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熊孩子?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我妹妹找不到了。
被发现时,她躺在厕所的血泊中。
始作俑者,是同小区的一个熊孩子。
熊孩子嚣张道,「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打,就打死了」
于是,我拿起铁锹,砸向他的头。
1
我杀了人,夜深人静,我一铁锹打掉熊孩子的头。
反应过来时,脑袋叽里咕噜往下滚。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满手的血。
我想报警,手指拨打「110」后,在最后的绿色按键上停下。
看着幽暗的光逐渐灭掉,我起身把熊孩子装进麻袋。拎起铁锹,撬开祖坟的棺材板,把他塞进去。
事后,防止警察追责,我用漂白剂喷在周围,鲁米诺无法检测。
为了保险起见,我抓了只兔子和毒蛇。
毒蛇撕扯兔子,血肉模糊,树叶上溅到兔子的血。
2
一个月前,我妹妹找不到了。
最后在废弃的烂尾楼里的男卫生间,我看到妹妹倒在血泊当中。
她的裙子被掀起来,露出双腿。身上七零八碎的伤痕,像荆棘一般。
她就躺在满在臭味的卫生间,白色的裙子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遍地都是白色的蛆虫还有苍蝇的卵,而我的妹妹就躺在这堆恶心生物的中间。
我大叫起来,撕心裂肺。身后的保安也跟着进来,吓得往后躲。
警察来了,先把我父母推出去。
妹妹是母亲高龄生下来的,家里人最宠爱的小孩子。
她就那么衣不蔽体,有警察在那拍照取证。
妹妹的手里攥着一个小熊,我认识那么小熊,是熊孩子杨光书包链的玩偶。
我眼眶通红,回头质问杨光。
我拎起他的衣领大吼,我知道我失控的样子像个疯子。
杨光的父母吓坏了,让我放下他们的孩子,我凶狠地看着他们俩。
我让他们别动,否则我现在就一刀捅死他。
杨光边哭边摇头,说不是故意的。他就把我妹妹带进男厕所,就打了几下,几个男孩子一人一脚,然后他们就跑了。
杨光说,自己也没想到,人那么不经打,就打死了。
我眼眶发红,往死里打杨光。
都是孩子,为什么我妹妹那么可爱的人死了,而这个可恶的人还活着。
警察拼命拦着,驾着我把我弄出去。
3
这一家子也很熊,因为是亲戚,还在同一小区,总是来我们家蹭吃蹭喝,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
吃完饭,杨光和他的父母还会从我家里拿东西。
只要是喜欢,不管我们用得到还是用不到都会拿走。
妹妹很怕杨光,我给她买的文具大多都在杨光的笔袋里。
杨光在八岁的孩子里又高又壮,经常带着一群孩子欺负这个欺负那个。我妹妹早产,又瘦又小,被抢了东西也不吭声。
只要我说杨光,妹妹都会吓得在旁边摇头。
妹妹死的前一个星期,她回来的很晚。她身上被淋了水,浑身湿透。
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就连晚上吃饭也不出来。
之后发烧三天,我们全家人担心坏了。
我带着妹妹去学校理论,学校只说游泳课的时候小孩子们之间打闹,不小心把她推进水里。
妹妹什么都不说,站在我身后。
我要求看监控,但校方说没有警察许可,不可以随便看监控。
一个星期后,妹妹就没了。
那时候妹妹就开始受欺负,只是我没忙工作,没重视。
4
妹妹死后,母亲心脏病发作,医院连续下达三次病危通知书。
父亲的身体也日渐不好,经常咳嗽。
我忙前忙后,跟警察处理妹妹死后的事情。小警察看我的眼神略带同情,都劝我要节哀。
妹妹以那样的方式死掉,要我这个做姐姐的如何节哀。
因为杨光是小孩子,加上有好几个孩子参与。主使者也只是受到轻微的惩罚,杨光的父母赔了我们一些钱。
我拿着厚厚一沓钱,很烫手。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的妹妹这么没了。几万块钱,就能抹平所有痕迹。
此后亲戚见到我就绕路,拉紧杨光,生怕我扑上去。
这件事积压在我心里很久,我路过妹妹的房间总能看到父母在里面哭泣。
那个善良的孩子,永远停留在八岁的记忆。
杨光没人制裁,更加变本加厉。
在小区里敲独居老人家的门,敲完就跑。还会掀女孩子的裙子,揪她们的小辫子。把小女孩弄的哇哇大哭,他就在旁边拍手笑。
没有人能阻止杨光,遇到制止的人,他拳打脚踢,还哭闹。
隔天门口就会出现死耗子死猫,还泼油漆。
5
我慌慌张张地擦掉手上的血,连滚带爬地回去。
我杀人了,明明记得晚上我在加班,想买点吃的回家继续把今天没弄完的工作弄完。
我从公司往回走,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最后的印象就是我拿起铁锹,拍向熊孩子的头。
到了家门口,我没有进去。
杨光没了,明天肯定会有警察来问,现在回去肯定会连累父母。我犹豫不决,指尖都在颤抖。
抬头看到摄像头亮着光,直射我,很刺眼。
小区监控能记录我回来的录像,我在镜头之下,是逃不开的。
我咽了口唾沫,先进门。
进门的第一件事,我冲进卫生间,用力洗手。
哪怕手上已经没有任何血渍,还被洗掉了一层皮。通红通红的,我没开热水。
冷到手指没了知觉,我还是没有停下。
我要洗掉所有罪恶,假装那些事都不存在。
水龙头开到最大,我坐在水池旁边嚎啕大哭。水声淹没我的哭声,我被罪恶覆盖。
父母听到声音,在外面敲门。
我连忙擦掉眼泪,不想让父母看出端倪「没事啊,我今天有些累,想洗个澡。你们早点休息,我洗完澡就去睡。」
父母要我别着凉,他们说,他们就只剩下我一个孩子了。
我听到他们这么说,眼泪又忍不住留下来。
只剩下我一个,我也没办法陪他们到老。我做了毫无人性的事,试图想要掩埋真相。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我不敢睡,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杨光死前的样子。
我满手是血,拿起铁锹往他脖颈上砍。
脖子和脑袋分离,因为是下坡,脑袋叽里咕噜往下滚。滚到草丛里面,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出来。
从坡上滚下去,到坡下,脑浆都出来了,黏糊糊的。
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满手的血。
衣服上也是血,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我用力搓手,撕扯衣服,试图擦掉那些血的痕迹。
血不见了,什么都没有。
6
第二天早上,我没有接到警方的通知。
父母照例做好早餐,然后给花盆里的花浇水。我慢吞吞地出来,父母催我赶快吃完早餐去上班。
小区也很正常,没有亲戚着急忙慌地找孩子。
直到我出了小区,都没有一点声音。
整天我都魂不守舍,生怕警方突然出现,找到我杀杨光的证据,即便我把所有血迹都清理的很干净。
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
我忍不住拦住一个邻居问「怎么没见到杨光?那孩子不天天在喷泉旁边玩吗!」
「没见到最好,省得到处欺负人。」邻居气愤地说。
我又看到杨光的父母,他父母拎着菜篮子往家走,见到我像躲瘟神似的,更别说跟我多说一句话。
连续好几天,我都没有听到杨光的父母报警。
据说他们俩都在隔壁小区赌球,已经好久没回去。
平时杨光也皮,到处跑,不回家也是常事。也经常旷课,老师都管不了,指不定在哪个小网吧或者电玩城。
除了管父母要钱,也不怎么回去。
短短一个星期,没有人提「杨光」这个名字。
我一度认为,那个熊孩子还活着。
像以前一样,躲在某个电玩城,一玩就是一整天。回来后还凶巴巴地让我给他买零食,否则就告诉他妈。
7
好几天都没有没有睡一个好觉,吃了好几片安眠药才勉强入睡。
我总能想起那天的细节,一遍又一遍。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控制不住。
晚上,我又吃了两片安眠药,好不容易睡着。
身体又冷又热,我下意识往被子里钻。
梦里,一个人背对着我,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四肢关节像行走的僵尸。他缓缓回头看我,吐出伸舌头。
下一秒,那个人有了杨光的脸,他朝我裂开嘴。
杨光指着我,说我是杀人凶手。
我大叫一声从梦里醒来,浑身湿透了。
窗户是开着的,一阵阵冷风往房间里钻。
我明明记得关了门窗,怎么还会打开?
我赶紧起身,重新关好窗户。钻进被子里,我左思右想,我都记得我关了窗。
晚上睡觉我必须关窗,因为小区老旧,没有栅栏。顺着管子,我总担心半夜有人爬上来。
可能是最近我神经衰弱,我这样安慰自己。
真的没有人提杨光,我都怀疑自己做了噩梦,梦见杀了杨光。因为我太想杀了他,想给我妹妹报仇。
我开始正常上班下班,好像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
直到……
这天我回来得早,家里没人。
一开门,从门缝里调出一个信封。我打开信封,上面是用彩纸打印剪下来的字。
红彤彤的,像血。
【我知道你杀人了,埋在棺材底下。】
8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东西也掉了。
那几个字,触目惊心。【杀】这个字,像是故意放大一般。我死死盯着那个被放大的字体,手指尖都在颤抖。
隔壁邻居回来,手里拿着公文包。是个年轻男人,他是非常好的心理学教授。
我慌忙跪在地上把信封捡起来,又捡起地上的钥匙。
「你没事吧?」男人蹲下来,微微皱眉「叶小姐,你看起来情绪不太对,需要帮忙吗?」
我摇头,起身匆忙进去。
重重关上门,我大口大口呼吸氧气。
信封都被手心的冷汗弄湿,那个【杀】字,皱皱巴巴,狰狞而又恐怖。
我从猫眼往外看,男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公文包,转身进了门。
我松了口气,他应该没看到信纸上写的是什么。
家里没人,我坐在玄关处休息了一会儿,开始找打火机,把这封信烧掉。
只要烧掉它,就没有任何痕迹。
其实我怕极了。
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他掐住我的死穴。
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反复思考那天的记忆。我不记得那时有谁在,而且给我这封信的人并没有报警。
最坏的结果,他想拿我杀人的事情威胁我。
我想不通,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阵冷风把我吹醒,我打了个寒战,睁开眼睛。
白色的窗帘在动,风刮的厉害。
窗户「吱哑吱哑」的发出刺耳的声音,听起来像小孩子的哭泣。
我绝对关好门窗,因为那天没关好后我都会反复确认。甚至我还给自己的窗户多加一道锁,怎么会从外面打开。
然后我身旁多了一封信,熟悉的信封。
我颤抖地打开信封,里面和上次一样,红色的字体,从彩纸上剪下来的字。
【你要想如何回答警察的问题,早晚有人知道杨光死。】
第二张纸,上面写着。
【第一,杨光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有谁是证明。第二,杨光和你一家的关系如何。最重要的一点,杀人动机。】
我怕极了,攥着信封哭。
那个我看不见的人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他在我身边,我看不到也摸不着。
即便心里很害怕,我还是抹掉眼泪,重新把信封烧了。
我心里有了打算,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没有选择报警,就证明在某种程度上至少对我还没有威胁。
9
果然第二天,亲戚终于报警。
自家孩子丢了的第八天,才想起来要找警察,周围的邻居指指点点,也不愿上前安慰。
警车就在楼底下,我看到亲戚哭天喊地,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我在上面像热锅上的蚂蚁,拿着垃圾去下面丢掉。
听到警察问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亲戚回答不上来,就说这星期都没见到人,以为孩子去哪里野了。平时零花钱花完,自然会回来。
连警察都无语了,有这样的家长,家里出现熊孩子也不足为奇。
我丢完垃圾从旁边路过。
听起来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警察来这里只是例行询问。
我松口气,转身离开。
亲戚见到我后,突然朝我扑过来,攥着我的衣领「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把我的孩子弄丢的。我不是给你们家赔钱了吗,还想怎样。」
本来我还有些慌乱,听到亲戚这么说,我上去就是一巴掌「赔钱就可以了事吗?你的孩子欠我们家一条人命!」
亲戚揪着我的衣领还想说什么,我又是一巴掌「别让我再见到你们,否则我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情。」
亲戚一边捂着脸,一边指着我「警察同志,你听到了吗,她说她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我的孩子一定是被她关起来的,你快去搜她家,一定会有线索。」
来做笔录的是上次的那几个警察,小警察翻了个白眼,根本没管亲戚。
他们至少是简单询问几句,根本没把我当成犯人。
我故作镇定,显示思考一下,问道「那天是星期几?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楚了。」
「星期三。」
「我想想……周三的话在加班,领导让我把文件顺便送给客户。送完东西,差不多直接回家了。我每天下班都会直接回家,父母年迈,不想他们担心。」
「是这样的叶女士,根据监控显示,弄送完东西有还有两个小时的空白时间。请问这两个小时您在做什么?」
10
我在做什么?我当然在杀人,忙着把杨光的尸体埋起来。
可我不能这么说。
我装作思考,大脑在疯狂运转。
邻居也下楼扔垃圾,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哦,那天啊,叶芯是和我在一起。你好,我叫火澍。,我们是邻居」
我回头,这是那天把我扶起来的男人,住在我对面的邻居。
我跟这个人的交流很少,我记得他是有未婚妻的。
他未婚妻也很优秀,长得亭亭玉立。刚搬来时来我们家拜访,还给我妹妹做了小甜品,我的印象很深刻。
但后来,得病死了,很可惜。
「不过超市的监控坏了,我这里有发票。」火澍拿出发票「都是邻居,我们就聊了几句。」
我想起来了,我确实和火澍在买东西。
我连忙把那天的发票找出来,我有买东西留发票的习惯。
加上拿出来时有很多发票混在一起,警察一点没有怀疑是留下来的发票。
总有人有很多奇怪的爱好,有人爱集邮,有人爱收集石头。
虽然我百思不得其解,那天为什么要和火澍一起买东西。我们的关系没有好到可以一起买菜,而且他一个大学教授,一般都在学校吃。
而且那天我杀了杨光,记得很多细节,也有很多事情忘记。
就像和火澍买菜,除非被火澍提醒,我都不记得。
亲戚指着我一直说,肯定是我把杨光弄没的。但现在一切证据都没有指向我,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警方没有理会亲戚地苦苦哀求,录了口供离开。
「谢谢。」我抬头看相火澍。
「谢什么,那天我们确实在一起买东西。」火澍微笑「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叶小姐在。」
感谢我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火澍就已经走了。
杨光失踪的事情在小区里传的沸沸扬扬,什么传言都有。
大多数人都很高兴,希望永远都找不到杨光。
当然找不到,因为杨光被我杀死了。他被埋在我家祖坟下面,只要不打开棺材板,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今天是中元节,我不敢去祭拜列祖列宗,我知道里面躺的是谁。
父母不理解我买了那么多纸币和金元宝为什么不去,我只能借口身体不适为由。
知道真相的我,怎么去祭拜。
每到晚上,我都能梦到杨光站在门口,控诉我这个杀人凶手。
刚开始我害怕,后来我也指着杨光朝他吼。我说,一报还一报,一命抵一命,我们谁也不欠谁。
11
我努力冷静下来,盖紧被子。
黑暗之下,就连窗外的月光也被挡的严严实实。
我总能从屋顶的通风口听到弹珠的声音,尤其是夜深人静,我刚从噩梦中惊醒。甚至在噩梦里,我都能听到弹珠的声音。
「哒,哒,哒……」
之前也有,我以为是自己精神紧绷,并没有在意。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在房间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通风口……
我打开灯,找来梯子,生怕吵醒隔壁的父母,小心翼翼爬上去。
通风口很小,只能伸进一只手臂。除了积在上面的一层灰,我什么都没有摸到。
可是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弹珠的声音。
就是小孩子手里玩的玻璃弹珠,妹妹经常和小区里的孩子玩那个,我也经常给妹妹买漂亮的弹珠。
哒哒的声音导致我一夜都没有睡着,早上恍恍惚惚去上班。
刚巧隔壁邻居也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
「叶小姐的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火澍将咖啡递给我「提神的,我自制的咖啡,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谢谢。」
火澍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说不客气。
我跟火澍一起从电梯里出来,刚好有个小朋友抱着球跑过来,马上就要倒下去,火澍附身接住她。
小姑娘瞪着懵懂的大眼睛,抱着火澍的大腿。
火澍蹲下来,微笑「女孩子不可以跑这么快哦,会受伤的。」
小区里的人上到老下到小都很喜欢火澍,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据说在学校里也很受学生的喜欢。
有很多女孩子对他有爱慕之心,但从不表白。
开学第一天,火澍就说,你们师母一定要我告诉大家,下个月十号,我们要结婚了。
十号到了,等来是未婚妻的死讯。
他未婚妻怎么死的我不太清楚,据说是从这栋楼的楼上跳下去的。
我当时在出差,对这件事完全不清楚。
收回情绪,我和火澍说了声再见。
火澍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看着我的眼睛,温柔地说了声再见。
他说,叶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12
「哒,哒,哒……」
又是弹珠的声音,像弹在玻璃上面,很清脆。
我在四周寻找,怎么也找不到弹珠。
但那声音就在我耳边,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很急促。
「啪!」
声音停止,我身体一僵,站在马路正中间。
迎面朝我行驶一辆车,我眼睁睁看着前面一辆车最后停在我面前。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那辆车距离我的腿之后三厘米左右。
火澍连忙跑来扶起我,把我的脚从车下拽出来。
「叶小姐没事吧?」
我摇头站起来,精神恍惚。
司机对我破口大骂「想死啊,红灯看不见吗,神经病。」
我连连道歉,还没从恐惧中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我明明没有走马路,我要去公司不该走马路,而是在旁边等公车才对。
但我现在站在马路的正中间,一辆辆列车我从眼前行驶,他们都要朝我撞过来。两道灯光狰狞而又恐怖,全部朝我射过来。
我怕极了。
也许这就是报应,我杀了杨光后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好觉。每天梦里都有一个没有头的小孩儿站在我面前,灵魂无处安放,在我床头飘荡。
可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连心理医生都不敢看。
我怕道破真相,身边的人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我是怪物,是杀人凶手,埋藏在人群中间的恶魔。
推开火澍,我捡起地上的东西慌忙跑开。
我埋头往前跑,一直跑。最后站在警局门口,攥着手机。
警局和我,只有一条线的距离。
我站在门外,大口大口喘气。
我都要跑开了,小警察看到我,一脸关心「叶小姐?有什么事吗?」
「杨光找到了吗?」
「没有,目前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失踪这么多天,说实话很难找到有关线索。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我摇头「我就是路过,随便问问。」
告别小警官,我转身离开。
我放弃自首的念头。
杨光活该,他害死了我的妹妹,他本来就该死。
虽然,我也很该死。
13
到公司已经迟到很久,领导多少对我有些意见。
但前段时间我妹妹刚死,念在我失去妹妹的情分上,领导并没有说什么。
我盯着电脑,一直没有动。
同事见到我的情绪不太好,过来安慰我。
「不是的,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摇头,我想哭,我想大声发泄出来,可我心里有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我抓着同事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能记住很多事情,又像是忘了什么。而且我总能听到弹珠的声音,我是不是生病了。」
另一个同事笑着扭身看我「天呐,你不会是被催眠了吧?」
「开什么玩笑,真的有催眠术吗?」旁边的同事摆手「别信这些,都没有科学依据。」
「怎么没有,你没看电影电视剧,有好多人被催眠。能忘记一切事情,或者篡改记忆,记住别人的记忆。当时弹珠声,怀表啊,说不定就是催眠。」
我的脸立刻冷下来,身体一股寒意。
我也看过关于催眠的电影,有人怕火,有人怕水。利用他们怕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进行催眠。
那我怕的是什么……
杨光的死!
出现在我身边的信封,被打开的门窗,还有通风管道里弹珠的声音。
同事看我的表情不对劲,连忙说「哎呀,我就是电视剧看多了,你别当真。」
那如果真的是被催眠了呢?
「有什么办法解开吗?」
「有啊,我前几天看了个电影。说是在催眠的过程中加入能让你清醒的声音,就不会被催眠。不过这都是电视剧啦,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我查了很多关于催眠的资料,网上的东西寥寥无几。
论文学术,关于心理学的东西很多,但涉及到催眠,几乎没有这样的论文。
我身边唯一懂心理学的就是火澍。
火澍……
我猛然惊醒,会是火澍吗?
14
下班后,我飞快回家。
为了证实我所有的猜想,我站在我家楼下的门口,从上面看我的房间和火澍的房间。
我的房间和火澍的房间是并排着,只隔着一个墙壁。
虽然我不清楚火澍家的构造,但小区里的户型都差不多,我想火澍也是利用这一点,才能准确找到我的房间。
想从他那里到我的房间,不是不可能。
那他是怎么打开窗户的?
催眠我,等我自己打开窗户,让他进来,然后实施他的计划。
是这样的吗?
我的猜想很大胆,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火澍对谁都很温柔,彬彬有礼,举止文雅,小区里的大爷大妈对他赞口不绝。
大爷大妈有多讨厌杨光,就有多喜欢火澍。
看火澍的眼神都带着心疼,总说火澍的未婚妻死的太可惜,否则他一定过得很幸福。
我决定试探一次。
晚上睡觉,我只戴了一只耳机,戴耳机的耳朵压在枕头底下。
喝了牛奶,我让自己放松警惕,迷迷糊糊睡着。
半夜十一点,我打开窗户。很快火澍从隔壁进来,然后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蜡烛,还有一颗弹珠。
弹珠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和我曾经听到的声音一摸一样。
「再跟我复述一遍,你是怎样杀杨光的。」
「我把他引到林子里面,他比平时都听话,跟我一起往林子的最深处走去。我想起我死去的妹妹,拿起准备好的铁锹,拍向他的脑袋。人头叽里咕噜往下滚,从上坡到下坡……」
耳机里,闹铃声响起。
生怕自己醒不过来,所以我在 12 点定了闹铃声,用最大的声音。
我用力睁开眼睛,火澍就在我对面,他一身很色的西装,和平时一样。
我大口大口喘气,对上火澍惊讶的眼神。
火澍可能没料到我会醒来,弹珠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个声音,对我已经无效了。
我飞快拿起放在角落里的摄影机,开始回放。从我打开窗户到火澍进来,所有的影像看了一遍。
和我猜想的完全一致,是我自己开的窗,让火澍进来。
火澍站起来,面上从惊讶到平静「看来你都猜到了,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很多。」
「你的未婚妻,是被杨光推下去的对吗?」
15
火澍坐下来,跟我讲述,他和他的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叫方达,也是一个温柔而又善良的人。
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婚期定在十号,距离结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方达怀上了小宝宝,才两个月大。
他们都很高兴,马上为人父母。有很好的工作,有幸福的家庭,父母健在,被身边的亲朋好友祝福,他们未来可期。
那天火澍在学校授课,上课时方达给火澍打电话。
火澍上课时,方达从不会主动打给他。哪怕有要紧的事情也只是发短信,不会打电话。
火澍接起电话,方达喊着救命,旁边有小孩子的笑声。
方达一遍一遍喊着救命,让火澍赶紧过来。她说,她很害怕,在楼顶上。
火澍赶过去时,方达从楼顶跌下来。
事后判定,方达是失足从楼上跌落,属于意外事件。
火澍明明听到了声音,但无论他怎么跟警方说,警方已经判定此次事件。
他不甘心,用一个月的时间给周围邻居催眠,反复问那天发生的事情。
我们小区虽然有些老旧,但很大。
想要在这里进行寻找,就是大海捞针。
直到在我妹妹去世的那天,火澍把目标锁定在杨光身上。
杨光那孩子熊,声称自己的玩具被扔在楼顶,希望火澍的未婚妻拿下来。
方达为人善良,再加上杨光毕竟是孩子,看起来就人畜无害,她当然会答应。
她拿下玩具,杨光就在身后。
杨光笑嘻嘻地问【阿姨,你说孕妇摔下去是肚子朝下还是身体朝下?我非常好奇,希望阿姨能满足我的好奇心。】
杨光虽然是八岁的孩子,但长得五大三粗。
再加上方达怀孕,一边护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想给火澍打电话。
即便火澍加快速度赶过去,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善良的女人,失足跌落,死在火澍面前。
哪怕杨光满怀愧疚都可以让火澍释怀,但杨光并没有。
他说,他只是想做个实验而已,谁知道就真的跌下去,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所以火澍要报仇,催眠杨光,把他引到林子里面。
那条路平时没人,大晚上路面不清楚,林子也不会有人进去。
但那天我刚给客户送东西,回来已经很晚了。
走大路绕远,我买完菜往小路走。就那天,亲眼目睹火澍杀人,杨光的脑袋滚到我的脚边。
之后我疯狂逃窜,回到超市。
假装没有买完东西,又买了一次。
但火澍还是发现了我,并且对我催眠。
火澍如何杀人的记忆安在我身上,我是那个杀了杨光的人。
后面处理杨光的尸体,如何用消毒水掩盖真相。
这些都是火澍做的,但都存在于我的记忆。
蒙太奇都知道吧,一切都是真的,在我的脑海当中。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人物互换,把不需要的记忆剪走,留下需要的记忆。
火澍为了杜绝后患,催眠我,让我走到马路中间。
但开车的司机反应很快,没有撞上我,索性免除一死。
「你真的很幸运。」火澍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再晚一秒,你就死了。」
16
「你和杨光在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杀了他能阻止什么?」
「是吗,据我所知,你也很想杀了杨光。」
黑暗中,火澍盯着我看。他的眼睛清澈无比,能看透我内心深处的罪恶,有洞察一切的能力。
完美犯罪,无人找到证据。
这个秘密,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火澍推了下眼镜「不然,你早该自首了,不是吗?」
我被戳中心思,脸色涨红。
每天我都想杀了杨光,看到他开心地在小区里跑,一点赎罪的意思都没有。
我的妹妹,倒在那样的地方,死相那么惨,那是我一辈子的噩梦。
催眠后,我也没有自首,而是选择隐瞒。
潜意识里,我希望杨光死,同样也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算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感觉再继续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火澍站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在黑暗之中回头看我「叶小姐,很高兴认识你,这次是真心的。」
我不懂火澍的意思,但他翻过窗户就走了。
我摘下耳机,重新躺在床上。
耳边再也没有弹珠的声音。
我难得睡了个好觉,这一个月的时间,第一次睡好。
17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警车在我家楼下。
很快火澍就被带出来,手上戴着手铐。他拒绝用衣服盖住手铐,就那样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
最后火澍还是自首。
「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我孩子的命!」杨光的母亲大吼,抓着火澍不放。
「你怎么忍心对那么小的孩子下手,你还是人吗,你这个噩梦!还是大学教授,你不配为人师表,你就坐穿牢底,永远都是罪犯。」
我看着亲戚丑恶的嘴脸,一遍一遍用最恶毒的话骂火澍。
但我知道,火澍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照顾小区里的老人和孩子,上课认真,授课从不马虎。一个人的善良是装不出来的,但每个人心底都有罪恶。
火澍侧头,目光灼灼「我还你孩子的命,我未婚妻的命,叶芯妹妹的命,谁来还?」
「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罪恶不分年长年幼,他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火澍闭上眼睛,坐进警车里。
18
警察按照火澍所说,敲开棺材板。
果然在一处棺材里面发现杨光的尸首,杨光的脖子和头部分离,躺在棺材正中间。
部分尸体已经被虫子啃噬,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亲戚哭天喊地,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安慰。
我一点都不同情,只觉得解气。无论年幼年长,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找了业内最好的律师,想给火澍做辩护。
但他拒绝了。
「方达已经不在了,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没了意义。」火澍微笑,他静静看着我,像以往一样「叶小姐,谢谢你,还有……再见。」
-全文完-
作者:一宁
备案号:YXX1jppOj60TOOOXEPzTPM3Y
编辑于 2023-01-10 16:1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诡梦诅咒
赞同 96
目录
9 评论
凝视深渊:聚焦罪恶狩猎场
昭昭应星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