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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岁平安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489 更新:2026-06-09 11:11:02

岁岁平安

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男友死后第三年,我在边境见到了他。

他耐着性子等毒枭的女儿选花。

我崩溃相认,他却语气戏谑:「够野的,当着我女人的面!」

1

江东死了三年零二十八天了,我像他期许的那样,远离喧嚣,开了个花店。

他来那天,天晴得不像话。

他就倚在橱窗外叼着烟,耐着性子等里面的女人选花。

大太阳下,有影子。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幻影消失,盯着盯着泪就流下来了。

我跌跌撞撞冲出去,女人吓了一跳,忙冲门口喊。

「花店不许吸烟,快掐掉。」

江东应声回头,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落在了女人身上,听话地将烟掐掉。

那漠然无视的眼神,顿时将我钉在原地。

女人抱了两束花,问他喜欢哪种。

他看着她,若有所指。

「我喜欢哪种,你该清楚。」

混不吝的语气,举手投足间难训的野性,无一不证实着这个人就是江东。

「东哥?」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江东这才分我几分目光。

「叫我?」他勾着嘴角笑。

「够野,当着我女人的面!」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锁骨的花瓣纹身上。

「有点意思,」他说,「要不是我女人在,我倒是想告诉你,我不叫什么东。」

明艳的女人抢过身来,花都没有拿,拉着江东就往外走。

「这家花不新鲜了,我们换一家。」

江东由着他,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江东!」

我追在后面大喊,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江东上了车,摇下车窗,冲我挑着眉笑。

「成岩,我名字。纹身不错。」

2

纹身当然不错。

那是江东留给我最后的印记。

车祸之前,酣畅淋漓的一场情事。

我满身痕迹地瘫在床上,不肯出门吃饭。

江东嘴上骂着我这点出息,却仍将我围在被子里出了门。

出门之前不忘吓唬我。

「买回来吃,再罚一次。」

我说你可晚点回来吧。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车祸在桥上,车翻进了水中。

找到时人泡得不成样子,手里仍攥着给我带回来的点心袋子。

人下葬之后,我疯了一样寻找他留给我的印记。

竟然发现除了锁骨上的吻痕,其他少之又少。

我将那即将褪去的吻痕深深地纹在了锁骨上,每扎一针都疼在心尖尖上。

之后,我循着他曾经的足迹走了大半个中国。

最后定居在了云南。

像他预想的那样,他口中的傻白甜开了花店。

3

浑身瘫软的情况下,我依然牢牢记住了江东的车牌号。

我报警,说那辆车剐了我的小电动。

警察还未找到车主。

当晚,我的花店就被砸了。

我坐在店外的藤椅上,又哭又笑。

砸店的一帮人放下家伙,饶有兴致地看我。

「这好笑吗?」领头问。

好笑啊,他哪里会明白。

那人要不是江东,为何会有人来砸我的店。

我笃定这些人是那个女人派来的。

果然,那些人在我的笑声中狐疑地将店铺砸个稀巴烂,便来警告我。

他们让我滚出云南。

否则这次是砸店,下次见到,绑人。

我状似癫狂地笑。

来啊,绑我。

我不信我的江东不来救我。

我不信。

4

遇到江东那年,我刚刚毕业。

开着我的橙色小车一路边走边玩去了川西。

路况奇差,车胎扎了,恰巧路边一家修车店。

我将车开进去,差点压着躺在地上修车的师傅。

「艹」

师傅爆了个粗口从车底钻了出来。

一身工装,袖子挽到臂弯,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双手臂扳着车底时,爆发出蓬勃的力量感,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那张脸野性十足的脸从车底露了出来。

神色漠然,眼神直白。

该怎么表达那种感觉呢?

就是,他站在你对面,你无时无刻不能忽视他是个男人。

他不动声色地看你一眼,你都会忍不住羞红了脸。

「什么眼神,也能开车?」

声音也浑,我没敢还嘴。

他接过车钥匙将车开上检测点,动作娴熟地换了胎。

我红着脸偷偷欣赏着他小臂优美的线条。

他似有所觉,直起身来叼了支烟,扫了我一眼。

「一个人?」

「嗯,一……一个人。」

他歪着头躲着烟雾,闻言,拿着不知是什么的工具,在我的车胎上又动了两下手脚。

「修不好,等明天吧。」

眼看着鼓起来的胎又瘪了,我后知后觉。

「你,你宰我?」

他挑着眉看我,一副「宰你你能怎么样」的表情。

我一时羞愤不已。

方圆几里没有人烟,更别说修配厂,眼看着天黑了,想走是不大可能了。

恰巧有人来解围,店里的伙计客客气气地给我介绍旁边简易的客房。

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委屈地过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打算另想办法。

结果刚一出门,就听见旁边客房的人议论。

说再往前走那个叫关左镇的地方,昨晚发生了劫案,两人重伤,一人失踪。

……

我或许躲过一劫。

我不是没有想过江东和这件案子有关,只是后来警察到访打消了我的疑虑。

警察说这小镇向来不太平,江东只是手段粗鲁了些。

那之后,江东关了店,说要出门,正好与我同路。

或许是为了安全着想,或许是有别的私心。

我大着胆子请求江东带我同行。

十几天的旅程,在这条川西线上,我爱上了这个让我永生难忘的男人。

格桑花海前,面对江东,我开始结巴。

「要……要牵……牵手吗?」

「没劲。」

「拥……拥抱呢?」我脸颊发烫,却勇敢地抬眼看他。

江东笑了,他说从没见过我这么勇敢的怂包。

然后,他俯下身,亲吻了怂包。

……

那之后我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整整三年,混不吝江东,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全部给了我。

他将我宠上了天,又让我从云端摔落。

5

我竟然期待那伙人来绑我,那样,无论什么原因,江东一定会来与我相认。

我先等来了警察。

警察边给砸烂的花店拍照边问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我拿出手机,翻出了江东的照片。

「这个人,你能帮我找到他吗,今天剐蹭我电动车的也是他。」

警察看着照片皱眉,然后抬眼打量我。

旁边跟着的一个实习小警察。

同样表情不那么寻常。

「你见过他!」我笃定道。

一个小警察犹疑着开口。

「姑娘啊,你是外地人吧,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开花店多不安全啊。」

「你在哪里见过他?」我追问。

小警察抹抹鼻子,偷眼看领头的那人。

见人没说话,翻了翻手机,找到当地贴吧给我看。

成岩,成氏集团养大的狼崽子,手段狠辣,行事乖张。

但因成氏生意重心在东南亚,所以当地警方很难找到他违法的证据……

贴吧里不乏匿名检举和夸张传言。

「成氏集团三年前收养的他?」我努力保持镇静,声音却难免发颤。

「三年前?三岁还差不多,他可是臭名昭著许多年了。」小警察义愤填膺。

领头那人突然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他审视地看着我。

「你手机里的照片哪来的?你和成岩认识?」

小警察突然闭嘴,警惕地看我。

我抖着手将相册打开。

江东的笑颜,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他隔着屏幕,朝我宠溺地笑。

清晨起床时弯起的嘴角,傍晚夕阳下逆着光的发梢。

照片一帧帧滑过,我的眼泪大颗砸下来。

小警察倒吸着凉气。

我被带回警局,笔录做到半夜。

所有人惊奇于江东的长相,怀疑他的死因。

多方联络,然而最终,有两点他们可以确定。

一、成岩从未长时间离开过云南,更别说三年之久。

二,江东的确死了,警方参与尸检之后下的葬。

警察将我送回住处。

安慰的话无从出口,半晌嘱咐道。

「惹上了成家人,最近最好不要出门。东城红场,边陲古镇,这两个地方更是去不得。」

警察走后,我彻夜未眠。

东城红场,东城红场。

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想见江东,就去东城红场!

6

我熬了个通宵,看完了网络上所有关于成岩的消息,拼凑出了成岩的成长记录。

成岩是个孤儿,从小便被成氏集团控制人成虎收养。

成虎的身家似乎不那么清白,而成岩凭着狠辣和狡猾在众多养子中脱颖而出,成了成虎最得力的爪牙。

成虎甚至有意将独生女成明珠许配给他。

帖子下方,我找到了成明珠与成岩参加活动的照片。

不出所料,成明珠正是那个出现在花店的明艳女人。

他们,青梅竹马!

……

夜幕,终于降临。

东城红场热闹起来。

这间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在听说我要单独见成岩时,竟破天荒地放了行。

电梯升至顶层,偌大的包房里,灯光昏暗。

而我要找的人,静静坐在那里,手搭在沙发背上。

一如从前,每一个等我回家的瞬间。

思念如浪潮,瞬间将我淹没。

我走过去,细细去看他的脸。

眉梢、眼角,甚至是睫毛……

「成岩?」我身体抖,声音更是抖,「嗯?成岩?」

我捏上他的下巴:「你哪一寸肌肤我不熟悉,你跟我说你叫成岩?」

「啊?王八蛋!」

「没死你不告诉我,你个王八蛋!」

我崩溃地扯着他的领口。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内疚,啊?你知不知道?」

「你去给我买点心……我非要吃江北的那家点心,我馋死了,我非要吃江北的那家点心。」

我渐渐脱力,泣不成声。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我那么馋,怎么死的不是我。」

「我甚至想过,我吃点心噎死算了,可是,我舍不得。」我掀开领口露出锁骨上的纹身,「东哥,我舍不得啊,舍不得你留下的最后这点痕迹。」

哭诉声中,江东起身,目光落在我的锁骨上。

「刺在这里,」他声音轻柔,「该很疼吧!」

时隔三年,我再一次听到了江东的呢喃耳语。

思念瞬间决堤。

我大哭着抱住了江东。

「东哥,你想起我了吗?啊,你想起来了,对不对?」

没死就好,是谁不重要,没死就太好了。

江东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抬起手,慢慢地、犹疑地抚上了我的腰。

……

忽地,室内灯光大亮。

角落里屏风翻转,无数呼喝起哄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来。

「大戏落幕,掌声鼓励我们今天的女一号,感谢她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我错愕地抬头,对上了江东戏谑的双眼。

7

「哇唔!」

那些人涌了出来,吹着口哨。

「岩哥威武!这次这个还真与众不同啊。」

「比上次那个演猫女郎的演技强多了,真情实感的。」

「可不是吗,瞧瞧我们岩哥差点入戏,哈哈哈哈。」

江东抬起抚在我腰上的手,懒洋洋地举过头顶。

笑着向后退了两步,故作无辜。

「我就说吧,这次这个够野!」

我如坠冰窖,傻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哎哟,还没出戏呢?」一个戴着耳钉的男人歪头盯着我的脸。

「说说,谁给你出的主意,想这么一出来勾引我们岩哥?」

「还挺像的啊,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名有姓,江东,哈哈哈哈,江东。」

江东点了支烟,事不关己地瞧着那群人笑闹,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我脑袋嗡鸣着,摸出手机,把贴吧里截下来的「成岩」照片递到他面前。

「六年前,拍摄于川西线,背景关左镇外格桑花海,」我紧紧盯着江东的眼睛,「照片里的人是不是你?」

江东的神情有一瞬的错愕,仔细看了两秒,嗤笑道。

「偷拍技术够差的。」

「那不是岩哥去川西办事那次吗,我去,你不会是对我们岩哥觊觎已久吧?」耳钉男起着哄。

我憋着一口气,切换了下一张照片。

「那这张呢?」我咬着牙问。

照片里,同样是六年前,背景同样的格桑花海,照片里的我,抱着江东的手臂笑得像个傻子。

江东皱起了眉头,哄笑的人也瞬间安静下来。

……

昨晚在看到成岩的成长足迹时,我差点就信了他不是江东,直到我看到了那张拍摄于川西线的照片。

虽然穿着和气质有些不同,但时间地点却几乎重合。

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滑动着屏幕,更多甜蜜的合影出现在众人眼前,周围响起了抽气声。

终于,耳钉男打破了沉默。

「岩,岩哥,这这……你……」他神情有些紧张,「这明珠姐知道吗?」

江东缓过神,狠狠吸了一口烟。

瞧着我,怒极反笑。

「妈的,拿老子当替身了?」

手机被人夺走,继续翻看着。

我死死盯着江东:「说啊,那这张呢,这张是不是你?」

江东瞧着那些照片,暴躁地摁灭了烟。

「我他妈什么时候笑过那么贱?」他骂着,转向耳钉男,「妈的,见鬼!这个人,给我查!」

他生气的表情不像装的。

忽然,有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笑没笑过那么贱,」我说道,「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人群安静下来,江东不说话。

角落里一直安静看戏的阴鸷男人突然出声。

「阿岩,你要心里没鬼就让她验,也正好解了大伙疑心。」

那人我在贴吧里见过,成虎的另一个养子成荣,似乎与成岩不和。

我收回手机,翻出一张私密照片。

「江东的腰侧,有一道很深的长疤,一直延伸向前……」

江东笑了,耳钉男率先翻脸。

「妈的,差不多得了,那么私密的地方凭什么给你看,别特么得寸进尺!」

阴鸷男子走上前来,冷飕飕地看了耳钉男两眼。

室内气氛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股势力不动声色地形成对峙。

剑拔弩张之时,包房的门被推开。

成明珠穿着睡袍走了进来。

「我的男人,凭什么给你看?」

她说着挽上了江东的手臂。

「怎么还没睡?」江东缓了表情。

「你不在,我睡不着。」

成明珠说着,宣示主权般地拿起江东的手转向我。

「我男人腰上没疤,手上倒是有一个。」

「小时候为我打架留下的!」

她嘲讽地看我。

「别告诉我,你那个什么东哥也有一个。」

我看向那道疤。

手背延伸到小指,小指上痕迹尤为明显。

陈年旧伤。

江东,确实没有!

8

我如泄了气的气球,瘫在当场。

成明珠说让成岩哄她睡觉。

成岩嘴上说「惯得你毛病」,却依然宠溺地带着人回了房间。

走之前不忘叮嘱耳钉男。

他说:「好好安慰安慰这姑娘。」

那句「安慰」,让场子又热闹起来,大家不怀好意地笑。

他们说,轮流安慰也可以。

那天,我是被那个老警察救走的。

他接到报警说东城红场顶层涉黄,来的时候我的外套已经被扯碎。

没错,报警电话是我提前打的。

很遗憾,竟没有打错。

9

老警察狠狠地批评教育了我一通。

见我魂不守舍,终于无奈透露了他们最新得到的消息。

消息说:

江东出生在偏远的小镇,出生时他爸爸正好出警,医生将江东抱到江妈妈眼前时,江妈妈大闹。

她说自己明明怀的是双胞胎,怎么只剩了一个。

当时乡镇医疗条件极差,更是没有超声证明。

可江妈妈却坚持,大闹了好一阵,在当地差点成了笑话,最终不了了之……

另一个消息,是成岩的收养信息。

办理领养手续的那间福利院,距离江东的出生地。

仅有几十里的距离。

……

强有力的证据面前,我没有再找过成岩。

然而成明珠并没有因此放松对我的警惕,纵使成岩不是江东,她也要将我逼出云南。

那之后,我的住处又被砸了一次。

花店重新开张了三次,三次被砸。

终于在准备第四次开张时,我被绑了。

我一直以为,绑我的该是成明珠。

所以,废旧的仓库里,我看清那个人影时,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破灭了。

绑我的人,是成岩。

一口烟喷在我的脸上。

「我该叫你嫂子,还是弟妹?」嘴角同样的弧度,他笑起来却像个邪魔。

「真有点羡慕我那个短命的兄弟,有这么个痴情的妞儿对他念念不忘。」

「要不是情势不允许,我还真想替他好好安慰安慰你。」

他说着,抬起我的下巴。

近乎变态地嗅着我锁骨上的纹身。

「尤其是这个,看了还真是让人蠢蠢欲动。」

我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王八蛋,算我看走了眼,竟把畜生认成了江东。」

成岩手下收紧,我的脸便被迫贴上了他的。

呼吸落在颈侧:「之前是谁对我这个畜生投怀送抱的?」

话音不落,恶魔的吻便落在我的耳根。

挣不脱,拧不过,顷刻间我泪如雨注。

「江东……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有瞬间的怔愣,骤然抽身。

「他会放过我的,甚至会感激我,」他又点了支烟,「因为,我就要送你去和他团聚!」

「别瞪我,你是有几分姿色,但你猜,你这点姿色能不能敌得过成氏继承权对我的诱惑?」

嘴巴被塞上,成岩替我抹了下泪。

「别了,我亲爱的弟妹!」

他潇洒转身,和守在门口的阴鸷男子对了下眼神。

抬手在脖颈上比了个手刀。

阴鸷男子点头,成岩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

10

十月六日,周村废弃库房发生枪击案。

警方赶到时,现场大量血迹,人员俱已逃离。

警方根据线索分析:

成氏集团毒网扩张,将竞争对手周氏逼入绝境,周氏试图绝地反击。

此时。

我正坐在周氏继承人周彬的沙发上,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难道这个人真的不是江东?」周彬问我。

我将绷带缠好,咬着牙笑了。

「怎么会不是,他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

只是,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将我捧于手心的江东,我苦苦思念三年的挚爱,真的会对我痛下杀手。

11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江东没死的消息。

周彬找上我的时候,我还不那么确定。

直到我来到了云南,再一次见到江东。

见到了他小手指上的疤痕。

当年「江东」尸首被打捞上来的时候,虽然泡得不成样子,但是浑身上下完好无损。

只有右手手背肌肤溃烂严重。

血肉模糊的位置,从手背延伸到小指,甚至小指缺失了一块。

江东被人掉了包。

死了的,是成岩。

周彬企图通过「成氏准继承人成岩是冒牌货」这一发现来打压成氏。

然而,经过我的试探,这个秘密,成明珠应该知道。

或许,掉包一事也是成虎亲手安排。

中间多少秘密我无从猜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江东在我和成明珠之间,坚定地选择了成明珠。

周彬睨着我的绷带,刚包扎完,血又渗了出来。

「他对你下了死手,我要不开那一枪,你现在可就命都没了。」

「你也看到了,他这么对我,想用我拉拢他是不可能了。」我说。

周彬拿出一沓资料,他说除了拉拢我还能做别的。

资料上面列示着成氏集团所有产业。

他说:「成氏毒品交易十分隐秘,不仅同行,警方都摸不到蛛丝马迹,我要你做的就是根据你对江东的了解,找出他可能的交易方式。」

周彬想通过举报成岩,重占市场。

而我,想要报复江东为自己痛苦的三年讨个说法。

我们一拍即合。

我将密密麻麻的列表扔到一边。

「查一查成氏名下有没有汽车相关产业。」

周彬眼睛一亮,立马和人去查。

12

成氏集团果然有汽车相关产业。

代理生产商、配件加工厂,甚至还开了 4S 店。

周彬彻查之后沮丧地告诉我,警方抽检过那些车辆。

甚至拆卸之后每个零件单独称了重,没发现异常。

这也就是说,流水线在加工零件时并没有为藏毒预留出重量。

我让周彬去提了几辆车,只拆纵梁。

纵梁封闭却是空心,虽然重量没有异常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纵梁内部,凹槽处有明显填充痕迹。

三辆都是。

普通人买车,纵梁里是普通填充物,而毒贩来买,则填充物便是毒品。

那些毒品从零件加工开始便藏于车辆内部。

通过细微的标识准确地交到特定买家手中。

警方效率极高,不出一周,江东这条费尽心思的运毒线便被瓦解。

成氏断臂自保,然而三个月不到,我凭借着对江东的了解,断了他们三条手臂。

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该元气大伤。

周彬对我的态度发生了极大转变。

为表诚意,他问我想要什么。

我盯着他送来的成岩活动轨迹,温声说道:

「我想让成岩,去死!」

13

我猜,成岩也想弄死我。

为免我猜透他的计划,他终于忍痛放权,将毒品生意大部分转给那个叫成荣的阴鸷男人。

就在他以为万无一失时,我怂恿周彬杀了成荣……

成岩堵到我时,双眼通红,这一次他亲手举着枪对准了我的胸口。

「东哥,」我笑着湿了眼眶,「现在可以承认你是江东了吗?」

江东不为所动,我抬手抚上他手背的疤。

「他们给你做这个疤的时候,很疼吧?」

「你有苦衷的对不对,他们威胁你对吗?别怕,东哥别怕,我会带你回家。」

江东不为所动,拇指扳动击锤。

「东哥,」我声泪俱下,「你恨我,对吗?」

「如果你不去给我买点心,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可是你以为我好过吗,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活在痛苦之中。」

「你走的第一百天,我在墓地里抱着墓碑号啕大哭,从天黑坐到天亮,可实际上,那天你却搂着别的女人庆祝大伤初愈。」

「你走的第一年忌日,我已经在川西线上待了整整一年,我学着你的样子,阻止那些单身姑娘独自进藏,可新闻上说,那一天你高调地成为了毒枭最得力的爪牙。」

「第二年,你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我开始恐慌,于是开始循着你的足迹天南海北地走,救助藏羚羊时差点丢了一条命,戈壁滩植树时陷进了流沙,可那年,」我哽咽着,「可那年,你跟别人订了婚!」

「第三年,我想起你说过,我这样不设防的傻瓜就适合开个花店,每天安逸地侍弄着花草等你回家……我想着,这么一直等下去也好,可没想到,我没想到真的把你等来了。」

「我受不了,东哥,我受不了你活着还不认我,」我握上他拿枪的手,「东哥,你开枪吧,你不认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江东阴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手也微不可察地颤抖。

「情深难寿,这是你自找的。」

心脏像被刀子剜得一样疼,可我仍没忘趁他晃神时捅了他一刀。

子弹打偏,落在我的肩膀,我们两败俱伤……

周彬救回我时,替我抹掉了眼角的泪。

他说演得够像的,多少得有几分真心吧。

我说真心那玩意儿,我以后都不敢再有。

周彬开始有意无意地跟我谈论他的生意,我提不起兴致。

我说互相利用就够了,深入了解倒不必,除了弄死成岩,别的与我无关。

14

几天之后,成荣葬礼。

周氏集团派代表高调参加。

我缠着绷带,隔着防弹车窗,遥遥地对江东比了个「枪毙」的姿势。

「下一个,是你!」

那之后果然连老天都在帮我,成氏多条暗线接连暴露。

我高调的挑衅终于惹怒了成明珠。

震怒之下,她派人私自行动,摸到了我最新的落脚点。

那是我和周彬设下的圈套,那里提前藏了毒,等在那里的是全副武装的缉毒警。

毒品炸药都在,成明珠成了重要嫌疑人。

成氏被彻查,老得不成样子的成虎顶下了所有罪责,警方释放了成明珠。

至此,盘踞边陲的成氏毒网渐渐浮出水面,警方收网,成岩收拾残局准备撤回东南亚。

然而成明珠却不甘心,花重金买了线索,势要同周彬鱼死网破。

边陲深山里,爆炸声接连响起,炸出了周彬隐秘的罂粟花田。

警方地毯式搜查,在深山里将我与周彬抓获。

一同抓获的还有替成明珠布置炸药的成岩。

他来不及撤退,被带回了警局。

14

为祸多年的两大贩毒集团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

审讯室里,审问我的是难得一见的大领导。

他起身关了摄像头和可视玻璃。

「说吧丫头,九死一生想要什么奖励?」

我用袖子抹了把眼泪。

「还是那句话,我要带江东回家!」

15

在周彬之前,警方便找上了我。

一个慈祥的老头,他说他是江东父亲的战友。

他不说来意,只给我讲他们曾经得罪毒贩的故事。

还讲江妈妈说丢了孩子的故事。

然后他拿出了成岩的照片。

他说真与假尚不确定,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在江东死后的三个月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据线报,成岩大病之后开始悲天悯人,一向狠辣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在枪口下放生。

那一刻,我紧张得大气不敢喘。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直哭。

当线人,是我主动提出的。

「假成岩」的消息是警方辗转透露给周彬的。

之后,花店的选址,煞费苦心。

排练了无数次的重逢台词,都在见到江东的那一刻忘得精光。

他倚在门旁,叼着烟发呆,手指上缠弄着一株草叶。

草叶没什么特别,可我却清楚地记得,江东说过,他爱的那个丫头,柔弱又勇敢,小草一样顽强。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江东。

一切都不用假装,那些撕心裂肺都是真情实感。

线人说江东脑子可能被动过手术,记忆似乎出现了问题。

起初老林担心江东会伤害我,劝我量力而行。

我也曾怀疑过,江东忘了我。

可后来,当他枪口偏移,让我滚出云南时,我恍然大悟。

从最初他便知道是我,从砸花店到东城红场的大戏,再到周村绑人,每一步他都在逼我不要蹚这趟浑水。

可我怎么会走呢。

我的爱人紧抿着唇,下巴绷出凹凸的痕迹。

他的隐忍和痛苦我看在眼底,却只能冲他捅出刀子。

「你不回头,我绝不会走!」

回头谈何容易呢,据说起初记忆错乱的那两年,他犯下了弥天大错。

可我的江东,该是个敢于承担的汉子啊。

我赌赢了。

在我的坚定决绝面前,江东选择了妥协。

不然运毒方案我怎么轻易猜得到,我怎么能轻易杀得了成荣?

成明珠中计,逼迫成虎顶罪,哪一项我不费尽心机?

把江东逼成这样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周彬,那个丧心病狂的毒贩,他罂粟花田的位置也是我辗转卖给成明珠的。

我要让这些杀千刀的家伙们狗咬狗,一起去死,去下地狱。

16

警察老林看着我,斟酌着开口。

「你也知道,江东的情况有点复杂,不管是否主观意愿他都参与了贩毒,甚至在他顶替成岩之后,成氏的生意迅速扩张……」

我情绪激动地打断老林:「他脑袋被人动了手脚!你们不是知道吗,他脑袋被人动了手脚,堂堂正正的一个人,活生生被人毁了,那时候你们在哪?啊?你们在哪?为什么不阻止,成氏扩张是不是也有你们一份功劳?」

「可是……」

「可是,有什么可是?」我歇斯底里,「老警察因公招恨,儿子被人蓄意报复,死了一个又来祸害另一个,你们有什么可是?」

老林垂下了头,以手掩面。

「可是,我们两代人的付出不就是为了将这些涉毒的禽兽全部绳之以法吗?传播毒品,无论什么苦衷,都将不被原谅!」

我像只斗败的公鸡,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良久,亮出最后的筹码:

「成氏滚回东南亚,江东功不可没!」

老林递过纸巾,没再说话。

「不会死刑的,对吗?会减刑的,对吗?」

老林给不出答案,却同意判决之后安排我和江东见上一面。

17

事情的发展似乎比我预想得要好一些。

江东被免除了死刑,如果服刑期间有立功表现还会减刑。

而警方为了保护线人,也将我判了刑。

老林说,犯人转运之后,我和江东就可以见面了。

我欢欣雀跃,我想,过往所有的苦难都将结束,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拥抱我的爱人。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几辆装满转运人员的押运车,穿过市区向监狱而去。

不出意外,几个小时后我会告诉江东,我等他回家。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下水井异常,在押运车辆路过时连续爆炸。

押运车起火,人员紧急转移到备用大巴车上。

从车上下来,我一眼便看到了江东。

他神色凝重,见到我的那一刻不顾阻拦疯狂地飞扑过来。

我来不及欢喜或疑惑。

甚至警察来不及举起枪。

倒地的那一刻,我听见刺耳的惊叫声。

不会的,不会的。

一定不会出事的。

江东的头埋在我的颈窝,有呼吸的。

他的手臂垫在我的后脑,有温度的。

「东,东哥,你别吓我,东哥,你说话啊东哥。」

枪声连续响起,纷乱嘈杂中,耳侧仅剩江东的断断续续的呢喃。

「千穗,忘……了我。」

「忘了我,穗穗,要,要……岁岁平……平安!」

……

这世间最深的绝望是什么?

是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抓住的曙光。

就差那么一点点!

好多话,我还没来得及问。

重逢后,我叫他东哥,他还没有应过我。

怎么可能呢?

我磕磕绊绊摸上他的后背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人发狂。

我真的发了狂,我逼着医生救人,我去抢警察的枪,我要和暗杀的人拼命。

我被打了镇静针,绑在病床上。

我醒过来的时候,老林告诉我,楼顶狙击手已经落网。

供出了成明珠。

现在他们有理由实施跨国抓捕,成明珠很快会落网。

我安静地听着,等他终于说完。

我问:「现在,我可以带江东回家了吗?」

18

没有葬礼,只有一捧骨灰。

我带他回了川西。

进藏的公路边,那家黑店的门外,我会在傍晚时往路上撒满钉子。

我叼着烟,拎着扳手,给人换胎。

碰到单身姑娘时,便问上一句:

「一个人?」

日子平静如水,新闻每日都是云南电台。

我在等那个消息,成明珠落网的消息。

消息来的那天,我关了店门。

对着江东的照片,我倒了杯酒。

「明天安顿了你的骨灰,我就去找你。」

该说的没说明白,总是不舒服的。

是人是鬼总该再见一面。

当晚酩酊大醉,江东入了梦来:

枪击案的现场,一切静止。

浑身血污的江东坐了起来。

他笑着向我伸出手。

我委屈大哭,我问他是不是真的没死。

他不答,只是笑我哭得太丑,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了。

他给我摸他的脉搏,听他的心跳。

他问我,是不是知道他还活着,我就能好过一点。

我点头。

他便站起来展示。

他能走能笑,大步迈着就走到了路的转弯。

转弯之前,他冲我挥手。

我亲眼看着他一转身就变成了小男孩。

小男孩调皮地喊「再见」。

他说:「我走了,别追!」

……

梦醒时,我哭得不能自已。

那个王八蛋,竟然抛下我,自己先去投了胎。

生活终于归于平静,云南缉毒取得空前胜利,而我也渐渐变回江东喜欢的样子。

那些陈年旧事终于恍如隔世。

只是某一天,偶然听到那首《海底》时,心痛猝不及防。

我站在街上,哭得像条狗:

人间岁岁年年谁敢说如烟

来不及来不及

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

也要唱给你听

春日雨夏蝉鸣

明天是个好天气

……

(正文完)

【江东番外】

醒来时,他们说我叫成岩,是毒枭的养子。

我出了车祸,伤了脑子,什么也不记得。

看着床边喜极而泣的女子,我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的爱人不该是一株小草吗?

想到这,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果然是伤了脑子。

我不相信我是个毒贩,成虎带着我在制毒窝点走一圈。

大家恭敬地喊我「岩哥」,成虎说这回你醒了,看谁还敢造次。

迷茫有过,收手也想过。

然而虎狼环伺,我能做的只是尽我所能地放过几条无辜的性命。

日子过得烦躁,成明珠更加令我无所适从。

她哭哭啼啼患得患失,远没有我手指上缠绕的小草可爱。

我想我真是疯了。

直到那天,宴会上我的对头周彬拿了张照片试探我。

看到照片上的姑娘时,我突然心口揪痛。

我不动声色地开始暗里调查,终于发现了疑点。

而成明珠的反应出人预料。

她放任我的追查,我猜她在等我一个态度。

追查尚无结果,我就在花店遇到了那个姑娘。

她喊我「东哥」。

她像那株小草一样,柔柔弱弱,眼神却坚定执着。

仅一瞬间,无数个片段便涌入我的脑海。

格桑花海,要牵手的小结巴。

欢爱后不想起床的撒娇鬼。

自我介绍永远说「我是徐千穗,是江东的千岁宝贝。」的那个臭丫头。

……

我掐着烟的手在抖。

那一刻,我恨不能毁了这世界。

可最终,我什么也不能做。

我嘲讽她,心如刀绞。

我驱车离开,恐惧爬满四肢百骸。

这一场伤天害理的阴谋,我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卷进来。

我故意留下姓名,让她死心。

又找人砸了她的花店,让她滚出云南。

当晚,我一夜未眠,想通了一点。

成虎和成明珠在等我的态度。

于是第二天千穗来时,我演了那一场大戏。

我看着她锁骨上的吻痕纹身,真的想拔枪与成虎同归于尽。

可我,只抖着嗓子问:「刺在这里,很疼吧?」

我的千岁,向来怕疼的。

她抱住我的腰时,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演不下去了。

杀千刀的杂种们,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都去死。

我把他扔给那帮杂种,立马让心腹安排闹事。

警察来,会带走她。

我知道,有人刻意把她送到我面前,她的眼神告诉我,让我放心。

那送她来的人,一定是警察。

成明珠显然对千穗起了杀心,我只能比她早一步下手。

几次打砸没有将人逼走,我便铤而走险。

周村仓库,我给她手中藏了刀片。

我知道不远处有警方的狙击手。

我亲爱的姑娘,走了之后就永远不要再来,这趟浑水我自己来蹚。

是死是活,我早晚回到你的身边。

我没料到的是,中间还有周彬那一环。

周彬救了她。

她装作对我因爱生恨,与周彬合作对成氏展开了一系列的报复。

我被她推着,将自己布置的暗线一条条暴露出来。

她的勇敢,坚定了我鱼死网破的决心。

可我仍想让她退出,保她平安。

成氏要对她痛下杀手时,我自告奋勇。

我说我一身罪孽,无法回头,早就与成氏绑在一起。

成明珠信了我。

我把枪抵在爱人的心口。

我告诉她情深不寿。

可是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不回头,她绝不会走。

我早该知道的。

我爱的姑娘,怎么会退缩呢。

戏演得辛苦,可终归结果不错。

转运那天,我知道我们会见上一面。

该劝她别等还是说些别的都不那么重要。

眼下最迫切的是,我想要拥抱她。

先什么都别说,紧紧地抱住她。

浓浓的相思,压抑的情感,汹涌澎湃,找不到出口。

可是,我没想到那个拥抱竟成了诀别。

什么都来不及说,什么都来不及做。

我抱着她,唇擦在她的耳侧。

不敢吻下去,甚至不敢说一声「我爱你」。

我只能让她忘了我。

忘了我,朝前看,她才能岁岁平安。

我早该知道的,我罪孽深重,就不该有所奢求。

阎王殿内,我献上所有功德,只求给千穗托梦。

我骗她我投胎变成了小男孩。

我告诉她,我走了,别追。

只有这样,我的千岁,才能岁岁平安。

我的千岁,一定要岁岁平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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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6 17: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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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拾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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