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史上最惨穿越者
觉醒时刻:炮灰她逆天改命
我是史上最惨穿越者。
我攻略一个男人攻略了七遍!七遍都没攻略下来!
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老娘不攻略了!老娘要弄死他!!
1
第一次。
我是李竟时府上的丫鬟。
李竟时的白月光快病死了,他双目赤红地吼道:「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全部陪葬!!」
然后他的白月光病死了,倒霉的我和太医都给他的白月光陪葬了。
出师不利。
2
第二次。
我是李竟时的侍妾。
才侍了一次寝就被侧妃的人推进湖里淹死了。
(▼へ▼メ)
3
第三次。
我是被底下人进献给李竟时的美人。
刚露了个脸就碰见刺客行刺。
李竟时反手就把我当挡箭牌,叫刺客一剑捅死了。
(▼皿▼#)
4
第四次。
我是李竟时的影卫。
为他出生入死、上刀山下火海,好不容易成了他的心腹。
太子生辰他命我随他赴宴。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是他终于察觉到我的心意,待我有所不同,才会如此。
哪知道那竟是噩梦的开始。
太子问他从何处得此佳人?
李竟时道太子殿下若有意不妨赠与殿下。
我霍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竟时。
而李竟时看我的眼神跟一个物件差不多。
当晚我被太子凌虐至死。
ヽ(#`Д´)ノ
5
第五次。
我是李竟时的青梅竹马。
我承认怕了李竟时了。
我看见李竟时就哆嗦,软软糯糯地叫「六殿下。」
尽管李竟时彼时才八岁。
「阿宝妹妹吃糖吗?」八岁的李竟时很是喜欢这个小表妹。
我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李竟时给的糖我怕有毒。
「阿娘说,吃、吃糖坏牙齿。」我看着李竟时还略带婴儿肥的脸,脑袋里全是他将我送给太子时的模样。
李竟时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我不受控制地发抖,抖得跟筛糠一样。
「手这样凉,难怪冷得直发抖。」李竟时解下自己的披风把我裹起来,转头就训斥起宫人来:「伺候郡主的人是怎么当的差?!」
然后周围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大片,磕头声不断。
我拉了拉李竟时的袖子:「六殿下,我想回去了。」
「阿宝可以叫我六哥哥。」李竟时对我诱哄道:「来叫一声听听。」
「六、六哥哥,阿宝可以回去了吗?」我捏着鼻子,强迫自己顺着他的意思来。
「乖宝宝,六哥哥送你回去!」
6
这会儿的李竟时似乎也没那么狗。
渐渐地我也就放松警惕没那么怕他了,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就在我以为可以顺顺利利攻略李竟时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我还是低估了李竟时狗的程度。
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北边打了败仗,朝廷被逼着要纳贡、要和亲。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皇帝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和亲,李竟时就推荐了我。
我得到消息时眦目欲裂。
我被嫁到大漠二十载,三十四岁再回到中原时形容枯槁,如风中残烛。
可笑的是当初推我进火坑的是李竟时,率军队扫平王廷接我回家的也是李竟时。
他难道还指望我对他感激涕零不成?!
我要病死的时候,李竟时日夜守在我身边犹如一只困兽。
我却只觉得讽刺。
他赤红着双目吼道:「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全部陪葬!!」
「李……竟、时——」我费力地张着嘴唇,含在嘴里的话却没能说出来。
下一次老娘弄死你!!
7
第六次。
我是李竟时的侧妃。
李竟时之所以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死去的阿宝。
我被李竟时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把我当靶子树在后院,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我看向李竟时,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真的和阿宝很像,连憎恶的眼神也一样。」李竟时抚摸我的脸颊,我反手一个耳光打上去,声音那叫一个脆!
爽!!
我吐了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周围人噤若寒蝉,李竟时却似浑然不觉,还抓着我的手吹了吹:「疼吗?」
我:(⊙o⊙)、(ー_ー)!!
这是什么牌子的变态?!
这李竟时很是有些毛病在身上!
8
隔天皇后娘娘召我进宫品茗。
说是品茗实则问罪。
问什么罪呢?
皇后娘娘赐了一个侍妾给李竟时,才侍了一回寝就被人推进湖里淹死了。
凶手自尽前高喊着侧妃娘娘奴婢尽忠了!
其实是李竟时自己的手笔,我只不过是帮他担了污名而已。
皇后问:你可知罪?
我:臣妾不明白。
我当然不明白!管我什么事?!但问题是皇后不信。
然后皇后就让我去雪地里跪着了。
正是冰消雪融的时候,庭院泥泞不堪。
皇后娘娘怕我把衣服弄脏了,还贴心地让宫女把我的斗篷留下了。
学过初中物理的都知道,下雪不冷、化雪冷,雪在融化的时候会带走周围的热量。我觉得现在它快把我也一块儿带走了!
跪了一会儿我就觉得膝盖不是自己的了,我这边跪了快一个时辰那边李竟时才姗姗来迟。
举着伞站在我旁边为她求情、为我撑伞。
「母后!那姑娘是失足落水!并非倩儿所害!那刁奴定是受旁人唆使才诬陷倩儿的!」
「求母后开恩!!」
字字怜惜、句句深情。
可就是不肯扶我起来、也不给我披件衣服,就在那里一个劲儿煽情!
我在心里把李竟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要不是因为你老娘至于被这么针对么?!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非再给他一个耳瓜子不可!思绪越飘越远,我终于捱不过晕了过去。
9
我再醒过来时眼前一片漆黑。
「天黑了吗?」
「是。」
「为什么不点灯?」
「侧妃娘娘太医说您只是得了雪盲,过一阵子就会好的。」
所以我没能看到自己双膝青紫、肿胀,面无血色的凄惨模样。由于医治及时我的双腿保住了,但伤了根基,今后很难再生育了。
我偷偷松了口气,我可不想给李竟时这个王八羔子生孩子!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太子很快就知道了。
那天李竟时抱我出宫的时候和太子擦肩而过,太子的眼神阴郁几欲吃人。
这个混蛋抢了他的人,却不肯好好待她。
太子愤愤看着他:「李竟时咱们走着瞧!」
倩儿是太师庶出的小女儿,本与太子两情相悦,却被李竟时横刀夺爱,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10
我生病的时候嘉柔公主来看过我。
她带来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和补品,替说了许多李竟时的好话。嘉柔公主是李竟时一母同胞的妹妹,从前同我最是要好。也是她在我和亲以后嫁给了原本属意我的林探花,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好不恩爱。
呵呵……
想当初我是怎么被这兄妹二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我闺蜜的哥哥让我替闺蜜去和亲,然后自己嫁给了原本喜欢我的林探花。
天知道我用了多大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手里的燕窝泼到她脸上!
我听着她细细柔柔的声音,虽然看不见却能觉得出她很幸福。便知道她这些年一直被人捧在手心里疼,不曾吃过半点苦。
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嘉柔的三十四岁夫妻和睦、儿女双全、幸福美满,我的三十四岁遍体鳞伤、黄土枯骨。
不知道嘉柔看着我那张和阿宝三分相似的脸,会不会勾起她的愧疚?
从她的举动来看似乎是的。
但是有什么用呢?我讽刺地翘起唇角,嘉柔真是被人宠坏了,用最天真的表情做最残忍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阿宝对不起!嘉柔忽然掩面而泣,其实当日外祖家兵败被选去和亲的原本是她。是阿宝替了她!是她对不起阿宝!自觉无颜再面对阿宝,她在王府的时候不敢见她,等到她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阿宝已经不在了。
我听到嘉柔的哭声无比懵逼的同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紧接着我就被匆匆赶来的李竟时掐住脖子一把怼到墙上,我觉得自己痛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点都不怀疑李竟时是真的想杀了我!
「你对嘉柔做了什么?!」
李竟时掐着我的脖子往上提了提,我被迫的脚离开了地面,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的地挣扎着。
「哥哥你快放开她!!」
差一点儿我就又死在李竟时手上了。
这王八蛋!
我被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摔得头破血流。狼狈地蜷缩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咳着咳着就开始吐血,像是要把身上的血流干一样。
从李竟时的角度看,她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单薄的身体像一朵白色的蒲公英,风一吹便散了。
11
托李竟时兄妹的「福」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阎王殿里走一遭。
当我醒来时李竟时送了一屋子奇珍异宝来,却连一句「错怪你了」都没有。
是啊!李竟时怎么会错呢?
你不是喜欢阿宝么?你不是要找替身吗?老娘成全你!
我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换了从前一样青色的衣裳,描了一样的眉毛,画了一样的妆,擦了浅浅的胭脂遮住了苍白的脸色。
我满意地看着镜子。
妙啊!我演我自己。这世界上大约找不出来第二个这么像他白月光的女子了!
李竟时你不是想见阿宝么?我成全你。
我带着炖好的补品去书房找李竟时,张口就是一句脆生生的「六哥哥」,和过去的阿宝一般无二。
李竟时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但很快他便冷下脸来:「谁叫你扮成她的模样?!滚出去!」
我故意抖了一下,放下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竟时仿若结冰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茫然,他对着空气喃喃道:「阿宝是你回来了吗?」
晚上他还是没忍住去了我的院子,因为他实在是太想阿宝了。
「王爷。」
「住口!本王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他把我摁在镜前,亲自帮我梳妆,为我挑选衣裙,他手下的是二十岁的「阿宝」,没有被远嫁边塞、没有饱受欺凌、没有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就开始凋零。
我望着镜子眼中的泪珠一滴、一滴砸在他手上,无声地看着镜子里的李竟时。
你为什么没有早点来把我接回去?
「闭上眼睛。」李竟时喉结滚动,把那只被泪水打湿的手藏进袖子里,心如刀绞。
我轻轻闭上眼睛,李竟时用手捂住了我的耳朵,这才颤颤巍巍地说:「阿宝……六哥哥想你了。」
12
就当我以为我成功地刀了李竟时一次的时候,李竟时再一次刷新我的三观。
王府惊现巫蛊!诅咒的还是当朝太子!!
太子党欢呼雀跃!这下好了!什么都能洗白了!什么太子暴戾凌虐姬妾、草菅人命,分明是被巫蛊所害!!太子殿下是无辜的!!
随即六王爷全家下狱,然而没出三天事情又出现了反转。皇后指控这都是贵妃和太子自导自演的,是他们指使萧侧妃诬陷六王爷的!
贵妃和太子大呼冤枉!是皇后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
双方各执一词,前朝后宫闹得不可开交!
我也没闲着,我在天牢里十八种酷刑捱了个遍,淦!
当然到最后我也没有说出幕后指使是谁,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让六王爷来,不然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吊着一口气,临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皇后想牺牲掉我把李竟时摘干净,门都没有!
皇后投鼠忌器只好让六王爷前来。
李竟时来的时候我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除了看起来很虚弱没有明显的外伤,皇后不会傻到落人口实,天牢也有得是不见血也能叫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单独跟王爷说。」
「你什么都不要说,本王会想法子救你出去的。」李竟时如是道。
我讥笑一声,都这会儿了!还跟这儿做戏呢!影帝也不过如此了!
皇后这么做他能不知情?!
13
李竟时皱眉,他不喜欢我虚弱无力的模样,这会让他联想到阿宝临死前的情景。
我虚弱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李竟时:「王爷可以抱抱我么?」
李竟时没有动,我就这样抬起手臂固执地等他,很快攒着力气抬起的手臂就支撑不下去了。李竟时在那之前抱起了我,惊讶地发现怀里的女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很快本王就会把你救出去。」李竟时再次承诺,语气里似有一丝怜悯。
怜悯……李竟时对待工具人有多无情我早就体会过了。
「王爷很喜欢她吧……阿宝郡主。」我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孱弱地靠在他身上,仰头望着李竟时余光瞄向他的发簪。
「真羡慕她……能得到王爷的真心。不像我……」说着我又垂下眼,些许青丝撩过李竟时的下巴,向下看去白衣似雪、青丝如墨,哀怨又可怜。
就在李竟时低头的一瞬间我迅速拔下他的发簪藏入袖中!
「你若一心一意跟着本王,本王定不会负你。」李竟时又一次说道,就好像真的会救我出去似的。
是啊!这么相似的替身也不好找呢。
「王爷时候不早了。」狱卒提醒道。
怀里的人抖了抖,李竟时不悦道:「知道了。」说罢他放下我,安抚似地拍拍我的背,刻意提高声量:「本王已经找到证据,不日即将真相大白。待到水落石出本王定会亲自接你回去。」
狱卒闻言冷汗直流,点头哈腰地恭送六王爷出牢门。
就在李竟时一只脚已经踏出去时,他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而我已经攥紧发簪猛然刺进了脖子,血溅五步,根本不给旁人反应的机会。
「萧倩儿!!」
李竟时立刻冲回来抱住我倒下去的身子,我软软地倒在他怀里,一边吐血一边艰难地说道:「王、王爷……我……什么、都……不、会说……」
就像上一次阿宝死去时一样,血怎样都止不住,不停地从面前单薄的身体中涌出,宛若一株迅速枯萎的的花。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保护李竟时才自戕的,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具饱受折磨的身体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仓促而来。
「太子、太子殿下!殿下留步!陛下有旨无召不得入内!」
「给孤让开!!」
太子来时晚矣。他是真心喜欢萧倩儿,见状回身拔出侍卫的钢刀指着李竟时:「把倩儿还给我。」
李竟时岂会让他如愿?他当着太子的面亲了亲我还温热的脸:「皇兄她是臣弟的侧妃,就算是死了也该与臣弟将来葬在一处。她早就和你没什么干系了!」
太子怒极,挥刀便要砍他,却被李竟时的人从背后击晕。
巫蛊之事最后查明是三皇子所为,却意外牵连出太子多年来结党营私、买官卖官之事,更要命的是还查出当年兵败也与贵妃母族有关,皇帝盛怒之下废太子、将贵妃打入冷宫,三皇子被贬为庶人。自此李竟时登上皇位的路上再无绊脚石。
14
第七次。
我是东宫的小太监。
(╬ ̄皿 ̄)
李竟时入主东宫以后我被拨来贴身伺候太子。
原主不知处于何种目的假扮成小太监留在李竟时身边。
给太子穿衣服的时候我暗暗思忖着用腰带把这货勒死,然后跑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已知:己方缚鸡之力的十六岁少女。
彼方征战沙场多年、孔武有力的青年男人。
结论:这种可能无限趋近于零。
正暗暗计算着,却挺他忽然问道:
「你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回太子,奴婢姓蒋因家中排行第四,便取名蒋四。」
「便叫你阿季吧。」
「喏。」
李竟时大约是命里克女人,无论是丫鬟、侍妾、属下进献的美人还是侧妃或者青梅竹马,无一例外全都死于非命。
偌大的东宫里空荡荡的,只有太子妃一个女人。三十好几了也没个孩子,唉!真是——喜大普奔ヾ(^▽^*)))
15
东宫里的女人太少了,都凑不齐一桌麻将。皇帝和皇后太后一合计,得给太子选妃呀!
于是精挑细选了三个美人给太子,一个明艳张扬杨氏、一个温婉动人的赵氏还有一个机灵可爱的孙氏。
不到半年三个美人就有两个怀孕,十个月之后杨氏和赵氏分别生下一儿一女,皇帝一下多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皇上一高兴就给她们俩抬成了侧妃。
紧接着太子妃也怀孕了,年底李竟时的第一个嫡子呱呱落地。
李竟时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取向没问题,能力也没问题。
唯一一个觉得有问题的,大约只有我一个人。
闹了半天合着李竟时不是克女人,是克我啊!
16
「嘿!阿季接着!」
我啃了一口影卫四十五丢给我的苹果,因为我们都是最「亲近」李竟时的人,所以经常互通有无。
四十五是个有些话痨的青年,面容清秀不说话的时候像个文弱书生,唠起了嗑来比老娘们儿还嘴碎。
「杨侧妃今天又给主子送汤了!上回主子让我倒了,我偷偷尝了一口结果流了一晚上鼻血。」
所以李竟时才让你倒掉啊!
「孙姑娘的兔子前天跑丢了,到主子跟前哭得梨花带雨,主子说找到了给她送回去。扭头就让江总管给买了一只新的回来,可孙姑娘的兔子是只公的,江总管买回来的是只母兔子。将来要是母兔子生了小兔子可怎么办?」
你以为孙姑娘真的是因为兔子才找李竟时的么?
「赵侧妃最近偷偷弄了很多话梅来吃,我偷偷尝了一点,咦~牙都酸倒了!你说她会不会又遇喜了?」
你怎么什么都吃?!
「主子出来了。」
四十五立刻原地消失。
然后李竟时对我道:「阿季赵侧妃又遇喜了。你去同太子妃说一声,晚膳孤不过去了。」
(°ー°〃)
嘶~有些脸疼啊。
竟然真的被四十五说中了!!
17
太子妃得知李竟时晚膳不过来时并没有太大反应,是啊!后宫佳丽三千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我原以为李竟时今晚会睡在赵侧妃哪里时,他偏偏带着我偷偷溜出去喝酒了。神经病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李竟时一个人在屋里喝闷酒,不许人跟着伺候,把我支得远远的吹冷风。夜里静悄悄,屋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风里。四十五藏在树上还不忘跟我八卦——
「主子喝的是女儿红,念的诗为啥是桂花?女儿红也不是桂花酿的啊!阿季你读书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夜色也掩盖不了我巨大的白眼,呵!男人啊!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耽误他少娶一个老婆、少生一个孩子了嘛?!
「这一杯敬阿宝——」
「这一杯敬侧妃——」
下一杯是不是要敬逝去的青春?!
呃!救命呀!我恶心的要吐出来了!!
偏偏四十五这个时候还在耳边念叨:「主子他好深情啊!」
我实在忍不住了怼四十五道:「这不叫深情!这叫犯——不着。人都已经死,还扯这些有的没的干嘛?」
迟来的情深比草贱,当初利用这两个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手软呢?
四十五是李竟时的脑残粉:「当年兵败的是主子的外祖家,老将军和少将军一齐战死沙场,主子的母妃一气之下病倒了。连最心爱的阿宝郡主都被逼去和亲。主子他卧薪尝胆二十年终于收复失地、扫平王廷、接回了阿宝郡主……只可惜郡主红颜薄命。」
「他……主子他确实功在千秋。可四十五你知道阿宝郡主她远嫁和亲可能遇到什么吗?」
「她嫁过去的时候当时的单于已经五十多岁,都可以当她的祖父了。胡人哪里的规矩是父死子可以娶母,兄死弟可以娶嫂……」
「什么?!难道说——」
「你猜得不错,老单于死后新任单于继承了老单于的一切。包括……阿宝郡主。她生的儿子被单于忌惮,被她母国的将军射死在了战场上。她却只能在仇人身下婉转承欢,为仇人生儿育女。她悲啊!她痛呀!可她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自戕。因为她死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就没有了,还会有新的公主跳进这个火坑里来。」
「单于死后,他的兄弟继位。阿宝郡主再次嫁给了别人,权利倾扎她的孩子也都死去了……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面对着大漠黄沙。故国三千里,匈奴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作为大佑的百姓,我相信无人不爱戴他、敬仰他、崇拜他。他是这世间的真英雄!他夺回了我大佑的失地、撑起民族的脊梁。有这样的储君是天佑我朝!」
「可他欠阿宝郡主的,也不是一杯女儿红可以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18
「这些阿季你是从何得知的呢?」
「……听从前伺候阿宝郡主的老人们东拼西凑出来的。」
「你呢为什么这么崇拜主子?」
「主子与我有恩。」
「有恩?说来听听。」
「我是燕云人,当年胡人铁骑踏破燕云州爹娘都死在胡人的弯刀下。主子他收复失地、扫平王廷,为父母报仇,此为其一。」
「其二呢?」
「我的师姐待我极好,视我为亲弟。她就是上一位影卫四十五,她随主子赴宴却被太子无故扣留,凌虐致死。主子扳倒太子,为师姐报仇,此为其二。」
我做影卫的时候又跟别人这么要好吗?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皱着眉认真地思索,那个时候我还一心攻略李竟时努力成为他的心腹,除了偶尔投喂一下小秃毛鸡……等等!不会吧?!
四十五就是当时那个既瘦又小,脑袋还秃了一大片的小鸡仔?!
「阿季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没啥,我去看看殿下。」
从那天以后我民两人的革命友情更加深厚了。
19
赵侧妃又生了一个女儿,李竟时抽空来看了看孩子,丢下一堆赏赐陪太子妃用晚膳去了。
对门的杨侧妃听说了以后高兴地多吃了半碗饭,孙姑娘愁眉不展,麻将桌上只有她一个人光开花不结果。孙姑娘对着菩萨拜了又拜,坐胎药吃了又吃,只求菩萨显灵赐她一个孩子,哪怕是个女儿也好啊!
她哪里知道这桌上谁都能有孩子就她不能,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人。李竟时绝不会允许皇后再次把手伸进他的后院儿里。
像萧侧妃那样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皇后是李竟时的养母,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所以孙子总要和自己有些血脉传承才好!是以皇后总是把自己母族的姑娘推给李竟时,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母子的关系长久地维持下去。
可李竟时哪里是那种会受人挟制之人?
李竟时今晚歇在太子妃院儿里。照例还是我守夜,四十五暗中保护。
「阿季上次厨房给主子做的榛子酥不错!可惜主子一点儿都没吃,倒便宜了我。」
那当然!因为李竟时小时候吃榛子酥崩过牙,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吃榛子酥了。我哼了一声,小秃……四十五才该多吃点儿坚果补补脑子,不枉我辛苦找来的榛子。
20
隔天在书房伺候的时候我竟然又看到了一盘榛子酥!正当我打算把榛子酥拿走的时候,坐在书案前看折子的李竟时抬了下眼皮:「留着吧。」
你又不吃留着干什么?我收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李竟时便收回了手。
「过来研墨。」
「喏。」
我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研墨。李竟时看着折子是不是在上面写几句话,如今他已经把控了大部分朝政,皇帝已经不怎么上朝了。
「下去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喏。」
我退出书房的时候,红喜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我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这红喜从我来了以后就各种挤兑,说话不是指桑骂槐就是拈酸捏醋。
我隐约知道原由,大概是怕我抢了他的风头。
我不知道的是他一直在偷偷观察我,什么都想和我争一争,昨天他见到送进李竟时房里的榛子酥被吃了个干净,以为李竟时很爱吃,他还特意花了一颗金豆去刘厨子那儿巴结。
听说是我给找来的榛子后,他妒火中烧,有样学样叫刘厨子又做了一盘榛子酥,他还亲自给送到书房,来巴结李竟时。
21
「子不语怪力乱神……」李竟时将手中的折子丢在桌案上,目光又扫到了茶几上的榛子酥。
红喜这时进来添茶,就听太子殿下问道:「这榛子酥哪来的?」
红喜心中一喜连忙说道:「是奴婢特意叫厨房准备的。」
李竟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拿下去吧。」
红喜脸色一变,这正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喏。」
「下去吧,今后书房这里让阿季伺候就可以了。」
「喏。」
我看见红喜牙都快咬碎了,似乎笃定了是我陷害他,对我睨了一眼,眼神复杂。看来心里憋了坏主意。
22
又过了一天我去珍宝阁领皇上赏赐的玉器,领路的小太监带着我途经御花园时忽然告罪:「对不住!蒋爷,小的、小的突然内急……」
小太监捂着肚子、夹着腿,一脸为难地看我。
「你快去吧!我自己寻着路过去便是。」
小太监作了个揖,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看来是真的挺急啊!我正回忆着去珍宝阁的路,忽然被人从背后打了一闷棍!靠!那个龟孙偷袭老娘?!
「姓蒋的!你敢玩儿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来人正是红喜!他将我骗到这里就是为了报仇!他将我拖到僻静处的一口枯井前,毫不犹豫地推进井里!
「咚——」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红喜拍了拍双手,转过身去飞快地离开了御花园。
23
我醒来时浑身上下无一不痛!活动四肢发现脚崴了,我像一只青蛙那样坐在井底,费力地抬头向上看去,天空好小啊!月亮就像一颗蚕豆那么大。
「救命啊!有没有人呐!」
没有人回答我,井底只有我自己的回声。
又冷、又饿、又痛!我只能抱着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委屈的想哭!
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啊!」
依旧没有人回答,头顶上只传来乌鸦渗人的叫声。
「拜托,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吧!」
跟之前六次一样不会有人来救我。
眼泪滋生了我心底的绝望,皇宫里少个人根本不算什么,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也不会有人来找我,更没有人会救我。
我在这世上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飘到哪里算哪里。我还要被困在这轮回里多久?
我绝望的靠着井壁,这么深的井也许等不到有人来救我,我就会缺氧而死。
可是缺氧的人是不会立刻就死的。
等死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熬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
一手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睡过去,一手拿起石块去敲井壁,我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敲。
「咚——咚——」
「咚——」
两长一短,我想回家,想回家……
24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酸软无力,敲击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我似乎听见井外有声音,可是孱弱的身体无法再做出更多的反应身体越来越冷,周围一片漆黑,意识一点点模糊,渐渐的生出幻觉来。
「姜姒同学起来吃饭了!」
一会儿是妈妈叫我吃饭。
「师姐我可以吃糖葫芦么?」
一会儿是小秃毛鸡找我撒娇。
「阿宝走!六哥哥带你去放风筝!」
「六哥哥……」
我无意识地呢喃着,李竟时,他会救我么?
「你叫我什么?!」
好像有人在晃我的肩膀,在我耳边大声说着什么,那声音时远时近仿佛飘在云端又好像就在身畔。
「李竟时……」
「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
我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似乎有一个人影,却什么也看不清。
「你……不是、李竟时……他不回来救我的……」
「……琨提尔多!滚开!……我是你母妃!」
「四十五是你么?」
「你怎么才来呀……」
我的眼泪滚滚落下,心里满腹委屈和辛酸。
25
阿宝!真的是他的阿宝回来了!!
李竟时丢下火折子跪在姜姒面前,颤抖着将她拥入怀中。再一次失而复得,若再次失去,他只怕会疯!
「殿下可还好?」
「无妨!」
李竟时帮姜姒整理衣物时意外看到了她胸前缠绕的布条,心中了然。
「放绳子下来!」
李竟时将姜姒绑在背上,背着她爬出了枯井。
本来李竟时是想亲自抱她回去的,但四十五说:「殿下人多口杂,恐生是非。」
他想来也是,现在时机未到。过早的把阿宝暴露在人前反而对她不利。
「保护好她。四十五从现在起你的任务是护她周全,剩下的交给孤。」
26
我在高床软枕中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第一反应是又穿越了?
「阿季你饿了吗?」
「四十五?」
「我已经由暗转明现在是御前侍卫李腾。」
听这话的意思是我得救了?
「是你救了我吗?」
「是太子殿下。」
「噢……他路过,发现了我,然后让你救我出来的对不对!」
「呃⊙∀⊙!」
「四十五!不!李腾!谢谢你救了我!!」
从来没有人拯救过我,谢谢你!
我跪在床上给了李腾一个大大的熊抱。
师姐没白疼你!
至于为什么选择性忽略李竟时……了解前文的都懂。
李腾闹了个大脸红,当下粥匆忙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说:「太子殿下说你还病着,好好歇息几日不必急着回去当差。」
不用回去正好!我又不是贱得慌上赶着让李竟时使唤我。
到底年轻底子好!昨天还半死不活的惨样,今天……脚还是肿,不能活蹦乱跳。但精气神极好,想来不日便可康复。
李腾走了我才闭上眼睛复盘昨晚的事情,看样子李竟时已经相信我就是「阿宝」了。他疑心极重,借尸还魂这么玄乎的事,主动告诉他弄不好得会被拖出去烧了。可他自己发现就不一样了,他不吃榛子酥这件事嘉柔都不知道,只有他母妃和阿宝知道。就算榛子酥没有用,还有别的事。李竟时早晚都会发现「阿季」不对劲儿,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很快就给长成参天大树。
虽然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但总体结果还是不错的。果然人终将被年少时的求而不得困顿一生,看来「阿宝」这张牌是用对了!
27
等到我能下床以后,没事就去就小厨房转悠,红喜那个倒霉鬼已经被调走了,再没有人给我找不痛快了。
为报救命之恩但又不能明着投喂,于是我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做好了给李竟时送一份,剩下的投喂李腾。因为没有特别照顾李竟时的口味,有时李腾还会吃到双份。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李腾发现自己的腰带竟然系不上了!!
尽管李腾现在身形伟岸、孔武有力,但我心里一直都是他小时候又黑又瘦,营养不良的样子。
「阿季,我最近腰带都系不上了。」李腾看着眼前的甜品,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吃了,再胖下去飞檐走壁时就飞不起来了!可是他的胃好喜欢……
我一想也是:「那我给你做一条新腰带吧!」
李腾:(⊙x⊙;)
「再这样下去我就不能叫李腾要改叫李墩了!」
「噗嗤——哈哈哈」
我笑到打跌,这孩子太可爱了!李墩!李墩墩!!
「阿季!你再笑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噗哈哈哈……李墩墩你晚上要吃什么呀~」
o(`ω´*)o
最后李腾被我笑得脸上挂不住,起身走了。
不能少吃那就只能多动吧!我看着李腾默默加大自己的运动量,晨练、夜跑、举石头,好不容易才瘦下来。从那以后我也没有再疯狂投喂了,李腾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倒我真的给李腾做了一条新腰带,还特地在上面绣了一只胖嘟嘟的小猪。(请自行脑补一下乔治)
28
「李腾你最近又瘦了。」
这天李竟时听李腾汇报完工作还调侃他。
「殿下……」李腾哀怨地看着李竟时:「您要是把阿季的好意都接着,臣就不会胖了。臣胖了以后阿季还天天嘲笑臣,叫、叫臣……」
「叫你什么?」李竟时故意问道。
李腾脸都憋红了:「叫臣李墩墩!还讽刺臣像猪!」
「哈哈哈!墩墩?李墩墩?」李竟时笑得毫不掩饰。李腾又一次社死了。
你们两个就是故意的!!
Ψ(●° ཅ °●)Ψ
李竟时也有自己的苦。他每天有数不完事情要做,要批折子、听属下汇报工作、晨昏定省给皇帝请安、给太后请安、给皇后请安,大臣来找他有要钱的(户部)、有要官的(吏部)、有要粮的(兵部)。藩国给进贡了美人,瞅一眼险些吓死个人!个头矮的跟冬瓜一样、脸白的跟鬼一样,一笑还满嘴黑牙!这是给他进贡的美人还是无常?!退回去、赶紧退回去!赔点钱也要退回去!!
后院连着前朝,也需雨露均沾,颇有些上完白班上夜班的意思。
是以李竟时真的没什么时间风花雪月,全天下人都在盯着东宫,盯着他这个未来储君。他须得小心谨慎,不可行差踏错。
所以赶紧登基吧!等当了皇帝就会发现——会比现在更难。
ㄟ( ▔, ▔ )ㄏ
29
这天晚上李竟时难得忙里偷闲带着我出来逛逛夜市,我们二人在前慢慢溜达李腾就在我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们去戏园子听戏,听得什么曲目呢?先是《牡丹亭-游园惊梦》。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李竟时叹息一声,看我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掩饰地喝了口茶,假装自己没听懂。
这些天我们若即若离,来来回回拉扯了许久,却还是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今天又寻了由头出宫,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然后是《三请樊梨花》、《武家坡》、《断桥》,薛丁山与樊梨花、薛平贵与王宝钏、许仙与白娘子,堪称渣男洗白系列。
李竟时边听边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我的看法:「阿季觉得如何?」
我看得津津有味:「这几个小生长得真俊!这腰、这腿、这……」
李竟时脸色发青头顶发绿:「孤……我是问故事如何。」
我就说么!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李竟时深深地看看姜丝期待她的回答,可惜李竟时没等到姜姒的答案却等来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太子殿下快随老奴进宫!什么都别问!有话路上再说!」
「孤明白了。」
李竟时走时看了看李腾,送她回去!这段时间孤不在东宫照顾好她!
李腾回以一礼,臣遵旨!
「太子殿下走了?」
「阿季我们回去吧!」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怎肯轻易回去呢?硬拉着李腾坐下看戏。
「太子殿下一番好意怎能辜负?」我把瓜子花生往李腾面前推了推,眼睛盯着台上:「自己吃。」
李腾不爽地挪了挪刚好挡住了我的视线。
「你往旁边挪挪挡着我了。」
「哦!(๑`^´๑)」
李腾更加不爽地又挪了挪,得!挡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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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戏也没什么意思,那我们走吧。」
见状我只好放下手中的花生,屁股却没有离开凳子得意思。
李腾:又怎么了?
「不过李腾啊~」我坏笑道:「既然我退了一步,那你是不是也该退一步?」
李腾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你待如何?」
「我的意思呢是我们走回去,刚好路过朱雀街。」我笑眯眯道,反正不答应我是不会走的。
「好吧。」
「欧耶!我们快走吧!晚了就宵禁了!」
我其实早有预谋,李腾认命地叹了口气被我拉起手跑了。
「你慢些!当心摔着!」
「要快些!听说今晚有烟花呢!」
人群拥挤我们紧紧地牵着彼此的手,头顶上烟花灿烂,我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漫天的烟花,想起了 2019 年的跨年夜。那时我还是一个普通打工人,跨年夜的时候我还在公司加班,工作的间隙透过写字楼的窗户看到了盛大的烟花。相似的烟花却是完全不同的人间,那时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的生活,竟也成为了一种奢望。
一颗流星滑过天际,我痴痴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赌酒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不想攻略什么人了,我想回家。
回到我原来的世界,过最普通、最平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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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似曾相似,李腾回忆起许多年前上元节。那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也是他第一次杀人。那种粘稠的感觉一直附在他手上,怎么也洗不掉。
他蹲在河边一直洗、一直洗,恨不能把手上的皮洗掉。
「别洗了!师姐带你去看花灯!」
师姐扣着他的肩膀把他拽起来,像母猫衘着小猫的后颈皮子一样,拎着他的后领子把他拖走了。简单粗暴,却意外地富有安全感。他没有反抗因为反抗也没有用,最多是先挨顿揍然后再被拖走。
「老板来两碗汤圆!」
「好嘞!」
「师姐我吃不下去。」
「哦,那我慢慢吃你慢慢看。」
师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接下来难道不是应该劝他多少吃一点吗?!他还没有吃晚饭呢!
「师姐你哪来的钱呀?」
「放心!我出来前跟师傅领了你的月例银子,不会吃霸王餐的!」
「什么?!」
李腾一下子就急眼了!
「老板这碗给我!」
「你不是不吃吗?」
「我花的钱我凭什么不吃?!」
师姐咯咯笑起来,还怪、怪好看的。就是说话实在气人!
有了汤圆却不正经吃,用筷子在汤圆上戳了个洞,白白的汤圆破了皮露出来黑色的芝麻馅。师姐不怀好意地问:「你看它像不像人的眼珠子?」
李腾被恶心得够呛,嘴里含着汤圆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师姐恶作剧成功,拿汤匙舀起汤圆大嚼特嚼,满口留香。
「嗯……真好吃!你不吃吗?要不要我帮你?」
「窝七!谁说窝不七的!」
李腾也顾不上什么恶心不恶心了,先吃饱才是要紧的!
「这就对了!事多而食少不是长寿之相。」
师姐摸了摸他的头,烟花在她头顶绽放,师姐的笑容灿烂不比烟花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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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有卖酒酿丸子的!我们去吃一些吧!」
我伤感完就饿了,拽着李腾挤到了酒酿丸子的摊子前。
「老板要两碗酒酿丸子!」
「好嘞!」
「阿季你出门带钱了吗?」
「啊?你没带吗?」
「放心!我出门前预支了你的月例银子。」
我的钱?!闻言我脸都绿了!
「李墩墩你怎么学坏了!」
「来喽~客官请慢用!」
「你不吃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吃!花我的钱我凭什么不吃!」
哎⊙∀⊙!这一幕似曾相识呀!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李腾现在突然有些理解这里面的意思了。
33
吃完酒酿丸子我又要去看皮影戏。
演得是牛郎织女。
「阿季你是故意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我和李腾肩并肩坐着,好似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
大意了啊!能从影卫混成四十五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傻白甜呢?小秃毛鸡长大以后变聪明了呢,不好糊弄了。
「你的身份来历我都查过,你并没有机会接触从前伺候阿宝郡主的老人。阿季,你费尽心机伪装成阿宝郡主的转世究竟有什么目的?」
「李腾你相信前世今生么?如果我说我真的是阿宝郡主的转世,对太子殿下余情未了你信吗?」
「如果你真的是阿宝郡主的转世,我现在就该杀了你。」
我不由得颈后一寒!这么残暴的么?!
「何处此言?」
「因为你不会对他余情未了,你只会疯狂的报复他。」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吧?」
「如果我不是阿宝郡主的转世呢?」
「那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殿下,一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空气中似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杀我呢?」
「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李腾目光如炬,而我面色如常,心里骂娘。
「看戏吧!」
34
「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这臭小孩儿还有完没完?!
「你身上的谜团太多,殿下总有一天会怀疑你。一旦他开始怀疑你,你将百口莫辩。」
「你担心我?」
「……」
李腾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目视前方。
我心里又暖又烦!可我根本没办法解释啊!说实话我也不想继续攻略这狗男人了,但是我想回家啊!
见我一直不说话李腾大约误解了我的意思。
「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收手吧!你不会成功的。」
想起之前六次的失败经验,我只觉得无比心塞。我也想过直接弄死李竟时会不会通关,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实践。
现在么……李腾估计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向你保证不会杀他……」
「第一、不是你想杀死他他就会被你杀死的。」
「第二、不管你成功与否都会因为这件事死的很惨。」
「远离他才是你的最佳选择。」
35
不要像师姐那样。
还有的话李腾无法对姜姒直言,如果不是对他心存妄想也许师姐就不会惨死。
「咚——」
我和李腾神色一凛!两人对视一眼,丧龙钟!皇帝驾崩了!
「立即回宫。」
我们两人不再在外面逗留火速回宫!
皇帝驾崩、国丧、新皇登基,接下来几个月李竟时忙得不可开交。
登基大典后,新皇大封六宫,皇后以下封杨氏为德妃、赵氏为贤妃、孙氏为宁嫔。追封先侧妃萧氏为慧贵妃。
李腾这些日子也忙,今日难得来一趟还不忘跟我八卦:「陛下竟然追封萧侧妃,真是仁厚。」
谁仁厚?李竟时么?
我直觉这背后还有一个惊天大瓜,主动递了一把瓜子过去:「具体说来听听。」
「萧侧妃其实是个拎不太清的,他们萧家站了陛下的队,可她竟还惦记着废太子。」
「废太子因无法收萧家为己用而记恨陛下,我师姐也是因此才丧命的。」
「可是萧侧妃嫁进来之后,仿佛还是跟废太子藕断丝连……」
藕断丝连?!
「我为何从未听过?」
「这种事情当然是秘而不宣,难道要嚷嚷得世人皆知吗?」李腾俯首到我耳边:「那以后萧侧妃身边的人全被换了,她本人也大病一场。」
所以我醒来以后只知道李竟时娶我是因为长得像阿宝,身边的人也没一个人跟我提过废太子的事。
所以李竟时把我当靶子立在后院,给我泼脏水、让我背黑锅。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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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以后被这一盆狗血当头淋下,难怪当初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还有一件事,」李腾一改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正色道:「陛下打算安排你出宫。」
然后给我再安排一个新身份进宫!我当然秒懂。
「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那你希望我怎么办呢?」
「离开他。」
我沉默了,望向窗外,这宫墙之内连天空都是四四方方的。
「离开这里,外面的天地广阔,有山川、有河流。江南桃红柳绿,塞北大漠斜阳。去走走,去看看。春江花月,白马西风。人生并不是非要围在什么人身边打转。」
这每一个字都扣在我心门上,我的渴望、委屈、痛苦和压抑,一瞬间涌上心头。
我忍着眼泪,觉得李腾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你呢?」
李腾将手帕放在我手中。
「三日后,十里亭。」
37
李竟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几近圆满。
他战功赫赫、荣登至尊宝座,如今唯一的缺憾也将被补上。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卿即断肠。
他自年少时便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如今终于要重回到自己身边了。
她还未入宫李竟时便为她拟好了封号——珍。
稀世珍宝之珍,珍而重之之珍。
他为她选好了宫殿,离太极殿最近的钟粹宫,只有一墙之隔。他想她的时候可以直接翻墙进去看她。他命人开凿了温泉,铺了地龙,用花椒刷了墙。
无数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流水一样不声不响地进入钟粹宫。
他在院子里架了秋千,建了亭子,种了荷花,移来了桂花和梅树。春天她可以在这里荡秋千,夏天可以赏荷花,秋天他们可以一起酿桂花酒,到了冬天可以在亭子里一边煮酒一边赏梅。
等有了孩子,可以给女儿推秋千,可以陪儿子采莲子。秋天摇桂花,冬天打雪仗。
人生如此,再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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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我出宫了。
李竟时亲自送我。走水路去江南,他告诉我在哪里安排好了一切,江南贵族、簪缨世家出身高贵,如此方不会辱没了我。
待到国丧过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迎我入宫,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李腾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李竟时深情的凝望着我,岁月仿佛对他格外仁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依旧昂藏七尺、雅人深致。谁又能看透他的冷酷和无情呢?
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一支破空而来的冷箭打破!
「陛下这里有埋伏!」
事发突然我被两人护在中间,一路且战且退!
「陛下刺客太多了,请与臣互换衣裳臣去引来他们。」
李腾之所以能当上四十五这样贴身保护李竟时的影卫,不仅仅是因为他武艺高强,还因为他身高样貌都和李竟时很相似,关键时刻还能做替身。
两人迅速互换衣裳,我对李腾道:「我与你同去!」
李腾没心没肺地笑了:「说什么傻话呢?」
「陛下臣去也!」
「李腾!」
我扑过去想抓住他的衣裳却抓了个空,不!不要去!!过去游离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很危险!心里的恐慌如野草般疯长。
「放心,李腾的功夫很好,不会有事的。而且已经放了响箭,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了。」李竟时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自然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刺杀而乱了阵脚。
我们现在躲在一个道观里暂避,厮杀声渐消。却始终不见李腾回来。
李竟时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冷汗浸湿了后背,手也冷得好似冰块儿一样。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我身上亦如当年。
「别怕,有我在。」
我魂不守舍地点点头,下意识地望向大殿门口——
「吱——呀——」
大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李腾重伤倒在门口!
「快、走——道观里有火药!」
李竟时脸色一变拉起我就要往外跑!说时迟那时快,我骤然挥剑斩向李竟时!李竟时哑然地看向我,下意识地一松手我斩下披风的一角,目的达到了我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李腾!
我得把李腾救回来!对我而言这是一场攻略游戏,对李腾来说却不是!我始终无法把李腾当做一个普通的 NPC 看待,他若是死了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阿宝!回来!!」
「陛下危险!!」
李竟时被赶来影卫拦住,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轰鸣的爆炸声中!随后整个道观化为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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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比较幸运的没有被一下炸死,只是短暂地晕厥了一小会儿便醒来了。周围已是断井残垣、一片火海,身上有不少伤头发也被火燎了,大约是断了一根肋骨或许还有内出血。不过不要紧,暂时死不了。
我抹了抹嘴角的血,匍匐着来到大殿门口,大殿已经塌了一半,我从缝隙钻进去艰难地来到了李腾身边。我们沉默地对视一眼,李腾的腿被倒下的房梁压住了,我吃力地把李腾的上半身拖起来,让他舒服地靠在我怀里。都这个时候了,李腾依旧改不了他话痨的毛病。
「师姐……你不该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眼。」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么明显的么?
李腾笑了,怎么能认不出来呢?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那是他喜欢的师姐啊。哪怕是换了一副皮囊,她的神情、她的动作、她下意识的反应,太熟悉了!李腾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我用袖子给李腾擦了擦脸上的血:「所以你一直劝我离开他。」
「师姐……」
「睡吧师姐陪着你。」
「嗯……」
火越来越大,我和李腾依偎着彼此,从未觉得如此宁静,就像小时候一样。
40
朝堂上人心惶惶。
李竟时刚登基就遇刺,顿时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整个道观被大火烧成了白地,里面的两个人被烧得骨头都化了,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李竟时觉得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在这场大火里烧没了,他浑浑噩噩地回到皇宫,独自在空荡荡的钟粹宫坐了一天一夜。
直到皇后求见,李竟时才似大梦初醒一般。
「臣妾拜见陛下。」
「梓潼来了,正好为朕更衣,该上朝了。」
「喏。」
皇后从来没有见过李竟时这般模样,脸色蜡黄、眼窝凹陷、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渣,印象中她的丈夫永远意气风发、踌躇满志,何曾这样失意落寞过?
她为丈夫净面、去须,梳头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根白头发,她心里又疼又涩。
「朕有白头发了吗?」李竟时照了照镜子:「也是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
「您才四十一怎么就知天命了呢?」皇后忍不住反驳道。
李竟时笑了笑,比不笑的时候更叫皇后难过:「天命难违啊!」
天命难违?皇帝什么时候信过天命?如果他信天命当年外家兵败被太后收养的时候,他就该认命,而不是远去边关二十载卧薪尝胆最终收复失地。如果他信天命,他就该老老实实给废太子当马前卒,而不是想方设法扳倒废太子自己上位。
这样一个有野心、有魄力的男人,皇后不明白一个女人的死怎么会对皇帝的打击这么大。
皇后心惊之余,钟粹宫里一切都叫她后怕!还好那女人死了!她若不死只怕这后宫之中旁人难有立锥之地!
「走吧!去上朝。」李竟时站起来整了整龙袍:「将这里封了吧。」
不会再有人入住钟粹宫了。
41
京城下雪了,李竟时批折子到深夜。夜里静极了,他听着「簌簌」的落雪声出神。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大雪素缟一样铺了满城。
胡人南下、外祖兵败舅舅战死沙场的消息随着风雪来到京城,母妃从病倒到撒手人寰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他跪在清冷的灵堂给母妃烧纸钱,天之骄子一朝陨落凡尘,沾满了灰。
偏偏还有人不肯放过他。
「六弟给静妃娘娘烧纸钱呢,」二皇子堂而皇之地进入灵堂,「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那一个呢?」
李竟时的木然并没有使二皇子见好就收,皇帝尚未立太子李竟时之前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而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
「坏消息是胡人要我们纳贡、和亲,人选嘛……嘉柔今年及笄了对吗?」
李竟时霍地抬头,目光犀利地盯着二皇子。
「好消息是,我们也可以选一个宗室女代替,我看阿宝就不错!」
如果目光是剑,那么二皇子现在已经被李竟时千刀万剐!
「你觉得呢?」二皇子俯下身去看着他:「老六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今天你跟父皇推荐阿宝去和亲,要么明天我跟父皇推荐嘉柔去和亲。你好好想想吧!」
二皇子说罢扬长而去。
…………
「都别跟着。朕想一个人走走。」
李竟时一个人提着灯在空旷的皇宫里踽踽独行,过去像他背后的黑暗,未来像他身前的摇曳的灯光。
风雪夜,等不归人。
外祖父、舅舅、母妃……还有阿宝。
阿宝……李竟时曾经发誓他一定要把阿宝接回来!他也做到了。
可他不再是当年的他,阿宝也不再是当年的阿宝。
一别二十载,当年花朵一般的少女已被蹉跎如老妪一般。李竟时心如刀绞,并非她憎恶的眼神、开口便是恶语相向。她恨他是应当,他心疼她的遭遇、痛惜她憔悴的模样。
可这一切又是谁造成的呢?是他李竟时啊!
「父皇儿臣要娶阿宝为妻。」
他跪在皇帝面前恳求。
「竟时父皇知道你想补偿阿宝,可是补偿阿宝的方法有很多。父皇可以赐给她封号、宅邸、金银珠宝,甚至她想要再嫁父皇也可以在朝中给她挑选青年才俊,你不一定非要娶她。」皇帝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儿臣要娶阿宝为妻。」
他执拗地恳求。
「冥顽不灵!」皇帝生气了拂袖而去。
一天过去了。他还跪在那里,皇帝派人叫他起来。
「六王爷!您快起来吧!真跪坏了,陛下会心疼的。」
「儿臣要娶阿宝为妻。」
皇帝知道了怒道:「他愿意跪就让他跪着吧!」
又一夜过去了。皇帝下朝见他仍跪在那里。
「罢了!随他去吧!」
可是太医没能留住阿宝,赐婚也没能留住阿宝。还没等他筹备好婚礼,阿宝就走了。
二十载的期望一朝落空。
李竟时心里再无软处。他想要的只剩下那至高无上的权利。
后来他娶了王妃、娶了侧妃,扳倒了废太子、入住东宫。
他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他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出生,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庞,李竟时忍不住会想如果这是他和阿宝的孩子多好!
李竟时登上了帝位,他好像又找到了阿宝。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黄粱美梦一场,梦醒之后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坐拥万里江山,享无限孤独。
风雪大作打灭了李竟时手中的灯,周围一片暗黑只有雪光刺眼。一缕鲜血自他嘴角流下,李竟时用帕子擦了擦。
太医说他是郁结于心需要好生调养,李竟时知道他大约是养不好了。
42
第八次。
我是一个刺客。
当我知道自己要刺杀的是李竟时时,内心的 BGM 是这样的:今天事儿好日子~!
天不杀他李竟时,老娘可以自己来!
我有一柄绝世宝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我有一身绝世武功,来无影、去无踪。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用黑巾蒙面,借着夜色藏身于屋顶。
今晚凉州刺史设宴款待六王爷,并准备了一份神秘的礼物,还卖了个关子。
等酒过三巡,月上梢头,刺史击了击掌,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人莲步轻移,缓缓来到近前。
「抬起头来。」
我看见李竟时漫不经心地弹了下酒杯,懒懒地撩起眼皮。
「喏。」
美人抬首,肤白如雪臻首娥眉,美目流转顾盼生姿。
李竟时玩味地笑了笑,冲美人招招手:「上前来。」
刺史松了一口气,偷偷拿袖子擦了擦汗。
「妾身敬殿下一杯。」
美人含羞带怯,李竟时顺水推舟。
我藏身于黑暗之中静待时机。
就是现在——
我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手持长剑直奔李竟时而来!
「啊!」
「有刺客!!」
众人惊慌不已,夜宴乱作一团!
李竟时反手将美人做盾挡在身前!我双手执剑用尽全身力气刺下去!剑柄没入美人胸口,剑身透过她的身体刺入李竟时的心脏,剑尖儿穿过他的后心,鲜血如花、白刃似雪,一招毙命!
眼前一片猩红,脑中响起一阵机械声音。
「目标人物死亡。」
「攻略失败。」
「请玩家读档重来。」
43
第九次。
我是一个西域公主。
「父王!大佑皇帝都四十多了!他的年纪都可以当阿依努尔的父亲了!您怎么能把女儿嫁给他呢?!」
「因为她是缇兰的公主!她受缇兰子民的供奉,这是她的责任!那大佑皇帝别说是老了!他就是瞎了、瘸了阿依努尔也得嫁!」
多么熟悉的剧情啊,只不过这一次和亲的对象换成了李竟时。
我仰天长叹,看来我只能再杀李竟时一次了。
「父王我嫁。」
「阿依努尔!」
就这样我由原主的哥哥护送去李朝和亲。
即将踏入玉门关的前一天晚上,哥哥偷偷溜进我的帐篷,并递给我一个包裹。
「阿依努尔你换上这个跑吧!」哥哥揉了揉我的脑袋:「去哪里都好!剩下的交给哥哥!」
我鼻头一酸,摇摇头:「不,哥哥我那也不会去的。」
我要是半路逃跑,整个缇兰国都得跟着陪葬。
哥哥恨铁不成钢道:「明日过了玉门关,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上前抱了抱这个哥哥,哥哥愣了一下大手抚摸着我的后背,就如同原主小时候那样。
「阿依努尔……你会后悔的。」
「不,哥哥我不会后悔。」
第二天入关,缇兰王子只能送到这里了。
临走前哥哥用缇兰语对我说:「阿依努尔哥哥会接你回家的。」
我望着车队离去的影子,不出意外阿依努尔怕是此生都没有机会回去了。
44
「末将赵灿见过公主。」
「见过赵将军,今后还望将军多多关照。」
「公主客气了!请——」
我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侍女阿兰红着脸小声对我说:「赵将军真好看!大佑人都和他一样好看吗?」
我:……
本来我已经打算放下帘子了,听到阿兰的话停了一下,刚好和赵灿询问的目光对上。我礼貌地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真特喵帅啊!难怪小姑娘脸红。
骑在马上的赵将军英姿勃发,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很是招小姑娘喜欢。
我靠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闭目养神,养着养着就真睡着了。再醒来时已是晚上,他们已经在城外安营扎寨,打算明日进城。
「公主您醒了,正好该用膳了。」阿兰低下头去假装看不见我嘴角的口水,我毫不在意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跟阿兰下了马车。
残月如钩,赵灿命人生起了篝火,晚餐是烤肉和一些水果。阿兰和赵灿打交道的时候全程红着脸,我只觉得挺稀罕。那种青涩又懵懂、宛若小鹿乱撞的悸动,我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我心里的老鹿已经躺平许久了。
赵灿自幼便知道自己很招女眷们喜欢,平生很少被冷待,偶尔遇见一个对他不冷不热的还真有些意外。
「公主这一路上可还习惯?」
「多谢赵将军关怀,这一路上的风土见闻甚是有趣。」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个人长得挺好看还对自己挺客气。
聊了一会儿我觉得赵灿挺健谈、还挺风趣,赵灿大概觉得我见识不凡,颇有些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45
某天我和赵灿饭后闲聊。
「赵灿你们大佑皇帝是个怎样的人?」
「陛下是一位雄才伟略的帝王。」
确实李竟时的功绩不消多说,我觉得比起自己李竟时才是满级玩家。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那你说他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有得到吗?」
「这我哪里知道!」
「也是……」
正在这时一人策马而来,手持一杆红缨枪直奔向我面前!
「赵长缨!」
长枪刺入地面的瞬间我一跃而起,顺手抽了赵灿的宝剑踩在枪上,疾风吹落花朵,好巧不巧正落在剑尖儿上,我笑了笑顺势将它递到了美人跟前。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场面似乎变了味儿。
「多谢!」赵长缨收下花,我跳下枪反手将剑送回了鞘里。
虚惊一场,赵灿对着赵长缨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说:「赵长缨你想干嘛?!还不赶紧跟公主道歉!」
我笑着摆了摆手:「无妨!长缨姑娘很对我的脾气!」
赵长缨大大方方地给我赔了个不是:「是长缨莽撞惊到了公主,长缨给您赔罪!」
「长缨姑娘无需多礼!」
这便算是翻篇儿了,赵灿暗自长舒一口气。
马车上阿兰拍着胸口:「公主这个赵姑娘怎么这么凶?她好生无礼!」
我没有接话,赵灿、赵长缨……看来我料想的不错,赵家或者说贤妃想跟我结盟。这兄妹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来试探我的,看来贤妃这几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不过自己是不会如他们所愿了。我始终不明白李竟时这个狗男人的执念到底是啥,如果攻略不了的话……不如就宰了吧!大不了读档重来。
46
不过几日我就和赵家兄妹打成一片,尤其是赵长缨,所谓不打不相识,赵长缨很是欣赏我的胆识,我也挺喜欢这个豪爽的妹子。旅途寂寞有这么个漂亮妹子一起聊天,也好打发时光。
闲来无事我干脆教赵长缨和阿兰斗地主。
之后赵灿时不时地就能听见马车里传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什么「对尖儿」、「对二」、「大王」、「小王」,激动处还会飙高音「王炸」!
就这么一路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京城。
你好京城!又见京城!
望着巍峨的皇宫,一想到等下又要见到李竟时我心中就颇有些不平静。
然而李竟时注定了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皇帝。
缇兰王想跟他当亲家,他想跟缇兰王拜把子。
我再次见到李竟时,他四十九岁,我十八岁。两个人在大殿上遥遥相望,一个两鬓斑白,一个风华正茂。
「公主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可还习惯?」
「阿依努尔多谢陛下关怀!」
「有道是入乡随俗,公主既来到大佑不妨取一个中原名字。」李竟时和颜悦色道,他认真思索了一下:「随国姓,唤李琛儿如何?」
狗男人还是那么喜欢给人家取名字。我能说啥?
「谢陛下赐名!」
李竟时龙颜大悦:「传旨封李琛儿为长乐公主赐居未央宫!朕与缇兰王神交已久、情同手足,琛儿大可将这里当做是自己家,闲来无事可以多跟弟弟妹妹们走动走动。」
这个发展可以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简直槽多无口!
怎么就神交已久?!怎么就情同手足了?!恐怕缇兰王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能和李竟时称兄道弟。
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从李竟时的预备役老婆,变成了长乐公主。
47
「真没想会是这样。」
「我也没想到啊。」
赵长缨和我坐在廊下吃西瓜,边吃瓜边吐槽。哦!忘了说,赵长缨现在是我的伴读。
这次从见到李竟时起我就觉得十分诡异,李竟时对我的态度好的十分不正常,可我一个西域小国的公主有什么可值得图谋的呢?
当时我不能理解,也不知道李竟时见到我那时的震撼。轮回了许多次,我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具体长什么模样了。也就更加不会知道李竟时这么做的用意,竟然是把亏欠阿宝的东西弥补给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我。
48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李竟时其人自私自利可见一斑。
我暂时想不到李竟时对我这么好的缘由。
赵长缨吃完西瓜抹抹嘴,忽然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下个月我哥哥加冠,琛儿殿下要来观礼吗?」
我想了想说:「长缨请我自然是要去的!」
赵长缨满意地笑了,凑近了跟我小声说:「到时候林平哥哥也会去。」说罢还娇羞地低下了头。
瞎子都能看出来赵长缨喜欢林平。这位林公子之前倒是有过一面之缘,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父亲是探花,母亲是公主,自己也金榜题名,是京城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赵灿加冠当日不光林平来了,林平还带来了他表舅大将军顾留芳。
赵长缨在我的耳边小声说道:「顾大将军是当今圣上的表哥,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他一面,当年顾家战败、他扶灵入京的时候。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大雪天,他的脸色比雪色还要白。黑沉沉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对李竟时说:「小六我没有家了。」
「见过大将军。」他向这边走来,我和赵长缨俯身见礼。
「公主安康。长缨又长高了。」今日不同往日,如今的顾留芳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相同的是依旧不会聊天。
这话跟当初见我时一毛一样,他对阿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阿宝长高了。」
就生硬的客套,当年阿宝十四,如今的赵长缨十七,我觉得这个句式的对象顾留芳可以从三岁用到三十岁。
赵长缨只能尴尬一笑,好在顾留芳只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我八岁时第一次见大将军他就说我长高了。」赵长缨糗着脸:「现在我都十七了。」
我点点头,顾留芳一贯如此。
「你说大将军见到你哥会说什么⊙∀⊙?」我看向赵长缨,两人相视一笑暗搓搓地跟过去,想听听看大将军是怎么说的。
「见过大将军!」
「若出又长壮了。」
顾留芳拍了拍赵灿的肩膀,十分欣慰又补了四个字「未来可期。」
赵灿这个直男竟然十分高兴的应了!
49
加冠礼结束之后是歌舞表演,跳舞的那个胡姬真好看!那脸、那腰……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瞥到了那姑娘的脖子。
我对赵灿道:「若出哥哥,我们缇兰的舞蹈也很有特色,不如我跳给你看看如何?」
说罢,我跃入场中围在那姑娘身边旋转起身体,裙摆如花朵般绽开。那姑娘蒙着面纱,每当她想靠近顾留芳时,我便用身体隔开她。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毁了,舞蹈结束姑娘愤恨地瞪了我一眼,不甘心地退下了。
赵灿一直盯着舞姬直到她退场,一出门便有人将她拿下。
「盯着她,那姑娘是刺客。」经过赵灿身边时我轻轻留下一句话。
今天是赵灿的加冠礼,有人要刺杀顾留芳,只要这件事发生了不管成不成功,对赵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说实话这场刺杀谋划的并精心,更像是临时起意。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她脖子上刺青,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她刺杀的不是李竟时,要不然我还能助她一臂之力。
「今日之事多谢殿下。」赵灿对我深施一礼。
「赵将军客气了。当务之急是处理刺客之事。」
赵灿闻言失落地看了一眼我,刚才还若出哥哥怎么这会儿又成了赵将军?
50
「是什么人指使你刺杀顾将军的?可还有同党?」
那姑娘冷笑一声:「无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要刺杀顾留芳的!」
赵灿脸色一沉:「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顾留芳随李竟时踏平我王廷,匈奴儿女人人得而诛之!」
匈奴贵族之后……对顾留芳有如此刻骨仇恨的,恐怕只剩下被顾留芳灭族的赫连部了。
「你是赫连家的后人。」
「你果然是李竟时的私生女!」
我和赵灿都懵了!这话从何说起呢?!
「你别装了!你若不是他的私生女,他何苦千里迢迢地把你找回,还对你那么好!你若不是他的私生女,一个西域公主为何要阻止我复仇?!」
事儿虽然不是这个事儿,但逻辑好像没毛病!
连赵灿都迟疑了,我被雷得魂游天际,原来在外人看来我和李竟时是这种关系吗?!
「殿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猜!」
谁他娘是狗皇帝的私生女啊!
51
隔天长乐公主喜欢赵小将军的消息就跟插了翅膀似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对此我没啥反应,反正怎么也不会比突然多了李竟时这个野爹让我更受打击了。
倒是顾留芳来找过我一次。
「前日之事多谢公主。」
「大将军客气了。」
「……」
「……」
相顾无言,顾留芳不说走,我也不能撵人。
「大将军请喝茶。」
顾留芳喝了一口,他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他看了我一瞬,拿出一块儿璧玉放在桌上。
「一点心意,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这是否太过贵重了?」
那璧玉通体莹润、花纹精致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顾留芳没有接我的话,而是说:「时辰不早,顾某便不打扰公主了。告辞。」
「恭送大将军。」
我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璧玉,其实岂止不是凡品,简直价值连城!这璧玉在匈奴的意义跟传国玉玺也差不离了。
没想到再次见到它竟然会是这样。
它见证了一个王朝兴衰和覆灭。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沁凉的璧玉,仿佛透过螭龙的眼睛看到了几十年的风云变幻、烽火狼烟,失去燕云州的屈辱、马踏王廷的快意,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二十载难捱的岁月,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斗转星移。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个人的苦乐不值一提。
52
顾留芳去见了李竟时。
「小六你——」
「打住!表哥我这个年纪已经不会长高、长壮了。」
没想到顾留芳却说:「你瘦了。」
李竟时愣了一瞬,笑得暖意洋洋:「苦夏而已。表哥留下来陪朕用晚膳吧。」
午膳李竟时陪顾留芳吃了一大碗米饭、一碗老鸭汤,这一餐吃得宾主尽欢。只有内侍总管望着李竟时欲言又止。
「表哥去看过她了?」
「嗯。我把从王廷带回来的璧玉送给了她。」
「表哥……」
「小六都过去了。」
李竟时笑了,他说:「好,我知道了。表哥难得回来一趟,去看看冲儿罢。」
太子李冲正是皇后的嫡子,许久未见,顾留芳也很是想念这个表侄。
「也好。」
顾留芳前脚刚走李竟时就「哗哗」吐了个干净。
「陛下!快传太医!」
李竟时摆了摆手,他已经有半年多无法正常进食了,吃了就吐。太医来看过,说他是郁结于心导致的脾胃虚弱,可无论是汤药还是晚膳吃了都不大见效,折腾了几个月人反而更瘦了。
只能少食多餐,依旧会吐,吐过之后再吃一点儿,如此反复。
李竟时吐得面如金纸、冷汗淋漓,吐到后来还有些血丝。他躺在榻上,虚弱地说:「谁来也不见。朕休息一会儿……」
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53
梦里许多陈年往事纷沓而来。
「六哥哥我们去放风筝吧!」
一会儿是阿宝拿着风筝来找他。
「小六我没有家了。」
一会儿是表哥哽咽的模样。
「竟儿照顾好嘉柔……」
「母妃!」
一会儿是母妃临终前的嘱托。
春天转瞬即逝,他站在寒冬凛冽的深宫,大雪掩盖了他来时的足迹,北风吹灭了他手中的灯。
黑且冷。
须臾,梦境又变得炽热。
烈日下他在沙漠行军,晒得手脸脱皮、嘴唇干裂。
火烧敌营时远处燃烧的火苗是热的,宝剑刺入胡人身体拔剑时带出来的血液是热的,庆功宴上的篝火也是热的。
登基大典,皇位之下山呼海啸的「吾皇万岁」。他站在那里,苍穹之下,再无高处。
血液亦可为之沸腾。
慢慢的所有一切都褪却了颜色,春日的纸鸢,凛冬的宫墙,大漠的黄沙,如血的残阳,太极殿屋顶的碧瓦,冠前的旒珠。
他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翁翁、舅舅——」
「母妃——」
「阿宝——」
「你们去哪了?」
「等等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雪依旧。
54
秋高气爽,赵长缨约我去打马球。可一到地方她就去找「林平哥哥」了。
见色忘友!我坐在台上吃着水果看着帅哥,那个红衣服的小哥就不错,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正想着,小哥就身姿矫健地策马而来。由远及近,迎着秋风、踏着草露,裹挟了桂花的香气带着满心欢喜而来,笑容纯净如朝阳般灿烂。
哒哒的马蹄声每一下都和心跳重叠在一起,我那原本已经躺平的老鹿竟然又蹦起来了!
定睛一看,不正是我的绯闻男友赵灿么?
「公主殿下。」
「赵将军。」
「殿下之前一直都是直呼其名的。」
「……」
我在袖子里蜷了蜷手指,只得尴尬一笑,这不是为了避嫌嘛。
「殿下要不要一起走走?」
谁能拒绝一个眼睛亮晶晶、长得好看还对你有好感的帅哥呢?反正我是不能。
走走就走走呗!
两人牵着马漫步在一片胡杨林里。天空一碧如洗,白云如雪,胡杨林灿烂金黄,不远处湖水波光粼粼。
良辰美景不过如此。
我望着湖面的落叶临时起意道:「赵——」
「赵灿。」
「赵灿你可以踩着湖面的落叶飞过去吗?」
「又有何难?」
赵灿把马拴在树上,助跑几步,向着湖面纵身一跃,双臂展开、脚尖踩着落叶似惊鸿照影翩翩而去。他用轻功飞到对岸,采了一簇我叫不上名字来的小花回来,有些紧张、有些拘谨、又有些羞涩地递到我面前。
啊!老娘的少女心!姜姒啊姜姒!看你那点儿出息!我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然后接过花偷偷闻了闻。
真香!!
55
中秋家宴,李竟时当众给我和赵灿赐婚。
我震惊地抬头,可是在赵灿欣喜又期待的目光中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婚期在三月,正是可以放纸鸢的好时节。
我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给了赵灿。
简直恍如隔世。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嫁人。
离宫前我拜别李竟时。
他比从前更瘦了,锦衣玉食、山珍海味也补不回他的亏空,只剩下一副漂亮的骨头架子。
李竟时对我道:「愿琛儿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56
目送出嫁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皇宫,李竟时轻轻咳嗽了一声,皇后拿过一件披风为他披上。
「陛下若是舍不得,留下她亦未尝不可。」
李竟时笑着握了一下皇后的手,像寻常夫妻那样问她:「陪我一起走走吧。」
皇后的惊诧难以掩饰,回过神来皇帝已经向前走了几步,见她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头,站在原地等她。
皇后快走几步来到他身边,因为着急还踉跄了一下,是皇帝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
皇后有些恼恨自己的失态,低着头默默前行。
至少在皇帝眼里是这样的,一个被丈夫冷落多时、却不离不弃、从不抱怨默默付出的妻子,她一向演的很好。时间久了,连她自己差点儿都信以为真。
宫人们识趣地退下,给帝后留下难得的独处时光。
皇帝牵着皇后的手,他手冰冷似玉,她的手温暖如阳。皇后低着头,可玉再美也是石头,捂不热还会凉了自己。
「少辛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皇后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强大到无坚不摧,可这个狗男人一句话就差点儿叫她憋不住笑出来。她低着头没有回应,早干嘛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要是真的心慕于他,此时一定感动的一塌糊涂了吧?可惜啊!她从未对他动过心,在这深宫之中妄动真心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但如果他觉得她倾心于他会更加有利于她的家族、她的孩子,演出一副用情至深、无怨无悔的模样也未尝不可。
说实话对皇帝皇后是佩服的,佩服他的野心、他的城府,她陪着他一步步走向这天下至尊之位,睥睨天下。她觉得这就已经够了,至于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求仁得仁,她若是只求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就该嫁一个寻常人家终此一生,而不是选择与李竟时联姻,一起图谋这天下。
「我给李孟选好了封地,开春就让他去就番。」
李孟是杨妃的儿子,皇帝做这一切都是为太子继位扫清障碍。皇后神情一凛,皇帝的身体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看那边的梅花开得正好,咱们去看看。」
别来春半,风吹过,满树的花朵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拂了一身还满。
她为李竟时拂去肩头的花瓣,李竟时垂眼看她时竟也温情脉脉。
呵!多可笑!直到此刻他还要同她做戏,她还要陪他做戏。这个狗男人负了所有人,只成全了他自己。他是真的爱阿宝么?依她看未见得。阿宝不过是倒霉的跟这个狗男人悲惨的过去牢牢地捆在一起,他所谓的爱不过是为了补偿当时求而不得的自己而已。
李竟时最爱的始终是他自己。
57
人生最得意的事之最莫属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都要排在后面。之所以这么强调是为了突出赵灿同学的紧张。
他来了、他来了!他同手同脚地走来了!
赵灿拿着喜秤,小心翼翼地挑起新娘的盖头,这一幕他仿佛已经模拟了千万遍,心里的小鹿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巨大的兴奋压过了心底莫名的隐痛。
他终于能和她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倾盖如故,这便是赵灿对李琛儿的感情。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一起饮过合卺酒,各剪下一缕青丝用红绳扎起来置于锦囊中。
交丝结龙凤,镂彩织云霞。
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赵灿红着脸木讷地坐在榻上,看蜡烛、看床幔、看榻上的红枣、花生、桂圆、瓜子,就是不敢看新娘子。
58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他的磨叽,将重的要命的凤冠抛在桌子上,俯身拔了赵灿的发簪,将手插入他的发丝毫不意外地在后脑摸到了一条疤。果然是小秃毛鸡没错!
「相公,」我将红唇贴在赵灿耳边轻喃,「该就寝了。」
话音未落,小秃毛鸡瞬间切换战斗机,翻身将我扑倒在榻上,鸳鸯交颈、被翻红浪,春宵一刻值千金。
59
彼时皇宫里李竟时坐在太极殿喝酒,他自觉精神好极了,却任谁也看得出他是回光返照。
「这春日里喝桂花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李竟时喝下一杯酒,这次他没有胃疼也没有吐,他惬意地打着拍子清唱道——
一愿郎君千千岁,绿酒一杯歌一回。
二愿丝竹声脆脆,云过艳阳花满扉。
…………
「表哥,阿娘说等我过完生辰便请父皇给我和阿宝赐婚。」
李竟时枕着顾留芳的大腿,眼神亮晶晶地瞅着他,原本李竟时十七岁生辰后就该与阿宝成亲的。
「好,到时候我给你送东海的鲛珠做聘礼。」顾留芳哽咽道。
李竟时笑着应下,然后笑着、笑着开始咳嗽,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雪白的寝衣上,似那日拂了一身还满的落花。
春当入泥,人将做土。
60
次日清晨,俏春寒料峭,庭院飞雪来。
我望着窗外,似有所感。
「目标人物死亡。」
「攻略失败。」
「请玩家读档重来。」
61
第十次——
「快、走——道观里有火药!」
李腾!
说时迟那时快,我骤然挥剑斩向李竟时!然而这次李竟时竟然没有躲。我收势不及剑锋一偏,在李竟时手上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如珠,滴滴哒哒落在衣袖上似白雪红梅鲜红刺眼。
「放手!」我的本意只是想让他放手而已。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他。」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李竟时已经折回去救李腾了。他将重伤的李腾背出来交给我,自己却被困在了大殿。
「李竟时——」轰鸣的爆炸声震得我几乎失聪,被爆炸波及的我没有听见李竟时最后说了什么,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又要读档重来了!
我然而没有等到系统「攻略失败」的提醒,闻讯赶来救驾的是皇后和顾将军,这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我晕了过去。
我醒来时李腾正坐在床边守着。
「李腾……」
「师姐你醒了。」
李腾的脸色透着一种虚弱的苍白,似檐上积雪,清冷孤傲。
「陛下,皇后娘娘和顾大将军求见。」
陛下?我这才注意到李腾身上的龙袍,等等!龙袍?!
「朕知道了。」李腾扬声道,他为我掖了掖被角小声说:「我知道师姐有许多话要问,稍后我会一一为你解释。」
我云里雾里的躺在床上,怎么回事?我分明记得李竟时是被炸死了,可是系统为什么没有判定「攻略失败」?
李竟时已经死了,却还有人称「陛下」,想来是皇后和顾大将军的手笔。这个替身或者说傀儡应该就是李腾了,李竟时的死来得太仓促,新帝继位不久便猝然驾崩势必会天下大乱,所以他们才会想出这么一招来瞒天过海。没有什么人会比李腾更合适了。
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不一会儿又进入了梦乡。
晚上李腾回来了,就如我所料。
李腾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要把我的模样刻进心底。
「师姐拿着这个令牌,明日便可出宫。」
我哑然,接下令牌心中五味杂陈。那块儿冰冷的玄铁被李腾握得久了,竟有些烫手的错觉。
我有许多话在舌尖翻滚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许久我才道:「我再给你做一次酒酿丸子吧。」
李腾眼眶微红,他低声道:「好。」
酒酿丸子配桂花酒,花好月圆、越喝越有。酒意阑珊之时,李腾问我:「师姐有什么心愿?」
我饮下了杯中的桂花酒:「我想回家。你呢?」
从始至终,我都只有这一个愿望,就是这个愿望支撑着我走过了一次又一次轮回。
月色朦胧,微风缱绻。
恍惚间我听到李竟时和李腾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想要师姐(阿宝)如愿。」
「目标人物心愿达成。」
「恭喜玩家,攻略成功。」
「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回过神来我正拿着奶茶过马路,对面马上就要变黄的信号灯正在催促我赶快穿过斑马线。我咽了口唾沫,我穿越回来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定了定神,拔腿就往回跑!就在我跑出去两米以后,一辆轿车毫无征兆地从后面窜出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闯过红灯一头撞到了路灯上!车头变形、路灯变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有余悸,拿着奶茶的手指尖不住地颤抖,本想喝口奶茶压压惊,却被奶茶烫了舌头。眼泪瞬间溢满眼眶,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番外——
李竟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有一个古怪的的声音问他——
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是什么?我想要阿宝回到我身边。
如你所愿。
李竟时重生了。
第一次他是和亲队伍里的小太监。
「我同将军去说,放你回去罢。」
「可是我想陪着……公主。」
然而李竟时并没有陪她到最后,他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匈奴王子,被扒光了衣裳绑在马后活活拖死了。
第二次他是王府的太医。
李竟时再次见到了饱经风霜的阿宝,他穷尽一身医术也没能救回她。
「张太医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躺在藤椅上神神秘秘地对他说道,但李竟时知道这时的阿宝已经神志不清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最后时刻她无比遗憾地说。
「我想回家……想回去,再听一听故乡郊外的风雨,再看一眼门前的木槿花。」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要你们全部陪葬!!」
第三次醒来时他竟成了废太子。
这一次他看见萧侧妃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阿宝!
可是那时的李竟时没有认出她。
他眼睁睁地看着李竟时一点一点磋磨她、陷害她,巧取豪夺却不珍惜她。
生辰宴上李竟时带来一位美人,他认得她,那即是李竟时的影卫亦是心腹。
「六弟何处得此佳人?」他玩味地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太子殿下若是有意,不妨赠予殿下。」
「那便却之不恭了。」
他残忍地虐杀了那名女子,并将她的尸首送还给李竟时。
巫蛊事发,萧侧妃还是为李竟时死了。
「李竟时你会后悔的……」毒发身亡的时候他对曾经的自己说道,将来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第四次他是影卫统领。
李竟时遇到了一个神似阿宝的孤儿,影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那天刚好是正月十四转天就是上元节,于是便叫她十四。他把她带回去,教她武艺、传授本领,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十四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直到有一天,十四跟他说她想成为六王爷的影卫。
李竟时顿时觉得头脚倒悬、血液逆行。
「不行!不准去!」
「为什么?」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他要是看不出来十四喜欢李竟时就该自从戳双目!为了阻止十四他可谓煞费苦心,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给十四找了个青梅竹马——小十六李腾。
给他们各种制造机会,可十四铁了心不肯吃窝边草,一心要给李竟时当影卫。任凭他百般阻挠十四还是当了李竟时的影卫,代号也从十四变成了四十五。
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严重。直到那天十四的尸体被运回来,他发现老天爷就是在报复他,「李竟时」磋磨萧侧妃、「废太子」虐杀十四,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
「噗——」
「师父!」
他怒急攻心、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第五次他铸了一柄绝世好剑。
一柄可以屠龙的剑。
也许杀死「李竟时」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可是「李竟时」死后他又重生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他重生了一次又一次,又一次次地同阿宝错过,一次次地品尝锥心之痛。破镜不可重圆,不能弥补、无法回头,得不到救赎亦不能忘怀,痛彻心扉、歇斯里地却无济于事。
最后一次那个古怪的声音问他——
你的心愿是什么?
我的心愿是什么?
我希望阿宝可以得偿所愿。
于是他又回到了那个瞬间。
这一次李竟时没有放开阿宝的手。
阿宝,六哥哥亦是愿意为你粉身碎骨的。
——番外●李腾——
我是一名影卫,代号四十五。光听代号就知道我不是一名普通影卫,我是皇帝的贴身影卫,受过专门的训练关键时刻可以替皇帝去死,以假乱真的那种。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皇帝真的死了我还活着。按道理来说我应该是第一个被宰的那个才对。
皇后和大将军找到我,告诉我国不可一日无君。我懂了,第二天我上朝以后第一件是就是册立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为太子。我的任务就是每天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龙椅上作高深莫测状,偶尔「嗯」一声,间或问一下「大将军以为如何」、「杜丞相以为如何」,然后下朝。我虽然不大懂国家大事,但我知道不懂不要瞎插手,交给懂的人去做就可以了。
又是一年上元节,我微服出宫。
我吃了酒酿丸子,看过皮影戏,头顶烟花灿烂如星如雨。我买了一个狸猫面具戴在脸上,漫无目的地走啊走,穿过一条逼仄的小巷面前豁然开朗、光怪陆离。这里像京城又不是京城,许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在街上,也有人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头发却极短,既不像和尚也不像道士。高楼林立、霓虹异彩,地上有许多跑得很快的铁箱子……似乎是,马车?
我疑惑极了,难道是我酒酿丸子吃多了醉了?
「小哥哥、小哥哥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一个穿着「暴露」的姑娘主动跟我搭讪,我不敢看她面具外面的耳朵都红了。这里的民风这么开放的么?!好在她很快就走了。
我看到许多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扁扁的长盒子,巴掌大小、有图画、有声音,好神奇!还有人拿着那个盒子来问我「小哥哥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微信是什么?微小的……信?跟飞鸽传书一个意思吗?我不太懂只得如实相告:「我没有微信。」
也有人会继续追问「QQ 或者 MSN 呢?」
完全听不懂的我只得继续如实相告:「也没有。」
然后那人就悻悻地走开了。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却看到一个贼人在偷窃那个姑娘的长盒子,我上去一把抓住贼人的手:「把东西还给那个姑娘。」贼人当然不肯,骂了句脏话就要和我动手,我堂堂影卫四十五还怕你个毛贼不成?!
我擒住贼人的手臂拧到背后,在周围的百姓的指点下把他扭送到巡逻的捕快哪里。
姑娘对我连连道谢,说什么都要请我吃饭。
我们来到一个叫肯德基的地方,姑娘摘下脸上两个圆圆的东西擦擦上面的白色雾气,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师姐……」
「师姐?你也是 P 大毕业的?」
她显然会错了意。
原来这里就是师姐的家。
我含含糊糊地应付着,心里想得却是,师姐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叫姜姒,是 20 届应用技术系的,你呢?」
「李腾,唔……我也是应用技术系。」
「今天多亏了你!」
我看着师姐青春洋溢的脸,这里和平、安宁,不用打打杀杀、刀刃上舔血,更不用卑躬屈膝、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活着。看得出师姐在这里过得很好。
她过得好我便安心了。
临走前师姐塞给我一个黑白相间的小玩偶,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是食铁兽?」
「这是冰墩墩呀!下次你来京城玩儿记得还找我!」
我再次穿过那条逼仄的小巷,回到了熟悉的京城,回到了繁华热闹、人群攒动的朱雀大街。
要不是手里的冰墩墩,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陛……公子您去哪儿了?!叫奴才们担心死了!」
顾大将军问道:「公子您手中拿的是何物?食铁兽么?」
李腾笑了:「是冰墩墩呀!」
———李腾篇完———
(全文完)
作者署名:明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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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1: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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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苏小说背后的暗黑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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