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白月光
我才不要只和你谈恋爱呢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让位。」
我正专心开车的时候，叶朝冷不丁提了一句，怪吓人的。
我转过头疑惑地瞅了他一眼，他笔直坐在我旁边，严肃地盯着我，搞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又哪里得罪他了？
我小心翼翼问了他一句，「什么……白月光？」
给个提醒呗？我实在想不起在哪个花田里犯了错。
叶朝侧目看着我，一副我看你接着装的表情，颇像看出轨的负心汉。
我脑子一激灵，突然想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按照书里的说法，谢馼确实能称得上是我的白月光。
可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痴人说梦的时候？
再说了，那都过去多少年了，我都早早认命了，叶朝怎么还揪着过去不放？
不过，男人嘛，还是得顺着。
我思考了一会儿，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
「好，让位，让位。你开心就好。」
「停车！」
这声吓得我差点儿心脏病都犯了，为了小命，我赶紧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来。
他怒气冲冲瞪了我一眼，
「你就不挽留一下嘛？我虽然是个替补，但好歹跟你在一起三年了，你没有一丝不舍嘛？」
「都依你。」
「哼，让位就让位。」
不是？我说了都依你了，这人咋还倒打一耙呢？
我还没来得及阻拦，这人就甩上车门，黑着脸气哄哄转身走了。
「等一下……」
他回过头，趴在车窗上，眼神一亮带着惊喜，「怎么了？你反悔了？」
「不是……你家在另一个方向。」
「路央，你不要后悔。」
啧啧啧，这脸变得可真快。
1
我到家没多久就下起了雨，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外面的大雨滂沱。
叶朝到家了吗？他会不会淋雨啊？这种天气淋了雨很容易感冒的。
我拿起伞就要去找他，但转念一想，他应该到家了。
我停车的地方离他家只有一站地，他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家。
我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省得给他添堵。
我这退堂鼓刚打起来，伞还没放下，就听到有人敲门。
是叶朝。
他全身都湿透了，白色衬衫贴在身上，腹肌轮廓纹理分明，让人……垂涎三尺。
「你怎么来了呢？我正要去找你。」
他看着我手里的伞，皱着的眉头舒展了些，丢下一句，「下雨了，我害怕。」
嗯？现在流行说谎也面不改色了吗？
算了，都送上门了，不吃白不吃。
「叶朝……」我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亲你。」
他的唇色偏粉，沾了水更甚，让人看到就有想亲的欲望。
但他迟迟没有应声，我也不好强迫他。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在门口对视了许久，他终于不耐烦了，
「是有十头牛在你身后拉着你不让你亲了吗？」
我扔下伞，抚上了他傲娇的小脸，「我想让你亲我。」
他「唰」地一下脸就红了，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不好意思地低头吻在我唇上……蜻蜓点水。
不是，作的时候这么厉害，怎么关键时候这么忸捏了？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我踮起脚，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深深覆了上去。
昨天晚上叶朝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把我翻来覆去好多次，一遍又一遍让我叫他的名字，我向他求了好几次饶才肯罢休。
一夜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腰酸腿疼。
艰难地睁开双眼，入目就是光滑的胸膛。
我屈起一条腿，狠狠踹了叶朝一脚，随即翻过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拉过被子蒙上头。
好羞耻，难以想象昨晚那种声音竟然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不想面对。
这时头顶传来刻意压低的笑声。
就这么好笑吗？
见我不理他，叶朝连带着被子搂过我，温热的气息洒在额头，「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煮点粥吧。」
大清早的，为了我自己的健康，还是吃点简单的好。
「煮粥啊，我最擅长煮粥了，那就南瓜粥吧。」说着叶朝在我额头亲了一口，体贴说道，「阿央，你再睡一会儿。」
我无语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不久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心血来潮要做饭，我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就随口那么一夸，说他做得还不错。
可人家不是随耳一听啊。
他骄傲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当即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家务，一有时间就露两手，我也不好打消他的积极性。
要说他积极主动也没啥大问题，关键他还把我请的阿姨辞退了，美其名曰不想被人打扰二人世界。
现在想来，我真想拍死那时的自己。
万幸的是，他有在一点一点进步。
我也睡不着了，探出身子去拿手机，好不容易摸到了光滑的触感，以往我睡前都是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的。
打开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手机号发来的消息。
是谢馼要约我见面。
还是等来了这一天。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赴约，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时无力的自己。
但是在他眼里，当年分手确实是分得不清不楚。
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用完早饭，我吃着叶朝削好的苹果，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我今晚不回来吃饭了，约了人。」
叶朝手一顿，失落地「哦」了一声。
我从背后拥住了他，「吃完饭就回来陪你。」
「真的会回来吗？」
我皱了皱眉，「当然了。」
下了班，我开车直奔约定的餐厅。
谢馼倒是没有多大变化，还是一如既往，成熟稳重，意气风发。
「好久不见。」我向他打了个招呼，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央央你变了好多啊。」
「毕竟我们也有五年没联系了，人嘛，都是会变的。」
稍微寒暄了几句，还是进入了正题。
「央央，我不同意分手。」
我大口大口喝了好多水，终于解了渴，今天一整天都在忙，连个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我高中的时候就说过啊，你要出国的话就分手，你不是知道嘛？怎么，你不会以为你大二交换出国就不算数了吧？」
谢馼握住了我搭在桌面的手，「为什么？我们以前感情那么好，你那么喜欢我……」
「那都是以前了，谢馼。」
「不可能，央央，你不会不喜欢我……」
我打断了他，不动声色移开了手，「不是你说，我管你管得太严，你一点儿选择的自由都没有吗？」
谢馼愣了愣，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是的，央央，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二那年，谢馼瞒着我申请了出国留学，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学校，建筑设计排名在全球都数得上名号。
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能明显察觉到他那一段时间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奇怪举动，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眼里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的光芒和向往。
我能理解，他之所以对我隐瞒，是因为高中的时候，他就想出国了。
那时我用分手作威胁，逼他选择了 TCU，和我同一所高校。
国内的建筑设计专业，除了 THU，也就剩它了。
不出所料，和他一同出国的名额里，还有林初。
他的好友为他举办送行宴那天，我打听到他们聚会的地点，兴冲冲赶过去。
我本来是要去告诉他，「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可推门之前的那一刹那，我亲耳听到他说，我管他管得太严，跟我在一起，他连喘息的片刻都没有。
当时我大脑一片空白，随后无尽的悲伤和无力汹涌而来，颤抖的手最终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谢馼说得对，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束缚他。
干涉他选择他心仪的高中，逼迫他放弃梦想的大学。
于他而言，我是负担，是阻碍，是枷锁。
我早就知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他和林初的相遇，改变不了我们的结局。
路央，放弃吧。
好啊，我放弃了。
放弃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但蹉跎几年，这次确确实实要放弃了。
我佯装不知道谢馼的打算，照常和他相处，只是格外珍惜最后的那段日子。
那是我和谢馼最后的时光。
他出国那天，如他所愿，我被他的朋友支开，没有去给他送行。
透过窗户，晴朗的天空中，飞机划过后留下长长的弧线，随风飘散后消失不见。
我低下头，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啪嗒啪嗒打湿了手机屏幕。
可我还是没有犹豫，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所以啊，谢馼，你既然已经回到既定的轨道，而我也注定要跟叶朝在一起，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
我对他释怀一笑，「不重要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我们这样的结局，不是很圆满吗？」
似乎没想到我能这么淡然地说出口，轻易地放下他，谢馼露出难过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盯着我，希望能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丁点儿伪装。
可是，没有。
我回应他的，仍是一脸的无动于衷。
已经五年了，过去终究是要消散的。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把我禁锢在怀里。
我被谢馼的举动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有点儿心虚，这要是让叶朝知道了，醋坛子不得打翻了天？
谢馼摩挲着我的头发，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
「不会的，央央，不会的……我现在回来了，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再也不会离开，我们会跟以前一样……」
我费劲儿推开谢馼，总觉得背后有目光在注视我，转过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看着失魂落魄的谢馼，我心里不自觉涌上一股伤感。
虽然于心不忍，但我还是说出了口，「我们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2
跟谢馼吃完饭回到家，就看到叶朝躺在沙发上，旁边还立着他的宝贝行李箱。
还是看到了谢馼发来的消息啊。
叶朝眼巴巴望着我脱去外套，换上拖鞋，强硬地开口，「我本来打算在你回来之前就离开的。」
哦？然后呢？
见我没回答，他纠结了一会儿，声音放低了很多，「但是……但是我不小心发烧了……都怪昨晚淋了雨……」
瞅着他懊恼的神色，我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儿想笑。
发了烧，说话的底气还这么足？
听这口气，我以为你还能一口气跑个五公里外加三十个俯卧撑呢。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想到确实很烫，估摸着烧了挺久了。
语气不自觉柔软下来，「吃药了嘛？」
他转过头不去看我，「你还知道关心我？」
看来是没吃。
无奈，我找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吃吧，少爷。」
他抬了抬眼皮，凑着我的手，自觉把药吃了。
我拉着他的手，「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床上还有我的位置吗？」他的脸在我手上蹭了蹭，情绪里难掩低落。
面对这个身高一米八三壮汉的撒娇，我束手无策，只能投降，「除了你，没人能躺我床上。」
我晃了晃他的胳膊，「叶朝，我是去跟谢馼说清楚的。」
叶朝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很多，他顺势站起来，下巴搭在我肩上，毛茸茸的头发落在皮肤上有些发痒，「路央……我不想让位。」
「那就不让。」
「不许看别的男人，你的身边只能是我。」
「多几个人也不是不行？」
一不小心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了，我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叫你嘴快，叫你嘴快。
「你还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嗯？」
这咬牙，这切齿，我要敢说个是，这人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开玩笑的……应付你这个祖宗都累死我了，我哪有功夫想别人。」
「也是。」
还挺有自知之明。
好说歹说，终于把他的毛捋顺了，我牵着他走向卧室，他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哎，照你的性子，我跟谢馼吃饭的时候，你该过来宣示主权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去了那家餐厅了吧。
叶朝思考了一会儿，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们俩之间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就好，不用受我的影响，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我正想夸他，小伙子，挺懂事儿啊。
他声音突然加重，「虽然一想到他抱着你，我心里就酸得要死，但我不能让你那个白月光觉得我是个小家子气，爱拈酸吃醋的人。」
好吧，还是原来的味道。
叶朝终于消停下来，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我松了口气，发个烧还这么能折腾？
自己的娇妻，不是，是娇夫，我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
我正要去洗澡，叶朝拉住了我的手，「路央，你爱我吗？」
音量不大，甚至因为发烧还有点儿含糊不清，但我听到了。
我迟疑了。
爱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没有等来回答，叶朝吧唧下嘴，翻了个身，呼吸声轻轻传来，在安静的房间里尤其明显。
他假装睡着，假装那是呓语，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台阶。
叶朝总是这样。
每当我惹他生气的时候，还没等到我去哄，他自己就好了，还会主动给我递台阶。
每当我发脾气不理他的时候，他就用那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望着我，我什么气都没了。
时间久了，我也凡事尽量顺着他。
我不想每次都是他先妥协。
回想我们在一起这几年，这好像是叶朝第一次问我爱不爱他。
至于为什么之前没有问过，大概是因为没有底气吧？
毕竟他知道我和谢馼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毕竟我们刚在一起时，我心里确确实实没有他。
我只是确信，叶朝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只是知道，叶朝是注定要陪我走过一生的人。
至于爱不爱这个问题，我从没考虑过。
大学毕业不久，那时我已经和谢馼分手两年，不跟他联系，躲着不见他，用工作学习把时间填满，尝试各种办法忘记他。
可一旦空闲下来，我还是很想他。
我做不到忘记他。
我不明白，怎么那个叫叶朝的一来，我就能把谢馼忘了，转而爱上别人呢？
我实在按捺不住，抱着一种质疑的心态，循着为数不多的记忆，提前去叶朝的大学找了他。
本来在我工作两年后，我们才能相遇。
但我万万没想到，叶朝竟然是这么一个人。
特别粘人，动不动就撒娇，有时候还很作。
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第一次跟叶朝搭讪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他，草草吃了饭，跟叶朝随便聊了几句后就逃之夭夭。
我的理想型应该是谢馼那样的，成熟稳重，温柔体贴。
看来故事到我这儿出了 bug，也没那么按照情节走。
兴许是我的角色不重要吧。
谁知道就是这一顿饭，叶朝缠上了我。
天天微信问候，时不时发张打完篮球的自拍，睡前用磁性魅惑的声音说晚安。
周末总是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节假日还会来点儿小惊喜。
我……还挺吃这一套。
后来，他就可以堂而皇之进出我家了。
跟叶朝在一起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担心他会离开我，不会患得患失，不会心存愧疚。
这跟谢馼在一起完全不一样。
不知不觉，我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
要说没有感情，那不可能，但到底是剧情的力量还是真正的感情，就不得而知了。
我给不了叶朝想要的答案。
3
叶朝说他工作室的一个客户临时通知有几幅作品需要提前交付，他得待在画室加班。
好几天过去了，手机一直安安静静。
少了叶朝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我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以前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回我消息。
很明显，他在躲着我。
看来我那晚的沉默伤害到了他，他在我面前向来懂事儿，这次却打算晾我一段时间，自己躲起来疗伤。
最近我也很忙，等负责的项目中标后，我才松了口气，得以清闲下来。
我想叶朝了。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每天那个讨债催命的人变成了我。
作孽啊。
还能怎么办？好好哄哄他呗。
他那么爱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如果把他给惹毛了，不得把我日后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一想到这就头疼，我还想多活两年。
他可是要陪我一辈子的。
到了画室，打开门，房间里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东西，只能闻到浓重的松节油混合其他油脂挥发出的味道。
按下门口的开关，房间瞬间明亮，视野里颜料散落一地。
凌乱的地面还有一幅未干的画，画布被弄得皱皱巴巴，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株玫瑰被大片大片的藤蔓紧紧缠绕，不见天日。
叶朝不在。
我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在家，也不在画室。
找遍他常去的餐厅和休闲场所，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联系不上他。
之前叶朝跟我抱怨我爱敷衍他，我当时还不以为意。
现在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
我不知道他的家人，也不认识他的朋友。
他知晓我的一切，我却从未尝试了解他。
我把他在我身边当作理所应当。
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会离开。
可如果他真想要从我身边消失的话，我恐怕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慌了。
好在他一向宝贝的行李箱还在家里，我寻思着能不能从里面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试着破解密码。
尝试了多次，终于在输入我的生日后，锁吧嗒一下开了。
内心抑制不住地欣喜。
好家伙，我以为里面是什么宝贝呢。
结果都是这几年我送给他的礼物。
手表，剃须刀，皮带，雨伞……甚至连一枚小小的袖口都在里面。
保存得很好。
这败家玩意儿，东西买了不用等着生锈吗？
难过掺杂着丝丝心疼，我给叶朝发了消息，「叶朝，我好想你。」
没多久他回复了我，「我去见了代理商，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我放下心来。
等等？雨伞？我什么时候送过他雨伞？
而且上面还带着小碎花，这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
我解开搭扣撑开，莫名觉得这把伞有些熟悉。
这不是我的吗？
回想起来，那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初二那年，我脑海中出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量子力学。
这段记忆里，谢馼会和一个叫林初的女孩相识，相知，相依，相爱，相扶到老。
我呢，只是一个女配，在林初出现，万般阻挠他们相爱无果后，与谢馼渐行渐远，只能灰溜溜离开。
而后我会遇到叶朝，和他共度一生，生命里再也没有谢馼的身影。
起初我是不相信的，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只不过有些梦境照进了现实。
但当我身边的人、发生的事按照记忆一一应验的时候，我不得不信。
剧情的力量，难道真的强大到无法改变吗？
临近毕业，我问谢馼想去哪所高中，果不其然，他提了 C 中。
我其实不理解为什么谢馼想去那所中学。
明明 A 中离家更近，明明 A 中和 C 中齐名，明明父母也都支持去 A 中。
但有些东西并不需要理由。
所以，就像外公去世那样，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谢馼越走越远，却无能为力吗？
天灰蒙蒙的，没多久就下起了雨，跟昨晚天气预报预测的一样。
我整个人愈发沮丧，放了学也没等谢馼，一个人撑着把伞漫无目的地走。
从我有意识起，谢馼就在我身边。
早上我会把从家里带的牛奶放在他课桌上，他会在耐心给我讲题而我却开小差时，用笔温柔敲在我脑门上。
他打球受伤时，我给他上药，我生病时，他背着我去医务室。
情窦初开，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可为什么那个叫林初的人一出现，谢馼就被她吸引过去了呢？
又为什么，我要跟一个从来不认识的，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在一起？
我不想记忆里的场景出现。
雨越下越大，我心里的郁气仍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我在一个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零零散散几个人在躲雨，有个小男生坐在角落里，他穿得格外少，单薄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这个小男生没人来接。
也许是同病相怜，我不自觉走向了他，「弟弟，你一个人啊？」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愣，「谁是你弟弟啊？我只是发育的晚！发育的晚！哼！」
我上下扫了他一眼，「啊对对对，你说得对。」
他扭过头，更生气了。
我掸了掸台阶上的灰尘，在他身边坐下，告诉了他我脑海中那段记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开口，也许是因为此刻我情绪起伏，急需向人倾诉，也许是因为我们只是苍茫人海中匆匆一见，今日之后再也不会遇见。
也许单纯只是他顺眼。
我双手托着下巴，声音低落，「我知道他以后会属于另一个人，但还是想把他抢回来。」
可事实上，我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会？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没发生，对吗？」
我点了点头。
「那这怎么能算抢呢？他现在又不属于那个人。」
「可是这样会改变这个世界，改变他们的命运啊。」
我侧过头，看他目视前方，「当你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就和原本的世界不一样了。」
说得好有道理，我被宽慰了许多，「没想到你这小屁孩，懂得倒还挺多。」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只是发育的晚。」
男人这该死的自尊心，不论年龄。
天色逐渐暗下来，雨仍没有停下的趋势，他也仍旧没人来接。
我抬头望了望天，感慨这种鬼天气能打到车的几率基本为零。
将伞强行塞进了旁边人的怀里，我脱下外套披上，站起身冲进了雨中。
如今这把伞出现在叶朝手里。
如果那个男生是叶朝的话，那他对我的了解，恐怕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4.
叶朝回来了。
一进门就往我身上扑，急切，凶狠，但又热烈。
我哪见过叶朝这样的阵势，双手抵在他胸膛，抗拒着要推开他。
他稍微平复了些情绪，低头将下巴抵在我肩上，「你说你想我了？」
「嗯。」
「有多想？」
「很想很想。」
「很想是多想？」
……
「幼不幼稚啊你？」
「说嘛说嘛？」
我放下了手，转而搂住他的腰，
「是吃饭时想你的想，是担心你出事的想，是无时无刻想你在身边的想，是……爱你的那种想。」
我一字一句，速度缓慢低沉，但他能听到。
这几天，我认真思考了自己对叶朝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亲手做饭时我夸奖，他嘚瑟，我开心。
每次节日纪念日，收到惊喜的他笑得格外灿烂，我也开心。
他难过时，我会不由自主想要哄他开心。
仅仅是因为剧情吗？
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是汹涌而来，毫不掩饰，我根本无力抵抗，纵容着他一步步靠近，最后陷入其中而不自知。
现在，我知道了。
我爱他。
叶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望着我，温柔且深情。
「可是，我问的是有多想，你回答的是什么样的想……路央，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艹，这难道是重点吗？
我难得表白一次，不感动就算了，还这么煞风景？
我在他怀里挣扎，「你放开我！」
他双手紧紧环住我，把我包围在他身躯之下，「乖，让我抱一会儿。」
我一下就心软了，不再挣扎。
这抱着抱着就变了味。
由于是在家里，我穿得比较少，上身只穿了个吊带，倒是方便了某人。
但还不是时候。
我按住他的手，「我送你那么多东西，你为什么不用？」
他停顿了一会儿，估计也猜到我打开了他的行李箱，「不舍得……」
「你平时不是挺聪明吗？这时候怎么犯傻了？用坏了以后我还会再送你……」
我还没说完，他就抽出手继续向上游走，低下头往我脖子上亲，「嗯……我知道了……用坏了你就亲自给我买……」
「等一下！」
叶朝不情愿地被打断，眼里情潮还未褪去。
「要不要先解释一下那把伞？又或者解释一下当年我告诉你我知道未来的事，你那么镇定自若，完全不吃惊的模样？」
叶朝抱着我的手松了下来，眼里的欲望褪去，吞吞吐吐，不敢直视我。
看来还真有事情瞒着我，不止是我们很早就见过这件事。
不然他不会是这副心虚的表情。
其实我只是诈诈他罢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当时的很多情形都已模糊不清。
我只是清楚地记得，那个男生没有质疑我。
而我一跟谢馼提我知道未来的事情，谢馼虽然嘴上说着然后呢，但满脸的戏谑和漫不经心，让我再也没有继续的欲望。
那时的我很感激，感激我能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现在想来，要么是叶朝伪装得太好实则在心里嘲笑我，要么就是他真的知道一些东西。
我瞥了他一眼，「说吧。」
他踌躇了一会儿，开了口，「其实……我脑海里也出现了那段记忆。」
？？
不会吧？不会吧？
我以为只有我独一份呢，感情这东西还是批量生产？
不是女主也就罢了，现在连一点儿窥得天机的优越感都没得喽。
不开心。
叶朝看我瘪下去的嘴角，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勾了勾我的鼻子，冲我笑了笑，接着说道，
「下雨那天，我知道会遇到你……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就一直在那等着……」
我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朝，
「所以……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打算放弃你了……那现在你还……」
怎么可能没有动容呢？
他满心欢喜地等着我来，等到的却是我要放弃他的消息。
铺天盖地的酸涩涌来，那时的叶朝该多难过啊。
说实话，我今年已经 27 岁了，哪怕我在一本书里，哪怕这本书是言情小说，但对于书里描述的爱情，我早已不向往了。
我以为我可以成熟地处理一份感情。
但面对如此真挚的感情，我却像年少时一样手足无措。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对不起……」
叶朝抚上了我的眼角，擦去泪水，「路央，别哭。」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那时也是把你当作陌生人的，没想过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说到这，他眼神里的脆弱和伤感再也掩盖不住，
「而且，就连我爸妈都放弃我了，这不算什么的，你没有义务……」
我更难过了，心疼地抱住了他。
叶朝看向窗外，和下雨那天重叠，眼神让人看不清，「好在，后来你来找我了。」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给谢馼一点儿可能的机会。
5.
我没想到，林初会给我打电话，说谢馼喝醉了，一直念叨我，让我劝劝他。
说起来，我跟林初也算得上朋友。
但这五年我们也没联系过，哪怕当初经常遇见，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我不得不承认，林初是个优秀的人。
她和谢馼很是契合，就仿佛他们两个是天生为对方而生。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一直在谢馼身边。
就算我当初费劲口舌，好说歹说，把 A 中好话说尽，就算谢馼最后选择了 A 中，就算我提前一步告白把他绑在身边，就算谢馼接受了我的告白，同意跟我在一起，就算谢馼没有出国，就算……谢馼出了国……
我做了恶毒女配能做的所有事，她还是在谢馼身边。
我因为抢了谢馼而对她心存愧疚，但我又因为她和谢馼的命运交缠而心存芥蒂。
对她来说，我的愧疚没有丝毫用处，我的芥蒂，也影响不了她。
毕竟我和谢馼在一起的时候，她和谢馼从没有逾越。
我也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让她远离谢馼。
但只要我跟谢馼还在一起，我就想摆脱她，但却摆脱不了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曾是我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还记得高二那年，是谢馼的生日，他邀请了班里的同学来家里做客。
林初也在。
那天人很多，同学打闹间，一不小心，林初打碎了我送给谢馼的奖杯。
我从小四肢不协调，但是因为喜欢，我努力训练，周末，假期，任何我可以利用的时间，我都用来练舞，终于在一次舞蹈比赛中拿了奖。
虽然不是什么重要奖项，但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突破天赋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打破故事情节里因没获奖黯然神伤的命运。
我很珍惜，后来我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了谢馼。
可是，林初把它打碎了。
我当时气血上涌，什么都顾不得，一巴掌扇在林初脸上。
周围围了很多同学，谢馼察觉到这边情况不对立马跑了过来。
地上的碎片溅到了很远，林初眼睛红红的，她小声说，「对不起，路央，我不是故意的。」
谢馼看到林初脸上的巴掌印，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给她道歉。
我不愿意。
谢馼拽了拽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轻声说，别在这时候使小性子，懂事儿点。
他说，现场这么多人，大家都是同学，不要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知道林初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这么多同学看着闹僵了不好，我也知道我搞砸了谢馼的生日宴。
可是这奖杯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谢馼明明知道，可他还要我道歉。
我死活不道歉。
谢馼生气了，他瞪了我一眼，我没搭理他，把脸别了过去。
谢馼替我向林初道了歉，说她善解人意，不要跟我计较，我狠狠踩了谢馼一脚，跑了出去。
从那以后，我对这段感情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我越来越爱发脾气，越来越斤斤计较，我不想林初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那段时间，谢馼的状态也不好，成绩下滑得厉害。
父母离婚，他一边忙着申请出国，一边还要应付我，心力交瘁。
但他身边没有了体贴的林初，只有不懂事儿的我。
当谢馼顶着黑眼圈，满脸疲惫靠在我肩上的时候，我意识到他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也不能这样下去了。
我想分手了。
我不能像林初一样带给他安慰，至少不能拖累他。
我跟他说如果要出国的话我们就分手。
我想着他肯定不会放弃他的理想，都做好分手的准备了。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妥协了。
他说也好，如果同时准备出国和高考的话，可能两样都得不到，而且国内的建筑专业也挺好，他会努力考上 THU 的。
很遗憾，他的高考分数不够。
我让他退而求其次，选了另一所大学，我也报了那所学校。
没有悬念，入学那天，我们又遇到了林初。
我也见怪不怪了，甚至偶然在食堂遇到了，还能和林初一起心平气和地吃个饭。
谢馼申请出国名额下来那天，我去他们学院找他，哪怕不是女朋友，只是身为跟他一起那么多年的发小，也要恭喜他。
谢馼和林初一个专业，他们朝夕相处。
我到他们学院展厅的时候，他正和林初对着建筑模型，争辩某个结构受力设计的不合理。
虽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可谢馼脸上的神采是跟我在一起所没有的。
我站在他们身后听了一会儿，没去打扰。
直到我离开，谢馼也没发现我来过。
6
我心虚地看了眼身边的人，正要拒绝，林初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语气有点儿冲，
「他现在还生着病，却跟不要命了似的往嘴里灌酒，死活不肯去医院。路央，就算是作为朋友，你也不应该见死不救吧？」
我知道她担心谢馼的身体，心里着急，但我还是不爽，直接把电话挂了，她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质问我呢？
叶朝直愣愣盯着我，没有说话，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我和谢馼毕竟是十几年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置于危险之中，可是叶朝打心底里介意谢馼，我不想让他委屈。
过了好久，叶朝抚平了我皱着的眉头，「经常皱眉容易长皱纹……」
他多了解我啊，看出了我的纠结，却再一次选择了让步。
我握住他的手，「我们俩一起去。」
我们赶到酒吧的时候，谢馼还在往肚子里灌酒，周围的人根本劝不住。
我终于知道林初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谢馼现在颓废得不像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苍白的脸上异常突兀，整个人死气沉沉。
见到我过来，他眼里才有了一丝生气，可看到我身后的人，又暗淡了许多。
不顾叶朝强烈的目光，他还是拉住了我的手，「你来看我了。」
我回头给了叶朝一个安抚的眼神，「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好……」
谢馼的情况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很多，医生说他是胃出血引起的发烧，又喝了那么多酒，再晚来一会儿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等谢馼从手术室出来转到普通病房，我才松了一口气。
林初对着我的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有些埋怨。
她说谢馼自从上次跟我见过面之后就一直没日没夜加班，每天不是熬夜绘图就是喝酒，有时候还亲自跑工地。时间久了，身体根本吃不消。
听到这些，我表情凝重，做不到像上次那样无动于衷。
但也仅仅是作为朋友的关心和愧疚了。
谢馼还没醒，叶朝说我们两个女生晚上在这里不方便，请了护工才拉着我离开。
刚出病房，叶朝立马甩开了我的手。
我上前牵住他，他又甩开了。
我又牵住他。
「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呢？」
我回想了下刚才的所作所为，「有嘛？」
「你迟疑了。」
「我没有……」
「我不管，你就是没那么爱我。」
「你刚刚担心他担心得不行。你对我呢？上次我离开了那么久，你才主动关心我？」
「你追谢馼的时候，他一有点儿不开心，你就着急得不行。」
「也是，你们俩认识这么久，我们才几年？」
我搂住他的腰，仰起头望着他，「嗯，接着说……」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真想把你关起来……」
「嗯，关起来……」
有人爱翻旧账嘛，顺着他就好。
他叹了口气，把我摁在怀里，「算了，我舍不得……」
因为背对着门，我并没有看到叶朝和谢馼的眼神交流。
第二天我还是决定去探望谢馼，跟叶朝一起买了点儿水果。
叶朝现在时时刻刻黏着我，把我看得牢牢的，生怕我跟谢馼发生点儿什么。
我们到的时候林初已经在了，她正低头给谢馼剥香蕉。
谢馼让林初和叶朝先出去，他有事情要单独跟我说。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
谢馼想要牵我的手，我躲开了，他的手颤了颤，声音苦涩，
「央央，送别宴那天，我本来的意思是想向他们炫耀我有个特别喜欢我，特别粘着我的女朋友来着……」
他眼里满是后悔，没想到那竟是我们分手的理由。
我打断了他，「我后来想了想，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一时口快……但是那不是关键……」
之前那样说，只是想跟你断干净。
谢馼可能猜到我要说什么，他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我，「你先听我说完……」
「我之所以瞒着你出国，确实是怕你不同意，怕你跟我提分手……」
「我想着等我在国外稳定下来再联系你，还怕你激动，交待他们一定拦着你……」
「可别说你出国来找我了，我连一通电话都没等到……」
「我以为只要没有说分手你就不会离开，我以为你会来找我，或者每天打电话催我回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就低下头，颓废感扑面而来，「我以为你会等我的……」
「可后来你一直躲着我……」
听到他的解释，我有些唏嘘，有些伤感，只觉得造化弄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要往前看。林初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你，我们都能看出来她……」
「可是，央央，我喜欢你啊……」
他坐在病床上，声音沙哑，深情地望着我，等我的答案。
我没法回答，我确实已经不爱他了。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五年。
他喃喃道，「难道真的像书里那样，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吗？可明明已经改变了啊，我只是晚知道了些……」
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似是不甘心，突然站起来，俯身吻了我，「央央，还来得及的，一切还来得及……」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快速扑过来，一拳打在谢馼脸上。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顾及谢馼是病人，这里又是病房，我拉着蠢蠢欲动的叶朝，不让他出手。
谢馼擦了擦嘴角，挑衅看了叶朝一眼，「你很早就知道林初吧？」
叶朝知道林初？
我不是很意外，毕竟在这个世界，他也算是有金手指的人，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无可厚非。
就像你确切知道这个彩票号码一定会中奖，你会因为会分走属于原本那个人的奖金而按捺住自己不买吗？
但是我印象中，叶朝和林初似乎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
倒是谢馼，突然知道我们身处书中的世界，是我未预料到的。
以前听到叶朝也有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我还觉得这玩意儿是批量生产，没想到一语成懴。
但从谢馼的表现看来，即便五年过去，他也并没有喜欢上林初。
男女主并未在一起，故事已然乱套。
也就是说，书里的故事可以改变。
就像我和谢馼去了 A 中，就像那年我通过努力获得舞蹈比赛的冠军，就像我和谢馼在一起过。
书里的故事早已改变。
我改变了谢馼的想法去了 A 中，那林初又是受到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件的影响，继而也改变自己的志愿呢？
我静静看着谢馼，想从他那儿得到答案。
「林初的资助人是赵祥，但赵祥曾为你家做过事，对吧，叶朝？」
听起来轻描淡写，但谢馼眼里的凌厉根本藏不住。
叶朝随意摊了摊手，「他帮忙挑选几个资助对象，既帮助了别人，为公司赢得良好的声誉，不是很正常吗？」
「只是这样吗？」
谢馼对叶朝发出疑问，但目光却转向了我，似乎在问我，「你信吗？」
我信吗？
叶朝突然挡在我面前，遮住谢馼的目光。
他……心虚了。
以我对叶朝的了解，他确实心虚了。
他心虚些什么呢？
我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和叶朝一早就相遇，如果叶朝也有记忆，如果叶朝早就知道林初，如果……林初来 A 中和他有关呢？
可是前三个并不是假设啊。
我松开了叶朝的手。
叶朝诧异地转过身，「路央……」
我后退了一步。
所以，我那么多年挣扎，纠结，不安，愧疚的始作俑者，是叶朝么？
「你听我解释……」
我推开他，「叶朝，你先让我好好冷静一下……」
我现在不想面对叶朝，匆匆逃离了病房。
我急需确认一件事。
刚走到拐角，我就和林初迎面撞上。
正好。
我捡起地上的单子递到她手里，「林初，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就是你当年为什么会来 A 中啊？」
她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别在耳后，「你要问这个啊？我看你这么严肃，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林初接着说，「我原本是想去 C 中的。但当时家里条件不好，后来有人资助了我，他在信里支持我，鼓励我，我很感激他，可他始终不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后来他偶然提到过在 A 中教书。于是我就报了 A 中，想着能在这里遇到他，顺便表达对他的感谢……」
话音刚落，她叹了口气，「可惜，我打听了三年，也没找到他……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一问，谢谢你，我先走了。」
应该就是叶朝借着赵助理的口吻随口一提，林初才会来到 A 中的吧。
奇怪的是，等真正确认了真相，我反而平静下来。
虽然我不希望是他，但如果真是他的话，又再正常不过了。
可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
当时的他没有理由啊。
因为我吗？我可没自恋到这种程度。
我还是想听听他怎么说。
7
我等了好几天，叶朝也没联系我。
倒是谢馼，自他出院后，隔三岔五约我出去。
不过，我没答应就是了。
叶朝那儿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谢馼发来的一条条消息有些烦躁。
我答应了他的邀约，在我们高中学校见面。
令谢馼没想到的是，门卫不让我们进。
他垂头像个犯错的学生，跟大叔认真解释，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仿佛又回到了高中，回到了那个因为迟到被门卫大叔揪着叫班主任的瞬间。
但也只是一瞬间。
将买好的礼物提起来跟大叔示意，
「我们是这里的毕业生，特意来探望我们以前的班主任。他叫高远，您应该知道，我们已经约好了，这是我跟他的聊天记录，您看看。」
大叔给我们班主任打完电话确认才放行。
谢馼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直到现在，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你的变化。」
我莞尔一笑，没有说话。
踏上橡胶跑道，谢馼在我身边感慨万千，我附和着，收到了叶朝的消息，「我马上就过来。」
在来的路上，我给叶朝发了消息，「我今天跟谢馼一起回高中母校看看。」
不知道叶朝用什么方法骗过了保安大叔，但他的到来明显搅乱了谢馼的思路。
谢馼很不自在。
叶朝自觉站在我右手边，与我间隔挺远，看起来本本分分，人畜无害。
当然了，只是看起来。
因为走着走着，他突然踉跄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拉住他，他顺势扶住我的腰，我没躲开，也没打算躲。
谢馼看到我俩亲密的姿势，冷冷地嘲笑道，「你小脑发育挺好……」
可不是吗？平地都能摔。
「路央，你怎么看得上这样的人？背后搞小动作，人前人后耍心机，我们俩走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因为他……」
叶朝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色顿时很不好看，但他没有反驳。
谢馼越说越来劲，一脸恨铁不成钢，为我的眼光不好愤愤不平。
真是我眼光不好吗？可本质上我跟叶朝就是一类人啊。
我转过身微微上前，挡在叶朝前面，这在谢馼看来就是明显的维护，「谢馼，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乐在其中呢？」
「可是是他破坏了我们的关系……」
「所以，你把我们的分手怪在叶朝头上了吗？」我嗤笑一声，「没错，是他把林初带到我们身边的。可是谢馼，和林初界限模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哪怕到现在，你都不觉得你和林初之间的相处有问题嘛？」
「我们俩确实在书里是一对，但是我不喜欢她……我们俩只是工作学习上的好伙伴……」
谢馼妄图解释，我不想再听，打断了他，「可你不还是心安理得，享受着林初对你的好吗？」
我走上前，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知道我们在一本书里吧？」
他后退了一步，「嗯，我后来知道了……」
「那你应该记得，我以前跟你提过我也知道这件事吧？」
「就算你以前不知道，那你现在肯定也知道我当初最在意什么了吧？」
谢馼有些迷茫，愣愣地看着我。
「可你知道后呢？」
「那天在医院里，一直是她在忙前忙后，照顾你吧？」
「前两天，她怕你不好好吃饭再胃病复发，还去你家给你送饭了吧？」
我耸耸肩，「谢馼，你看，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完，我没看谢馼，拉着叶朝离开了。
一脱离谢馼的视线，我就甩开了叶朝的手，他又抓上来，跟之前的情形有些相似，只不过互换了角色。
「松开！」
叶朝虽然不愿意，还是松开了，只是委屈巴巴跟在我身后，「利用完……就要扔了么？」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我走到哪里叶朝就跟到哪里。
早干嘛去了？
我没好气问他，「你之前怎么没消息，非得等我联系你，你才……」
见我愿意搭理他，他试探着扯扯我的袖子，「不是你说要冷静一下嘛？」
我轻哼了一声，这时候倒是听话了，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乖呢？
「等等……」他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
我踢了踢他的小腿，「交待吧。」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承认得还挺快。
「为什么？你的动机是什么呢？」
他紧紧闭上眼睛又张开，微颤的睫毛泄露了他的悲伤，
「阿央，你知道吗？我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接过的伞是你送给我的。父母冒着风雨接孩子放学回家，那是只有在作文里才会出现的事情。」
我愣愣地看着他，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之前和叶朝和好后，我就试着了解他的一切。
他父母属于商业联姻，并不关心叶朝。
后来他们离婚各自组建家庭后，对待叶朝更是疏离，疏离到……就像对待客人般，不对，恐怕连客人也算不上，陌生人还差不多。
他只是想得到为数不多的温暖吧。
「我当时只是想抓住一些东西，后来看你那么喜欢谢馼我就没再干预了。所以，阿央，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摇摇头，「谈不上原不原谅，我和谢馼分手跟你没关系。」
就像我左右不了林初和谢馼暧昧不清，他也左右不了我跟谢馼在一起或是分手，阴差阳错也好，人为诱导也罢，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但理智是一回事儿，情感又是另一回事儿，知道是你，我还是很生气。」
知道我不怪他，叶朝立马笑着脸凑过来，「那我随你打，随你骂，直到你气消好不好？」
我推开了他越来越近的脸，「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
前两天，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叶朝的主治医生打过来的。
他说叶朝之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情况又严重了。
他发现我对叶朝的情绪影响很大，要我协助他帮助叶朝治疗。
我这才知道叶朝得了抑郁症，他藏得太深了，家里没有一点儿痕迹，在我面前……也没有一点儿迹象。
前几天，包括躲着不见我的那几天，他其实都在医院吧。
可一收到我的消息，他就屁颠屁颠儿，装着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跑过来了。
他迟迟没说话。
「嗯？」我盯着他的眼睛，希望他告诉我他的病情。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应该，大概，也许吧……」
「叶朝，你可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家门钥匙，「以后能不能进门取决于你。」
「其实吧……也没什么……」
「坦白从严，抗拒更严哦。」
他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就是吧……那个行李箱里的东西，是我故意的……我想让你看到我有多珍视你……」
我皱了皱眉，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把伞……也是我故意放进去的……我想让你知道，你已经放弃我一次了……」
「地面上的画，也是我故意搞乱的……我想让你心疼心疼我……」
瞅着我愈发黑的脸，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哪怕只有同情……」
我这么认真地装作若无其事，就是不想让他觉得我是因为抑郁症同情他，合着我白装了呗？
我真要生气了。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嘿嘿傻笑，「谁知道后来你说你爱我……」
我一把拍向他的脑袋，「还有吗？」
「没了，真没了。」
行吧，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也知道了。
我一定会让他好起来的。
不过，他说之前那些七七八八都是想让我同情他，那今天这些呢？
也是为了让我同情他，心疼他吗？
我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你这个狐狸精。」
各种层面上的。
他也笑了起来，桃花眼微微上挑，满眼都是我。
狡猾又勾人，魅惑又深情，一步一步引着你走入他的陷阱。
却让人欲罢不能。
叶朝视角
父母根本不关心我。
下雨天接孩子放学，那是小学三年级作文里才会出现的事情，四年级我就再没写过了。
因为根本不会发生。
所以就不要抱有幻想。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忙，忙到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孩子，却还能有空分割财产，顺便离个婚。
我知道我生活在一本小说中。
就是某一天睡醒，突然就印在脑海里了。
在未来，我会遇到一个人，她很爱我。
她会叮嘱我按时吃饭，她会担心我是否受伤。
她会在我生病时，亲吻我的额头。
她会在雨天……递给我一把伞。
我相信它是真的。
那天，我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满心欢喜去见她。
可是……好像连她也要放弃我了。
那为什么还要在转身时塞给我那把伞呢？
我还是决定借着还伞的缘由，再见见她。
我好不容易能拥有这么一个人，全心全意属于我的人。
我想抓住她。
说不定跟我接触多了，她会改变想法，觉得我还不错呢？
我目不转睛盯着她的校门口，生怕错过她的身影。
等来的却是她和那个叫谢馼的男生并肩从我眼前走过。
她对着那个男生撒娇，央求他报考 A 中，这大概是为了躲开林初吧？
谢馼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微微点头。
他同意了。
他怎么能同意呢?
可是，如果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用乞求的眼神可怜兮兮望着我，我也会忍不住同意吧？
我想叫住她，也许是我嗓音太低，也许是我个子不高，也许是我看到他们亲密的相处没了底气，我的声音被淹没在拥挤吵嚷的人群中。
她眼里都是谢馼，我在她那里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我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夕阳下那么和谐。
可是凭什么呢？
谢馼本就该和林初在一起。
路央是属于我的。
如果……一切能按照原来的故事发展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从脑海里冒出，就抑制不住疯狂滋长。
既然路央想要躲开林初，避开谢馼和林初的相遇。
那如果林初也去了 A 中，会怎样呢？
故事一定会更有趣吧？
我私下里委托赵助理调查了林初。
赵助理是我爸公司的人，我爸每次都让他来打发我。
林初家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经受不住市场冲击惨遭破产。
但她运气一向很好，书里会有好心人资助她，支持她完成梦想。
我嘱托赵助理匿名资助了她，就算查起来，也是以公司的名义。
一开始，赵助理通过写信和林初交流，在信里默默支持她鼓励她。
后来的某封信里，我让赵助理有意无意暗示林初，他在 A 中当老师，期待她的到来。
果不其然，林初来了。
之后男女主之间的莫名羁绊，让我什么也不需要做。
谢馼和林初自然而然相遇，林初自然而然喜欢上了谢馼。
但是，路央还是先人一步，跟谢馼在一起了。
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日日黏在一起。
日久生情是理所应当。
有时候，我还是会抑制不住去找她。
见到的仍然是她在谢馼身边眉欢眼笑，谢馼情不自禁把她搂在怀里。
如果在路央身边的人是我，我也会那么幸福吧。
而林初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眼底一片黯然，只能找借口匆匆逃离。
就像我一样。
裹紧略微有些颤抖的身体，将自己藏在黑暗里，狼狈离开。
那天天气好冷。
我再也没去找过她。
又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会展上。
我参加全国书画比赛，拿了特等奖，获奖作品会在市会展中心展览。
我周围的展品，密密麻麻围满了人，他们或是作者的父母，或是作者的亲友，来给自己的孩子，朋友加油打气。
只有我站在展墙下，孤零零一个人。
我在几天前通知了爸妈。
他们连个面也没露。
我能想到的，可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说不定他们正好有空，顺便来看看呢？他们俩的公司离这里又不远。
很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可幻想破灭后，路央出现了。
她迎着光慢慢向我走来，驻足在我面前,认认真真观察我的作品。
她笑意盈盈递给我她手里的玫瑰，说我画得很好，很有想法，她很喜欢。
可她没有认出我。
这几年我身体抽条，长高了，褪去了婴儿肥，脸部轮廓也更清晰了。
所以，她不记得我，很正常，是这样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
我小心翼翼接过那朵花，放在心口，正要跟她表示感谢，谢馼来找她了。
她跟着他走了。
边走还兴致高昂用手跟身边的人比比划划。
开心溢于言表。
她一定很幸福吧。
要不就算了吧。
我苦涩笑了笑，转过身，空气里有玫瑰的香气飘过。
我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我还是抢在环卫工人之前，把那支花捡了回来。
我不舍得。
我也不知我在不舍什么，明明拥有不了的东西就该早早扔掉。
这好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心绪，那么不舍得一样东西。
后来，我终于明白，不是因为路央本该属于我的占有欲在作祟，而是我，好像……喜欢上了她。
回想起来，我对她总是心生不忍。
她因改变别人的命运心生愧疚，我没想过自己，只是绞尽脑汁去安慰她。
她送给我的伞，我总是细心安放，妥帖保存。
她送给我的花，我在扔下后没五分钟就捡了回来……
那天，她躲在角落偷偷抹眼泪。
大概是因为谢馼为了林初数落了她吧。
被我不小心撞到了。
我本该径直走过，不再跟她有交集的。
可我竟然感到心疼，很心疼。
我想上前帮她擦掉眼泪。
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我不舍得她难过。
我确认了，不是好像，我就是喜欢上了她。
但是我的存在给她带来了困扰。
她所有的痛苦都是因我而起。
我希望她开心。
可在谢馼身边她才会开心。
我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她期待的人是谢馼。
不是我。
我决定不去打扰她了。
我告诉林初，她很优秀，很有天赋。
我愿意资助她出国留学，她可以拥有更好的学习机会。
当然，这一切还是拜托赵助理帮忙。
很快我就收到了林初的回信，她在信里说她会好好考虑。
林初离开了，她就会开心了吧？
只是，我的心好像空了，再没有值得我牵挂的东西。
我又要自己一个人了。
如果不是保姆发现不对劲，将我的情况报告给了赵助理，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我已经一周没有踏出卧室了。
那时我已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心思细究林初话里的深意，「我确实应该出国，应该和他一起出国。」
不然，谢馼和路央也不会分开了。
赵助理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我虽不惧怕死亡，但也没有轻生的念头。
只是觉得特没意思罢了。
什么都没意思。
只是麻木的活着。
身边的同学也好，朋友也好，在一起时我可以跟他们看似毫无顾忌，没心没肺地打闹聊天。
但其实我的内心一片荒芜，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没有生气。
我从不会主动跟他们联系。
毕业即再见，再也不见。
高中是这样，大学亦是如此。
这么多年，仍旧只剩我一个人往前走。
期间我也尝试过改变，但还是难以接受跟其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回到那个让我舒服却又让人绝望的状态。
路央来找我那天，天很蓝。
她笑得很好看。
要不，再试试吧，万一呢？
事实证明，路央总是那个万一。
那个为我存在的例外。
我及其讨厌肢体接触。
跟任何人。
大概是因为，我想效仿我幼儿园的同学，伸出手拥抱自己的妈妈时，被她冷漠地甩开吧。
我手足无措在原地站了好久。
后来，我的同学触碰我时，我总是条件反射地甩开他们，因为不舒服，因为恐惧。
因为从未得到过，所以不习惯，所以恐惧。
而他们也会回以奇怪的眼神和愈发小心翼翼的相处。
可路央，不一样。
我第一次甩开她，她缠上了我的手。
我再次甩开，她又缠了上来，比之前更紧。
一副你拿我没辙的表情。
我表面不耐烦，内心却激动万分，克制着笑意跟她十指紧扣。
这感觉还不赖。
我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天。
我被酒驾了。
几次检测都是酒精含量达到酒驾标准。
我跟警察解释出门前我吃了很多荔枝。
警察看我不像说谎的样子，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再测。
大晚上光线很暗，但车灯又很亮。
我蹲坐在马路牙子上，有风吹来，很冷。
我突然就很生气。
路央要跟她闺蜜逛街，把我丢在家里。
就不能带着我嘛？可她嫌我碍事儿。
我能怎么办？只能来接她了。
谁让我想让她早点儿回家呢？
我给路央打电话，说我酒驾了。
她在附近的商场，电话挂断没多久，就着急忙慌跑了过来，还喘着粗气。
她的发丝略微有些凌乱，因为风，因为着急，也因为我。
我突然就不生气了。
但是路央怒了。
她一看到我，上来就劈头盖脸数落了我一顿，「你知不知道酒驾有多危险？能不能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对别人负责，也对自己负责，懂不懂？你要出了事怎么办？」
我就在大马路上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被她训斥。
心里却涌上一股隐秘的开心。
她在为我担心。
交警见状，过来拦住路央，又测了一遍，这一次数值正常。
我心虚地低下头。
她看也不看我，扭头就走。
我赶忙拦在她前面，跟她道歉，她不说话，就那样直直望着我。
我内心十分不安，生怕她不理我，试探着伸出了手，「路央，抱……」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还是抱住了我。
七上八下的心又踏实下来。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还能有机会主动伸出自己的手。
也从未想过，即便那么生气，她还是没有犹豫，义无反顾抱住了我。
对我来说，主动索求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大概是因为，我也有了可以回应的人吧。
我想要抱着她，亲吻她，时时刻刻跟她贴在一起。
密不可分。
可是谢馼回国了，据说以后会留在国内发展。
我告诉路央她的白月光回国了，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如果我不告诉她，也许我还能继续拥有路央，久一点，再久一点。
果不其然，她知道后对我的态度立马不一样了。
我说我要让位。
她竟然同意了。
她怎么能同意？！
她同意也没用。
我不同意她的同意！！！
于是我又折返，怒气冲冲去……
勾引她。
她也不是全然对我没有感情，我还有机会。
她说她想亲我。
她还是爱我的。
我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渴望她的亲吻，可等了半天她也没动静。
我都这样了，就差把自己清洗干净，送到她床上了。
这难道还不不明显吗？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话还没落，吻就已经落到我嘴巴上了。
她变了。
果然白月光回来了就是不一样。
生气。
很生气。
可她又说想让我亲她。
哼，这还差不多。
那我就勉为其难亲一下吧。
那天，我吻了她的全身，一遍又一遍，「路央，我爱你。」
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谢馼约路央见面。
他们会旧情复燃吗？
会吧？
路央曾说，他们之所以分手就是因为谢馼出国，她不同意异地恋。
而今谢馼为了路央早早回了国。
两人之间也没什么阻碍了。
更何况，我看完路央的手机故意没有恢复原状，就是告诉路央，我已经知道你们要见面。
她……还是隐瞒了我。
如果……我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就不能去见谢馼，也就不会离开我了吧。
我闭上了眼睛，把这种阴暗的想法从大脑里驱除，不死心问了句，「你真的会回来吗？」
她向我保证，会回来的。
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但我不放心。
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我偷偷去了他们约会的地点，怕路央发现，不敢离他们太近。
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抱住了她。
那一刻，我嫉妒地发狂。
我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进手心，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揍人的冲动。
我不能给路央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会不喜欢的。
路央回来了，她没跟谢馼在一起，依旧很耐心，很温柔地照顾我。
可是她好像真的不爱我。
怎么办？我不想放手。
我也不会放手的。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什么？你说行李箱？我故意的。
伞？我也是故意的。
我想让路央自己发现，我有多么珍惜她。
我想让她知道，她已经放弃我一次了。
我想让她爱我。
哪怕掺杂了感动，同情和愧疚。
我每天就对着手机，等啊等，等啊等。
也没有等到她的消息。
她没意识到我消失了很久吗？
她也没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联系她了吗？
她是不是心里……一点儿也没有我？
所以，我消失，我断联，我的刻意为之，她注意不到，也根本不在乎？
我整个人正处于崩溃边缘。
我摔了手中的笔，撕了眼前的画。
我需要发泄。
我想抽烟，想喝酒，像没跟路央在一起之前那样。
想让大片大片的红在我的视野里流淌。
我盯着自己的手腕，如果有鲜血涌出，一定很刺激吧？
可是不行。
路央一定会讨厌那样的我。
如果她看到那样颓废的我，那样满身伤疤的我，势必会躲得更远吧？
那样我就更没有机会了。
我决定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那时候，灵魂从躯壳中剥离，没有一丝生气。
只是静静等着路央给我判死刑。
可是路央说，她想我了。
我感受到心脏重新在我胸腔里跳动，血液重新在我身体里流淌，恢复鲜活。
我又活了过来。
我即刻起身，就要推开医院的门去找路央。
心理医生拦住了我，说我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还观察什么？没看到么？路央说她想我了，我要马上到她身边。」
他疑惑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放我离开。
我迫不及待了。
谁知，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路央说她爱我。
听到了吗？
路央说她爱我。
没有比这句话更好听的声音了。
这世界上，终于有一个人爱我了。
我还是悬着一颗心。
虽然谢馼这几天没怎么在路央面前蹦跶，但我知道他没死心。
当林初给路央打电话的那一刻，我知道谢馼又要搞事情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谢馼竟然查到幕后资助林初的人是我。
当时这件事做得很隐秘，往年公司也会挑选一些贫困学生进行资助，所有资助流程和手续都遵循惯例，受资助人的名单跟以前一样作了匿名处理，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至于林初，除了赵助理，没人知道。
我也确信，赵助理不会背叛我，将那件事透露给别人。
如果单纯调查我，顶多就查到我的社会关系里还有个赵助理，至于公司，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自然也不会特意关注公司正常的业务往来。
可他为什么会直接说出林初的资助人是赵祥呢？
路央离开病房后，我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你怎么知道是我？」
谢馼扬了扬眉，「林初给我看了那些信件，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她还说，她原本是想去 C 中的。」
「什么时候？」
「我知道我们在一本书里不久。」
如谢馼所说，他也知道了剧情，怀疑林初去 A 中不正常。林初在谢馼的提醒下拿出了当初的信件，谢馼注意到了信里的刻意引导，然后采用一些手段通过第三方资助机构查到公司，一步一步，查到赵助理，最后查到我身上。
与其说调查，不如说验证，验证他的猜想。
可林初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信给谢馼看呢？
她为了谢馼做了这么多，打碎了路央的奖杯，放弃出国的机会，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毫无怨言，不就是等着谢馼回头吗？
拆散了我和路央，谢馼趁虚而入，她不是更没机会了么？
这时候，林初走进病房，面露担忧，脚步却从容地把谢馼扶上病床。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嘲笑地看了谢馼一眼，
「你知道吗？从路央昨晚接到电话，从你说出你知道我们也在书里的那一刻，你和路央就再也不可能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病房，我苦涩一笑，我又何尝不是在嘲笑自己呢？
我沉溺于路央的爱意里不可自拔，对谢馼多加防备，却忘记了当初那件事，也忽略了林初对我们的了解。
路央不会原谅我了。
我一直不敢去找路央，怕她跟我说分手，怕她……不要我了。
自从那天之后，我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有时候靠着安眠药好不容易入眠，梦里却是一遍一遍播放着路央满脸厌恶，抛下我头也不回。
你问我后悔吗？
我很后悔，后悔伤害了路央，造成她那段时间地痛苦神伤。
但后悔中又有暗暗的庆幸，庆幸当初的那一切，不然，我和她也许连再遇见的机会都没有。
更不要说短暂的拥有她，拥有那么一段美好的时光。
我本以为路央再也不会原谅我，毕竟我是造成她痛苦的根源。
可她……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她不怪我。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就突然十分笃定，笃定路央还爱我，因为爱我，所以包容我，所以不会放弃我。
我在路央面前装可怜，也不算装吧，我确实挺可怜，可爱惹人怜。
她似乎很吃这一套，强硬的态度很快就软下来，我得逞了，在路央肩窝那蹭啊蹭，心里泛起甜蜜的欢喜。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抱着她狠狠啃上几口。我们也好几天没有见面了，想得慌，哪里都想。
要不今晚准备个烛光晚餐吧，家里没有蜡烛了，我得去超市买几根。
我正心猿意马，路央下巴搭在我脑袋上，在我耳边轻轻说，「叶朝，你有什么心思，什么想法都告诉我好不好？不要偷偷躲起来一个人消化……」
察觉到眼眶一热，我赶忙抹掉了眼泪，「好。」
不是说好的，遇事不要躲起来，要告诉她么？
这才过了多久，态度就变了？
呵，女人。
果然得到了就不爱了。
刚刚切菜的时候我的手不小心受了伤，走到路央面前跟她说我疼。
要多难过有多难过，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双腿交叉坐在沙发上，腿上摆着笔记本。
闻言只是抬起头淡淡瞥了我一眼，又低头盯着屏幕了。
我在她面前来晃来晃去走了十几次，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可她倒好，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我闷闷不乐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之间隔得很远。
还不哄我吗？
「这种把戏你玩了几百次了，不累吗？」
几百次怎么了？几百次之后你就可以无动于衷么？
「你不爱我了。以前，但凡我的手受到一丁点儿伤，你都着急的不行，立马拿创可贴给我贴上。」
我伸出手给她看，「现在呢？你眼里还有我吗？」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过来」。
哼，居然嘲笑我，别以为我没看到刚刚压下的笑意。
我挪了挪屁股，往她那靠过去。我也不想的，但是吧，我的屁股它控制不住。
她拉过我的手，略微俯下身子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伤口上亲了一口。
嗯，是甜的。
我以为路央不知道林初的那些心思，想着她也没必要知道，就没告诉她。
直到谢馼和林初官宣那天，路央对着朋友圈的照片停留了足足半分钟，以往她都是粗略扫一眼，直接划过去的。
我还在为她多看了谢馼几眼而默默吃醋，她突然来了句，「谢馼果然斗不过林初，还不是被林初拿捏的死死的。」
嗯？
「林初什么时候拿捏谢馼了？不是林初一直在谢馼身后跑么？」
「其实是林初的那通电话让我起了疑。头天晚上电话里的林初气急败坏，语气不善，第二天的她心平气和，云淡风轻，这让我觉得十分违和。」
家里突遭变故，林初能迅速调整自己，从容面对。面对外人的资助，她能放下曾经大小姐的自尊，不卑不亢，坦然接受。
林初冷静且内心强大，她不是情绪支配行为的人。以她的性格，是不屑于插足别人的感情的。
「以前我因为抢了谢馼而对她心存愧疚，所以自动忽略了她似乎从未有过介入别人感情的不自在和羞耻。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抱着我才是那个第三者的想法。」
「后来她应该是意识到，谢馼的心不在她那，但又不甘心，想着要膈应我一下，所以她坦白告诉我，你才是造成我和谢馼分手的始作俑者。至于谢馼能查到你这儿，我猜也是她有意无意透露的吧？」
确实合情合理，听起来一点儿毛病没有。
等等，她很早就知道了？那她和我在一起……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幽幽看了我一眼，又收回视线，拿起桌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宝石红的液体随之起伏，却逃不出玻璃的束缚。
我把杯子从她手里夺过，「你是不是不想林初如愿，才选择跟我继续在一起的？」
她双手勾住我的脖子，仰起小脸戏谑地看着我，「怎么？不可以吗？」
只是因为饮了酒两颊有些微红，双眼迷离，眼里的深情根本藏不住。
又逗我。
「可以，当然可以。」
我摁住她的后脑勺，狠狠亲了下去，「这是我的酬劳。」
往睡得七荤八素的人那里靠了靠，我紧紧拥住她。
故事依然进行着，结局改变了，似乎又没变。
管他呢？
反正我爱的人正躺在我怀里。
（全文完）
备案号:YX012YPZzyRpBb94p
编辑于 2022-09-18 16:42 · 禁止转载
赞同 28
目录
6 评论
我才不要只和你谈恋爱呢
2.5埃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