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发守护
食指死因生明
相恋十多年的丈夫突然失踪。
杀死他的竟是他日思夜想的白月光？
我不相信他死了。
因为我感觉到他已经回到了家里。
我叫张媛，我有一位与我相识相恋十几年的丈夫，陈铭。
前几天，他和我说公司要求他出差几天，周末会回来陪我过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可我等到了周末，却发就已经无法联系上他，我焦急万分，联系了他所有的朋友和同事，甚至报了警。
我开始感到沮丧和不安，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态的发展开始会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却发就家里好像多了一个人。
因为工作的需要，我们在市里买了一套两居室的二手房，我们没有小孩，房子不大但也够住。
最近因为陈铭的失踪，我便在单位请了假，领导知道我的情况后也表示理解，允许我提前休了一个月的年假。
白天我流转于警局和陈铭的同事朋友之间，想要打探到陈铭失踪的消息。
晚上回到房子里，孤独无措的感觉袭上心头，脏乱不堪的地面，随处可见的泡面盒、碎碗筷、沾有血迹的衣服，我都无暇收拾。
可这两天，我越来越开始觉得不对劲，那时候因为图便宜，买了六层顶楼带阁楼的房子，阁楼不大，平时也都只是用来放些杂物。
可最近陈铭失踪的几天，我半夜隐约听到阁楼有摩擦地面的声音，当我忐忑不安地打开阁楼门，却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杂物。
除了这个外，我发就家里一些东西的格局被改变了，比如床头柜上的照片，本来是对着床头的，可我外出回来却发就照片被扣倒在桌子上。
还有热水器的温度，我喜欢热一些的水温，所以总是调得很高，但我回来却发就水温被调低了。
陈铭说他不喜欢照片对着自己，他说那样让他睡不着觉，所以他总会把照片扣在桌子上，他也不喜欢热的水温，他喜欢洗冷水澡，说那样更健康，还带着我一起洗。
一定是陈铭回来了！我又惊又喜，可是他为什么不联系我呢？看着手机上一条条未读消息，我陷入了沉思。
猛然间，我想起了陈铭的一个好哥们，王达。
找到王达后，他看到我如此奔波劳碌地寻找陈铭，竟忍不住叹了口气并面色沉重地告诉了我一件事。
「嫂子，她回来了，你知道吗？」
「谁？哪个她？」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当我看到王达同情的眼神后，我知道他嘴里说的那个「她」是谁了。
「柳思思，是……是她回来了吗？」
我颤颤巍巍地询问，王达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又默默地叹了口气。
柳思思，人如其名，身细如柳，她算是高中时期的风云人物，人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爱扎着一条半高马尾辫，成绩却总能跻身全校前三的位置。
而那时，我们刚好是一个班的同学。
「她怎么会回来？她不是出国深造了吗？她为什么要回来？她不是还嫁了一位很有钱的男人，她回来干嘛？」
我抓住王达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片刻间，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那双暴着青筋的双手，声音也变得低沉。
「陈铭和她在一起吗？」答案其实我已经猜到，但仍然不死心再次问了一遍。
「嫂子。」王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或许，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不解地抬头望向他，他还是一副同情的神情，而同情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情绪。
我无法理解，难道被出轨是一件好事？
很快，陈铭、我与柳思思的事情就被传了出去，王达并不是很能守秘密的人，他甚至把事情添油加醋了一把，把陈铭的绝情以及我的深情都大肆渲染了一把。
消息甚至传到了陈铭的父母那里，他们还特地从外市赶过来对我表达歉意。
毕竟当年与陈铭结婚时，我没有要一分彩礼钱，婚礼也只是走了个流程简单办了几桌，对于他们来说，我善解人意却被抛弃，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就在大家都在义愤填膺之时，警察却通知我来警局认领丈夫陈铭的尸体。
来到停尸房，警察打开门后，屋内的冷气吹到我的身上使我忍不住打了寒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我以为会有刺鼻的尸臭味，没有想到的是，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外只有一丝淡淡的腐臭味。
警察揭开了白布，一张泡发肿胀的脸映在我面前，我却无法将眼前这具尸体与清瘦帅气的陈铭联系到一起。
我看着尸体发愣，随后呆滞地摇摇头，他不是陈铭，他不该就这样死去。
而警察却拿出陈铭的证件，以及那枚泛着金属光泽的戒指。
看到戒指后我的身体止不住开始战栗，那枚戒指是陈铭定制的，内环还刻着我的名字缩写，他说戴上它就更爱我，所以不会有第二枚。
我开始号啕大哭，哭声之响，之悲戚，使在场的人员无不动容，有几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员，更是默默拿下眼镜擦拭眼角。
而陈铭的死因，初步判定就是自杀溺水，有目击者拍下了他自己跳进河里溺水身亡，当然具体死因需要待进一步尸检结果出来后才能得知。
这个死因，我无法相信，要知道，我与他认识了十多年，我清楚地知道，他不会游泳！
试问，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会自己跳进水里吗？难道他是一心赴死？可是他说周末要回来陪我过三周年纪念日的。
我的太阳穴开始越来越痛，头脑也开始混浊不清，终于在巨大的情绪压力下，我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阳光刚好从窗户透了进来，我的眼睛还有一点没有适应光线。
蒙眬间，我看到一个身影正朝我身边走来，手里好像抱着一团东西。
「陈铭，是你吗？你回来了？」
我望向那个身影，充满了期盼，全然忘记陈铭已溺水身亡的就实。
他慢慢朝我靠近，发出了「吱吱吱」的声音，而那声音不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倒像是从肚皮里发出来的！
而随着他慢慢地靠近，血腥味及尸臭味开始越发地浓烈，刺鼻的味道让我一个劲地恶心干呕，眼睛也被熏出了泪水。
我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从黑暗慢慢开始清晰的身形，我想叫喊，却发就喉咙无法发出声音，我想起身，却发就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渐渐地我看清了眼前的人，他是陈铭，只不过是已经肿胀泡发了的陈铭。
此刻他的皮肤呈就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眼睛以最大程度睁开着，黑色的瞳孔布满了他的眼球，眼珠子好像随时要暴出来一样。
而他此刻就那么定定地盯着我！
他怀里的东西我也终于看清楚了，是一只黑色母狗的尸体。
黑狗的身上是数不清的洞眼，不知道被戳了几百下，流淌的血水将狗毛凝结成一缕一缕的，从狗尸体后面，我还看到了更加惊悚的一幕。
不知道有多少只老鼠从陈铭的肚皮里钻出来，然后又钻到母狗身体里，极度的恐慌下使我拼命叫喊了出来。
我大汗淋漓地从睡梦中醒来，好在只是一场梦，头痛欲裂的感觉迎了上来，我开始猛砸自己的头。
这时，我余光瞥见一个身形脚步加快朝我跑来，他拉开我捶打头部的手，轻拍我的背安抚着我。
我惊恐地抬头望去。
「王达，你怎么在这里？」
看清眼前的人，我放松了戒备，但仍然充满疑惑。
「嫂子，你在警局晕倒了，后来医生检查说你只是劳累过度，多注意休息就好，伯父伯母忧伤过度，只能拜托我把你送回家里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刚听到你在喊叫。」
王达关切地询问着我，我长舒了一口气，但并不打算把梦里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没事，就是做了个梦而已。」
「没事就好，饿了吧，我给你煮了一点小米粥。」
王达一边陈述着，一边轻轻吹着汤勺里的小米粥想要往我嘴边送。
我胳膊一抬，把王达的手推了回去。
「谢谢你，但我就在没有什么胃口，你回去吧，我没事，我想自己静一静。」
「可是……」王达刚想再说什么。
我却已经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钻进了被窝，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王达无奈地只能摇了摇头，他把小米粥放在我的床头，还不忘记叮嘱我一句：
「嫂子，那我走了，粥你记得趁热喝，还有……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我回应了一声，他也只能帮我关上了门。
我听到关门的声音后，松了一口气，从被窝里露出了脑袋，可同时，我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为什么没有听见他下楼的声音，我记得他穿的是皮鞋，下楼声音应该很大。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一分钟，我感觉自己的冷汗马上要冒出来了，可我却又不敢走去门前确认，就只能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把手。
而门后的王达似乎能听见我的心声一般，沉寂了片刻后，还是开了口：
「嫂子，记得把门关好，我走了。」
听到他下楼的声音，我松了一口气，随即偷偷来到门前，把门上了锁，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可怕了，我就在还是心有余悸。
我无法想象他在门口站着的那一分钟，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冷静下来以后，我开始想陈铭溺亡的事情，回忆起我与他过去相识相爱的过往。
我们高二是同班同学，虽说是同班的，我却从未注意到他，直到那次在校外。
那天下了不小的雨，我看见他独自站在雨地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还有校服，他的身形高瘦，湿冷的雨水使校服贴在他骨肉分明的背上。
我见到他如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人，腿脚机械麻木地前行。
等我经过他时便认出了他的面孔，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我把伞打在了他的头顶。
这也是我后悔终生的一次决定。
「同学，淋雨一定很冷吧，我们可以一起打。」
这是我第一次见陈铭说的话。
他发就头顶的伞后，先是一愣，随即他望向我，他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碎感，我只看一眼，便被迷住了。
后来，我们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很喜欢写一些散文小说，每次写完都会先拿给他看，之后他会认真读完并写上他的评语。
当时我以为，我是学校里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高中毕业后，我们考上不同城市的大学，在临行前，我们最后约在一起玩了一次。
我们吃完饭在公园逛了一会，公园有一个平台离地大概三米多高，我爬了上去，而陈铭站在平台下方，他伸出双手对我说：
「媛媛，跳下来，我接着你。」
而我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跳了下去……
最后我们两个人都摔倒在了水泥地上，手腕磨破了点皮，随即我们干脆躺在地上一起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我却发就陈铭哭了。
送我上车站前，他突然紧紧地抱着我，我一瞬间脑袋空白了。
我们一直以朋友的名义在一起玩，但却没有提出过恋人关系，虽然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来——我喜欢陈铭。
陈铭当时已经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了，而我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抱着我的时候，我的脸正好怼在他的肩膀上，这让本就大脑空白的我呼吸也有点困难了。
而他却低下头，嘴唇靠近我的耳边，我的耳朵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心跳也猛然加速跳动起来。
我以为他会和我确定关系，或者说做他女朋友之类的话，再或者亲我一下，但这些他都没有做，他只是趴在我耳边说了这样一句话：
「媛媛，永远不要背叛我。」
说完他便松开了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直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五年后，我才终于明白。
7．
大学期间，我拼命地写小说赚钱，或许只有忙碌的生活，才能让我忘却对他的思念。
那时候，我还交到了一位好朋友，为了她，我干脆从大学的宿舍里搬了出来，在外面租了一间屋子。
好在我的稿费足够负担我们的生活开支，每天有人做伴，日子倒也轻松自在，虽然
这样的生活只维持了两年。
大三的时候，陈铭出就了。
他并没有提前给我打招呼，而是到了我的学校门口才给我发了消息。
看到消息后我又惊又喜，甚至偷偷趁老师不注意逃了课去见他。
我出校门的时候，他正在柳树下抽烟，烟雾在他周围缭绕，我不禁看得入了神。
他的容貌与高中时相比变化不大，只是多了些许沧桑感，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至少高中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不会碰烟。
柳树旁边地上还有几个烟屁股，看样子，他已经来了有一会了，他的头发杂乱无章，像是好几天都没有梳理过，尽管如此，他依旧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
简单寒暄了几句，我从他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他在学校里殴打了老师，被学校给开除了，他的父母听到消息后气得不行，扬言要断绝父子关系，还断了每月的生活费，他一时想不到其他办法，就想到了我。
一想到可以日日见到朝思暮想的人，我的心里便乐开了花。
后来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一样，他第一次亲吻我是在酒店的床上，虽然没有罗曼蒂克的场景，但我已是知足。
他的吻总是充满侵略性，而我就像是奴隶一般屈服于他的身下。
再后来，我大四去实习了，他也跟着我去了我实习的城市，他开始越来越爱我，越来越害怕失去我，在他的要求下，我们居住在了一起。
但他好像还是不放心，经常去我下班的地方等着我，如果同事聚餐，他就会要求我把周围同事一起拍个视频发给他，里面有男人的话，他就会有些不高兴。
当然，这些都是他爱我的表就，我知道他已经离不开我了，果然，我一毕业，他就向我求婚了。
我欣然同意了，虽然他没有车房，没有存款，我依然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只要他足够爱我，这不就够了吗？
8．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黑了下来，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响，我端起身旁的小米粥，正准备喝下。
猛然间，我又听到了阁楼摩擦的声音，这次我百分百确认。
阁楼上有人。
而他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拿出了手机报了警，就在我等待警察到来的时候，我开始思考，阁楼上都是些杂物，偷东西也没有什么可偷的啊，除非他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猛然间，我的心头一惊，想到了什么，我当下作出了决定，必须要在警察来之前先制服他，否则那东西……
我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根电棍，这电棍我还从来没有使用过，陈铭告诉我这个电棍很趁手，电击人以后并不会让他晕厥，而是直接失去反抗能力却能保持清醒的状态。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阁楼的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此时我还能听到那个人在翻找着东西，而我的心却跳得无比厉害，我并没有太多把握能赢……
正在我想继续靠近他时，他的动作却突然瞬间停止了，黑暗中没有声音，我开始无法确定他的位置，我更加慌张了，一不小心还撞倒了一个瓶子。
瓶子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阁楼里更是被放大了两倍，死气沉沉的黑暗里处处透露着危险。
就在我不知是进还是退时，我感到有一阵疾风朝我冲了过来，而我则直接被撞倒在地，手里的电棍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我暗骂一声糟糕，本以为今晚可能就要小命不保了，却发就那个黑影在撞完我以后竟直接跑掉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警察赶了过来，我只是有一点轻微的擦伤，问题倒是不大，警察让我清点一下财物看是否有丢失，我清点后发就钱财并没有少。
警察想要调取小区的监控，但由于老小区年久失修，监控设备早就不工作了，所以暂时也无法得知小偷的真正面目。
警察在安抚完我并叮嘱我换门锁后离开了，而我躺在床上却开始辗转反侧了，财物确实是一样都没有少，可是有一样东西丢了，我没有告诉警察，它丢了，要出大问题。
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睡着，我几乎是失眠了一整晚，就在我刚要眯上眼睛的时候，电话忽地响起了，我接起电话，那边一个职业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女士，您丈夫的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需要您来一下警局。」
「还有就是，有一个女人来警局自首，她说她杀了您的丈夫。」
9．
如果刚刚我还有困倦的神志，在听完后面这句后就马上清醒过来了。
「好！我马上到。」我匆匆忙忙挂掉电话，穿上衣服就往警局赶。
到了警局以后，警察给我看了尸检报告，看到死因后，我眉头微微一皱，到就在我才知道，陈铭并不是单纯的溺亡。
而我也见到了那个自称杀害我丈夫陈铭的女人，看到女人苍白瘦弱的面庞时，我不由得一惊，竟然是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我只能紧紧抓住桌角，用指甲抠在木屑里，以此才能冷静下来。
「因为他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却不愿和你离婚，我恨他，所以杀了他。」对面的女子一副不知悔改、理直气壮的样子回复着我。
我看着她瘦弱的身形，却还能嘴硬地说着这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怒喊着说出了这句话，她似乎是被我吓唬住了，半晌没有吭声，只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温柔似水般说着：
「因为我想让他死也没办法和你在一起，而你却只能孤独地活——着！」
她声音很细，可讲出来的话却很恶毒，尤其最后两个字她还加重了声音。
我大受刺激，开始发疯般敲打我们之间的栏杆，警卫见状赶紧把我给拉走，而我却看见那女子竟然还露出了微笑。
10．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柳思思。
是陈铭高中时期的白月光，他说也是他人生里的朱砂痣，而当我问他我是他的什么时，他却不吭声，或许我什么都不是。
还记得第一次遇到陈铭是在雨地里，他之所以失魂落魄走在雨地里，就是因为他向他最爱的女孩告白被拒。
但后来，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过，可能告白了无数次吧，这也是我与他在高中时期永远无法捅破朋友关系的原因。
而为什么大学后，他会和我交往，也许是因为他得知他的意中人已经嫁给了一个有钱人吧，他知道已经没有机会了，还不如选择我，一个永远趴在他身边听话的小狗。
我知道即使他与我结婚了，他的心里也还都是她，多少次在他醉酒的夜里，我听见他呼喊的名字永远都是「思思」。
11．
关于我丈夫陈铭被杀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审了，在距离审判开始的日子里，我驱车去了很多的地方，有我高中的母校，大学的学校，大学时租住的小屋。
那间小屋是一个阿婆家的。
有一次，天下着小雪，我看见一个阿婆推着一辆三轮车，上面还拉着各种各样的塑料瓶纸盒子。
我看她很吃力，于是出于好心我就帮她把车子推回了家，她对我表示了感谢，还煮了姜糖水给我喝。
后来通过聊天她知道我想要租房子，正好她的子女准备把她接到大城市生活，她也就便宜租给了我，再后来，我写稿子赚到了钱，就和婆婆商议把小屋给买了下来。
有时候，我还会来到这里，这里的家具几乎都是老家具，一股腐朽陈旧的味道却让我每每闻到都感到安心。
角落里，一张相框立在桌旁。
我捡起相框，用衣袖小心地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两张阳光灿烂的笑脸绽放在我面前。
看着那熟悉的笑脸，我也忍不住笑了，从小被父母寄养在别人家里的我，总是渴望爱和幸福，有时候过度地渴望爱，却给自己带来了许多伤害。
就在我还沉浸在回忆中时，一个人突然闯了进来，我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将相册往身后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达。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我从惊讶开始转变为愤怒。
他也不吭声，只是到我跟前时，迅速将手伸向我背后，同我撕扯抢夺那张相片，我的力气并不及他，相片被他抢了过去。
等他看清照片上的人时，他用极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我，他发出几乎嘶哑的声音：
「你和她，你和柳思思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陈铭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很重要吗？」我语气悲凉地回复他。
他看着我的反应，一时呆得说不出话来。
而我却从身后拖来了一个凳子，不慌不忙地坐下。
「要听故事吗？」
12．
前面我与陈铭的故事，并不是事实的全部，有很多被我掩盖了。
我与他相识相知确实是那些，而从求婚开始，后面的故事就不一样了。
陈铭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并不是没有犹豫直接答应，而是拒绝了，而就是这次拒绝，让陈铭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疯狂地堵我，在我下班的路上，在我回家的路上，给我打无数的电话，发无数条短信，甚至开始骚扰我的家人。
我那时候还是爱他的，我曾天真地认为他的这些死缠烂打是对我的痴情一片，却不知这只是他的占有欲罢了。
后来我们结婚了，我以为我们就可以幸福下去了，其实不过是我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们结婚三年了，却没有孩子，你知道为什么吗？」王达没有想到我会突然问他问题，他思考了片刻后摇了摇头。
我从怀里掏出一颗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将烟雾吐到王达脸上。
我曾经最厌恶烟草的味道，而两年前，我却爱上了抽烟。
「他一定告诉你们说我无法生育，对吧？」王达低下头，点了点。
看到他的反应，我笑出了声，笑声无比凄凉，我又猛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口腔吸入，喉咙立马感到了灼烧感，胸部也隐隐发闷，但我的脑袋却得到了片刻的昏沉。
「即使是做个坏人，他都不敢承认。」
「事实上，我们有过孩子的。」我的眼里开始泛起淡淡泪光。
我与陈铭结婚一年后，我就怀孕了，那时候月份还不大，民间流传怀孕前三个月不要告诉别人，否则会对胎儿不好，所以这件事只有我和陈铭两个人知道。
也就是这一年，他对我的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有一次同事聚餐，开会的时候我把手机设了静音，聚餐的时候忘记调回来了，他的电话我没有接上，聚餐结束我看到他的未接来电，马上回拨了回去，可是都没有接通。
当我回到家中，刚打开灯，就看到他笔直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让我吓了一跳，而他正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阴寒得让我打颤，我只能赶紧赔着笑脸向他解释，可是他却看着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
「既然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
他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甩在地上，我一个踉跄头磕在桌角上，顿时鲜血从头顶流下来，流进我的眼里，嘴巴里，血是咸咸的。
他的脚就像是给我灭火那样，一脚接一脚跺在我的腿上……
直到他筋疲力尽、心满意足地倚靠在沙发上，如观赏一只动物一般，饶有兴趣地盯着伤痕累累的我。
那是我第一次挨打，被打以后，我第一次有了想离婚的念头。
「我要和你离婚！」我痛哭着脱口而出。
陈铭在听到我的话后，则猛然跳起来骑在我的身上，用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
无助的窒息感和对死亡的恐惧让我使劲拍打他的手臂，但都无济于事。
就在我以为我会就此死去之时，他竟然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将我搂在怀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自从那次以后，他开始寻找打我的理由，再到后来，他连理由也懒得找了，他说我不过是条母狗，想打便打。
为了防止被别人发就，他只打我衣服能盖住的部位，不打脸。
我曾尝试报了警，可是接线员听到我们是夫妻后，就劝我有事情好好商量……
那时候我就知道，家暴报了警也没用，即使我起诉离婚成功了，他又会放过我，放过我的家人吗？
他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在我面前威胁我，如果我逃跑或者和他离婚，那他就会追到我家里砍死我的父母，就用这把刀，把他们剁成很多块。
后来，我发就我怀孕了，本以为他会因为我怀孕而不打我，不过只是我太天真，他说要送我一件小礼物，他定制了一枚戒指。
是的，就是警察拿给我看的戒指。
「你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那枚戒指那么害怕吗？」我忽然情绪激动抓住王达的胳膊摇晃着问。
王达怔怔地望着我，呆滞地摇头。
我冷笑了一下，继续讲着：
「那个戒指有个小开关，在内环里面，很隐秘，只要用针用力戳一下，戒指外面就会伸出一个尖头，而他，就用那个尖头戳在我的身上……」
说罢我扯开衣领，朝着王达露出了布满瘢痕的后背，王达倒吸了一口凉气，如一根腐朽的老木茫然无措地呆站着，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及愤怒。
「那时候，我还怀着孩子，我恳求他，不要扎肚子，不要伤着孩子，可最终……最终孩子也没保住，而我那次以后却再也无法生育了。」
一连串的泪珠从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或许是为那苦命的孩子感到愧疚，又或许是为他没有出世感到幸运。
平整了下情绪我继续说道：
「除此以外，他还想到了很多折磨我的法子，比如用冷水浇我身上、用电击棒打我，他说这样可以看到我在清醒意识下被摆布的样子。他还摔碎碗碟，让我光着腿在上面爬……」
「不要再说了！」
王达感觉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脸色煞白，冷汗从后脊梁流出，两只胳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
13．
不知过了多久，王达的情绪平静下来，他看着我说：
「那你和柳思思是怎么回事？这张合影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名字，我眉头舒展开来，柳思思啊，我与她可算早就认识了。
其实算起来，初中的时候我与她便是同学了，她身上没有好学生端着的那副架子，她很亲切。
在那时候，班级每隔几个月就会通过考试成绩进行重新排座位。
而座位是学生自己选的，只不过选择的顺序是按照成绩排名选择，成绩好的可以优先选座位和同桌，成绩差的一般只能挑剩下的。
而那时候因为这一制度，大多成绩好的学生都瞧不起成绩差的学生，好学生都选成绩好的坐一起，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柳思思。
她常年班级第一，这个排名几乎没有意外，意外的是，她选同桌选了我，一个一脚踩进倒数排名的差生我。
她的家境很好，父母也很疼爱她，我想象不到这样优秀的她会犯什么错，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最大的错就是和我一样被陈铭迷惑了心窍。
高中毕业后，我真的以为她出国留学了。直到我在大学城附近的街道遇见她，我才知道，她压根就没有出国。
她跟着陈铭私奔了，她的父母为了名声只能对外声称女儿出国了。
六年前，我在大街上遇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肥大的 T 恤，头发凌乱不堪，衣服看起来很久没有洗，上面布满了油渍，她大着肚子，鞋子还掉了一只。
即使这样，我还是在街上一眼就认出了她。
王达听到这些后，眉头皱成了一团，手死死地抓着上衣的下摆，他在隐忍着情绪。
看到了他的异样，让我心中的猜测更加明确了一些，我看着他接着说道：
我当时愣神了片刻，随后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当即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给她换上，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可是她和陈铭的过往她却从不与我提起，她不说，我也不问，之后我急着给她找了个住处，又怕她怀孕没有人照顾，干脆就从宿舍搬出来和她一起住。
其实我隐约也猜到了那可能是陈铭的孩子，在她后来情绪稳定后，我试探性地提了下陈铭。
可是当她听到这个名字后，身体就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一会哭一会笑的，神志也似乎变得不太正常，我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自此以后不敢再提。
再后来，孩子出生了，却是早产，放在保温箱里，由于孕初期没有做足检查，孩子还带着一些先天性的疾病。
高昂的费用我已经无法负担了，无奈之下我与思思商量，经她同意后拨通了思思父母的号码。
孩子最终还是没有保住，柳思思身体痊愈后，父母就将思思给带走了，这之后我们几乎是断了联系，听闻她一直在做心理治疗，再后来，她结婚了，而陈铭找到了我。
「再后面，发生的事情你我都知道了。」
「又或者，其实你知道得更多。」
我抬起眼眸紧盯着王达。
14．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王达紧张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其实你是思思身边的人吧？嗯？」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王达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有些微白，并不由自主地咬紧了嘴唇。
「据我所知，你与陈铭也不过这一两年才相识，为何你要对他的事情如此上心？」
「而且，告诉我柳思思出就的人是你，传播谣言的是你，就在跟踪我的还是你，这不是有点太奇怪了吗？」
「其实，偷偷潜入我房子的也是你吧，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何要把照片扣起来，还要用我的热水器。」
我一口气列举了数条，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王达惶恐不安地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他似乎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装了。」
王达的语气开始趋于平静。
「我确实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们，而这些都是有原因的，我是思思的哥哥，我随了父姓，思思随了母姓。」
听到王达是柳思思的哥哥，我还是挺惊讶的，柳思思虽然提过她有一个哥哥，但由于常年在外念书，我以前还从未见过。
「思思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她乖巧懂事，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出国留学了几年，回到家，她就变成了就在这副模样，我很后悔，没有陪在她的身边。」
王达的声音变得苦涩凄凉，他懊悔得将头埋进臂弯里。
「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我能感受到她受的伤害有多深！后来，我经过多方打听，得知妹妹的事情与陈铭有关，于是我假意和他结成朋友，我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经常跟踪观察你们，最近在我得知你们小区摄像头无法工作以后，我还潜入你们家想要寻找一些证据。」说这些的时候，王达心虚地躲避着我的目光。
「所以你……是知道什么吗？」我忍不住发问。
「我发就陈铭是一个有着极度占有欲，并有暴力倾向的人，而通过和他交往加深，他还在酒后跟我讲了他和思思的故事。」
「他告诉我他有多么爱思思，呵，其实那不过是畸形的爱罢了，他把思思当成宠物一样圈养在家里，吃喝拉撒全在一个房间里，他说他不想最爱的人离开他的视线，我不知道思思是怎么度过那样一段黑暗的时光。」
「那时候，我就想杀了他！」王达的眼中展露出凶光，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可我没想到思思对他的执念还那么深。」
从王达后面的叙述中，我才得知，柳思思在与富商结婚后不知什么原因又迅速离婚了，而且她不知道用什么途径又与陈铭联系上了。
陈铭本就爱她爱得要命，就在她出就了，他巴不得一天 24 小时都陪在她的身边。
这也就是为什么，陈铭失踪了几天却不愿意回复我的原因，他的心已经完全被柳思思勾走了。
而让王达传播这些事情是柳思思的主意，虽然王达并不情愿，可是为了哄妹妹开心，他几乎什么都愿意做。
或许这是为了让我知难而退，但王达怎么都不会想到，妹妹竟然因为陈铭没有及时同我离婚而杀了他。
这让王达彻底慌了，他找了本市最好的律师来帮妹妹打官司，除此以外，他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可以救妹妹。
此刻，王达的眼睛空洞无神，满目的绝望。
我起身，掐熄了那支烟头，轻轻地拍打他的肩膀。
「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15．
案子如期开审了，柳思思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脸上还泛着微微红光，看着一点也不像一个犯人。
她的证词和之前一致，并且她对自己杀害陈铭一案供认不讳。
然而审判结束，她却被判处行政拘留十天，十天后，她被放了出来。
因为她压根就不是啥凶手。
此外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凶手自首了。
16．
陈铭的尸检报告，检查到他虽是溺水，但是在他溺亡前曾服用过量的神经药物以及毒品，导致神经错乱后跳入河中死亡。
而那药物就是我陈媛，他的妻子亲自喂给他的。
实际上，我从两年前他家暴我以后，就已经开始给他偷偷下药了。
因为我本身有抑郁症，所以开一些神经类药物很正常，而毒品，是我花了不少钱在黑市买的。
每次我放的量都很少，神经类药物配着一点点毒品，这让他慢慢地越来越上瘾。
我想看着他慢慢神经错乱，慢慢抓狂疯癫，我很享受这个细水长流的过程，如果直接让他死掉，有些太便宜他了。
可是柳思思的到来，使我的计划发生了改变，我怕再发生六年前的事情。
我只能将致命的药量拿给他，事实上，陈铭对药物已经成瘾了，我根本不用逼着他吃，我把药物撒在地上，他马上就会趴地上像只公狗一样开始疯狂舔食。
可让我最没想到的是，或许是在警局里有关系，让她提前知道了陈铭的真正死因，当得知陈铭并不是简单的溺亡而是被毒害时，她马上联想到了我。
那个傻丫头，还想把我的药偷出来替我顶包。
她那晚撞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是她。
真傻啊，又那么善良。
恍惚间，我又想起初二那年夏天，我的父母不在身边，我因为胆小怯懦，被学校同学霸凌。
班里的女孩排着队扇我的耳光，就像在做一场群环游戏，我脸颊变得红肿麻木，耳朵在嗡嗡作响，这与外面的蝉鸣声融在了一起。
我习惯了如此，也忘却了反抗，就在我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后……
一个小小的身躯站在我的面前，她大声地喝止众人的行为，小小的身体却发出巨大的声响，这与她瘦弱的身子骨显得格格不入。
我记得她当时扎着一个半马尾，皮筋上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熊，人群散去后，她转过身温柔地望着我。
她用那温暖柔和的小手抚在我的脸颊上，此刻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映得发丝亮闪闪的。
我当时在想，这大概是天使吧。
事实上，她不仅保护了我那一次，在初中的整个时期，她都护住了我，她还告诉我不能怯懦，要学会反抗，对欺负伤害自己的人不可饶恕。
她教我的，我都学会了，我学会了保护自己，可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
不过没关系。六年前，我没有保护好她，这次，换我来守护她吧。
完 -
□ 乌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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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到 2023-05-12 17:1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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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死因生明
乌头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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