也不敢做让妈妈讨厌的事。
晚上妈妈带着醉意回到家。
却发现屋里的钱少了 1000。
她被质问,连连摇头。
摆着手示意不是自己拿的。
却换来了一番毒打。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似乎是打累了。
摇晃着走向卧室,倒在了床上。
时安小心翼翼地的站起身,
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帮她盖好了被子。
转身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拿起床侧的医药箱。
熟练地从里面拿起一瓶药水。
涂抹在有些淤青泛红的皮肤上。
这药水还是隔壁的姐姐给她的。
时安总觉着,这姐姐特别像她已经去世的外婆。
因为除了外婆,这姐姐是对她最好的人。
她会时常买好吃的糕点送给时安。
也会在见到自己身上的伤时抹泪。
时安常常在想,一定是外婆在天上保佑自己。
所以才让这个姐姐来到自己身边。
2
时安今年已经十五岁了,算是个大孩子了。
可身体却长得像个豆芽菜一样,又瘦又小。
看上去也就十岁。
她不会说话。
但她不是天生不能讲话。
只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发烧发的。
那天她浑身难受得直哭。
却依然叫不醒醉倒在床上的母亲。
第二天外婆来看她时。
她那时候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是外婆带着她去的医院。
出院时,外婆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好好的娃,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回到家,外婆把妈妈骂得狗血淋头。
妈妈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不能说话而已,又不是缺胳膊少腿。」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总带着些许厌恶。
妈妈从来没有去参加过她的家长会。
也没有一次接过她上下学。
每次她放学看见班上的同学扑向妈妈怀抱的时候。
她总会有些委屈。
3
外婆去世的那天。
正好是她十三岁的生日。
但只有外婆记得。
外婆虚弱地躺在床上,念着她的名字:
「时安,你不要怪你妈妈,都是外婆的错。」
那天她才知道,原来她是妈妈被人糟蹋后生的孩子。
妈妈年轻的时候是有喜欢的人的。
但是外婆觉着那家人太穷便没有同意。
便瞒着妈妈悄悄地打发了那人。
后来妈妈找不见那人,夜里去喝酒买醉。
结果回来的路上被人拖进了树林。
再后来,便有了她。
她这个名字,是外婆取的。
希望她时时刻刻都安心安全。
现在她已经上高中了。
妈妈带着她换了一座城市。
她心里有些放松,也有些紧张。
终于可以远离那些欺负她的同学了。
不知道她的新同学会怎样?
会不会像之前的人一样。
朝她扔小石子,往她板凳上黏胶水。
嘲笑她不会说话,在她书本上乱写乱画。
困意袭来,时安就在那些想象中,静静地睡去。
第二天她刚醒来。
就看见妈妈在厨房煎着鸡蛋:
「快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时安下意识地走向卫生间。
妈妈总是这样,每次打完她之后。
第二天都会给她做早餐。
可能妈妈也觉着有些愧疚吧。
妈妈心底还是爱她的。
时安心里想着,加快了刷牙的速度。
今天是她入学的日子。
她抬眼看了眼正在喝粥的妈妈。
很想和她说:
「可不可以送自己去上学?」
可妈妈看不懂手语。
她默默地收拾了碗筷。
一个人坐公交到了学校。
去报到处办理好手续后。
被人带着到了班级。
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讲着课。
她站在门口吸引了大部分同学的目光。
时安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
但她非常讨厌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班主任顺着同学们的目光,温柔地问了句:
「你就是时安吧。」
她局促地点了点头:
「过来。」
她走到班主任身边:
「同学们,这是时安,大家鼓掌欢迎。」
热烈的掌声扑向她,时安脸红地向大家弯了弯腰。
「去,坐那吧。」
她被安排到了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
新学校的第一天,时安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同学的关怀。
大家好像知道她不能说话,都没有问过什么出格的问题。
中午吃饭也有同学带着她,帮她打满了许多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她嘴角扬起了笑容。
到门口时,时安突然停住了脚步。
门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男女的笑声。
时安现在已经懂得他们在干什么。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
「时安,放学了,今天你第一天入学,姐姐给你做了小蛋糕,快进来尝尝。」
隔壁姐姐从她家探出头。
时安朝她笑了笑,走了进去。
蛋糕上画着朵向日葵,鲜艳热烈。
下书小字:「时安入学快乐。」
「快切开尝尝。」
时安接过小刀,先切了一块儿递给了她。
隔壁姐姐接过来,笑着摸了摸她头。
她拿小勺舀了一块儿奶油放进嘴里,
甜甜的、软软的,入口即化。
「好吃吗?」
时安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礼物要送你呢。」
「噔噔蹬蹬!」她像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
时安在她期盼的目光下,缓缓地打开。
是件内衣。
「不要脸红啦,女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穿这个的。」
时安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
想起来前一阵她第一次来月经时的窘迫。
裤子上站满了血,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还没有在家,她迫不得已敲了邻居姐姐的门。
4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很多人都早已经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长得瘦弱的原因。
十五岁才开始来。
她向邻居姐姐比了个「谢谢」的手语。
又被揉了揉头。
自那天以后,她每日放学便会被邀请去坐一坐。
她很喜欢邻居姐姐,她也喜欢班主任。
同样温柔,同样爱笑,同样对她很关照。
时安想着要是他们俩是一对就好了。
可邻居姐姐却死了。
这天她正在房间里写作业,楼下却传来一阵声响。
她从窗户探过头,正好看见血在蔓延。
一个人就躺在那石灰地上。
她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脸。
就确定了她是谁。
因为那件纯白色的连衣裙。
昨天邻居姐姐还穿着它,给她表演了一段舞蹈。
她就像只美丽优雅的蝴蝶。
而今天这只蝴蝶被血色浸染,残破不堪。
一瞬间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时安慌乱地走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
楼下早已围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替她盖件衣服。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戒线很快地被拉上。
她想进去,却不知该如何进去。
嗓子里干哑如火烧一样,她想放声大喊。
却只听见「呜呜」的哽咽声。
人被抬了出去,看客也逐渐地散去。
大家议论纷纷,却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时安就那样光着脚在那儿坐到黎明。
她不懂,为什么邻居姐姐死了?
为什么对她好的人都要离开她?
早晨她回到家的时候正遇见那男人出门,。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时安:
「几日不见,小姑娘长大了。」
手眼看着就要压上来。
时安反手摁住他的手,咬了上去。
那男人疼得「嗷嗷」直叫。
她妈妈穿着睡衣走出来,看了眼时安:
「大早晨不去上学,在外面溜达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一下!」
时安侧身走进屋,哭了一晚上,眼肿得厉害。
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书包,出了门。
今天一天她在学校都过得浑浑噩噩,上课老走神。
下课后被叫进了办公室。
「时安,坐,这个给你。」班主任递过来一个盒子。
时安怔怔地看着他,她以为进来是挨训的。
「拿着啊。」班主任笑着催促道,「快打开看看。」
她看着班主任,突然就想到了邻居姐姐送她礼物时的样子。,
她强忍住眼泪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
是一个粉色的保温杯。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倒吓坏了班主任。
「怎么了,时安?不喜欢吗?」
时安慌忙地摇着头,她想说不是。
但她又想着摇头可能代表不喜欢。
又忙不迭地点头。
冬天了,教室里很多同学课桌上都换了保温杯。
只有她,还是之前的塑料杯,不一会儿就凉了。
「别着急,时安,老师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喜欢的,对吧。」
他拿出一沓纸巾递给时安。
时安接过来,用力地点着头。
「是不是最近学业压力太大了,还是有其他事情?」
班主任等她情绪稳定后,又递过来纸笔,示意她可以写在上面。
这一次,时安没有接,她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和我说,先回去吧,高中可是每个人人生的重要节点,要把握住哦。」
时安点点头,慢慢地转过身,走到门口处却又被叫住,:
「时安,上节课老师给你们推荐的《素履之往》看了吗?」
时安回过头,有阳光从窗户溜进来,照在班主任肩头:
「记住书中那句话,所谓无底深渊,走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后来,时安把那句话作为人生信条,写在了日记本上,也刻在了心里。
5
时间如流水,尤其在这些面对高考的学生面前,节奏快得让人抓不住。
转眼她已经步入高三,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邻居姐姐离开的伤痛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猛烈。
从街坊的谈论中得知,邻居姐姐是自杀的,因为抑郁症。
班主任谈了恋爱,听同学们八卦说他女友长得很漂亮,家里很有钱。
时安也收到过几封情书,但她无暇顾及。
繁重的学业让她难以松懈,好在她的成绩一直很稳定。
上个重点大学是没什么问题的。
今天她忘了看时间,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黑了,天上还下起了小雨。
但刚走出校门不久,就被人拦住:
「妹妹,没带伞啊?」
时安警惕地看着他们,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酒气,她后退了几步。
「别怕,哥哥们都是好人,就是想送你回家而已。」
猥琐的笑声此起彼伏,时安有些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跑,却撞上了人。
「时安?」
她抬起头,心里瞬间安定了下来。
是班主任。
他看了眼时安,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醉汉。
「别怕。」他把时安拉到身后,把伞递到她手里,转身大声地说,「哥几个喝醉了不回家在这干什么?等着警察叔叔送吗?」
时安站在伞下,有些愕然。
她第一次听班主任这样讲话,带着丝痞气。
「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前面的那人打了个嗝儿。
「巧了,我这人生平最不听人劝。」
眼看他就要冲上去,时安拉住他的衣角。
他转过头冲时安点点头,没事的。
雨丝逐渐地变成了雨点,那些人接二连三地被放倒。
班主任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抱了警。
「看吧,我说没事的。」他笑着向时安走来。
时安紧紧地盯着他,指了指他的右手。
有血从伤口处溢出。
「咳,小伤。」他甩了甩手。
一阵风吹过来,时安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班主任见状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
时安有些难为情地拒绝着,却拗不过。
警车很快地赶来,但和警察一起来的还有班主任的女朋友。
「你没事吧?亲爱的。」他女朋友撑着伞,面色焦急。
「没事,你怎么来了?不是给你发微信说我等会儿到吗?」班主任自然而然地把伞接过来。
「我想早点儿见到你嘛,刚到学校门口就看见警车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时安看着他们浓情蜜意,识趣地往后站了站。
「哦,对了,这是我们班的学生时安。」班主任看着她介绍道。
「你好,时安,我是你们老师的女朋友萧晴。」她冲时安摆了摆手。
时安局促地笑了笑,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的外套上。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愣了 3 秒后快速地脱下来递了过去。
班主任摆手想让她继续穿着就行,转眼看到女朋友的神情,伸手接了过来。
「亲爱的,我们送她回去吧,天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也不安全。」萧晴笑着揽上班主任的胳膊。
时安想要拒绝,但她又确实害怕。
班主任看着慌张的她,开口说:「还是让人民警察送吧,咱们也不顺路。」
「你知道人家住哪儿吗?就说不顺路。」萧晴嗲笑着。
时安见状赶忙向他俩弯了下腰,表达了谢意,跑到了警车旁。
她总觉着班主任女朋友的笑声中有些别的东西。
夜晚的街道寂静无声,警车很快地到了小区门口。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被人拉近了沼泽。
她使劲儿地往上爬,却只能越陷越深。
意识昏迷之际,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闹钟不合时宜地响起,时安挣扎着坐起来。
出神想着刚才的梦,莫名地觉着荒诞。
她走到客厅,妈妈卧室的门紧闭着。
她想即便她昨天出事了,妈妈应该也是不关心的吧。
但妈妈又给她交着昂贵的学费,应该也是有一点在乎她的吧。
6
距离高考就剩一个月了,大家紧锣密鼓地复习着。
可最近大家看她的眼神总有些奇怪,。
平时一起吃饭的朋友也不再找她。
每次她从人群中走过,总能引起一阵耳语。
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今天她被围堵在卫生间里。
「说,你是怎么勾引周老师的?」
她震惊得瞳孔微张:周老师?她的班主任。
「啪!」她的脸歪向一边。
「你别他妈的在这儿给我装可怜。」
「说不定人就是靠这可怜样勾引男人的。」
「除了周老师,你还上过谁的床?」
「别问了,你们忘了她是个哑巴了嘛。」
周围发出一声哄笑,她气得发抖。
侮辱她没有关系,她委屈受习惯了。
但周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任由他们侮辱。
她猛地冲向最前面的那个女生,两个人厮打在一起。
最后门被撞开的时候,时安的衣服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
好在进来的全是女老师。
「你们在干什么?」
时安已经顾不上羞耻心了,她只感觉全身火辣辣地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整理好了衣服,送往了医务室。
「没什么大问题,都是些皮外伤。」医生对着闻讯赶来的班主任说。
时安扭过头,不敢看他。
她在医务室待了一下午,班主任就陪了她一下午。
她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有错,时安,这不怪你。」
快要放学时,班主任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的泪在那一刻决堤而出。
7
事件的最后,学校定义为同学矛盾,通报批评。
时安知道,这中间肯定是班主任求了情。
她一直担心被请家长,这下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晚上她回到家,故意用头发遮了遮伤。
却发现自己多此一举,家里空无一人。
本来她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却不想第二天她得知班主任辞职了。
她在课间偷偷地在办公室旁边看了一眼又一眼,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时安,这是周老师留给你的。」
她被体育老师叫住,递过来的是一封信。
那封信被她一直塞在口袋里,到了晚上才打开。
「时安,老师走了,去一个山区支教,这是老师很久以前的梦想,现在终于要实现了,你应该也替老师开心吧,谣言的事,老师要向你说声对不起,马上就要高考了,希望你不要受影响,拿出你的实力,走向自己的灿烂人生,记住,要做自己的光,看脚下,不断行,莫存顺逆。」
信很短,时安却看了很长时间,一遍又一遍。
高考那两天,校门口围了很多家长,
他们站在烈日下,焦灼地看向考场的方向。
铃声响起,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时安不紧不慢地收拾好笔盒。
她走出教室,看向蔚蓝的天空。
宽广而辽阔,自由得让人向往。
8
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她查到了自己的成绩,超过了一本分数线 120 分。
她报考了最北边城市的大学,远离家乡。
通知书很快地寄了过来,她兴奋地拿到妈妈面前,换来了一个「哦」字。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进入大学的日子。
还剩 10 天、9 天、8 天……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估计是妈妈又喝多了。
她快速地穿上鞋打开了房门。
果然如她所料,妈妈酒气熏天。
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是妈妈最近新认识的情人。
她打过几次照面。
「怎么,不认识了?还不快帮忙把你妈扶进去。」男人揶揄地说。
她慌忙地扶住,可妈妈太重了,她差点儿就被压倒。
男人在她身后帮了一把。
把妈妈送卧室后,她就赶紧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间锁好了门。
她无法直视男人看她时的目光,像只饿狼见了食物。
这一夜她睡得极其不安稳,但好在也没什么事发生。
早晨她早早地便起了床,客厅里妈妈和那男人正吃着早餐。
「过来吃饭。」妈妈朝她摆了摆手。
她乖巧地坐了过去。
这几天男人都在家里住着,虽然有些不方便,但也没有过分的举动。
距离开学只剩两天了,下午时安自己在家收拾着行李。
下楼倒垃圾的时候正碰见那男人神色慌张地走过来:
「你妈和人打架,现在在派出所呢,快跟我过去。」
时安有些迟疑:
「人派出所要求必须直系亲属来,别磨蹭了。」
她看了眼天,阳光明媚,便跟着男人去了。
她刚上车,就闻见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时安轻轻地皱了皱眉。
车体颠簸得厉害,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困,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头疼得厉害,却发现自己被人绑着,还是悬空地绑着。
手和腿被高高地架起,四根绳子把她固定成一个「大」字形。
她低下头,自己未着半缕,她脸瞬间红了起来,挣扎着想要用手去遮挡,可却动弹不得。
监视器这边的人看见她的动作,笑了起来。
门被打开,时安转过脸看去,是那个男人。
她想要发出声音,嘴却被麻布塞住。
那男人手里拿着鞭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不一会儿工夫,时安身上便布满了青紫的淤痕。
那男人好像很享受她脸上痛苦的表情。
人被放了下来,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被人压了上来,头顶的灯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流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眼泪都流尽了,那男人才从她身上离开。
嘴里的麻布已经被拿出,但她却不想喊了。
男人看着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转身离开。
门被打开,夕阳的余晖照了进来,有些惨淡。
为什么?时安想不通。
她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小心地做事。
她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可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受到这样的遭遇?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了。
妈妈还没有回来。
她是被那男人送来的,。
她想去报警,可是她不能。
那男人说:「妈妈欠了他 50 万高利贷,要是她去报警,他就让妈妈拿命来还。」
她不想妈妈死。
为什么做错事的是他,自己却要受良心的谴责?
她看向课桌上的工笔刀,颤抖着去拿。
眼角瞥到了那张红色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所谓无底深渊,走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她想起班主任对她说的这句话。
还有两天她就可以去自己喜欢的大学了。
马上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不能死,她要走下去。
她要永远地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时安洗了个热水澡,安静地坐在客厅里。
时针敲过一点,门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吓我一跳,」她捂着胸口,冲着时安说,「你怎么还没睡?」
时安递过去一杯温水,蹲下身给她拿出拖鞋。
她喝得有些急,呛得咳嗽起来。
时安赶紧站起身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时安,随后摆了摆手:
「我去睡了。」
时安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笑了笑,眼睛里却浸满了泪水。
9
今天她订了很早的闹铃,因为她要赶最早的那班火车。
走出房间时她却意外地看到了妈妈在那儿煎着鸡蛋。
「吃完早饭再走吧。」
饭桌上两人沉默无言。
她快速地吃完站起身想要去洗碗。
「放这儿吧,回头我收拾,桌上的这张卡和手机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
时安呆住,自从外婆去世后,她再没过过生日,她以为妈妈不知道。
「不要这么看着我,这张卡是你外婆留给你上大学用的,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在这里了。」
她低下头,掩住眼里的那丝失落。
她突然很想问妈妈,是不是欠了 50 万高利贷。
可是她不知该怎么问,昨天的屈辱就如钢刀般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不愿再回忆,也不愿再提起。
飞速运转的火车甩开了她的思绪。
夏日浓荫,大学门口到处是迎接新生的牌子。
她拿着笨重的行李,寻找着自己专业的报到处。
由于自己身体的缺陷,她能报考的专业有限。
但幸运的是,她喜欢的服装设计就在其中。
「同学,我来帮你。」
时安抬起头,看见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还未等她说话,那男生就拎起她的行李箱:
「同学,你在哪个专业?」
时安快速地拿出手机,打下几行字:
「抱歉,我不会说话,我叫时安,服装设计行业。」
那男生怔了几秒,咧开嘴不自然地笑道: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那个,我叫楚风,我也是服装设计行业的,不过比你大一届。」
时安冲着他笑了笑。
他帮时安把行李搬上楼后就走了。
宿舍是个四人间,其他三人都还未到。
绿叶透过窗子闯进来,生机勃勃。
外婆,我一定会好好地生活。
时安暗下决心。
10
大学生活和她想的一样,有趣、有盼。
舍友都是很活泼可爱的人。
时安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所以大家都喜欢和她在一起。
课堂上老师也比较照顾她。
她也没有辜负老师们的期待,连续两个学期专业排名第一。
也将代表学校去参加全省高校之间的比赛。
但和她一起去的还有楚风。
「好久不见。」楚风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笑着说。
时安紧张地笑了笑。
「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他开着玩笑。
时安摆摆手。
他打开手机,递了过来,上面是他的微信二维码。
时安怔怔地看着他。
「别误会,马上比赛了,这样方便我们有问题及时沟通。」
她没有再拒绝的理由,就这样加了楚风。
比赛总共一周,她和楚风几乎朝夕相处。
不得不说,楚风总能带给她一些灵感。
在比较难以攻破的地方另辟蹊径。
两个人互相打气,最终拿下了全省服装设计第一名。
回校之后,她获得了嘉奖、荣誉和掌声。
但不止这些。
在校园里,她碰见楚风的次数越来越多。
打水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自习的时候。
甚至去图书馆的时候。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偶然。
时间长了,她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后,被舍友约着去操场跑步。
舍友跟不上她的步伐,才一圈就被拉下很远。
当她停下想要等等她时,却看见楚风从后面跑来。
手里还抱着一大束红玫瑰:
「时安,我有话想对你说。」
男生站到她的面前,眼神真挚热烈。
时安有些不知所措,操场上的人慢慢地向她聚拢:
「时安,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适合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旅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看这个世界的壮阔和伟大,但当我遇见你以后,我突然好像和你一起去做这些事情。」
「我不知道缘分到底是什么,但你的出现让我明白,缘分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时安,我喜欢你,喜欢你做事情时认真专注的模样,喜欢你笑,喜欢你不笑,喜欢你走路,喜欢你跑步,喜欢你所有的样子。」
「今天我想要把我的星球和玫瑰都给你,时安,做我女朋友吧。」
周围传来男女生的欢呼声,大家纷纷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在那光的海洋里,楚风慢慢地单腿跪下。
时安低头看着他,眼神闪烁。
她问自己,喜欢楚风吗?
喜欢吧。
他长得好看,身高 185。
成绩优异,学生会副主席。
人品和素质也常被人夸。
这样一个男孩,谁会不心动呢?
她犹豫着想要接过那束花。
不知谁的闪光灯照到了她的眼上。
刺眼的光突然就让她想起了那个晚上。
头顶的灯也是那么亮。
她却如坠深渊,抓不住,上不来。
剧烈的头痛让她嘴角忍不住抽搐。
她快速地拨开人群,跑了出去。
这一刻,她只想逃离。
第二天楚风告白被拒的消息就上了学校头条。
时安心里有些不舒服,莫名地觉着对不起他。
所以这几天除了上课,她都一直窝在宿舍里。
微信里楚风联系她,她也一直没有回复。
今天她刚回到宿舍,就发现 U 盘不见了。
她只能再折回教室去找,可在半路上就遇见了楚风。
「时安,你是不是在躲我?」
她低着头,不敢看楚风的眼睛。
「没关系的,时安,我告白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自由,你拒绝我也是你的权利,如果因为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困扰,真的对不起。」
时安拿出手机:
「楚风,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楚风微微地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没有一点问题,时安,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最好的女孩子。」
说罢,轻轻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这么匆忙,要去干什么?」
时安被这一下弹得没有回过神。
「是不是去找这个?」楚风从口袋里拿出个黑色的 U 盘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眼睛眨了站,点了点头。
有点好奇怎么在他那里?
这天以后,时安没有再故意躲着他,两个人好像恢复了朋友关系。
图书馆碰见了打个招呼,偶尔一起吃吃饭。
宿舍的人都替时安觉得可惜,楚风这样的男孩子大学里不多见的。
时安只是笑着没说话,买了许多好吃的堵上了她们的嘴。
明天楚风约她出去看展,她今天得早早地睡。
11
T 台上那些身形灵动的模特来来回回地走着。
时安坐在台下,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衣服也能穿在他们身上。
楚风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
在她耳旁低声地说:「时安,你一定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的。」
晚上,楚风选了个西餐厅。
只是这家餐厅的灯好像不太好用。
菜刚吃一半,就灭了。
黑暗中时安不小心碰到了楚风的手。
她刚要后退却被人反手握住:
「太黑了,别乱动。」
她突然心跳个不停。
远处微弱的灯光传来,由远及近。
她才看清,那是一个大蛋糕。
上面画着她得奖的那件衣服。
生日歌慢慢地响起。
「生日快乐,时安。」楚风慢慢地松开她的手,「快许愿吧。」
时安觉着眼睛有些干涩,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认真且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蜡烛吹灭的那一刻,灯光全都亮了起来。
她偷偷地对着楚风比了个「爱」的手势。
12
天气渐渐地转凉,宿舍里的女生都自己买了毛线。
想要亲手织件围巾送给男朋友。
时安也买了,但她没让任何人知道。
下午她在回宿舍的路上,碰见了个熟人。
「姐,这是我同学,时安。时安,这是我姐萧晴。」楚风又解释了一句,「表姐。」
「你好,时安。」她笑着冲时安摆了摆手。
就如当初她挽着班主任那时的神情。
「时安,你怎么了?」楚风见她站着不动,拿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安慌乱地笑了笑,冲萧晴点了点头。
「感冒了吗?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楚风着急地问。
时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么担心,楚风你该不会是在追人家吧。」萧晴揶揄着。
楚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萧晴走了过来:「时安,我们家楚风什么都好,就是比较粗心,你可要多担待。」
「姐,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还有事吗,快走吧。」楚风催促道。
「好,我这就走,时安,再见。」她紧盯着时安。
时安冲她摆了摆手,心里不安。
她不知道这种不安由何而来,她觉着萧晴的话似有深意,但又想不出什么头绪。
她很想问萧晴,班主任怎么样了,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前 20 年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老天肯定也不忍心再欺负她了。
她整理好自己刚织好的围巾。
放在了精心包装的礼盒内。
她打开微信,想要约楚风一起去图书馆。
却正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等了等。
「时安,晚上七点去校门口的那家中餐厅吃饭吧,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她有些欣喜,飞快地回了个「好的」。
时间仿佛变得慢了很多。
六点半她就下楼了,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楚风。
「不是说七点吗?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楚风宠溺地笑着。
她笑着站在路灯下,暖洋洋的。
楚风伸出了手,她看着他的眼睛,拉住了那只手。
他们是这家餐厅的熟客,刚进门老板就热情地把他们请到了包间。
时安把手中的手提袋递给楚风。
「送给我的?」
时安点点头。
楚风高兴地轻轻拆开,是一条暖白色的围巾。
「你亲手织的?」
时安又点点头。
他拿起来围在脖子上,高兴得差点儿跳起来:
「好看,真好看,合适,太合适了。」
时安瞅着却觉着有些短了。
楚风认真地看着她,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瓶红酒。
「时安,这是我之前存这儿的,是姐姐从国外寄给我的,说是让我有了女朋友后,和女朋友一起品尝。」
「时安,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楚风站在那里,灯光依然刺眼,但时安却不再感到害怕。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
13
黑暗中,时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不是在和楚风吃饭吗?
为什么她在这里?
她摸索着想要站起来,
「醒了?」
是萧晴的声音。
灯被打开,这是一间豪华的房间。
桌椅摆设无一不讲究。
她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楚风。
「楚风已经走了。」
萧晴看着她疑惑的眼睛笑出了声:「想问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想请你和我看个电影罢了。」
她优雅地走到电视机前,打开了屏幕。
只一瞬间,时安就呆住了。
屏幕里那个女人是她。
是那天被绑住的她。
她快速地跑过去想要关闭电视。
却被萧晴一把抓住手腕,狠狠地甩在了沙发上:
「坐好,陪我好好地看看。」
她挣扎着,萧晴朝门外喊了一声。
男人强有力的手臂禁锢住了她,她咬了上去。
那人忍不住疼,撒开手跺向了她的腹部。
接连几个巴掌让时安睁不开眼。
嘴里蔓延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够了。」萧晴懒懒地出了声。
男人关上门走了出去。
「时安,老实点儿,不然可不止这些哦。」萧晴走过来,锋利的指甲划破了她的脸。
电视里播放着那天的画面,时安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紧紧地攥紧拳头,愤怒和羞耻缠绕着她。
「你真的很美,美到我一个女的都快动了心。」萧晴意犹未尽地关掉电视。
「?」时安在地上用力地划着。
「为什么?」萧晴冷笑一声,「因为你不该出现在周屹面前,你知道吗?周屹和我分手了,因为你,他怪我不该找同学为难你,他为了你的名声竟然辞去了工作,非要跑到什么山区。」
「我怎么求他都无济于事,我那么爱他,他却为了你抛下我。」
时安快速地摇着头,她想说不是这样的。
「我恨你们,所以我要报复你们,他不是最在意你吗?我偏要毁了你。」
「你不知道吧,骗你出去的理由还是你妈编的,因为我答应帮她还清那 50 万,她都没有丝毫犹豫。」
萧晴越说越兴奋,脸上的表情逐渐地狰狞。
时安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血从手心流出。
大学两年,即便妈妈每次都不回,她还是坚持每天发消息问好。
碰见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她都会打包邮寄回去。
就连外婆给她的生活费她也都省了出来,给她转账过去。
她想着即便妈妈再讨厌自己,十几年的相处应该也有些感情了。
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
萧晴看着她,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
「这就承受不住了?或许你应该认识一下你的亲生父亲。」
她打开电视,视频定格在了压在时安身上的那个男人。
时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脖子上青筋凸起,她用尽了所有力气扑向萧晴。
「是我好心地帮你找到父亲,千辛万苦地送到你们面前,你们没认出来,那能怪我吗?」萧晴后退一步咂着嘴说。
「我本来是想就此打住的,可是你偏偏找上了楚风,凭什么我因为周屹每天过得生不如死,而你却转身就能另攀高枝,甜甜蜜蜜?」
「对了,说到楚风,他走的时候把这个扔在了这里,哎,我怎么忘记他什么时候走的了呢?」萧晴皱着眉把手提袋扔到她面前,下一秒又笑颜如花,「想起来了,他是在看完这段视频后走的。」
疯狂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伴随着逐渐地远去的高跟鞋声。
时安像是睡着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谓无底深渊,走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她又想起了班主任对她说的这句话,
深渊里的人走下去,真的是前程万里吗?
或许是吧。
但这次她不想再走了。
她挣扎着伸出手拿出那个手提袋。
白色的围巾还是那么柔软。
她不怪他。
她只怪自己。
天真地以为命运已经放过自己了。
她放空了会自己,直到身体有力气站起来。
时安走出房间,才发现这里距离学校并不远。
好像只有 500 米。
但她却走了半个小时。
围巾整个盖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围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颤颤巍巍地走进宿舍。
刚好十点钟,舍友们应该很快地就会回来。
她脱了外衣,洗了个热水澡,吹干了头发。
从衣橱里挑了件白色连衣裙。
这是她自己设计的。
14
楼顶的风很大。
她光着脚踏在石板上。
再有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她想起来之前做的那个梦。
沼泽地里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她笑了笑,果然梦都是反的。
呼吸越来越困难。
强烈的失重感让她越来越眩晕。
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抽搐。
时安听到了头骨碎裂的声音。
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疼痛。
视野在一片猩红中慢慢地模糊。
但她却在这时清晰地感知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摔断的骨头就像锋利的刀刃。
插入她所有的内脏器官。
意识消失之际。
她看到有个白裙子女孩向她伸出了手。
她看不清。
那是她自己还是邻居姐姐。
【番外】
楚风手按在眉心处,脑袋像炸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四周很陌生。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内。
记忆只停留在他与时安吃饭时。
门口传来响动。,
「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时安呢?」
「楚风,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但你千万要挺住。」
楚风疑惑地看着她:
「时安她……她死了,从她宿舍楼顶跳下去的。」萧晴悲痛地说。
「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昨晚她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楚风努力地想要回忆起昨晚,却只觉得头痛欲裂。
「我不信。」他疯了似的跑出门去。
萧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愉悦地扬起。
女生宿舍楼下围了好多人,警戒线也拉了起来。
楚风踉踉跄跄地冲进人群,却在靠近那抹白色身影时被拦了下来。
地上血迹斑驳,尸体已被布盖住,一角处露出一段白色的围巾。
楚风怔在了那里,眼泪顺着脸庞滑落。
他猛地扑向那块儿白布,警察上来死死地拉住他:
「先生,请你冷静,你是死者什么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时安,时安,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楚风声嘶力竭地喊着。
「先生,请冷静。」
尸体被搬运走,楚风跟着上了警车。
太平间内,他颤抖地揭开那块儿布。
时安脸上带着几处划伤。
心脏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滴滴热泪掉落在时安冰冷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
他把头埋进衣领,整个人都在颤抖。
从警察局出来时,楚风就像个破碎的布偶。
脚底的步伐都是虚浮的。
落叶从他眼前飘过,他伸手去抓。
人却生生地从台阶处跌了下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萧晴坐在他的床边,正削着苹果。
「醒了?」
楚风木然地瞪着天花板:
「姐,是你吧。」
「什么?」
「别装了,是你在那瓶酒里动了手脚。」
楚风愤怒地坐起来。
萧晴看着他的模样,笑着递过去手中削好的苹果:
「嗯,是我。」
她笑得温柔优雅。
楚风抬手打掉了那苹果:「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对时安做了什么?」
「我不过是告诉她,当年强奸她的是她的亲生父亲。」萧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
楚风不可置信地看着萧晴:「你……」
「怎么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我想你也不想和一个有污点的女人交往吧。」
萧晴转身走到苹果掉落的地方,高跟鞋压了下去,那苹果立马四分五裂。
「你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你早就认识时安?」楚风低着头,声音低沉,看不清他的情绪。
「真是聪明,不错,我早就认识她,而且这件事就是我安排的。」
「她抢走了我的爱情,我为什么不能报复她?」
「你知道吗?她当时的样子多么有趣!」
萧晴轻蔑地笑着,抬起脚,鄙夷地看着沾上汁水的鞋:「真脏。」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肮脏的是你。」楚风踉跄地跳下床,手背上的针头被扯断。
他死命地掐住萧晴的脖子:「我要杀了你……」
萧晴的脸色越来越红,却在那窒息中笑出声来:
「我……早就……不想活了,快杀了……我,我和时安…..在地狱等你。」
门口的护士看看到这个场景吓得大叫起来。
楚风被众多人拉住。
「别弄伤了我弟,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时安的离开,神经错乱了。」
萧晴蹲在地上摸着脖子着急地说道。
神情委屈可怜,眼角中却透着得意。
楚风彻底地疯了,眼底布满了猩红,他被人摁在床上,绑住了手脚。
整个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像受伤的老虎在吼叫。
才过了两天,楚风就已经形同枯槁。
医生说他因大脑刺激太过而产生了幻想。
给他判定为重度精神分裂。
警察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
「我亲爱的弟弟啊,真是可怜。」萧晴往他嘴里塞了个橘子。
楚风歪过头,紧盯着她,恨意就像凌迟,他想要一刀一刀地剜掉她的肉。
「别费工夫了,那药在你们体内存不过三小时,那瓶酒我早就调换了,你没有证据,他们便只能相信医生说的了。」
「你该长大了,要学会接受事实。」
「别说,这橘子可真甜。」
萧晴自顾自地说着。
楚风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脚全部被绑在床边上。
在这一刻,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时安,那时候的你该多么无助和害怕。
连愤怒都表达不出来。
「我明天再来看你,弟弟~」萧晴唱完了独角戏,笑着转身离开。
这时,警察局,一个女人安静地坐在板凳上。
在那份打印出来的口供上签了字。
她依稀记得时安出生的那日。
也是这样的天气,漫天大雪。
这孩子从在她肚子里就很乖。
从不乱踢乱动。
顺产半个小时就出来了。
刚出生时甚至都没有哭。
还是护士拍了两下才发出两声小猫般的叫声。
她作为一个母亲,真的亏欠时安太多。
可时安到最后,都还想着她。
外婆留给她的钱全转给了自己。
「妈妈,我爱你,我不怪你,但下辈子我希望自己不要再成为你的女儿。」
这是时安最后发给她的消息。
她不配为人母。
「萧晴是吗?你涉嫌教唆他人犯罪,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正在楚风身旁涂着指甲油的萧晴被带走。
本以为萧晴会申请律师辩护,但没想到她对于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甚至还自我检举了偷税漏税贿赂等其他违法行为。
法院判决的那天,萧晴站在被告人席上,悠然自得地玩着头发,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着那些观众,眼睛里竟有些失望。
「被告人萧晴非法囚禁他人、诈骗、教唆他人犯罪、偷税漏税、贿赂官员,证据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XXX 条 XXX 款规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
「周屹,你终于来了。」萧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冲着观众席嚷了起来,两侧的保安立马上前把她按住。
「你不是说终生不见我吗?你听见了吧,死刑!你记住,我有今天都是你造成的,时安也是你害死的!」
她狂躁地叫嚷着,被保安拖了下去。
周屹坐在那里,眼睛里满是痛色。
萧晴说得不错,是他害死了时安。
如果他当时没有借给时安衣服。
如果他当年没有因为母亲的医药费答应做萧晴男友。
时安现在应该是时装设计行业的冉冉新星。
周屹魂不守舍地走出法院,看着前方泥泞的道路,苦笑了下。
他这一辈子,就应该被这负罪感缠绕。
医院里,判定楚风为精神分裂的医生已被警察带走。
楚风静静地躺在床上,想起第一次见时安的样子。
她紧张得像个小鹿,局促不安。
回忆随心起,楚风嘴角慢慢地上扬。
那是他的女孩。
那么善良、纯真、美好的女孩。
他曾想着,毕业时要亲手设计一款婚纱送给她。
他们还可以一起养一只小猫,就叫安安。
天花板上的纹路逐渐地变得模糊。
手腕处的鲜血已染透了床单。
时安,下辈子我要早点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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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8 14:2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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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是个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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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手软:嚣张的代价
张大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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