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婆凉茶,挣命少爷
阴阳夜市:照见人性的灵异美食之旅
1
万圣节,洋人的鬼节,S 市变得分外热闹。
华夏群众对死鬼的恐惧和敬畏,在七月半已经消耗殆尽,如今只剩节日的欢乐。八香街小巷里,南瓜灯四处漂浮,要糖的小孩成群夜游,扮死鬼的年轻人群魔乱舞。
赶巧,胖爷今儿刚从阴间回来,才爬出黄泉井,迎面撞上一个头插钢锯的,满身血浆和脑浆,顿时吓一哆嗦。
「外国死鬼不讲究遗容的么?咋都这么埋汰……」胖爷一阵恶心,便去电线杆底下买了杯凉茶。
八香街的金银花凉茶,十几年品质如一的难喝,苦得胖爷眉毛直打架,但是半杯下肚,胃里便不翻腾了。
「好茶!爷我正要降降火!」胖爷苦着脸,朝天一声吼。
唉,据说他又犯事儿了,还被阴差控告,所以秦行急召他回八香街。
你说这帮地府公务员啊,就像一群咬腿的蚊子,只会围着人嗡嗡,打不着又赶不走,不知多糟心……
胖爷一路腹诽,这就回了红花小院。从窗外望去,秦行正和一位端庄佳人坐着说话。胖爷一瞧见那美女,心中便一阵哀号。
那位正是地府唯一的女冥君,轮转殿阎王,遮迦越罗。
越罗是前代冥君的女儿,办事认真不讲私情,是个鸡蛋里挑鱼刺的选手,地府人称「劳模阎王」。秦行对她素来礼让,这回指望他护犊子,恐怕不成了。
话说这些年,胖爷明里暗里犯的事儿,不说车载也能斗量,谁知道哪个把柄被人抓了呢?这回要是落在越罗手里……我靠,那还不如下地狱滚钉板呢!
胖爷身随意动,一见不好转身就逃!然而没跑两步,后背猛地一紧,圆胖身躯被一只白嫩小手死死抓住,嗖地拖进了客厅。
「沈田,去哪呀?本殿有那么可怕吗?」
2
人为刀俎,胖爷不过是坨五花肉。
只见他堆出花一般的笑容,满脸惊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轮转王殿下!哎哟,几个月不见,您咋又漂亮了呢?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马屁谁不爱听啊?越罗下意识就去抚脸,另一只手却掏出一盏束魂灯来,「砰」地放在茶几上。
「既然沈田到了,那咱们不耽误时间,说正事。这灯里的魂魄,是今天在奈何桥边拦截到的。」
秦行瞅一眼那束魂灯,便皱起了眉头:「这魂火血红透金,是个生魂。阴间是死地,生魂怎能进入?如果这家伙走过奈何桥,混入轮回台……那可是重大安全事故!」
胖爷立刻明白,秦哥这是给他递话呢——今儿这事不同以往,干系重大!于是他赶紧分辩道:「生魂入地府,可不是我这级别能干的,这事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哈!」
越罗呵呵一笑:「怎么没关系?这生魂名叫祈年,是你结拜大哥祈大路的儿子。当年你死的时候,还给祈家留了几家夜店、一群马仔。你们关系好得很,不是吗!」
「啊?是小年?我大侄子?」胖爷一愣,随即又嘴硬道:「那……那又怎样?我都死了十几年,阴阳两隔的,后来都没见过他……」
越罗的眼神陡然犀利,沉声道:「沈田,你当我轮转殿吃干饭的么?我们检查过了,这生魂有一道护魂符庇佑,而且是秦王殿签发的例符。我让人查了编号,发现这符是派发给你用的。你死后分明见过他,还送了护魂符给他,没错吧?」
这杠杠的证据,胖爷没法抵赖,只得挠头道:「哦,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我在街上遇到这孩子,失魂落魄的,抑郁症可严重呢!我就对他用了符,只想减轻他一点痛苦。这事就算我违规了吧,那顶多只算个小错……」
秦行瞪着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送符的确不算个事,轮转殿打你二百板子而已。」
胖爷闻言,捂屁股一阵肉颤:「打二百?死人也给揍活了吧……」
越罗无视那二人眉来眼去,敲着束魂灯正色道:「秦哥,重点不是打板子!你看看祈年的阳寿,分明 7 天前就终结了,但他现在居然还活着!生死簿上,他的阳寿每一秒都在增加,却完全没有触发冥法预警!照这样下去,他岂不成了不死之人?」
秦行这回终于严肃了神色:「世上哪有不死身,只是魂魄不入轮回而已。这样的生魂最容易被魔物操控,杀伤力巨大,绝对不可轻视!」
「不入轮回?那更不是我一普通死鬼能干的了,你们可别赖我头上!」胖爷这回是真的冤枉,大嗓门一阵嚷嚷,「还有我大侄子,他好歹还活着,难道你们要整死他?」
秦行摇头道:「阳寿未尽,地府勾不了魂的。我们必须调查原因,对症下药。阿田,既然你送符给祈年,犯规在先,这案子你必须调查清楚,将功折罪!」
罚还没罚,居然就有功了,秦行护犊子也够不要脸的。好在越罗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此案秦王殿既然秉公办理,我轮转殿也不推卸责任。祈年的生魂能找到奈何桥,说明他记得阴间的路,可见 30 年前他的孟婆汤白喝了……十三娘,当年是你熬的汤,还不过来善后?」
「是,来了!」客厅地上应声冒出一阵黑烟,凝成一个干瘦骨感的小姑娘。饿殍烟熏妆,杂毛杀马特,庞克皮装恨天高,惨白的死人脸,暗红的两片唇,就像刚吃过死孩子一样。
这满胳膊纹身的不良少女,不就是地府十八孟婆之一,孟十三娘么?
只见孟十三胡乱向二位上殿行了个礼,然后对胖爷阴恻恻地呲牙:「死胖子,你也有今天!」
沈胖爷瞪着她磨牙:「你又好哪去了?臭丫头!」
不愧是当年在幽都大打出手,互砍十条街的老冤家!刹那间,客厅里仇恨的火花四溅,几乎能把房子点着!
胖爷和孟婆的身后,两位冥君却友好握手,达成交易。
「秦哥,我座下孟婆很多,不缺这一个。十三要是办事不力,就不用让她回去了,在你这儿当包身工也好!」
「妹子,我座下只有这一个胖子,阿田要是查案不力,打完板子你好歹给哥送回来……」
那一胖一瘦两只斗鸡听见这话,齐刷刷转过头来,嘴角都在抽抽。
瞧吧,当领导的都这德性!赶驴拉磨不给草料,回头驴还倒欠他们的!一个个的道貌岸然啊,其实坏透了!
然而沈胖爷终究害怕挨板子,孟十三哪能当包身工?两人只能拼了老命查案子。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老冤家如今上了一条贼船,往日就算有泼天的仇恨,这会子也得放一放。
胖爷麻溜地扯过一张纸,歪三倒四写下约法三章:「孟十三,查案期间你不许灌我孟婆汤,不许对我动刀动枪动法术,不许放火下毒,不许谩骂我沈家十八代祖宗……当然,我也再不踹翻你的汤锅,撅折你的汤勺,砸碎你的汤碗……」
十三点头表示同意,还提笔补充了一句:「死胖子不许骂我飞机场、女干尸、丑丫头没人要!一旦嘴欠,我就下手!」
然后,两人啪啪按手印。按完手印,胖爷把纸往门板上一贴,算是对外公示,请领导监督。
秦行和越罗兴致盎然,凑过去读那约法三章。别说,行文尽显二人本色——不学无术,狗屁不通!
3
约法三章虽然写得烂,但胖爷和十三都认,能维持和平局面就好办了。
两人首先去了人民医院,祈年正在 ICU 里插管子呢!
话说他的魂魄还在红花小院搁着,离了魂的躯壳自然昏迷不醒,胖爷倒不太担心。
此刻已经深夜,祈年的主治大夫正好值班,于是胖爷立马过去套近乎。
五分钟后,胖爷得知祈年的现状,真是五味杂陈,不一般的闹心。
他这位大侄子,胃癌晚期,癌细胞扩散全身,显然没得救了,如今不过吊着一口气而已。
陈大夫说,祈年自打入院以来,就没人探望过。祈年的妈很早就抛下儿子,离婚去了国外,这事胖爷是知道的。由于胖爷小时候也被亲妈抛弃,所以他格外心疼祈年,对这孩子特别关照。
后来,祈家得了胖爷的遗产,祈大路的生意顺风顺水,短短三年便已暴富。祈年身为富二代,俊秀的模样,野马的性子,风流倜傥,出手阔绰,因此道上都尊一声「祈少」,简直言情小说男主角的派头。
然而花无百日红,祈大路在黑白两道风光了十年之后,忽然车祸身亡,祈家的富贵也就走到了头……这些事,胖爷也都听说过的。
至于后来祈年怎么败的家,又怎么离的婚,还被前妻卷走大笔财产,落得几乎净身出户,以至于抑郁自杀好几次……这些事的细节,胖爷一个死鬼就不是特别清楚了。
反正,祈年的结局就这么凄凉:公子哥家财散尽,马仔作鸟兽散。祈年又没有孩子,亲戚也不见一个,如今孤零零躺在医院里,狗都不来瞧一眼。
陈大夫说到此处,也是一声叹息:「祈少爷住 ICU 花钱如流水,他卡里剩的存款已经花光了。想起这事我都愁得慌,明天他要是交不上费,只能推出来等死了……」
胖爷听了一时憋闷,孟十三却冷冷一笑:「能死还好了,就怕他吊着这口气,死不了……」
这话可是大实话,因此特别不中听。胖爷一时火大,掏出银行卡往桌上一拍:「他没钱,我有!ICU 费用我出,横竖不会让我大侄子死在街上!」
十三闻言面色一变,抓起银行卡,一把将他扯出走廊,咬牙道:「你有一个亿,那可是冥府限制死的,只能你自己花,用在别人身上都算违规……喂,你可别连累我!」
胖爷咧嘴笑出一口大白牙:「傻妞,不会过日子吧?一个亿我不能动,可我还不能藏私房钱了?爷我行走阴阳两界,啥时候差过钱?」
十三却使劲摇头道:「不行……就算出钱也得先打借条!」
胖爷鄙视她:「谁跟你们轮转殿似的,冷血机器不讲人情?那可是我大侄子,亲着呢!我就爱给他钱,白给!」
十三越发焦急,跺脚嚷道:「不可以!他得把钱花光,花完最后一分钱才行!」
这下胖爷可回过味来了,狐疑地打量着小孟婆:「他必须花光钱?这和他的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喂,你们轮转殿还有事没说出来吧?」
十三顿时目光闪烁:「能有……什么事……」说着就要往外溜,却被胖爷一把薅住了杂毛辫子。
「孟十三,咱俩可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要是有情报不分享,这案子我可出不了力哈!回头我挨板子顶多疼半年,可你当包身工做牛做马,还不知道要几百年!聪明人,你可想好了!」
孟十三脖子一缩,闷声憋了半晌,终于一咬牙:「好!我说!30 年前,祈年投胎的时候,正赶上轮转殿举办『鬼节换好命,蝠头抽大奖』活动。投胎的死鬼用 5 个金蝠头兑一次奖,然后这位祈年小朋友,就中奖了……」
胖爷简直目瞪口呆:「你是说,他中了大奖?所以这辈子命好,成了富二代?」
小孟婆撇嘴道:「富二代算什么大奖?他抽的是安慰奖。这个奖的命数有个批注:『生不愁钱,死不留财。闲散无用,来去空空。』也就是说,他这辈子不缺钱,但也留不下财产。他死前会花光最后一分钱,正好断气!」
胖爷这回可算明白过来了!为啥祈年没死,还不触发冥法,这分明是轮转殿的大奖在庇护,是他们自己挖的坑!
等等,咱再往前推断一步……这回祈年找到奈何桥,想起了投胎前的事,那他也就必然知道,自己中过这个破奖,对吧?一个凡人,竟然知道自己的命数,这不是乱了天地法则么?这种大事,怪不得轮转王要亲自出面了!
我靠,越罗那个小娘皮!看着端庄大方,居然找借口拉他下水!这女人咋这么阴损呢?
胖爷越想越气,气出了河豚的形态。十三瞧着可怕,干脆又补了一刀。
「其实,我们怀疑……祈年知道自己的命格之后,故意隐藏了一部分财产,这样他就死不了。这回我们想找你帮忙,查出祈年藏的钱,赶紧花光,好让他快些咽气。毕竟,论折腾钱财,你是地府头号专家……」
胖爷听见,恼得两只肉拳猛捶南墙。
轮转殿这帮混账!请人帮忙不填人情,反而倒打一耙,真是损穿了十九层地狱啊!
孟十三还在嘀嘀咕咕:「喂胖子,我也是有自尊的人。孟婆汤失效是我的责任,我不推脱,本来也没想赖上你。你可以撂挑子不干的……只不过,现在你真能撒开手吗?」
胖爷霍地回头,磨牙狠瞪了她片刻,忽然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力蹲了下去。
混账,如今的局面恐怕越罗早就料到了吧?她算准了胖爷,只要入了局,就再不会撂挑子。真是阴谋套着阳谋,死死吃定了他!
胖爷分明落败,只得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我认了……小年这孩子,我撒不开手!」
4
祈年可以短命,但不能入魔,这是胖爷的底线。
他直接给医院划了一笔钱,算是祈年的医疗费。接下来两天,胖爷马力全开,盘查祈年所有的财产。
这事不查还不闹心,一查起来,胖爷分分钟都想抽死那个败家小子!
市值几十个亿的公司,在祈年手里放了短短两年,便宣告破产。家里的股票债券、房车游艇,统统卖了刚好抵债。剩下的存款细软,又被前妻搜刮一空。如今,祈年只能住在城中村,租一个小单间,家具都是房东不要的破烂,可谓家徒四壁。
胖爷已经查实,祈年不可能再有别的资产了。他卡里的存款,付完这个月的房租和医疗费,余额正好是零蛋!如今他唯一还能藏钱的地方,也就那个小单间了。
然而胖爷和十三搜了那个小单间,里面连个硬币都没剩下。
奇了怪了,照这么看来,祈年这两天早该断气了才对呀!
十三特别郁闷,盘在塑料凳上连连发问:「钱花光了他咋还不死呢?胖子,你不是故意漏了啥吧?」
胖爷没好气:「我故意的?故意去领二百板子?」
孟十三撑着下巴嘟囔:「万一你高风亮节,愿意为大侄子牺牲尊臀呢……」
胖爷叉腰拍桌子:「高风亮节那是我吗?吃亏立牌坊的蠢事儿,爷我从来不干!」
话音刚落,胖爷巴掌下的那张老破桌,应声碎成了一地木头渣!
碎渣里躺一个快递盒,里面撒出一堆金银花,露出一张小信纸。这快递盒十三搜了两遍,都没发现这信纸,可见祈年藏得牢啊!
胖爷拿起信纸,展开一瞧,上面娟秀的几行字:「祈年,今年咱的金银花丰收了,收购价不低,我终于能还你钱了!先给你寄一包头茬花,泡水煮茶身体好。忍冬。」
十三激动得跳了起来:「就这个!原来祈年放了外债,他还借钱给别人了!」
胖爷很是意外,「忍冬」这个名字,听起来咋有点耳熟呢?
他这厢正要回想,不料手机忽然嗡嗡响,是小夏打来的,哭兮兮的腔调:「胖哥,我犯错误了!我早上擦桌子,一不留神碰倒了束魂灯……我刚刚才发现,里面那个生魂没了……」
「啊?没了?」胖爷的心咚地一沉。
祈年的生魂跑了?他去哪了?难道又去奈何桥作死吗?
胖爷来不及追问,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进来,居然是医院的陈大夫:「沈先生,出事了!祈年醒了,人不见了!」
胖爷闻言,兜头一瓢凉水。
难得十三还保持了冷静:「别急别急!这两件事串起来,就是一件事对吧?束魂灯倒了,祈年回魂了,然后……我靠,他一个癌症晚期跑哪去?」
胖爷思绪飞转,忽然扯过那个快递盒,沉声道:「这两天我一直有个疑惑。祈年孤身一人,身患绝症,家财也败光了,之前还自杀了好几次,分明早就不想活了。如今他怎么藏钱又折腾,为啥不想死了呢?」
十三挠着鸟窝头:「我也疑惑这个,他活着也不过是痛苦煎熬,必定心有挂念才能撑下去。可这位少爷就像一根光杆,是个丁点牵挂都没有的人啊……」
「我不知道他挂念啥,去哪了,但好在他现在死不了。」胖爷一声叹息,指着那盒金银花道,「不过这个寄快递的忍冬,和他还有联系,借钱的事咱先找她问问。」
十三赶紧凑过来查那个地址。香华镇,于家村,位于西南山区,距离 S 市 600 公里。
胖爷立马戳手机:「我这就买高铁票。」
十三瞪他:「咱俩死鬼,躺行李架就好,浪费钱买什么票?」
胖爷:「你当年是穷死的吧?」
十三:「我是被我妈锁家里一个月没人管,饿死的。」
唉,这悲催的娃!胖爷下意识就要给她一个摸头杀。手伸到一半,想起这位属于敌方,便又缩了回去。
十三也不瞧他,拧脖子一声冷哼。
5
科技时代,村村通公路,高铁嗷嗷快。傍晚时分,胖爷和十三蹭车到了于家村。
小山村三面环山,古树参天。两人路过半山腰,发现两边种满了半人高的金银花。深秋季节,山谷中却出奇的暖和,一片黄白小花在风中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两人顺着小路进村,走了没多远,忽然十三低声道:「胖子,前面那个人是不是祈年?」
胖爷定睛一瞧,可不是他大侄子么!风一吹就要倒的身板,却在花田里走得飞快。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这算是回光返照么?
两人赶紧跟在后面,走过一道石桥,只见祈年喊了声「忍冬」,花田里便钻出个人来。
三十多岁的年纪,清瘦的身形,草帽竹筐,是个种花的村姑。
祈年快步穿过田埂,朝忍冬跑了过去,跑到近前,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忽然就把人家紧紧抱在怀里。
忍冬显然十分震惊,脸色涨红,傻愣在当场,完全说不出话来。
胖爷和十三蹲在花丛后面,见证这黏糊的现场,没话找话解尴尬。
十三道:「落魄少爷和村姑组 CP,三流言情小说都不兴这个……」
胖爷捧哏:「你真高端,还看三流小说。」
十三侧目:「那你看啥?小人书?」
胖爷老脸一红,才要分辩,忽然听见忍冬一声惊呼:「祈年!祈年你醒醒!」
好么,祈少爷终于挺不住,软倒在地,再次人事不省。
十三当即一阵雀跃:作为一名癌症晚期患者,祈少耗尽生命能量,坚持爬到这里,见了爱人,抱也抱了,这回应该死得其所了吧?
可是胖爷径直杀了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回魂丹,大声道:「他没事,送回家躺着就好!有我呢,他死不了!」
十三双肩一垮,心头滚过胖爷家的十八代祖宗……
这天夜里,于忍冬格外忙乱。
自家大床安顿好祈年,又急着招待两位客人。收来的半筐金银花要赶紧晾晒,然后生火做饭,喂饱自家的小闺女,还不忘招呼村里的几个留守儿童。等到孩子们都洗洗睡了,自己才终于得了空,捧着一大碗残汤剩菜拌白饭,一边吃,一边回答胖爷和十三的问话。
忍冬和祈年怎么认识的?这事说来长了,那还是 20 年前的事……
那会子,祈年的爸爸刚刚下海经商,生意大起大落。娇花一样的老婆跟他吵了几年架,最后干脆和老情人出了国,留下祈年跟着爸爸到处流荡。
祈年十岁的时候,祈大路得罪了道上的一位大佬,对方扬言要灭门。为了保护儿子,祈爸偷偷把祈年送来了于家村的表叔家,之后在这里生活了一年。
当年祈大路临走时,给了表叔一大笔养儿费。可这位表叔四十岁还单身,又酷爱乡村麻将,哪里顾得上养孩子?于是他拿了一点零头给隔壁的忍冬奶奶,让她搞定祈年的一日三餐。
那时候,忍冬爷爷早没了,忍冬的爸妈都在外地打工,忍冬的弟弟只会流鼻涕,忍冬奶奶眼睛又不好,所有家务做饭全靠小忍冬……
总而言之,饲养祈年这个项目,经过层层转包,最后忍冬接盘,一毛钱没有。
然而忍冬很高兴!因为祈年来了以后,家里隔三岔五有肉吃。
就这样,基于吃肉的现实利益,忍冬对祈少爷绝对包容,一宠到底。
虽然他个子不大,脾气不小,但城里的孩子哪个不娇惯?小奶猫要是炸毛闹别扭了,忍冬就把他扔一边晾一会儿,回头再哄一下,保证他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转,黏糊得紧。
那会子忍冬忙里忙外,像个姐姐,像个亲妈。她都忘了自己也是个孩子……
她和祈年,同年同月同日生。
那年,她也才十岁。
6
十三听到此处,忍不住追问道:「就算你小时候包养过祈年,这都 20 年了,他咋对你念念不忘?」
「什么……什么念念不忘?他刚才那是病了胡说……」忍冬登时又红了脸,猛扒了两口饭,眼中忽然升起一片雾霾,声调也沉郁了下去,「我一个离婚女人,还拖着一个病孩子,我还能想啥呢?你们别开我玩笑了。」
胖爷见她闷头吃饭,也不好再问。然而十三可不会体贴人,抬手往忍冬的饭碗里弹了两下。忍冬不过吃了两口,忽然趴倒在饭桌上。
「又下毒!你咋这么不地道?」胖爷仗义执言。
「这位姐姐口是心非,不下点猛药怎么套出真相?回头我给她解药,啥事没有!」十三扶忍冬去一边躺下,胖爷立刻随波逐流。
十三手速飞快,就像缫丝一般,从忍冬的额头扯出一缕细白丝线,袅袅地拉进里屋,在祈年脑门上绕了两圈,银色光芒便在丝线上流动起来。
胖爷和十三握住丝线的中间点,倏忽间,便进入了白雪茫茫的大山之中。
这一年,忍冬和祈年十五岁。
这年圣诞节,祈年妈妈突然从国外回来,声称前夫没有教育好儿子,要带祈年去美国上学。
这几年,祈大路跟着胖爷打江山,儿子完全顾不上,以至于祈年把网吧当成了家,打架泡妞啥都会,只差没吸毒,学习自然烂成了渣。等到祈大路回过神来想管管儿子,却已经管不动了。因此他干脆一咬牙,决定送祈年出国。
祈年对自己的妈一句话没有,半夜收拾行李跑来了于家村。
这回,他可不是忍冬可以摆布的小屁孩了。十五岁的少年,比忍冬高出半个头,兜里还有的是钱。忍冬去香华镇上中学,他就在校门口泡网吧。忍冬放学了,他就跟在后头走 15 里山路,回家蹭饭。
至于为啥回来于家村,忍冬问了多少遍,祈年只是拧脖子沉默。
祈少爷一身名牌,俊秀出众,搁小镇上异常显眼。他缠人的行为又实在太有规律,香华一中便传出流言,说于忍冬和校外一个小流氓谈恋爱。
忍冬被班主任叫去谈心,百口莫辩,憋了一肚子气。于是羞愤之余,那天她故意不走校门口,兜了个大圈子自己回家。
然而这天入夜了许久,祈年都没回来。忍冬等得心发慌,打祈年手机不接,只得冒着大雪冲出来找人,扯着嗓子喊了二里路。
那天真是万幸,忍冬路过山泉沟的时候,听见了祈年的一声回应。
他躺在满是冰雪的沟底下,一脚踩空掉下去的,脚脖子扭了,整个人冻得直哆嗦。
忍冬赶紧扯了根草绳爬下去,脱下自己的红棉袄将他紧紧裹住,然后背着他,努力向上爬。
那冰沟子四壁滑溜,爬上去一尺,落回来十寸。忍冬急得一肚子火,便开始破口大骂:「祈年你个废物囊子!除了打游戏还会干嘛?走个路都掉坑里,你是坑王吗!」
别说,她越骂越有劲,爬坑爬出了壮汉的气势!
祈年死抱着忍冬热乎的小身板,疼得不行还嘿嘿笑:「你不知道么,这个世界就是个大坑,咱俩都活在坑里……于忍冬,你爬不出去的……」
忍冬咬牙切齿:「放屁!你个神经病!这山沟子我打小爬的,我偏爬给你看!」
就这样,蒙蒙雪光中,忍冬的红棉袄一点点向上蹭,最后果真爬上了冰沟的豁口。
两人听着风雪呼啸,哪知道今夜这段话,一语成谶!
7
祈年受伤,表叔不敢留,很快他就被高级轿车接走,记忆的丝线「砰」地断了一根。
眨眼间,又过去三年。
胖爷死了,祈家得到他的大笔遗产,迅速成了富豪,黑白两道通吃,威风八面。
忍冬也成年了,读高中家里供不起,只念了个职高。然后,她和万千农村少女一样,出来大城市打工赚钱,供弟弟读书。父母岁数大了,厂子不爱要了,也该回家盖房养老了。
忍冬选择了 S 市的一个厂子,却从没有联系过祈年。
她始终记得,奶奶留下的遗言:「囡囡啊,别忘了咱是农村人,是穷人……你得认命,心不能太高……有些事,咱够不上。有些人,咱攀不着……」
忍冬知道奶奶说的是谁,那会子她不是很懂,只是呜呜地哭。
厂子的工作很辛苦,忍冬和十多个姑娘住在拥挤的宿舍里。可那也比小山村的条件好吧,起码厕所是冲水的。
忍冬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晚上厂子下班了,她还煮几大壶凉茶去夜市卖,赚点小钱。于家村野生的金银花特别多,家里带来几大包,基本不用花成本。
头一年,忍冬的存款小有增长。那时她的眼睛是明亮的,映着广阔的天地,光明的未来。那时,她偶尔想起某个人,心弦还会悄悄颤抖……
直到有一天,她推车卖凉茶的时候,遇上了祈年。
夜风中,街对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炫目的紫色跑车忽然停下。开车的是祈年,富贵公子英俊光鲜。还有一位漂亮姑娘,电影明星的派头。
忍冬则穿着灰突突的工装,推着自行车,站在四个热水瓶后面。车筐挂着硬纸壳,巴掌大的字:草药凉茶。
祈年望着忍冬直发愣,忍冬却恨不得缩成一团手纸……
那位明星姑娘靠进祈年怀里,搂着他撒娇:「祈少,怎么突然停车呀,人家胳膊都撞了,你给人家揉揉……」
祈年却胡乱掏出一摞钞票,塞给那位女伴:「你过去,把她的凉茶都买下来!快点!」
「哎?不会吧,路边的凉茶好脏啊,看着就恶心……」
祈年登时黑了脸,他好像在发飙骂人,可忍冬什么都听不见。她那时仓皇至极,推车拼命往小巷里钻,哪怕找个狗洞都可以……
匆匆一面,祈年再没有出现。忍冬的心中,却有什么碎了。
她的期盼,不过是个炫目的肥皂泡,特别脆弱,轻轻一戳就崩溃了。
城乡的差别,贫富的鸿沟,其实并不需要山呼海啸的冲击。寻常人,只要掀起残酷现实的一角,就自惭形秽,知难而退了。
那阵子,同乡来的一个刘组长,追了忍冬两个月都没成功。这天晚上,他不过打电话约了场电影,忍冬突然就答应了。
如果能给家里一笔彩礼,弟弟读大学有了着落,她就不用卖凉茶了。
忍冬当时就这么个念头,整个人魔障了一般。
打结婚证,办酒席,放鞭炮,发喜糖……一趟流程走下来,忍冬晕乎的脑子渐渐清醒,她的双脚踩着了地。这才是一个农村姑娘该过的日子,这是她的世界,她的命。
她没有看见,婚礼那天,山路上停着一辆紫色跑车。她不知道,她那身红色的新娘裙子,落在祈年的眼里,就像一滴血。
一年后,忍冬生下了她的小囡囡。
然而忍冬两口子还得打工赚钱,他们不得不和自己的父母一样,把孩子留在老家,爷爷奶奶帮带。
离开老家的那天,忍冬心如刀割。她坐在车里默默垂泪,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小时候……又一代留守儿童,又一个艰辛的轮回。
祈年说,这世界是个坑,他们都爬不出来。
这句话,忍冬终于有了最痛心的领悟。
然而,那时她并不知道,她的苦难才刚刚开了个头。
8
忍冬的囡囡在老家带了大半年,忽然被送来了 S 市。
婆婆说,孩子没事就会突然抽抽,好几次差点背过气去。香灰艾叶啥的都喂过了,没用,只能送去医院好好检查!
于是忍冬急坏了,抱着孩子去看医生,诊断结果却好似晴天霹雳一般!
囡囡得的是小儿痉挛症,也就是癫痫,即便治疗也可能留下后遗症,比如口吃、行动失常什么的。用忍冬婆婆的话说,这孩子以后基本是个残废,是个傻孩子。
痉挛症要治好不容易,还得花很多钱,一时间家里愁云惨雾。
婆婆和丈夫的意思,这不过是个女娃,还是头胎,将来小两口还能再生么!所以囡囡就别费钱治了,孩子如果命大,总会好的。
忍冬自然死都不同意,她开始找朋友亲戚借钱。然而当她去银行取现金回来,却发现囡囡不见了。傍晚时分,老公回家来,面色淡然,说他把孩子放在了火车站……
忍冬登时疯了一般,没命地冲到火车站找孩子,可那人潮汹涌的地方,她的囡囡哪里还有踪影?
忍冬像个疯婆娘一般,找了警察,找了站长,却都没有用。于是她哆嗦着,凭本能地按下了一个号码,祈年的手机号。
时隔 6 年,再次见到祈年,撑了一整天的忍冬忽然号啕大哭,哭得倒在了地上。
从那天起,祈年不眠不休地帮忍冬找孩子。他把火车站附近翻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到了第 7 天,有人来报,孩子找到了。
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捡到了丢在车站一角的孩子,草药熬粥养了一礼拜。
废弃工地的窝棚里,忍冬见到孩子活得好好的,便当场跪下给那老太太磕头,磕得「砰砰」响。她说要给老太太养老,却被一口拒绝,老太太还把娘儿俩赶出了窝棚。
「我自由自在好得很,最烦有人闹腾我!快走快走!」
十分神奇的是,囡囡过了老太太的手,痉挛症居然好了许多。第二天,忍冬拎着礼品再来探望,那窝棚已经拆了,老太太再不见踪影。
又过了几天,还是这个火车站,忍冬抱着孩子,和祈年告别。
扔孩子的爸爸,她是决计不能要了。忍冬的离婚手续办得很快,真是一拍两散。可她一个女人,带个有病的孩子,这城里可过不下去,于是只得收拾行李回老家。
临别时,祈年的眼神有些可怕:「都这时候了,还笑?」
忍冬不敢看他,咧嘴道:「哭也是活,笑也是活,我干嘛不笑着活呢?我娘家盖了新房,我会好好过的。折腾你这些天,真不好意思……」
祈年淡淡道:「你走你的,甭啰嗦。这里敞亮,空气好,我抽根烟。」
忍冬的目光扫过他的婚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候车大厅。
站前广场上,祈年对着半个月亮抽烟,一根又一根。
他很清楚,一个离婚的女人带着生病的孩子,在那个贫困的小山村里,唯一的出路就是再嫁一个更不堪的男人。
而他自己呢?父亲车祸身亡,接手的公司风雨飘摇。接着他又检查出了胃癌,小家碧玉的老婆却只知道天天要钱、吵架……
他和忍冬,依旧活在各自的坑里,有钱没钱,都是可怜虫。
这天,祈年回家以后,第一次吃安眠药自杀。
当然,他死不了。
深入骨髓的绝望宛如附骨之疽,祈年自杀了一次又一次,却都活了下来。
活下来,是这个混账的世界对他最大的嘲讽。
9
半年后。
一天夜里,祈年又失眠,便照例去忍冬卖凉茶的那条街上游荡,不经意拐进一个胡同,随后便迷失了方向。昏暗迷离中,忽然撞见一个胖子,没等看清长相,便倒在一个人怀里。
「这孩子,怎么失魂落魄的?抑郁症太严重了,用个护魂符吧……」
十三看到此处,很是愣了一下,却忽然被胖爷捂住了眼睛:「犯案现场,非礼勿视。我这是为你好,不要太感谢我。」
「不对,我觉得这里有猫腻……」十三哇哇叫地一阵挣扎,重见天日时,面前的世界已经翻篇了。
此刻的场面很是不堪:忍冬被亲戚介绍相亲,对方是一个 50 多岁的老鳏夫。面对那人暗黄的板牙,猥亵的笑容,忍冬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憋得双眼通红。
然后,小饭店忽然闯进一个人来!祈少爷一把扯住忍冬的手,二话不说将她带了出去,径直拽上车。
车里的囡囡穿上了新裙子,开心得像只小鸟:「妈妈,祈嘟嘟(叔叔)说,今天六一额童节,他要带我逛……逛公园呢!」
孩子真好忽悠,方圆百里穷乡僻壤,哪来的公园?祈年去的是中科院在山里的花卉培植基地,他朋友找的关系。
暖棚里,一片花海。金银花新品种「南科一号」含苞待放。
这种金银花很特别,花蕾硕大,花期还长,特别适合大面积种植采收。而忍冬看到的金银花当年收购价,格外让人心动。
忍冬痴痴望着那花,疲惫的双眸再次看到了明亮的未来。
「这花我能种不?气候合适不?花苗多少钱一棵?肥要多少?农药多少?」忍冬缠着研究员,一个劲地追问。
祈年跟在她身边,一直默默微笑。那天,他只说了一句话:「当年,你背我爬出那个坑。现在换我了,我背你爬出去。」
那天开始,忍冬不顾家里的反对,开始种金银花。她申请了政府的扶贫贷款,天天泡在花田里,眼珠子一般守着那片希望。
然而她的命就这样,一场波及南方五省的冰灾,冻死了所有的花苗。
忍冬坐在枯萎的花田里欲哭无泪。她妈的叫骂声,隔着两条山沟都能听见。相亲再嫁的事,又被她爸摆上了台面。
然而祈年的电话也同时打了过来,一次转账 25 万。
祈年说,钱他有的是,不用惦记还,就算投资吧!但其实,那是他仅剩的手术费。预约好的手术,不做了。
祈年家财散尽,孤身一人住进出租房等死。忍冬再次种下一批花苗,花田里迎来新生。
就这样,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在时间的赛道上并肩狂奔。
10 月 24 日,祈年的阳寿终结。
那天清晨,祈年特别难受,血吐得却不多。然后,快递小哥把他喊下楼去,送上一个快递盒。那是忍冬寄来的金银花,她说,头茬花丰收了,卖得很好,能还钱了……
祈年想,要是他身体能好些,能回去那个小山村,再看她一眼就好了。
一眼就行,他想看她笑。
他这么想着,整个人忽然倒了下去……
10
祈年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又躺在医院里,四周一片雪白。
旁边一个红棉袄,那是忍冬,居然还握着他的手,摩挲他打滴流的手背,一边喃喃低语。
「祈年,病成这样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我再不中用,照顾人总是会的……」
「医生说,你的癌细胞突然急剧减少,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特别神奇……」
「你那个沈叔叔,还有那个奇怪的妹子,昨儿大半夜的非得给你灌凉茶,然后天还没亮,俩人都不见了……」
「那个……你昨天跑来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么?」
「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我悬着心呢。所以……以后要不要一起过?」
话音未落,祈年忽然答道:「好啊!」
「呀,你醒了?」忍冬一激灵站起来,却被祈年扯住了手。
「一起过吧,咱们说好了的!」
「啊?什么时候说的?好……那就过……」
祈年望着她,慢慢露出温和的微笑。
什么时候说的?投胎的时候啊!这几天,他可都想起来了。
30 年前,他和忍冬两个可怜八叉的小魂魄,在奈何桥边约好了的,下辈子要一起过。
所以他喝孟婆汤的时候,偷偷倒了半碗,就为了这辈子,能想起她来。
而她呢?说话不算数,居然凑了 5 个金蝠头,拿他的名字买了奖票,就希望他这辈子能过上好日子。
结果他俩这辈子多糟心,差点错过啊……于忍冬,你真是笨死了!
11
红花小院,越罗冥君面色很不好。
她手下的小孟婆,十三娘这个蠢货,居然又犯规了,还被秦王殿抓了现行。
你说她没事煮什么定魂凉茶呢?还一不小心被祈年喝了。结果,癌症晚期病人奇迹康复,看那模样至少还能活上 20 年!
混账,轮转殿抽奖弄出的 bug,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太丢人了!
越罗指着孟十三,声色俱厉:「我看你就是存心故意的!秦王殿接下来怎么罚你,我可没话说!秦哥,你看着办,不用顾我面子!」
秦行干咳一声:「那就留下,包身工赎罪。」
越罗利索果断:「成交!我这就带沈田打板子去!」
小娘皮!你这是同归于尽啊!胖爷一声哀号,捂着屁股躲去秦行背后:「案子我查清楚了,任务完成了,你们说话要算数!」
秦行哭笑不得,抬手阻止道:「阿罗,等等,这事未必是谁的过错。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轮转殿定下的命数,是可以改变的?」
越罗凛然一惊,皱眉望着秦行,抿嘴不说话。
「你们所谓的命数,不过是设定好投胎者的家庭背景、重要际遇什么的。没错,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很重要,不好的家庭是个坑,会产生性格缺陷,心理问题影响终生。可是,那并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越罗是个聪明人,迅速转过弯来:「你是说,祈年和于忍冬,自己努力改变了命运?」
秦行点了点头:「世上只要有自顾不暇的父母,就有在坑里挣扎的下一代。早熟、自卑、畏缩、敏感、自暴自弃……很多人爬不出来,但总有人会努力挣命,自己爬出来的。」
越罗笑得有些玄妙:「所以,这事其实没有 bug,没有谁犯错?只要冥法不预警,一切都是天意?」
秦行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笑眯眯道:「这不挺好?咱们的工作总结就顺着这个思路写。」
「秦哥果然通达,妹子受教了!」越罗多聪明的人啊,立刻拱手告辞。
然而十三却迟疑着举起了手:「殿下,我能不能在这里卖几年凉茶汤?好歹,我当年也是坑里的孩子,我想在人间帮帮忙……」
越罗叹了口气,走得头也不回。
「就你这不专业的操性,留下祸害八香街也好!」
12
月明星稀,红花小院屋顶上,胖爷和十三坐着喝茶,一杯泯恩仇。
胖爷嘿嘿笑道:「从今往后,咱们算兄弟了,有件事你能不能告诉哥啊?」
「啥事啊?哥你尽管问!」
「当年捡到于忍冬孩子的那个老太太,是你扮的吧?我看她胳膊上的纹身,和你的一模一样啊!祈年倒掉半碗孟婆汤,你也视而不见吧?你对小朋友一直很爱护呀……」
十三挠头嘟囔道:「同病相怜忍不住,是我太不专业……」
话未说完,胖爷忽然来了个摸头杀,很是揉了揉她的杂毛。
「还好你不够专业!」
十三难得露出笑容:「胖哥,3 年前,你给祈年用护魂符的时候,秦殿下也在现场吧?要是他也插手了,那小夏打翻束魂灯,放走祈年的生魂,会不会也是他授意的?幕后大佬深藏不露,他好狡猾啊……」
胖爷猛拍大腿:「你最后这句我最爱听!」
这时,底下传来秦行一声吆喝:「十三啊,现蒸的蟹黄汤包,要不要吃?」
「要要要!我们饿死鬼最爱汤包了!」
「那赶紧下来吃包子!别瞎说实话!」
「哦,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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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7-27 12: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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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草熏鸡,幽灵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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