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心声夺位

心声夺位

驰隙流年，又见梦中意中人

传说中杀人如麻的老皇帝，让我和姐姐选一位皇子做夫君。

姐姐立刻抢了最有权势的大皇子。

该我选时，我听见了老皇帝的心声：「这女娃模样真俊哪，看起来就不像会作妖的样子，一举一动还蛮有俺那婆娘的影子嘛……」

「快选九皇子！朕马上就传位老九。大皇子这个逆贼，朕明天就诛杀他……」

1.

我和姐姐昭阳，前往邻国和亲。

恢弘的大殿上。

霸气十足的老皇帝居高临下的俯视我们，不怒自威，宛若一头盘踞在王座上的老龙。

底下百官缄默肃穆，每个人脸上是又敬又畏。

我作礼低头，锦绣下的小手却是直冒汗。

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大秦皇帝，竟然是我未来公公。

我明颜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既是和亲，按大秦祖制，朕也不强人所难，几位皇子皆未婚娶，有意于谁你们自行选择吧。」

老皇帝声如洪钟。

八位皇子从朝臣中出列，向我和姐姐颔首致礼。

我的目光从几位皇子脸上扫过去。

有的憨态可掬，有的温润如玉，还有的盛气凌人。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眼底都藏着野心。

刚才还沉寂的朝臣，忽然间像是活了过来，相互交换着眼神。

近期朝堂暗流涌动，因为老皇帝很快要传皇位了。

但传位于谁，谁也不知道。

说白了，现在选夫婿就是给自己选前途。

要是刚好挑中了接班人。

那以后就是六宫之首，大秦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选错了，很大可能会被新皇清算，抄家枭首。

夫子咋说来着，为天子者必龙颜龙相，气宇不凡。

简单来说就是放人堆里最扎眼的那个。

我轻咬着下嘴唇，目光再次扫过去。

嗯……

龙颜龙相具体长啥样，夫子你也没教啊。

选择题，八分之一的几率。

天啊，多少来点提示吧。

「这女娃儿……」

谁，谁在跟我说话。

我吓了一跳，可是周围并没有人开口。

这苍老的声音咋那么熟悉呢。

不对，这不坐上面那老皇帝嘛!

难道刚才是他的心声？

我竟然能听见皇帝的心声！

「女娃模样真俊哪，看起来就不像会作妖的样子，一举一动还蛮有俺那婆娘的影子嘛……」

说的是我？

我试着抬头，正好看到老皇帝的眼神从我身上移开。

说的不是我是谁。

「呼，差点被发现了，不过她那小脸蛋还蛮可爱的嘛。」

我木了。

这还是那个凶名远扬的大秦魔头？

分明是个玩心不灭的小老头！

而且他对我印象未免也太好了。

说我有他婆娘的影子，皇帝的婆娘是谁——皇后！

要不是在大殿上，我指定要给他点个赞。

这老皇帝真行，能处！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一个关键的信息点。

老皇帝在挑选皇后，也就是说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皇的人选。

那我这如意郎君，不就出来了嘛。

2.

只可惜，老皇帝关注点全放我身上了。

对于接班人，是想也没想。

我悄悄的看向姐姐昭阳，她的表情依旧如常，朝臣皇子也没有任何意外。

这样看来，能听到老皇帝心声的只有我。

哦吼吼，这要是把未来公公的心思揣摩明白了，以后我明颜在这大秦宫廷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正当我暗自得意之时，昭阳视线朝我看了过来。

眼神中，满是威胁。

只因为我们同父异母，昭阳一直将我视作眼中刺肉中钉。

更不会想要看到我坐上比她更高的位置。

八分之一的几率成为皇后。

昭阳眼神里的意思很简单。

她先选。

我也甩了个脸色给她，先选就先选呗，正好趁这个时间多听听老皇帝心里想的啥，说不定能多点线索。

「二位可有意向了？」老太监出声催促。

昭阳上前一步，目光在八位皇子身上停留又掠过，唇角微扬，袖袍下的小手却是掐得紧紧的。

和每一位皇子对视时，她的眼底均是暗送秋波，可却迟迟没能下选择。

八位皇子，只有一位能够登基。

而一旦选错，就有可能和夫君一起遭受被新皇清算的命运。

或许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选择，昭阳的鬓角生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娃儿眉目刻薄，行事优柔寡断的，要真让她成了皇后，我朝恐怕又要出现后宫干政的局面，不行……」

老皇帝这次的语气难掩嫌弃。

我在下面差点没憋住笑。

未来公公哟，您看人真是太准了。

介娘们可不是好人哪。

哪像我，这么清纯美丽、落落大方、善良可爱……

我要是当了皇后，铁定让您老人家的退休生活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可惜老皇帝根本听不到我的心声。

当我再次看向姐姐昭阳时，她的目光已然坚定了不少。

顺着视线看去，那分明是大皇子秀武的方向。

要说谁最有可能登基，估计没人说得出来。

但要说近些年谁风头最盛，那非大皇子秀武莫属了。

三年前西北边防大捷，斩敌八千。

六个月前黄河治洪，虽说牺牲民众不少，但也颇有成效。

在场几位皇子中，大皇子的功绩、人脉皆是出类拔萃。

最后，昭阳上前和秀武牵上了手。

「哈哈，蒙公主厚爱，秀武定不负公主所托。」

满朝文武一片贺喜。

昭阳转过身对我说。

「妹妹，剩下几位皇子皆是一表人才、国之栋梁，你可以中意的人选了？」

她故意把「剩下」二字加重，暗示我只能挑她剩下的。

作为父皇最受宠的女儿，从小到大锦绣珍玩都任由她挑选，只有她挑剩下，父皇才会赏给其他女儿。

不过今天，没有最好与最坏，只有选对与选错。

我上前一步，迎上七位皇子的目光，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这咋选啊，八分之一变七分之一，概率也没大多少啊。

而且不会大皇子就是接班人这么巧吧。

那我岂不是咋选都是错？

皇帝公公，再不出声我可真要乱选啦，表个态呗。

剩下七位皇子纷纷主动起来，像是要在我这把面子找回来。

「明颜公主，在下四皇子秀仁，从小饱读诗书，谙熟弓马……」

「公主看看我，六皇子秀明啊，胭脂还是金豆子，只要你开口……」

「他们虽没正妻，府里小妾都好几个了，我八皇子秀义保证只爱你一个人！」

昭阳在一旁掩面偷笑。

我被他们围在中间，心里尬得扣出了三室一厅，可脸上还是不得不尽力做着表情管理。

冷静明颜，这里面说不定哪个就能当皇帝呢……

算了，冷静个屁，要不我还是一头撞死吧。

声声嘈杂中，我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苍老的声音。

「这女娃儿叫明颜吗，是个好名字，要跟老九站一起还真是壁人一双啊，只可惜老九不在……」

听了这话，我表情不由得微微抽搐着。

要说谁最不可能登基，十个有八个都会投最小的九皇子。

相比其他诸位皇子而言，九皇子毫无外戚背景，朝中更是几无人脉。

不仅天生体弱多病外，甚至还不行……

坊间传言，曾有人为了讨好九皇子，往他屋里塞了个的绝美女子。

结果第二天，那女子出来却说，九皇子憋出了一身汗，愣是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

他那玩意儿不中用，这丑闻不知从谁传起，弄得已人尽皆知。

而且这事儿传到他耳朵里，他竟然毫不生气。

这涉及一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可见他有多窝囊。

窝囊的老九也沦为了皇家笑柄，前不久被老皇帝一脚踢到蛮荒去了。

要给我配那个窝囊废？

您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啊！

蛮荒远离中土，而且野兽和蛮人横行，去者九死一生。

不行，这种事绝对不行！

「估计他在那边也待得差不多了，等他回来就可以准备着手登基事宜了。」

嗯……哼？

窝囊的老九，登基？

3.

「明颜，七位皇子可都是人中龙凤呢，看了这么久还没有中意的吗？」

昭阳面带微笑，语气和缓，可字缝里却满是不耐烦。

分明就是叫我差不多得了。

哼，他是人中龙凤，难道我就不是九天珍宝吗？

大皇子秀武咧嘴笑道：「难道明颜公主中意的郎君并非我这七位弟弟，而是……咳咳，既是如此，为了两国联盟，我秀武也不是不可以。」

朝野中低笑声此起彼伏。

我瞬间秒懂，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这小崽子脸都不要了，老子还没死呢，就敢在这大放厥词，要是等老子死了，指不定怎么霍霍老子的基业。」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老皇帝的心声。

「一个无德的泼妇，一个狂妄的崽子，这俩唱起双簧来还真是天生一对。」

「朕倒要看看，你们能在朝堂上唱多久的戏！」

听完老皇帝的心声，我内心激动不已。

这简直就是我的嘴替啊！

老皇帝表面波澜不惊，可只有我知道，平静是风暴到来的前奏。

他终于出声了，没有针对昭阳和大皇子秀武，而是语气和蔼的问我：「选好了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坚定的向前踏出一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七位皇子都带着期待的目光。

那一刻，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要嫁九皇子！」

朝野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便是急促的眼神交换，甚至人群中隐约出现了嗤笑声。

几位皇子皆是震惊不已，连老皇帝都惊讶的抬眸。

或许谁也想不到。

我挑中的郎君，为何恰好是不在现场的、名声最臭也最窝囊的九皇子。

「明颜，这事关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要赌气啊，难道你不知道九弟的名声……」

声字还没落地，大皇子秀武就没憋住大笑了起来。

一旁的昭阳像是轻松了不少，哼了一声后便不再看我。

在她看来，我选择九皇子的时候，对她就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皇子、朝臣甚至连老皇帝，投向我的数十道目光，无一例外都对我的选择感到奇怪。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明颜只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女儿。

无论是吃住还是用度，甚至，现在身上这套锦绣首饰，都是昭阳挑剩下的。

我已经被她踩在头上半辈子了。

下半辈子，我要自己把握命运。

所以只要九皇子是老皇帝钦定的接班人，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他。

多窝囊多废物，我明颜认了！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卫兵报信。

「启禀陛下，九皇子已在殿外候旨！」

我心中一动，有些意外。

朝臣、皇子们也都惊讶的四目相对。

九皇子不是在蛮荒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老皇帝轻轻点头。

「召他进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身后。

一道锦绣长袍的人影从殿门外出现，他身形挺拔如枪，步履稳重的迈入殿门。

走近后，身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龙颜龙相了。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不是，你跟我这是传闻中的窝囊废九皇子？

4.

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竟生的这么好看。

诸皇子也都算得上一表人才。

但在九皇子秀礼面前，全黯然失色。

他身上好像自带一种光环，令人不得不聚焦于他。

连已经和大皇子秀武牵手的昭阳，都有些晃神，瞥向我的目光中满含嫉妒。

大皇子的眼神很恐怖，像是要杀人一样。

刚牵手还没热乎呢，他这未过门的夫人，就盯着别的男人看。

我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暗自庆幸，还好能听见老皇帝的心声。

要是早几分钟做决定，那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转念一想。

老皇帝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呢？

除了确实长的非常牛逼，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眼神像个孩童，很纯净。

但总是不自觉的回缩着，躲避着别人的目光。

体态动作也畏畏缩缩的，十分害怕的样子，像极了总是被欺负的小太监。

他这样貌性格，若在花柳之地，倒也惹人怜爱。

但偏偏生于帝王之家。

在这明争暗斗、你死我活的朝堂。

尤其八位狼子野心的哥哥，都对皇位虎视眈眈。

老皇帝已经年老，等八位皇子各操手段，他该如何应付？

想到这，我竟有些怜惜。

可我也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背景，纵是有心，又如何护他周全呢。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九皇子眉峰微抬，眸光亮了几分，偷偷朝我看了过来。

和他眼神对视的那一瞬，我感觉身体有些失重，小脸止不住的发烫，耳边扑通扑通都是心脏跃动的声音。

大殿高处，老皇帝沉声道：「来的正好，今日和亲选婿，昭阳意在秀武，而明颜没有看上其他皇子，偏偏要嫁给你，朕问你，你意下如何？」

我应声转身，悄悄朝他眨了眨眼。

秀礼也不回应，面无表情的朝我做了个礼。

我顿了顿，说道：「早就听闻邻国九皇子才貌双全，大殿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明颜自小熟读四书，通晓六艺，今日愿和九皇子结成佳偶，不知九皇子意下如何？」

我知道他害羞，便主动向他表明心迹。

虽然恭维他的话是假的，但我对他的心意，却是真的。

但没想到秀礼的一句话，让我木在原地。

他怯怯地看了我一眼。

随即转身对老皇帝说：「回父皇，秀礼并无意于明颜公主。」

5.

一语落地，人群躁动。

看笑话的、可怜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都朝我投了过来。

「明颜，看来九皇子并不喜欢你啊，你可不要死缠烂打，坏了父皇的名声。」

昭阳喜形于色。

很显然，她也没想到，九皇子会直接出言拒绝我。

秀武也如一头嗅着机会的狼，找准机会跟着奚落起来。

「九弟，这里有你挑的份吗，人家不嫌弃你就不错了，你真是一点都不知好歹。」

接着又对我说。

「公主，您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这普天下谁不知道我这九弟那方面……咳咳，这不还有七位皇子嘛，公主尽可任意挑选。」

然而话音刚落，其余七位皇子皆侧身转头，再没有一点刚才的殷勤。

显然，当我被九皇子拒绝后，在他们眼里与弃妇无异，他们自然也再无心于我。

九皇子秀礼，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甚至没有侧过头来看我一眼。

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做了吃饭睡觉一般正常的事情。

我立在原地，满是尴尬。

就算你不喜欢我，你大可以私底下再说，当众让我难堪又是几个意思？

皮囊再好又如何，我明颜还看不上你呢。

像你这般不通世事，就算当了皇帝也是傀儡，姐真跟了你才叫倒霉，那我还要谢谢你的不娶之恩呢。

我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却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眼眶有点发红。

「要哭了吗？明明我……唉！」

耳边忽然响起了九皇子好听的声音。

「该死该死，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我真的好喜欢，我想现在就和你大婚。」

「不行不行，父皇说过对待未来一半一定要多多了解才行。」

「估计你现在也觉得我那方面……简直可笑，被你被误会了，我明明只是不近胭脂俗粉而已。」

「不过这次拒绝之后也没机会了吧，唉，要是你能明白就好了，我……争夺皇位本就是九死一生，不能将你平白将你卷进来……」

听了他的话，我顿时羞红了脸，身体不由得发烫。

你这算……表白？

这可是在百官云集的朝堂，说这么直白的话，真不害臊啊。

我低头偷偷看向众人，却发现大家毫无反应。

再看向九皇子秀礼，他依旧是朝向老皇帝，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难道说……我听到的是秀礼的心声？

我的心跳不由一阵加速。

既然这样的话，一个现在的皇帝，一个皇帝的接班人……

也就是说，我能听到的是大秦历代皇帝的心声？

痴傻了几秒后我憋住眼泪，忍不住偷笑出声。

这九皇子，原来是个假模假样的纯情骚包啊。

6.

这一声推辞，让大殿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龙椅之上，老皇帝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他斥责道：「混账，两国和亲，还轮不到你来挑三拣四，明颜已经选了你，无论如何你都得娶！」

秀礼眉头紧蹙。

嘴里结结巴巴地，又是一番推辞。

但心里，却在向我肆无忌惮地表白。

「我也想娶啊，不过……要等我登临帝位……」

「明颜，老婆，呜呜呜，脸蛋好可爱，性格也好好，我真的好喜欢……」

王座上。

老皇帝见自己说话不管用，双眸似要喷火，「朕派你去蛮荒，是要你去抵御蛮人，修筑工事，你这么早回来，可是把朕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老龙震怒，整个大殿好像都震动了一分。

秀礼好像没意识到危险，眼神单纯得令人可怜。

这人该不会吓傻了吧。

难道说因为我的事，他们俩父子要闹掰？

就在这时，许久未现的老皇帝心声再次响起。

「九啊，蛮荒历练几年，你好像比以前瘦了不少，朕心疼啊。你是不知道，你娘这两年都给朕耳朵骂出茧子了。」

「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这朝堂充斥着八个崽子的人，尤其是秀武……朕累了，赶紧的，清算吧。」

「你还装啥，你个小崽子对明颜啥心思，我当爹的能不知道？你小子眼光不错，这女娃长得漂亮，为人娴淑，是个好胚子。和咱们大秦皇室有缘呐。」

「等你登基成亲，老头子我也终于可以退休了，退休之后干点啥呢……」

听到这些，我忍俊不禁。

你们俩父子，是戏精出身嘛？

不过您所说的这些，秀礼这窝窝囊囊的样子，真的能做到吗？

这些话旁人自然是听不到，还以为老皇帝马上要借此惩戒秀礼。

八位皇子，一个个在下面幸灾乐祸。

面对老皇帝的质问，秀礼傻乎乎的答：「父皇，蛮荒真不是人呆的，哪有咱国都好啊！」

一番无脑的话，让低笑声更加明显了。

朝臣和皇子偷偷看着老皇帝的阴沉脸色，嘴角抑制不住的偷笑。

都等着看老皇帝怎么处置这傻儿子。

我在一旁微笑摇头。

老皇帝所想，岂是你们这群凡人能猜到的？

不过秀武这家伙，到底在想啥呢。

「宰相和禁军统领都是秀武的人，眼下必须让底下人接管神机营的兵权，才有抵抗的资本。」

「三千营是我的人，可离这里至少有八十里的距离，今天是肯定赶不到了，秀武眼下对我放松了警惕，应该想不到苍龙门守卫已经悄悄换防。」

「不过眼下还不能急，一旦暴露就是生死攸关之刻。」

当秀礼的心声再次响起时，我被震到了。

这是……要准备夺权？

心思缜密，布局精妙，宛若一条阴在草丛里的毒蛇，找准时间便要露出獠牙。

不是，你跟我说这是传闻中的窝囊废？

现在我总算知道，老皇帝为什么如此自信秀礼能够解决掉其他几位皇子。

这么多年，该如何对付这几位哥哥，估计他早已在心中演算了千万遍。

他的实力已经悄悄渗透进了皇城，至于背地里有多大的实力，应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看来，我明颜捡了个宝啊！

7.

「你这蠢货，简直不可理喻。」

老皇帝盛怒，直接叫来殿外侍卫。

「朕叫你在外督战，修筑工事，你却私自回朝。」

「将这混账给我打入大牢，听候处置！」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委屈兮兮的：「九啊，爹只能按计划送你去大牢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听到老皇帝的心声，我大概明白了。

九皇子虽然窝囊，但他毕竟在北部蛮夷之地呆了几年。

而那里有大秦大量驻军，难免会有拥兵自重的可能。

让九皇子回来，并将他打入大牢，就是为了让大皇子等以为，九皇子对他们无威胁。

他们也会放松警惕，露出獠牙。

……

果然。

待秀礼被带下去后，老皇帝刚想罢朝，却只见秀武提了提腰带，神色倨傲的站了出来。

「父皇您年事已高，身为皇子，我痛心不已，实在想为父皇分忧，还望父皇早日立储，如此方能稳定大局啊。」

言下之意，您老人家啥时候让座？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相信朝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对这一近乎逼宫的行为，却都保持了缄默。

另外七位皇子嘴上怼了几句，可脸上期待和兴奋的神色早已掩抑不住。

昭阳挽着秀武的胳膊，咯咯笑道：「父皇一向倚重大皇子，到时为陛下分忧，您可不要嫌累啊。」

「哈哈，那怎么会呢，若是父皇将国事交由我处理，您老人家也可以颐养天年了。」

「我这妹妹明颜，最擅长生火做饭，打杂跑腿。到时候有她来给我打下手，我日日为父皇搜罗天下美食，疗养龙体。」

一唱一和，俩人嚣张至极，笑声都快传扬整个朝野。

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这可不是在楚王宫，竟还想让我打杂做粗活。

曾经叱诧风云的老皇帝哪受得了这个，心里早就劈里啪啦的骂起来了。

「毒妇，白眼狼！死，都给老子死！」

「朕要是真退了位，你个毒妇指不定弄什么来整死朕，明颜在你手下还能活？」

「等老九登基，定要把你们两个崽子凌迟处死，不对，这样便宜了你们，前朝废弃的十大酷刑一定得在你们俩身上来个遍。」

「明颜儿媳妇，在我心里什么地位，你昭阳什么身份？一介毒妇，也配跟她比。」

「什么档次，敢跟明颜一个皇帝公公。」

好，骂的好！

我悄悄竖起个大拇指，您在我心里就是这个。

老皇帝开口。

「昭阳有心了，尔尚未熟悉秦宫，就先不要操劳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他笑着打哈哈，心里却是恨得牙痒痒，什么粗俗俚语全都用上了。

皇宫如戏，全靠演技。

8.

历经几番曲折，总算是罢朝了。

太监将我送到安排的寝宫后，我快速收拾了些陪嫁的东西，换成了大秦的钱币，然后派人去街上买了些东西，第一时间赶去监牢见秀礼。

这是一座专门关押王公贵族的监狱。

相比于普通监狱要强一些，不过条件依然艰苦。

阴冷潮湿，到处都是滴水的声音，越往下走越是安静，越是让人哆嗦，四处不时响起狱卒走动的声响。

狱卒并没有刁难我，一路将我带到秀礼的监牢。

他看到我的出现，眼神非常惊讶。

嘴硬的说：「谢谢公主挂念。不过我并无意于公主，还请公主尽快离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怕对公主的清白不利……」

虽然表面拒绝，但心里戏早已将他暴露了。

「又见到老婆了，老婆贴贴，老婆好漂亮好善良，老婆你能多待会吗？」

「我在朝堂上那样对你，你不仅不弃前嫌的来看我，还带这么多吃的穿的，鼻子突然好酸……」

不要脸的臭老九。

还好地牢黑，我的脸红不太明显。

我尽力憋着笑，解释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明颜已经在殿上选了九皇子，无论如何也要陪您共患难。」

说完我就找了个空地坐下来，表示自己坚决不走。

「随你吧。」

秀礼撇过头，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我望着他的后脑勺，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还嘴硬呢，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寂静的牢房里，是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本想着咪一会儿，忽然冷风吹来，生起一片鸡皮疙瘩。

我注意到秀礼回头瞄了一眼，又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牢房这么冷，她待久了肯定会生病，怎么办，这里又没办法生火，我给她暖一下？」

「不行不行，男女授受不清，她又该误会我是个淫魔了。」

「秀礼，明颜是因为陪你才来这破牢房，她要有了寒症，你怎么对得起她。」

「要是我和她太亲密，那她的名声……就这样了，别人不娶我来娶，以后我秀礼只对你一个人负责。」

秀礼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屁股才一点点的往我这边挪。

可他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我听到了。

我偷偷嘴角上扬。

不愧是大秦最闷骚的男人。

布局夺权的时候聪明果断，怎么面对我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比秀武还恐怖？

紧接着，他偷偷将外袍脱了下来，想要盖给我。

你这家伙还算有点人性。

我撇了撇嘴，径直钻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上香香的，单薄的身躯摸起来却非常健壮，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变得很僵硬，体温骤然升高，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近距离感受着他飞快的心跳。

有机会就要主动把握，这是我的原则，更何况我早已明晰了他的心意。

秀礼变得方寸大乱，脸红得发烫。

「明……明颜公主，你……我……」

「傻瓜。」

我轻轻的啐了一句。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用袍子将我们俩盖住，两人的体温透过衣服互相的传递，此刻我的心跳好像和他有着同步的频率。

他别扭的转过头，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我靠在他的怀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很快我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秀礼在看着我，直到我睁开眼，他才掩耳盗铃般飞速的转过头去。

我也快速从他的怀里逃了出来。

然而，正当我弯腰离开牢房时。

却正好在监牢门口撞上了秀武和昭阳。

9.

有探子监视。

不然不可能来的这么巧。

昭阳看了我们一眼，摇头嗤笑道：「明颜，你贵为我楚国公主，竟然主动倒贴一个下监牢的废物皇子，父皇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还是这么没用。」

大皇子秀武冷眼旁观，现在他对我早已没了一点兴趣。

我没有给她好脸色，直接怼道：「这里是大秦，没有父皇护着你，你算什么东西！」

听到我的话，昭阳气急败坏的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一巴掌打了回去。

巴掌声落地清脆。

昭阳捂着通红的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我。

「你——」

她脸色黑得吓人，声音尖锐的大叫：「秀武！」

紧接，着便是秀武愤怒的声音。

「没大没小的东西，连本皇子的人也敢动。」

他的几名狗腿子一拥而上，我奋力反击。

但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这时候，有人背后对我下黑手。

我被击倒在地，再难以反抗。

昭阳过来，狞笑的看着我，随后一巴掌还了回来。

「你明颜在楚王宫是我的狗，在这秦王宫也依然是，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后半辈子都要好好的服侍我，我相信再犟的马也总有被驯服的一天。」

接着她又抓着我的头发，狠狠的撞在地上，几下下来，我脑袋鲜血直冒。

耳边不停的传来昭阳的羞辱声。

我意识渐渐模糊，像是要睡过去。

最后外面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什么声音，打我的人便停了手。

「好啊，这大秦监牢附近还有人敢动用私刑！」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往声音的来源处定睛一看。

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从马车上移步下车。

她长得极美，即便是些许岁月的痕迹，也无法抹去她眼角的风情。

此刻，我才知道，什么是遗世独立。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很贴切。

这时，所有人向她行礼。

「皇后娘娘千岁」。

我记忆中的皇后娘娘，是昭阳的母亲，一个残酷无情的女人，哪怕是路过的婢女，神情稍显懈怠，都要杖责以示惩戒。

可她却好温柔啊，好像能包容一切，她一出现我便感到莫名的安心。

她是来救我的吗？

「秀武，依大秦律法，动用私刑该当何罪？」

秀武没说话，只是把头一撇。

昭阳想当和事佬，却被一眼瞪了回去。

皇后接着道：「本宫尚存，皇上尚存，这大秦的律法就还由不得其他人做主。」

秀武咬着牙，低下头狠狠的瞪着地面，很不服气的回了句是。

「这女娃有罪也是由皇上来定罪，再交由大理寺执行。」

昭阳连忙挤出笑脸上前讨好，一声声「娘娘」的叫着，又摆出自己和亲公主的身份套近乎。

岂料皇后根本没理她，径直来到我面前，看到我的伤势后，秀眉微皱，脸上写满了心疼。

「受了多少苦啊，今日本宫来，便不用再怕了。」

她拉住我的手，慢慢将我扶起来，仔细的帮我整理好乱发，宛若母亲一般。

我痴痴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不由得说了句：「多谢娘娘。」

她微笑着，安抚我说：「本宫和皇上对于你在楚宫的遭遇也有所了解，你这孩子生性善良，不愿争风吃醋，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既已来秦宫和亲，无论如何皇上和本宫都会好好待你，由不得任何人欺辱。」

皇后的音调高了几分，很明显这番话不只是说给我，更是说给秀武和昭阳。

他们俩闻言，脸色都十分难看，随便找了个借口后便灰溜溜的走了。

要不是娘娘，这伙人就算不整死我，也要让我饱受皮肉之苦。

虽然老皇帝和秀礼心里都暗暗支持我，但现在，要说明着替我说话的，皇后还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啥叫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就是啊。

老皇帝说我有皇后的影子。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么优秀的嘛，嘻嘻。

感动之余，我又忍不住想，自己在楚王宫里的遭遇，皇上和娘娘又是如何得知的？

我没有机会开口，因为皇后将我把我拉上了她马车，一路上她都在关心我的伤势，一到她的寝宫，马上叫御医为我处理伤口。

不久后老皇帝气冲冲的疾步赶来。

进门后便又继续保持着威严模样，只是眼睛滴溜溜的偷瞄我的伤口。

「那毒妇跟畜生真能下手啊，这娃儿也真是苦，来了秦宫两天就没好过一天。」

皇后瞪了他一眼，说落道：「你说你这皇帝怎么当的，儿媳妇在眼皮子底下，让人欺负成这样……」

老皇帝脸色阴沉，也不说话，任由皇后娘娘数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偷偷看着这对老夫老妻的日常，心想，在这大秦皇宫，也只有皇后娘娘，敢这么对皇帝说话了吧。

半个时辰后，老皇帝直接受不了了，起身说有事处理，作势要走。

「布局布局，还布局个屁，儿媳妇都让人欺负成这样了，不忍了，杀他娘的！」

「这俩畜生今天敢欺负明颜，明天就敢欺负老子，事不宜迟，今天就动手……」

我望着老皇帝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是要准备传位了？

10.

几个时辰之后，老太监唤皇后和我同去大殿。

我和皇后相视一眼，她微笑点头，给了我无限安心的力量。

皇后娘娘拉着我的手来到朝堂，满朝文武都到齐了。

除秀礼外的诸皇子，也都已到场。

与昨天相比，礼部将朝堂进行了一番重新布置，还增添了如大鼎、古钟等传统祭祀礼器。

如此隆重威严的仪式，按照大秦礼制，唯有新皇登基方才可用。

见此情形，满朝文物皆无比肃穆。

皇子们既郑重又兴奋，尤其是大皇子秀武。

显然他以为,是自己昨天朝堂上的建议奏效了，所以今天老皇帝才会如此布置，待会定然就要宣布继承大统的人选。

事实也正是如此，待我们到来后不久，老皇帝便宣布了此事。

一时间，朝野沸腾。

据我所知，大秦立储一事的争论持续了整整十多年都没结果。

此刻，当老皇帝宣布时，底下朝臣纷纷猜测今天老皇帝怎么突然转性了。

八位皇子一个个踌躇满志，纷纷看向支持自己的朝臣。

其中又属秀武最为自信。

宰相和禁军统领这两个最为关键的位置，皆是他的支持者，这也是他狂妄的资本。

一旦他要起事，宫内将无人能挡。

老皇帝杀伐果断，眼中容不下沙子。

这些年，处理了不少贪官污吏。

因此，朝中大臣都惧怕他，不少被趁机被诸位皇子拉拢了。

秀武低头和昭阳说了几句话，就见昭阳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向我投来的目光也是志得意满。

昭阳现在装都不装了，一旁的皇后将其嘴脸尽收眼底，随即握住了我的手。

对于马上死到临头的人，我懒得浪费表情。

老皇帝今日摊牌，也必定做好了一定的准备。

这时，礼部侍郎站上殿前，从老太监手上接过盖过大印的传位诏书。

当礼部侍郎接过诏书，并将其亮相众人面前时。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诏书之上。

谁都明白，诏书写上谁的名字，谁就是下一任大秦皇帝。

除了皇子们外，朝臣们表情也是紧张万分。

这一刻，众人呼吸都停止了，无数激烈的心跳声重叠，所有人眼巴巴的望着礼部侍郎打开诏书。

诏书缓缓打开后，礼部侍郎目光很明显地呆滞了一下，

然后，难以置信的缓缓念出了那个名字。

11

「传位于——九皇子秀礼！」

这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震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老九那个废物！」

不知是谁脱口而出了这一句。

昭阳看向我，呆滞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阴毒。

而她身旁，大皇子秀武短暂的惊讶后，转而变得无比阴狠，往身后使了个眼色。

宰相往前一步，反对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诸位皇子中唯有九皇子德行最为低劣，才能也不堪继承大统，若是九皇子登基，我大秦基业定然毁于一旦啊！」

他说得振振有词，其他官吏也纷纷站出来反对。

无论是哪位皇子的拥护者，此刻都站在了统一阵列。

面对汹涌般反对的声浪，老皇帝好似早已预料。

等他们口干舌燥后，才缓缓开口，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尔等尸位素餐的废物知道些什么！」

老皇帝凭着个人威严，震得朝堂鸦雀无声。

他扫视着所有人，这一刻他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那个被各国称作魔头的时代。

「前几年国库年年赤字，禁军兵甲早已锈迹斑斑，直到三年前才有所好转，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宰相被问住了，只得低头。

老皇帝继续道：「西北边防城墙，关内河道疏通，这些事报上来你们应该都没有关注过吧。」

朝臣的头又低下去了不少。

「朕告诉你们，就是这些你们不关注的事，决定了我大秦国运，而这些恰恰离不开老九的经营。」

老皇帝说到激动处，指着秀武怒道：「前几年你去治水，临时改河道弄死了多少百姓，是谁给你擦的屁股？你西北大捷，孤军深入，粮草被截，又是谁冒死给你疏通的粮道，才有了你斩敌八千的功绩？」

秀武眉头紧锁，眼睛转个不停。

「老九他没这个能耐！」

话音刚落，几道苍老的声音同时响起。

「臣作证！」

几位老人相继出列。

皇后在我耳边悄声说道：「他们分别是唐国公、魏国公和明国公，都是和陛下征战多年的老臣，前不久才刚刚回朝。」

三位国公目光炯炯有神，叙说起了秀礼不为人知的经营和手段。

「臣等以为，为人君者当统领大局，九皇子才德兼备，当为继承大统德绝佳人选！」

随着三位国公的发声，局势瞬间有所改变。

原本是对九皇子的群起而攻之，如今九皇子身后有了几位支持者，虽然不多，但都掌握实权！

其他七位皇子见三位国公发话支持，便开始畏缩了起来。

只剩秀武还不服气的看着老皇帝，他咬牙道：「就凭这些，那个窝囊废就可以被你抬上皇座？父皇你未免也太偏心了吧。」

说罢，他举起了手，这似乎是某种信号。

一旁的禁军统领微微点头，自顾自的朝殿外走去。

殿上乱成了一锅粥，谁都明白秀武这是按捺不住，终于要真正逼宫了。

我看向老皇帝，他神色镇定，我也没有听到任何心声。

秦国禁军总共两千多人，人数不多但足以将大殿包围得水泄不通。

最近的援军都在数十里之外，秀礼还在大牢里，眼下真的来得及吗？

不到十分钟，禁军统领就回到殿上。

然而，他的背后却还站着一个人——九皇子秀礼。

秀礼手持一柄长剑，抵在禁军统领的后背。

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血溅当场，吓得所有人不断后退。

秀礼身后涌现一批黑甲士兵，他踏过禁军统领的尸体，镇定自若地上殿。

此刻。

这个在众人眼中，唯唯诺诺，庸碌无比的皇子，终于向满朝文武露出了獠牙。

有一种鸟，十年不鸣，一鸣惊人。

如今。

这个模样过于俊俏的皇子，与以往窝囊废的形象判若两人。

锋芒毕露，霸气十足。

骚包，你总算是来了。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

秀礼目光扫视，第一时间找寻我的身影。

看到我后，他满目欣喜。

然而在注意到我身上的伤口后，他旋即变得杀气十足。

「秀礼，持剑上殿，你意欲何为！」

宰相声线颤抖的质问。

可秀礼根本没看他，视线死死的盯着秀武。

「皇兄，还等着你的禁军呢，三千营和神机营在你上殿时就已经从苍龙门进驻，彻底控制了禁军，眼下你已经毫无办法，束手就擒吧。」

说完最后一个字，秀礼挥剑指着秀武。

秀武大惊失色，一个劲的说着不可能。

昭阳看着自己依赖的男人垮台，顿时面如死灰。

其他几位皇子见状，再蠢也明白局势了。

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对皇位有任何妄想。

转眼间，秀礼就已经来到我面前。

他牵起我的手，来到龙椅旁。

站在这个位置，底下所有人在我眼前都变得渺小。

「我秀礼今日继承大统，同时朕今天要宣布两件事，这第一件就是——」

秀礼看向我，深情并郑重的宣布。

「朕要立明颜为皇后！」

我一时间有些懵。

这时，他接着说：「秀武和昭阳公主，谋反逼宫，意图谋害皇后。现将两人及其党羽即刻收押，听候判处！」

黑甲士兵立刻上前，将昭阳和秀武及其党羽悉数逮捕。

两人还想反抗，可却无济于事。

昭阳恐惧到了极点，冲着我的方向挥出了她最后的底牌。

「你们杀了我，我父皇会带着大楚的军队，踏平你们秦国！」

地理位置上，楚国位于秦国东部。

以八皇岭为界，秦国东部防线相对薄弱，而楚国兵强马壮，为免战事才有了和亲一事。

历代秦帝都避免和楚国开战，哪怕是老皇帝。

「楚国要战，我大秦便战，就看你父皇能不能承受得起那个代价！」

朝野震动。

昭阳傻了，朝臣也都是目瞪口呆，包括我。

窝囊了二十多年的皇子。

被人嘲笑，秀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没想到，他不仅中看，更中用！

12.

我并不知道，那天秀礼具体在想什么。

不过，自那天他稳定朝政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和我成亲的事。

「现在结亲会不会太急了呢，我这边登基才刚办完，宗庙那边还要找时间去祭拜。」

「不行，我向她承诺过登基后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男人怎么能食言呢。」

「不过这种话怎么开口呢……」

估计谁都想不到，前不久铁血登基的新皇，每天想的不是国家大事，竟然是怎么跟我开口求婚。

而且，他这闷骚性子遇到我话都不会说了。

每次鼓起勇气提出求婚二字，都会卡壳好久。

终于，我受不了他心声在我耳边一直念叨了，主动开口道。

「你是想跟我求婚吧。」

他惊讶看向我，脸也跟着红了。

「我说我能听见你的心声，你信吗？」

「心声，这感觉有点……」

「不过……你说什么我都信。」

「那你以后心里可不能藏事情了哦，特别是藏着别的女人。」

「我秀礼发誓！」他郑重严肃的竖起三根手指，「我绝对只喜欢明颜一个女人！」

我撇着嘴哼哼两声。

「那以后看你表现。」

皇后，哦不，应该说太后了。

她老人家给我们选了个黄道吉日。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整个大秦京城都知道，今天，是我这个不受宠的楚国公主，和窝囊废新皇的大婚之日。

秀礼牵着我的手，说道：「从今以后，你的身份，不再是什么不受宠的楚国公主，而是大秦皇后，有我宠你，有整个大秦皇室宠你。」

我望着他的脸，说道：「以后，大家也会明白，你不是什么窝囊废，而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新皇。」

……

我们大婚后。

太上皇也过起了退休生活。

没了国事烦扰，他脸色明显好看多了，每天不是钓鱼就是种菜，俨然一副田间老翁的状态。

太后喜欢礼佛，平日里常来找我说体己话。

她说我就像她女儿一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跟我聊。

秀礼婚后彻底解放天性。

在外面，他是文治武功的皇帝。

回到寝宫就变成了「娘子抱抱」的腻歪小男人。

「娘，你看到了吗？明颜在秦国过得很幸福。」

每当清明之时，我都会面向楚国，给娘上三柱香，告诉她，我在秦国过得很好。

有脚步声响起，是太后来了。

她也上前，上了三柱香，并说道：「令仪，你我姐妹十年未见了吧……明颜现在是我们大秦皇宫的宠儿，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我诧异地看着太后。

「太后，您和我娘认识？」

太后笑笑，「我和你娘，岂止是认识。」

原来，太后也是楚人。

和我娘是姐妹。

而当年老皇帝还是太子时，曾经在楚国为质。

后来他虽回到秦国，但秀礼仍流落楚国不知所踪。

我娘在一次偶然下救了秀礼。

就因为救下了一个年幼的皇子，我娘被父皇囚禁，直到最后郁郁而终。

太后从未曾忘记这次恩德。

得知我和娘亲过得不好时，也曾想过将我们接回秦国，可终究未能实现。

直到最近，通过和亲，我才得以来到秦国。

命运的齿轮，在那一刻便已然悄然转动。

这时。

窗外不时有太监形色匆匆，往议事大殿赶。

我预感不对，便也跟着去到了。

殿内。

多位重臣齐聚一堂。

我悄声问一位大臣，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国来袭，若我们不释放昭阳和秀武，便扬言攻入大秦国都。」

「眼下秦军主力皆在北部抵抗蛮人，短时间内根本抽调不了太多兵力，楚军来势汹汹，要不陛下……」

一位重臣道。

13.

秀礼并不答话。

而是起身来到殿外。

众臣也都跟了出来。

大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时，秀武和昭阳被押了过来。

许久不见，两人浑身是是伤口。

神色狼狈，浑浑噩噩。

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倨傲之色。

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他们受尽了酷刑折磨。

「杀了吧。」

秀礼摆摆手。

「陛下，不可啊，如今楚国虎视眈眈……若是杀了昭阳，恐怕……」

不少大臣纷纷劝谏。

秀礼却不为所动。

在秀武和昭阳的极力求饶中，鲜血染红了殿外的石阶。

他们被无情枭首。

众人皆知，昭阳一死，楚国便有了发兵的借口。

但我知道，秀武早已布好了局。

他先前从蛮荒归来时，便带了部分兵力，现早已埋伏在楚军的必经之路。

眼下楚军想必已经钻入了埋伏圈了。

第二天，秀礼带着一众人马向战场开拔。

在我的执意要求下，我也跟着队伍一起去到了战场。

果然，当我们到达时，楚军已经被杀得溃不成军，只剩部分苟延残喘。

「娘子，我可还算厉害？」

秀礼来到我耳边，得意洋洋的询问我的评价。

「勉勉强强吧。」

嘴上这么说着，看到战场局势，心里还是震撼无比。

我娘不仅是皇妃，曾经还是楚国女将，从小不仅教我武艺，还教过我一些兵法，所以对于战场局势我也能看懂。

我们准备回皇宫时。

「咿呀……咿呀……」

我突然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

嗯？

谁在说话。

这声音，根本不向成年人能发出来的。

我找了半天，最终看向我的肚子。

我怀孕了？

我神色一凛。

我能听到大秦皇帝的心声，那这孩子……以后注定也会是皇帝。

想到这里，我表情渐渐收敛。

或许。

我该放弃这个能力。

当我有这个想法时，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您确定要放弃这项能力吗？」

这似乎是赐予我这项能力的某种神明的声音。

这项能力，让大秦的皇帝，在我面前没有隐私可言。

那我的孩子，将来被我听到心声，这样对他不公平。

不，应该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我能偷听太上皇的心声，也能偷听秀武的心声，但他们却是我最亲的人，这对他们不公平。

「你确定不后悔吗？不怕你的夫君对你不忠吗……」

这道声音，再次问道。

我深深看了秀礼一眼，犹豫了片刻后，我对这脑海里的声音坚定的说。

「不后悔。」

两人在一起，若是偷听对方心声，来强行捆绑，那样也太无趣，太霸道了。

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变心了，就算有这能力又如何。

我明颜宁愿放他离开。

况且，我相信秀礼。

「解绑成功……」

日落西山，晚霞千里。

我和秀武牵着手，相顾而笑。

秀礼笑着看向我，想对我说什么。

我微笑着，手指敲了敲心脏，表示收到。

可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然而我却知道，他说的话无非就是「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之类的话。

他会做到的，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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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3 18: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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