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规则婚礼
异色人间道 3
公婆敬的酒，千万不要喝。
换上敬酒服后，公婆不管有什么要求都不能拒绝。
伴娘的头如果掉下来，要假装没看见。
天黑以后，一定不要离开酒店。
春节回家结婚，老公让我牢记这几点。他说，这么做，是为了我能活下去。
1
我跟赵全趁着春节放假，回云南老家结婚了。
婚车上，我看着赵全认真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你们苗族办酒席的规矩？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你都记住了吗？」
「这可不是玩笑。」
「会死的！」
赵全很严肃，叫我一字不差背下来。
我被他那认真的样子吓到，办酒席之前，我没有见过他爸妈，但也听说过苗族奇奇怪怪的规矩很多，生怕在婚礼现场出丑，给亲朋好友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问他，我需要注意什么。
可他叮嘱的事情都好奇怪。
我忍下心中的种种疑惑，将他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伴娘的头，真的会掉吗？」
我背完后，压低声音问赵全。
眼神下意识看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姑娘。
赵全的妹妹，十六岁，长相很甜美，为了当伴娘昨天还特意去烫了一头卷发，赵全怎么能这么咒他妹妹，而且还是我们结婚这个大喜的日子，我真怕他刚刚说话声音太大，他妹听见了不高兴。
赵全摸了摸我的手背，「会。」
我愣住了，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赵全温柔地亲了亲我的脸颊，在我耳边轻声继续说，「田田，你记住，不管她说什么，只要她喊你嫂子，就要当做没听见。」
话音刚落。
伴娘突然诡异地转过头来，身子居然一点没动，这是人可以做出的动作吗？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突然笑了，血红的嘴显得很瘆人，「嫂子，下车吧。爸妈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2
我下意识想说好，赵全突然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拿出镜子假装整理妆容，镜子里的我，不知道是因为妆重还是被吓的，脸上居然没有一丝血色。
车里的空调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好冷。
伴娘的目光一直盯着我，好像在等我开口。
过了很久，确定我不会回答后，她才收回目光，打开我这边的车门，站在外面，笑容已经恢复正常，「一定要踩在红毯上，踩到红毯以外的地方，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没有加嫂子，我看了一眼赵全，只见他点了点头。
我才敢开口，「小妹，麻烦你了。」
我小心地踩在长长的红毯上，上面写着喜结连理，百年好合，然后就是一连串奇怪的符号，很像是某种符咒。
应该是苗族特殊的祝福文字吧。
是我太少见多怪了。
赵全牵着我往前走，公婆站在酒店门口，六十多岁，穿着老式碎花短袖，看起来很随和，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这让我松了口气。
但等我走近，才发现他们手上端着一杯酒。
「田田，这是进门酒，你喝了吧。」
婆婆笑着递过来，语气却不容拒绝。
我愣住了。
长辈第一次敬酒，我有点受宠若惊，其实我酒量很好，这么点酒我压根不放在眼里，但赵全说过。
公婆敬的酒，千万不要喝。
我该怎么办？
3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那，虽然我对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有些反感，但这毕竟是结婚，我不能摆脸子。
……
赵全说过，换敬酒服后，他爸妈一切要求，我都不能拒绝。
可我现在穿的是婚纱，那就意味着，我有拒绝的权利？
这么理解行得通吧！
「阿姨。刚化了妆，有点不方便，明天我陪您二老好好喝。」
婆婆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但眼神却变了，语气也更加强硬，「现在就喝，这是规矩。」
我求救地看向赵全。
就一杯酒而已，实在不行我就喝了吧。
4
「妈，我喝，你就别为难田田。」
就在我伸手的前一秒，赵全接过去，仰头喝掉。
喝完的那一刻，我很明显感觉婆婆眼里的笑意变得冰冷，就像是把刀子，直直的朝我插过来。
但赵全放下酒杯的那一刻，她那份冷意又突然消散了，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从公婆身边走过的瞬间。
公公诡异地笑了。
他说，「你踩到地板了。」
我愣了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公婆站在红毯上，我为了绕开他们，踩在了红毯以外的地上。
赵全也发现了，我有些忐忑地问他，「老公，现在怎么办？没事吧？」
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毕竟在常识里，踩地板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事。
但赵全脸色一下变得无比苍白，他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公婆，眼神复杂。
他调整好情绪，帮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温柔地说，「没事，今天之内，绝对不要在任何地方签字就行了。」
「怎么这么多规矩！」
我有些不高兴了，明明结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我却要守着这么稀奇古怪的破规则。
而且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出了错。
赵全像往常一样耐心地哄着我，「婚礼结束以后，我会把真相告诉你的。」
「你现在就说！不然这个婚我不结了！」
我不依不饶，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赵全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田田，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我跟赵全在一起三年，他真的对我很好。
我安慰自己，就这一天，再忍忍。
千万不能因为任性，让他下不来台。
我走进大厅里，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风衣，正在刷手机。
「今天上午，一辆婚车与大货车相撞，导致三人死亡……」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那辆事故车，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5
酒席开始。
主持婚礼的司仪，点燃了青铜器里的纸，火焰呼呼地烧着，他爸妈往里面丢了一对小人似的剪纸，纸上写了一堆数字，好像是我跟赵权的生日，还有一撮红绳。
这是婚礼中的步骤，跨火盆，我朋友结婚的时候就垮过，差点把婚纱烧了，还是我急忙扑的火。
所以我特意选了西式婚礼。
怎么还有这个环节？
赵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对面。
亲朋好友都催促着我快跨过去。
「新娘跨过火盆，日子红红火火！」
司仪说着吉祥话。
伴娘扶着我过去，我怕烧了裙摆，跨的动作有些大，不小心往边上一倒，伴娘手忙脚乱地扶了我一把。
我刚松了口气，正准备对伴娘说声谢谢。
她的头就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掉进了火盆里。
那头好看的头发，立马被火苗包围。
火烧得越大，断头就笑得越诡异，七窍流血。
下一秒搀扶着我的身子，断颈处喷出大量血液，染红了洁白的婚纱。
我脸上，全是温暖的鲜血。
我吓得大叫一声，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
但很快，我就捂住了嘴巴，惊恐地看向赵全。
他急忙朝我跑过来，但短短五六米的路，好像怎么也跑不完。
伴娘头如果掉下来，一定要装作没看见。
6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血淋淋的一幕，我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原本安静的宾客们忽然躁动了起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疯狂，好像在看一场血腥的角斗场。
赵全的身影渐渐被婆婆取代。
她温柔地朝我招了招手，「儿媳妇你过来！」
说话间，整个酒店的大厅开始摇晃。
头顶的灯也忽明忽灭。
一阵阵阴风从我背后吹过来，我感觉有种无形的力量伴随着招手的动作，将我推了过去。
一束光照在她脸上。
她脸色好白，笑起来露出的牙齿，变得细长锋利，好像随时可以咬断我的脖子。
风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近。
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下一秒，我突然不能呼吸了，有根透明的管子缠绕在我脖子上。
7
我越惊恐，婆婆笑得越来越开心，「能做我们家媳妇，是你的福气，赵全真的很爱你，你不会放弃他对吗？」
赵全，救救我！
我害怕极了，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田田，没事了，服务员打翻了一瓶红酒而已，我来处理。」
在我窒息之前，赵全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黑暗消失。
原本地上的鲜血，变成了红酒。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紧紧地抱着赵全。
我抬头看向伴娘，她完好无损，而地上的鲜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酒水。
窗户是关紧的，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风。
我摸了摸脸，也没有血。
刚刚的一切，仿佛是梦。
这场婚礼，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但看着热闹的酒席，亲朋好友的笑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婆婆一脸担忧地走过来问我，上下打量着我，「田田，你刚刚怎么了？看到什么这么害怕？」
「我……」我咽了咽口水，「没事，我只是被酒瓶吓了一跳。」
婆婆厉声质问服务员。
服务员一个劲赔礼道歉。
我强忍着难受，缓和气氛，「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看着服务员离去的背影，我内心的恐惧久久不能平静。
因为，我很确定！
刚刚，台上只有我跟伴娘两人。
没有第三人。
这个服务员，也是凭空冒出来的。
9
看似正常的婚宴现场，似乎笼罩在诡异的面纱中，我很怕揭开，又怕揭不开，真的死在这里。
刚刚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司仪让我跟赵全走到台子上，经历了刚刚的一切，我腿还有些发软，看着台下的宾客，我有些头晕目眩，每个人都有重影。
马上就要换敬酒服了，我隐约觉得，事情会变得更恐怖。
赵全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害怕，他用力搂紧我的身体，小声提醒我，「还记得最后一条是什么吗？」
天黑以后，绝对不要离开酒店。
但现在才下午两点。
我正准备反驳，突然发现，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半夜十一点五十。
天怎么又黑了！
这十个小时，怎么这么快？
我大脑一片空白，司仪的声音又响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赵全从伴娘手上接过戒指，戴在了我手上，我整个人还是恍惚的，这不是他像我求婚时的戒指。
是而一枚有特殊符号的银戒。
我下意识想把手缩回去。
10
「田田，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摘下。」
赵全握紧，慢慢地帮我带上，「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婚礼结束后，你就明白了。」
又是这句！
我很生气，但我的底线，让我不能当着这么亲戚朋友的面发脾气，万一刚刚只是幻觉呢？
戒指带上的那一刻，婆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似乎很害怕这东西。
我顿时不再反抗，而是握紧戴戒指的手。
我相信赵全！
这场婚礼，他是唯一值得我信任的人了……
司仪将话筒递给他妈妈，他妈妈一脸慈爱地看着我们，「今天是我们家赵全跟田田的婚礼，我们都是乡下人，也不知道说漂亮话，希望他们能永永远远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开。」
司仪笑着说，「看看婆婆，真的很喜欢这个儿媳妇啊！我们新娘嫁过去，肯定不会受委屈的。」
宾客们起哄叫好！祝我们百年好合。
11
「田田，以后你跟赵全要好好过日子。」
司仪又把话筒递给我爸爸。
「爸爸希望你能幸福。」
我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好冰，就像是被冻过一样。
「田田，我的女儿，妈妈舍不得你啊。」我妈也抱着我哭，但她的身子很温暖，似乎驱散了周边的寒气，她拉着赵全的手将我们的手放在一起。
「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我妈妈眼神有些不舍，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安？
她对我们这段婚姻有这种担忧吗？
她不是最喜欢赵全吗？一直劝我们早点结婚，为什么会顾虑？
婆婆笑着说，「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亲家母，你就放心吧，我们家赵全，肯定会把田田照顾得很好。」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田田幸福的。」
赵全搂着我，他低头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深情。
周围砰的一声，枪花撒下，场面幸福美满。
交换戒指的仪式结束，一切似乎恢复正常。
12
「来，田田，饿了吧。」
我恍恍惚惚的下了台，我爸端来一碗面。
「忙着化妆早上都没吃吧，趁着司仪正在主持，你先垫吧几口。」
凌晨两点就起来化妆，现在都十点了，换作平时，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刚刚经历了那么多，一点都不饿。
望着我爸一脸期待的样子，我还是伸出了手。
碗里的食物，让我手忍不住抖了起来。
鸡蛋面。
「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爸看着我，声音很空洞好像从地狱里传来。
这个人，不是我爸！
他是谁？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后背开始发凉。
我遗传了我爸，从小就对鸡蛋过敏。
有次去外面吃面，店家不知道，揉面的时候加了鸡蛋，我跟我爸严重过敏，一起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要是再送晚一点，估计人就没了。
我爸怎么会给我吃鸡蛋？
13
刚刚缓和的心，又恐惧起来。
「你怎么不吃啊？」
我爸一脸疑惑地催促我。
「这凉了，我怕吃了拉肚子。」
我强忍着内心的惊恐，假装淡定。
被我爸端过的食物，冒的不是热气，而是寒气。
「都跟你说了，田田喜欢吃热乎的，妈给你热一热。」我妈将面端走了。
「好。」
化妆师拿来了敬酒服，「新娘子，你跟我去换衣服，这是最后一套，换完这个，婚礼就快结束了。」
看着曾经我最满意的敬酒服，我心里却只有抵触与害怕。
「我能不换吗？」
化妆师愣了下，「这是流程，如果你不穿，那这场婚礼结束不了。」
「谁规定的！」
我再也忍不了了，突然爆发，将衣服狠狠丢在地上，「我不会穿的，你把衣服拿走！」
他妈妈接过敬酒服，递过来。
「田田，你要乖，不听话可是会受到处罚的。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场婚礼中吧。」
14
她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但却让我后背汗毛直立。
我艰难地接过敬酒服，在他妈妈深沉的目光中，走进旁边的换衣间。
化妆师帮我更换妆容。
「我画了这么多新娘，你是最白的一个，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啊？」
她闲着无聊，跟我唠起了嗑。
「这不是粉底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脸，苍白，就像是崭新的白纸，连卧蚕下面的几颗雀斑都不见了，我一直以为她给我搽了什么劣质的化妆品。
嘴唇极红，还是正大红色。
诡异的对比，让我的脸看起来毫无气色。
「没有啊，因为你底子好，我都没用任何底妆。」化妆师笑着盯着镜子里我的脸，「之前几个新娘的脸惨不忍睹，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修复好。」
「不像你，你真省事。」
她削着眉笔，冰冷的刀锋，好几次都从我颈部划过。
我吓得站了起来，「你干什么！」
化妆师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赵全这时打开门，「田田，衣服换好了我们就出去吧，别让宾客们等太久。」
「我马上来。」
我飞快地走到赵权身边，关门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化妆师用来修眉笔的刀，居然是医生用的手术刀。
15
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她用什么刀来削笔了。
因为我手里已经来到了主桌，婆婆率先站起来，朝我举起酒杯，「来，大喜的日子，这杯酒妈妈敬你们，祝你们早生贵子，和和美美。」
公婆敬的酒，绝对不能喝。
穿上敬酒服后，公婆说的话，绝对不能拒绝。
我该怎么办！
我捏了捏赵全的手臂，但他却毫无反应，整个人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赵全累了，你别吵。」婆婆站起来，周围的宾客瞬间也消失了。
酒杯离我越来越近。
我手上的酒也突然变成了红色，我下意识想将酒杯扔掉，却发现手不能动了。
「田田，阿全告诉过你吧，穿上敬酒服以后，我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能拒绝！」
婆婆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出现了。
它紧紧地握住我端酒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往上，我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与那股力量抗衡。
很快酒杯就抵住了嘴唇。
有双无形的手紧紧地捏住我的上颚，我紧闭的嘴巴被撬开，杯子里的鲜血，随着杯身抬高的幅度，缓缓流下来。
16
「喝吧，喝了你就能永远跟赵全在一起了！」
「你不是说，非他不嫁吗？」
「田田，说话要算话。」
婆婆裂开嘴笑，好像下一秒血盆大口就会把我吞下！
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赵全一开始说，酒席不办了，我们去蜜月旅行。
但我骨子里的传统不允许我这么做，一定要让亲戚们都参加我的婚礼，这才算圆满。
赵全听完后，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
我还安慰他，「亲戚也不多，办几桌酒席，花不了多少钱的。」
现在，我后悔了！
我真应该听他的话，出去旅游多好，不用待在这个破酒店里，参加这个诡异的婚宴。
谁来救救我！
我不要喝！
鲜红的酒水流到我嘴唇的那一刻。
我戴着戒指的手用力握住酒杯，戒指开始发烫，那股力量也开始消散了。
下一秒，我趴在酒席桌上大口大口呼吸，周围的一切忽然变成了彩色。
「看看你干的好事！」
婆婆暴怒，整个人缓缓变得巨大，那双冰冷的眼睛渗出血泪，就像是恐怖片的女鬼，她血盆大口一直在说，「这不符合规矩！你破坏规则，可是要遭受惩罚的！」
17
整个酒店开始摇晃。
头顶的大吊顶，冒出电火花。
下一秒朝我直直的砸下来，我想躲开，但双脚却动弹不得。
完了！
我真的要死了！
「田田，小心！」
绝望的念头刚刚冒出来，赵全眼睛忽然睁开，他用尽全力将我推开。
吊顶砸下去，巨大的冲击破震耳欲聋。
我倒在不远处，身上被飞溅的玻璃划出无数血痕，但我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儿子啊！你快醒醒！」
婆婆抱着不停吐血的赵全哀嚎，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都是你！要不是你不守规则！阿全怎么会死！」
「怎么会这样！」
我颤抖地爬过去，紧紧地把赵全抱在怀里。
他脖子大动脉被割破。
鲜血不停地喷涌而出。
「田田，对不起………」
赵全说话时，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你别害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艰难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记住我说过的话，一定要记住！」
18
「你别说了！」
「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我慌乱地按住他颈部的出血口，他好冷好冷，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赵全我不会让你死的！今天是我们的婚礼，婚礼还没有结束，你不能死，医生马上就会到！」
我哽咽地安慰他，手机在哪！
我急忙从包里翻出手机！
「喂，120 吗？这里是 xx 酒店！有人受伤了，大出血快点来救救他！」
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围在一遍看热闹。
我哀求他们帮忙，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我爸妈的身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赵全要死了，这都是你的错！」
婆婆扑上来拉扯，伤心欲绝。
「你给我闭嘴！」
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要不是我正按着赵全的伤口，我立马就会给她一个大嘴巴子。
「这是我的婚礼，我不会管什么破规矩！就算你是赵全的妈妈，也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他是我的老公！我不会让任何伤害他！」
我冷冷的看着婆婆，咬牙切齿。
「包括你！」
婆婆愣住了，嘴里的獠牙不断缩小。
19
既然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那就破罐子破摔！
这破规则，我今天非破了不可。
婆婆一直盯着我，她应该没想到刚刚还唯唯诺诺的我，居然为了赵全，突然强硬了起来。
救护车来了。
几个医生下来，将昏迷的赵全抬上了担架。
「医生，求求你救救他！」
「只要你们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一路哀求着，尾随他们走向大门，急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儿媳妇。」
出门的那一刻，婆婆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她脸上的阴沉不见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外面，「再走就越界了！」
「别忘了，阿全说过什么！」
赵全说过……
天黑以后，绝对不要走出酒店。
只要我违反规则，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也许我会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死就死吧！
反正我不能不管赵全的死活！
20
看着医生急冲冲地抬着担架往外走，我挣开婆婆的手，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在脚踏出酒店门口的前一秒。
我用尽全力地扑上担架。
双手紧紧抓住钢管，跟赵全躺在了一起！被医生抬出门槛。
我紧闭双眼。
内心里恐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庆幸之余，我好像明白了。
规则，不能违背！
但只要抓住漏洞，就能破解！
既然不能走出酒店，那我就不用走的，这不算犯规！
赵全被送进手术室，我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外。
手术室外，我焦急地徘徊。
空荡荡的走廊。
公公婆婆却没有出现。
为什么他们这么在乎赵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候居然没有来？
这不正常。
我应该还是陷入了某种假象里面。
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21
我正毫无头绪的时候，满身是血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老婆！」
我急忙上前，医生递给我纸笔，「你就是甘田田？病人现在情况非常危急，请你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好！」
接过笔的那一刻，我恍惚间感觉这一幕好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越想头越疼，好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子，灵魂在体内摇晃。
「甘田田！你怎么了？」
医生催促的声音，让我回过神。
「你快签字，病人现在情况非常不好，你不要影响我们急救。」
今天不要在任何地方签字！
签字……
赵全的声音又在脑海回荡，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新的考验又出现了。
忽然，我抬头看向医生。
医生不满，「人命关天，你还不快点。」
22
我从未说过我叫什么，这个陌生的医生却能准确地说出我的名字。
这场婚礼还没有结束。
离开酒店，并不是终点。
这里才是！
「只要我签字，他就能活吗？」
我冷静下来，审视规则。
医生点头，「幸亏你们送来的及时，我们有几个专家都在里面，只要你签字，我们一定尽全力救治患者。」
「好，只要你们能救他，这字我签了！」
我飞快地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接过去，愣了下，「赵田田？你不是姓甘吗？」
「谁跟你说，我姓甘的？」
医生生气了，「这位家属，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患者现在情况非常紧急，你不要触犯规则。」
23
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上面赫然写着，赵田田三个大字，医生愣住了。
「现在可以了吗？字我已经签了，你们快去做手术！」
我冷冷地看着他，「不守规则是会受到处罚的！」
「你要犯规吗？」
……
医生哑口无言，转身进了手术室。
我紧紧地握住手上的身份证，我爸死后，我妈改嫁，我就跟了养父姓甘，但养父对我们并不好，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我父亲。
赵全知道这件事，结婚前一天，陪我将姓氏正式改成了赵。
没想到，这个姓氏，今天居然救了我的命。
也许，这不是偶然？
我看着禁闭的手术室门。
赵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我身上的血迹消失了。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赵全应该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我握着手术室的门，用力推开。
耀眼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24
「田田，我的女儿，你醒醒啊！你要是死了，你让妈怎么活啊！」
「我不活了！」
我妈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一遍比一遍更加撕心裂肺。
我寻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睛，纯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
仪器的滴滴声响个没完。
让人心情烦躁。
「妈……」
我艰难地开口，喉咙好疼，「我这是在哪？」
「田田，你醒了！医生，我女儿醒了！」
我妈妈又惊又喜，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好几个专家围着我检查。
专家摘下眼镜，感慨，「真是奇迹啊！」
几个实习生，更是排着队来参观我。
我妈说，我出了车祸。
植物人状态，昏迷一个月了。
今天突然情况不妙，医生明明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但我却突然醒过来了，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
我看了看四周，强撑着想起来，「妈，赵全在哪？」
「什么赵全？」
25
我妈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你同事吗？最近倒是有几个同事来看过你，但是很快就走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妈，你不记得了吗？我不是跟赵全结婚的时候，出车祸的吗？」
「结婚？」我妈生怕刺激到我，「田田，你是不是做梦了？你母胎单身这么多年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我没有说话，躺在病床上翻看手机。
没有赵全的微信，电话，照片……
什么都没有！
他好像突然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梦？
我妈帮我盖好被子，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在被子里忽然碰到什么东西。
「你睡一会，妈妈去给你缴费。」
「好。」
我妈走后，我把东西拿出来看，是一个银戒指，已经被碳火烧黑了，我擦了擦表面的烟灰，字迹清晰了起来，表面是一连串神秘的苗族字体，圈的内面写着我跟赵全的名字。
这是赵全在台上给我戴的戒指。
这一切不是梦！
我脑袋好疼，越想回忆之前发生过什么，就越疼！
……
26
剧烈的疼痛后，我终于记起来了一切。
……
出院后，我再次踏上了云南。
下了大巴车，我走进深山里的那个偏僻小乡村，路过乱坟岗，我站在一个新坟面前。
照片上笑容灿烂的男人，让我眼眶湿润了。
一个月前，春节期间，我跟赵全回他云南老家结婚，她父母非常高兴，要给我们举办传统的苗族婚礼，山路崎岖，我们坐的婚车不小心跌进了山涧里。
赵全为了救我死了。
我则是昏迷，被送进了他们苗族大族长家里。
他们给我跟赵全的尸体举办了一场冥婚。
我在婚礼现场，看见的车祸视频，其实就是结婚当天掉进山涧的记忆。
冥婚根本不需要伴娘。
杀掉一只母鸡，用鸡血做祭祀。
赵全说，如果伴娘的头掉了，要装作没看见，是因为，如果我在祭祀现场醒过来，他们会直接杀了我，完成这场典礼。
27
一定要踩在红地毯，红地毯不过是一个抽象的东西，当时我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婚聘书，封面上面的图案符号，就是地毯上的符号，不要踩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就是不要打开婚聘书，更不能在上面签字！
不要喝公婆敬的酒，那个因为，冥婚最重要的就是，祭酒，喝了交杯酒以后，仪式便算成功了一半了。
敬酒服，也不是一套衣服，而是一口红色棺材，只要将我放进棺材里以后，我就已经成了祭品，不管她爸妈有什么要求，我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我爸的身体是冰凉的，那是因为他十年前就可以被人杀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热，鸡蛋是我下意识在保护自己，不要陷入梦境的提示。
而我手上的戒指，上面的符号，并不是什么咒语，只是苗族一生一世钟爱一人的少数民族文字，是苗族人世代相传的信物。
他爸妈把我跟赵全一起火化的时候，他妈妈忽然看见了这个戒指。
她很明白，这枚戒指对赵全的意义。
她怕赵全泉下有知会责怪她擅作主张！杀了他最爱的人。
她偷偷把我送到了医院，我妈怕我受到刺激，所以才隐瞒，还删掉了我手机上关于赵全的一切。
但她帮我丢衣服的时候，将戒指不小心落在了床上。
我回过神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赵全妈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背后，她手上还拿着蜡烛，纸钱，看到我时，竹篮掉在了地上，「你还是回来了。」
28
我看着她，擦去脸上的眼泪，一时间不知道该喊她什么。
「这都是报应吧……」
赵全妈妈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当年你爸爸也是死在了那条路。」
「你认识我爸爸？」
我缓缓站起身。
她点了点头，审视着我，「我一看到你的照片就觉得熟悉，你们长得真像。」
我震惊地看着她，「我爸爸十年前就死了，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我爸是被人杀死的，凶手至今没有抓住，当年的云南乡村没有那么多摄像头，这也成了一桩悬案。
「要不是你爸骗我！我又怎么会……」
赵全妈妈忽然失控，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你爸爸骗了我！他死有余辜！」
「结婚那天早上，我才看见你的全家福认出了他。」
「我故意在车上做了手脚，想让你跟你爸一样悄无声息地死了，但我那个傻儿子，居然不顾规矩，跟你坐一辆车！」
规矩！又是规矩！
难怪在梦里，她一直提示我要守规矩！
赵全妈妈恶狠狠地看着我，「冥婚不是为了赵全，而是我怕你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会把当年的事情闹大！」
「但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赵全会那么爱你！」
她脸色苍白的，跌坐在赵全坟前，嘴角开始渗出鲜血，整个人倚靠着后面一座孤坟，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摸着赵全的墓碑，「儿子，妈妈来陪你了！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害死了你！」
我冷冷地看着她的身体倒下，后背的衣服将那座墓碑擦出了一角。
爱女，赵田田。
我上前，将墓碑上的杂草掰开，上面写着赵父之墓。
「爸，十年了，我终于给你报仇了！」
但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结婚那天，我当着赵全妈妈的面，拿出全家福，我告诉她，「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寻找杀害爸爸的凶手，如果让我找到，我一定会让凶手血债血偿！」
赵全妈妈果然有所行动，但她不知道，她破坏的那辆婚车，已经临时改成了新郎接亲的车……
我看着赵全妈妈的尸体，长叹了一口气，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喂，这里有人服毒自尽，嗯……人已经死了，百草枯……」
（全文完）
作者：青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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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9:0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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