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车祸,老公和第三者被钢管刺了个对穿。
警察问我,「先救哪个?」
我大手一挥,「啥?土葬还是火葬?」
1
冷静期之后,我,卞凯,林倩,一起去民政局。
我和卞凯预约十点半离婚,他和林倩预约十一点办结婚。
林倩都怀孕七个月了,确实不能再耽误了。
而我之所以没告卞凯重婚,主要是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可没想到车开半路,这俩人却当着我的面吵了起来。
起因是林倩要求婚礼上必须是粉紫色的玫瑰。
没想到卞凯个猪耳朵,听成粉纸做的玫瑰。
3D 效果图一出,分分钟灵堂既视感。
「卞凯你有病啊!你家结婚用纸扎花啊?你是不是存心给我添堵!」
「嚷嚷什么,听错了呗,换了不就行了?」
「听错听错!我说的哪句话你仔细听了!」
「那错都错了,你想让我怎样?」
「你!你什么态度啊!」
这两人越吵越凶,我坐在后排,一整个蚌埠住了。
林倩哭哭啼啼,扭头看向我:「徐姐你给评评理,你说我容易吗?没名没分地给他怀孕生孩子。就这么点要求他都不往心里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是是是,都是他不好。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我怎么没往心里去了?我每天累死累活忙事业,为了养活谁?不就是一句话理解错了吗,至于没完没了的?」
卞凯也委屈。
我:「对对对!你养家糊口不容易,都怪我分走了你三套房。林倩怀着孕呢,你谦让她一点嘛。」
为了避免这两人一时争吵上头,再耽误我办离婚,我主动提出跟林倩换个位置。
「来,林倩你坐后面,消消气,别跟大猪蹄子一般见识。」
林倩一边抹眼泪,一边捧着大肚子坐到后排去。
嘴里还叨逼叨逼抱怨个不停——
「都是因为你,你要是能生孩子,至于轮到我受这个罪?」
我:尼玛!
这两个狗东西,一个当三儿一个出轨,弄到最后都是我的错呗?!
都说贱人自有天收,老天爷要是真长长眼睛,怎么不赶紧定位到——
咣!
一道白光闪现,我双耳嗡了数十秒。
巨大的气囊弹到我脸上,「车祸」两个字清晰地蹦进我的大脑。
卞凯追尾了一辆大货车。
一根数米长,直径七八厘米的钢管从货箱上砸下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插进挡风玻璃!
钢管刺穿卞凯的右胸膛。再穿过座椅,扎进后排林倩的小腹。
而我因为刚刚换坐到了副驾驶,除了被气囊砸疼了脸,毛事儿也没有。
呃……
对不起老天爷,我刚才骂你的声音有点大。
……
我叫徐依依,今年二十九,是个初中数学老师。
五年前我跟卞凯结婚,始终没有孩子。
卞凯他妈一直就嫌弃我瘦,说我不宜生养。
正规医院检查也不肯去,非托人找了个什么老中医,一顿把脉。
直到给我把出一个宫寒血亏,才算罢休。
中药吃了不少,肚子没有半点动静。
我不信邪,自己去医院做了检查,激素黄体月经分明样样好。
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卞凯都不肯承认问题可能在他。
反正就这样不冷不热僵持了一阵,终于,卞凯领着大肚子的林倩上了门。
行吧,既然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没问题。
那我也只能硬着心肠抛出了离婚条件——
我拿走了三套房,只给卞凯留了一部分现金存款,相当于是叫他净身出户了。
2
半小时后,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都来了,呜哩哇啦堵了半条街。
我披了条消防毯子坐在路边,惊魂未定的模样,惹得周围人轮番上来安慰。
「你叫徐依依?」
警察过来找我核对身份。
我点点头。
警察:「车里两个伤者,跟你什么关系?」
我:「男的是我老公,女的肚子里的孩子是我老公的。」
警察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徐依依女士,你们知道代孕在我国是违法行为吗?」
我:「啊?」
我指着车祸现场里的两个血糊糊的人,提高声音:「您什么眼神啊?你看他俩那恩爱有加,不离不弃的模样,哪点像代孕的?」
林倩:「疼,阿凯,我好疼,我……我要死了,快救我!先救我!」
卞凯:「别动了!卧槽你别动!咳咳咳!尼玛别动你听见了没!我也疼死了!救命!快救救我!先救我!」
我:「……」
警察:「……」
我说,「恩爱的表现方式,可能比较多样化?」
一个看着年纪稍微大点的警察过来,表情严肃地说,「行了别胡说八道了,现在有个问题要解决。你能做主么?」
原来,消防队在施加救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一根钢管串两个人,都是严重的致命伤。
卞凯被贯穿了右肺,林倩则是被扎伤了腹部,目测肝脏脾脏的位置,是否伤及胎儿还不知道。
如果要先救卞凯,就要从他和座椅之间截断钢管。
那么,巨大的切割力很可能会把一端的林倩搅和得肠穿肚烂,胎儿自然也保不住。
如果要先救林倩,就不能贸然截断钢管。
最好是能把卞凯的身子以及座椅从钢管上脱出来。
但那样的话,卞凯的身体就会形成无阻碍的贯通伤。
肺动脉会突然高压飙血,直接就嘎了。
这可真是个世纪性难题啊!
「依依……」
卞凯看着我,眼里满是乞求。
「救我……」
「徐姐,救我……救我,我还有宝宝……救我……」
林倩的眼神更绝望,绝望之余却又闪着令人不忍直视的母性之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两人的血压都在下降,呼吸心跳指标越来越差,救援队那边依然没有得出一个最保险的方案。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压力的目光给到我身上。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我拿出手机,说,我先试试打电话联系下哦。
我打我婆婆电话,两声,挂断。
再打,忙音。
「她估计是把我拉黑了。」
我无奈摊手。
我听卞凯说,他爸妈这周去欧洲游了,好像要下周一才能回来吧?
要不,我拿卞凯手机试试吧。
我强忍着反胃,在卞凯血糊糊的身子上找出手机。
刚要解锁拨号——
突然,一个电话先一步闯进来。
我一接,喂?!
「哦,找卞先生是吧?你是婚庆公司对吧?哦,我跟你说一下,卞先生和林小姐的婚礼,可能还是要麻烦你们换成粉色纸扎花……」
我眼看着卞凯眼里的光沉了下去,嘴巴里涌出一股血沫。
与此同时,后座的两个医护人员也开始叫起来。
「孕妇快不行了,抽搐得厉害,胎心 180,必须马上处理!」
警察从我手里夺过手机,强行打断了我跟婚庆公司讨价还价。
并试图联系两人的父母。
林倩老家不在这,家人要赶过来至少得明天了。
而卞凯父母似乎正在飞机上,根本联系不到。
我泪眼汪汪看着警察和消防员们,最终鼓起勇气,做了个决定。
「要不,干脆成全他们两个,尽可能人道无痛苦地……那啥?」
众人:「……」
那个队长模样的警官正色劝我,「徐依依女士,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人命关天,这种事不能儿戏。」
我乖乖点头,「您说的是,这种事的确不能草率决定。那就慎重点,掷硬币吧。」
警察:「……」
3
我记得有人说过,抛硬币的意义在于,当硬币飞在空中的一瞬间,你会突然发现你希望它是什么。
我想,那人一定是没有经历过渣男和小三儿同时掉进水里,你选择去 K 歌还是去蹦迪。
锯钢管的时候,卞凯终于还是没能逃脱失血过多的厄运,当场嘎了。
林倩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突发妊娠脑溢血,抢救了三个小时也没了。
七个月的胎儿被紧急剖产,体重才 1.4 公斤,直接被送进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我到医院办手续,被医生拦住。
说是让我去交费。
我一整个黑人问号脸。
「你说啥?让我给我老公和小三的儿子交钱?」
医院最是见惯众生百态的地方,护士看看我,直接甩出来一句,「哦,打扰了。」
见她没有道德绑架我,我反而有点于心不忍了。
隔着玻璃看监护室里那只有半只烧鸡大的男婴,唉,太作孽了。
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怎么就不好好投胎呢?
我说,林倩的家人明天能到,你们医院跟他们商量去吧。
至于我自己的老公,先火化为敬。
正好随身带着身份证户口本和结婚证,这一下午,我办起事来畅通无阻。
要不然,就凭我这拼死也挤不出一滴眼泪的铁石心肠,可怎么证明我前夫是我前夫,才能让人家相信?
人是下午没的,火化是第二天一早安排的。
不是我对卞凯他爸妈不仁义,谁让他们把我手机号拉黑了呢?
我联系不上他们,总不能看着卞凯面目全非地臭在那吧?
回家后,我先给我妈通了个话。
听我说卞凯死了,我妈说好,离了婚,就跟死了一样。
「真死了,生物意义上的死了,不是社死。」
我妈愣了三秒,最后隔着电话笑出了狗叫声。
「依依,先别跟你爸说,医生说他手术之后不能太兴奋。」
我说对对对,等我把遗产清算好了,再跟爸说。
我爸这病,就是卞家给气出来的。
林倩怀孕后,卞凯和他妈到处张扬,说我不能生育,耽误他们家传宗接代,还说我蓄意骗婚。
为了逼我离婚,不惜到我学校,到我爸单位去散播谣言。
我爸一气之下心脏病发。
我把心一横,直接找了律师拟定重婚起诉。
见我准备鱼死网破了,卞凯他们才软下话来,说愿意净身出户,只希望能和平离婚。
是,我是看起来冷静又冷血的。
今天车祸现场,那些警察消防医护,个个都是理中客。
我理解他们生命至上的岗位信仰。但又有谁知道,当我看着卞凯的身体一点点凉下去的之前,我也曾是这样一点点看着自己的心凉下去的。
我曾是那么明艳开朗的姑娘,憧憬着婚后美好,憧憬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最后换来的呢?
是卞凯没耐心的敷衍,自私自利的冷暴力,婚姻生活里没完没了的鸡毛蒜皮,是他骨子里恶臭的大男子主义和理所当然的妈宝行径。
是他们一家亲手撕碎了现实的虚伪,让我终于不得不及时止损的。
躺在宽敞的大床上,想起我也曾真心喜欢过,也曾同床共枕的男人就这样死了。没了,烧成灰了。
我实在难受得很,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吃饱喝足了,才终于舒服了。
好吧,原来是饿的。
……
这会儿正值暑假,我不用上班。卞凯火化的时候,我都还在睡梦里。
醒来后丧葬中介给我打电话,问我是要亲自取还是快递送上来。
骨灰盒选什么款式的,多大的,什么材质。
我想了想,「不取了,扬了吧。」
挂了电话后,我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刚才太冲动了,怎么能就这么草率扬了呢?多污染空气啊。
4
下午我去了趟律所,找我之前联系过的律师。
是我一学生介绍的,姓冯。年纪轻轻的,做事一股子冲劲儿。
我起先还有点担忧他是不是经验有限,但冯律师用如下说辞说服了我——
他说我这种案子,不见多复杂,拼的就是个谁比谁不要脸。
经验老到的律师都爱惜羽毛,行事风格比较保守,一般都劝当事人见好就收。只有他这样初出茅庐想垫垫名声的,最豁得出去。
我看着他那张脸,嗯,挺帅的,不要脸有点可惜。
不过看冯途如此真诚的份上,我决定信他。
于是提交了一系列的资料,让他帮我算算我能拿多少钱。
结果不算不知道,一算我还傻眼了呢!
「不是吧?之前谈好了离婚分我三套房子,总价一千八百万,怎么现在就……就这么点了?」
冯律师说,「你看哦,这一千八百万,如果按照离婚协议,全是给你的。现在你老公死了,这房子其中的一半要作为他的遗产来处理,你,他的父母,还有他的儿子,平均一份,你只能拿到三分之一,也就是三百万。所以加起来就只有一千二百万了。」
我:「雾草?」
我说你让我想想,我再想想。
我一初中数学老师,这会儿简直要被小学数学题给难住了。
我这是白高兴了一场?
我还以为卞凯死了,他的遗产全部由我这个配偶继承。
除了三套房子,还有他公司的股票期权,家里的现金存款等等。
结果冯律师这么一算,这狗日的卞凯名下竟然空空如也,甚至还有七八万的花呗借呗?
这狗东西早不死晚不死的,一命呜呼直接蒸发了我大几百万的资产?
冯律师看看我,「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以你前夫这么精打细算的性格,他当初可能会真的净身出户,同意把仅有的三套房子都留给你么?」
冯律师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早就藏匿了资产?」
冯律师说,以他同事多年的从业经验,十有八九是这样。
我:「……你同事从业多年,于是你挺自豪呗。」
但这种情况,要取证还是有点困难的。
比如说最常见的一些手段,公司股权变更为自己的父母,股票账户转移等。
除非你能拿到实质性的证据,否则对方不承认,干脆没办法获得法庭支持。
除非,能挖出强有力的经济活动痕迹,再申请由法院彻查。
冯律师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之前的几个细节。
去年十月份卞凯注销了他名下的两家公司,说是效益不好,然后又用他爸妈的名字重新注册了一家新公司,由他本人挂名管理实际经营,但每个月却只领最低工资标准。
现在想想,可不就是林倩怀孕初期的事儿?
这狗东西,原来早就暗搓搓地想好后路了,难怪净身出户几个字吼得那么响。
而且,我公婆年初还打新了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对外说是老两口股票里赚的。就他俩那点退休金,骗鬼呢?
还有这次去欧洲之前,他还安排他爸妈去港澳游了一圈,回来逢人就说在赌场运气好。
我可去你全家的吧!
多亏了你们赌场运气好,把你们儿子的命都给嘎了。
冯律师问我,「徐老师,你的心理预期,大概多少?」
我想了想,「这样,咱们原来谈的佣金是 15%,现在我给你加到 20%。你能帮我争回来多少,我赚你也赚。只要不违法,不用跟我谈什么道德。」
冯律师扶了扶眼镜,「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兴奋了。」
哎!
这种同舟共济,彼此信任,一切向钱看向厚赚的稳定关系——
特么的不比婚姻来的更香?!
结果第二天,冯途就给我寄过来一份解约告知书。
接着第三天同卞凯父母见面时,我看到姓冯的坐在他们二老身边,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叫得殷勤,跟卖老年保健品的销售员似的。
麻痹的。
5
第一轮谈判,是关于那个男孩的抚养权问题。
直入正题,此处省略卞凯他妈一见到我就哭天抢地,骂了我家十八代祖宗,质问我为啥连一捧灰都没给她留下的八百多个字。
我避开对方的大耳光,义正词严解释说。
就因为我是卞凯的结发妻子,我愿意烧就烧,谁叫你不在?
略略略。
林倩家来了她妈和她弟弟。
她弟弟刚结婚,房子是新盖的。
林妈哭得几次晕厥,除了说女儿命苦,没第二句话了。
我全程吃瓜脸,热闹看得心情爽。
只听卞凯妈说,「只要这孩子归我们,之前阿凯给你们的彩礼钱,盖房子的钱,包括红包,三金我们就都不要了。」
林家母子两个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乡下人,相对世面见得少,估计是怕吃亏,态度比较犹豫。
林弟说,「可是这孩子也是我姐的骨肉,现在他爸妈都没了,他应该也能继承一定财产吧?我们要是放弃了抚养权,是不是也就没得拿钱的份了?」
林妈听了也跟着点头,「对对,我女儿没名没分生了这么个儿子,现在连命都搭上了,总不能什么都捞不到吧。」
小冯律师轻咳两声,「是这样,财产的支配和抚养的义务是相一致的。你们若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就得承担起照顾他成人的责任。总没有空口只拿钱的好事,对不对?」
林弟眼珠一转:「我们也可以养。」
养个孩子花几个钱?这小东西现在的身价可不低呢。
我捏了把汗,余光只瞟冯律师。
卞凯妈冷笑一声,「你们养?行啊,我孙子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一天费用六千八,医生说了,他早产这么长时间,至少要在保温箱待上四十天。而且之后还要大价钱做检查,复健,你们养得起?」
这番话杀伤力不小,我单方面宣布,卞凯妈胜了一筹。
林家母子果然犹豫了。
「小军,你说这孩子将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邻村的华嫂前两年生的一对双胞胎,说是什么早产脑缺氧,都三岁了还不会走路。作孽啊。」
「妈,万一这孩子真有病,那可是个无底洞。要不算了吧。」
最终,林家母子决定放弃这孩子的抚养权,但要求卞凯之前给林倩家花的钱,卞家不能追索。
双方达成第一轮共识,当场写协议,签字。
冯律师说,「这个协议一定要详细,需要把之前所有的礼单都列出来。」
林妈见状,自是毫无保留地竹筒倒豆子。
「一台三轮车,一辆拖拉机,三层宅基地新楼,县城一套商品房,家电……三金……」
共计两百四十多万。
协议一签,我随即站起来,咔嚓一声,拍下照片。
两家人都懵了。
估计这半天都把我当背景了,谁也没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徐依依,你干什么?关你什么事,你瞎拍什么!」
卞凯妈气得直瞪我。
我双手一摊:「你说关我什么事?我是卞凯的合法妻子,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他背着我给另一个女人家里的花销,我难道没有资格追索吗?」
林家人急了:「你,你什么意思徐依依,这白纸黑字刚签完你们就耍赖?不是说好了不追回么!」
我真是笑崩了:「谁签的?我签了吗?卞凯他爸妈说不追回,我说了吗?他们不追是他们的事,我要追我那份。不好意思,两百四十万是吧?我看看哦。」
我拿出计算器,太兴奋了脑子都不转了,真给数学老师这个职业丢人。
「两百四,除以二,其中一百二十万要还给我,剩下一百二十万是卞凯的,他死了,我分一半。你们给我一百八十万就行!」
两家当场炸了,「徐依依你想钱想疯了啊!你说一百八就一百八?就算你说的有几分屁道理,那也不是分一半,而是分三份,还有我孙子一份呢?」
我眯着眼,歪着头:「哦,那你孙子在哪呢?」
卞凯妈气歪了嘴,「我孙子就是阿凯的儿子,早产儿也是人,也有继承的资格!」
我:「那,你怎么证明那个小孩是卞凯的儿子?」
我拿出我的妇科诊断书,我说你看,我在三甲医院做的血检 B 超,都没问题。
我和卞凯结婚五年没孩子,我完全有理由向法院申诉,怀疑是我亡夫卞凯没有生育能力。
那么,林倩的孩子怎么能证明是卞凯的呢?
亲子鉴定吗?
不好意思,卞凯烧成灰了。
去我家里找他的毛发和生活痕迹吗?
不好意思,就在你们刚才第一轮谈判的时候,我雇了一个深度清洁公司,把家里里里外外都翻新了。
6
冯途也是敬业得很。
见状,他立刻同仇敌忾地站定在卞家父母身边。
「林阿姨,这我可得给你提示下法律风险。如果没有办法证明林倩的孩子是卞凯的,那你们一家可真是必须退还所有彩礼的。」
「这,这,你们别含血喷人!」
林妈急了:「我们小倩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自从跟了卞凯,她都没在外面乱来过。一门心思就等着卞凯离婚,这孩子就是卞凯的!」
我拄着下巴,歪着头,「林阿姨,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清清白白地勾引有妇之夫,挺着肚子坐等人家离婚的好姑娘?
拜托,清清白白和好姑娘都不背这个锅。
「我……那,那卞凯虽然不在了,但你们不是孩子的爷爷奶奶么!」
林弟灵机一动。
「你们也可以跟孩子做亲子鉴定的啊!」
亲子鉴定要预约,结果十五个工作日才出。
采血那天,我们一群人一起去的。
没想到在人家机构门口,却惹出了纷争。
林家的意思是,让卞凯爸妈一起做,怕只做一个做不准。
其实这种权威的机构,正确率近乎百分之百,怎么可能会做不准呢?
不过,多验一个人的也就多几百块而已,两个都做也没啥。
但分歧就在这,卞家这老两口竟然都争着抢着要跟孙子做匹配,并都试图说服对方不用做。
这我可看不懂了!
几个意思啊?
卞凯妈不让老伴做,是怕孙子匹配不上?不,八成是怕儿子匹配不上吧?
卞凯爸却又坚持要做,难道是心里已经有所怀疑,想趁这个机会证实一下三十年来的帽子是什么颜色?
我站在鉴定中心门口,像一只瓜地里上蹿下跳的猹。
哎呀妈呀,还有意外收获呢。
后来,在冯途的协调下,两人都去采血了。
现在的报告都是电子的,他说可以留他的手机号。
到时候只论孩子是不是卞凯的,其他的一切都不公开。
我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对八卦的渴求一点不比我来的少。
只是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事情可以比我想得还要毁三观。
等待鉴定结果的过程中,我请冯律师吃了个饭。
我说,「谢谢你帮我安排这一出戏,要不是他们两家自曝,我压根不可能知道卞凯那个狗东西给林倩家花了那么多钱。」
冯律师:「这才只是开胃菜。」
我心想,确实。
两百多万算什么?
卞凯背着我不知道转移了多少钱,就冲他三套房眼睛眨也不眨的态度来看,起码翻个两三倍。
「不过,你这么做会不会有损律师的行业道德?」我有点担忧。
冯途:「不是你说的,只要不违法?」
我:「我那只是说说而已。」
他既然给卞凯父母作委托了,暗地里却还在帮我,这可是行业大忌。
「你是老师,教书育人的,要注意自己的言辞德行,怎么能随便说说?学生会当真的。」
我:「我又没教过你。」
我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到初一当老师了,那年我二十三。冯途只比我小五岁,所以不可能是我的学生。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只要满足一条,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冯途学法律的,估计是文科生。
我笑:「那你说说,我是给你传道了,授业了,还是解惑了。」
他白我一眼,「你给我下蛊了行不行?」
我:「……」
出结果的前一天,我失眠了。
说不在乎是假的,虽然这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但这孩子的血统决定了我能分多少钱啊!
7
两份报告同时发送到冯途的手机里,然后,这狗日的食言了。
他之前答应卞凯父母,只公开与案子有关的结论,不做其他延伸推理。
但是——
「真抱歉叔叔阿姨,这结果我实在有点看不懂。」
孩子与卞凯的父亲有血缘关系,与卞凯的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林家母子直接懵了,也没懂。
「这怎么可能呢!」
孩子若是卞凯的,那么必然跟爷爷奶奶都有血缘关系。
孩子若不是卞凯的,那么必然跟爷爷奶奶都没有血缘关系。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跟奶奶有关系,跟爷爷没关系。
那则说明,卞凯不是他爸亲生的呵呵哒,这可就是隔壁老王的剧本了。
可现在,三种情况都不属于——
反而是跟爷爷有关系,跟奶奶没关系。
那……
我脑中灵光一闪,「这还不简单?说明孩子是爷爷生的——呗?」
啥?
冯途又看一眼报告,「基因遗传匹配度高达 99.6%,鉴定结果为,卞正国为孩子生物学父亲。」
卞凯妈白着一张老脸,嗷一声昏了过去。
卞凯爸见事情兜不住,只能坦白了。
孩子的确是他和林倩的。
因为卞凯患有无精症,早几年就在他朋友的医院偷偷检查过。
只是看卞凯妈那么急着抱孙子,怕她太失望再着急上火,所以一直瞒着她,当然也瞒着我这个冤大头。
后来卞凯的公司里新招来了一个前台,叫林倩。
小姑娘家里条件不好,仗着年轻姿色,倒贴勾引卞凯这个有妇之夫。
但任凭两人干柴烈火,也怀不上孩子。
卞凯爸思想传统,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
于是就想了这么个毁三观的招儿,以巨额彩礼为条件,跟林倩暗渡陈仓。又假装给卞凯吃了几个月的中药,让他误以为自己的无精症治好了。
话说,当时我就纳闷,以卞凯的心性,怎么会在林倩家里花那么多钱?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都是卞正国这老东西的意思。
而卞正国之所以在那前后撺掇卞凯把资产都转移到自己老两口手里,也正是为了这个「老来子」打算。
卞正国表示,就算这孩子是他的,那也是正宗老卞家的根。
卞凯不在了,还好有个弟弟。
他试图劝说卞凯妈原谅并接受。
但能否劝说成功我不管,我只管一件事——
「那这样看的话,这孩子不是卞凯的儿子,而是他弟弟了。对吧?弟弟可是没有法定继承权的吧?是不是,冯律师。」
冯途:「嗯嗯嗯。」
「你这个老不要脸的!」
卞凯妈醒来,疯了一样厮打着自己的老公。
「都是你这个天杀的老淫棍造的孽!才把儿子克死了!我跟你拼了!」
卞正国被挠得满脸血印子,也怒了:「你有完没完!你敢说卞凯一定是我儿子么!你跟那个隔壁老王,趁我出差的时候可没少干那丢人的事!我他妈不知道卞凯是不是我的种,但至少林倩肚子里出来的肯定是我的种!」
卞凯妈捶胸顿足:「你个老不死的!你……我要跟你离婚!」
卞正国:「离就离!把家分了,卞凯之前划到你我名下的所有房产,公司股份,全都算清楚!我跟你离!小冯,帮忙资产把清单列出来!」
冯途:「好嘞,叔!」
单子列完了,冯途转手交给我。
「下周一,直接去民事庭起诉吧。诉求就写,要求公正彻查卞凯生前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目瞪狗呆!
8
卞正国两口子也惊呆了。
「小冯,你是我们的代理律师啊!你怎么——」
冯途推了推眼镜,「我们签协议了吗?」
两人:「可,你不是说可以免费帮我们吗?你说要预收款,我们说太贵了,于是你说可以先免费帮我们的。」
冯途:「哦,我说了吗?那我可以免费帮你们,为什么不能免费帮徐老师呢?」
说着,他转头看看我,「徐老师,我这不算违反职业道德吧?毕竟是非营利的行为。」
我点点头:「嗯,孺子可教。」
三个月后,我的案子判决下来,法院彻查了卞凯所有的资产,追索大批被他转移走的共同财产。我一共获赔四千七百多万,一瞬间实现了后半生的财务自由。
卞凯父母的离婚申请迟迟没有批下来,卞凯妈一气之下脑中风。
至于那个男孩,在保温箱待了六十天,烧了八十多万医疗费后,终于活了下来。
可是三个月了还不能抬头,偶尔有眼球震颤的症状,疑似脑瘫。
最后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后续跟踪随访了。
不过,各人有各人命,同情不当饭吃。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抽佣金给冯途,百分之二十,一共是九百四十万。
我说,要不凑个整吧,我给你打张一千万的支票。
然而冯途拒绝了。
他说,第一,我们之间解约了,我帮你是非营利行为。
第二,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抄写一千遍这个——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泛黄的手稿纸。
整整一千遍的抄写「你们班主任长得真正点。」
我一整个懵了!
「徐老师,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冯途凑上来,一手压在我的办公桌边,另一手缓缓摘下眼镜。
我盯着他那张线条英挺的脸,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他是谁。
我摇头:「不行,我真的不记得你啊。」
冯途想了想,靠了一声。
「哦对,你好像确实没见过我!」
我:6。
「苗嘉伟,记得么?」
他一说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了。
「我学生啊,第一次当班主任带的。我记得他好像是前年考的大学。挺高挺帅的,念的国防科技大。怎么,你改名了?」
「徐依依你这脑子怎么教的数学啊?」
冯途扶额,「我是他表哥。他初一时候我高二。记得不?你刚毕业,当他班主任。那时候中学生不让带手机,他坐最后一排,偷偷带的,上课跟我发消息,被你发现了。」
我恍然大悟!
我没收了苗嘉伟的手机,在里面看到一条消息。
「你们班主任长得真正点。」
当时我才二十二三岁,青春正好。
看到这样的赞美,心里窃喜却又不能失去教师的威严。
我把苗嘉伟留堂,说,你不是喜欢上课发消息么?行,就把今天你和你哥的对话,一条写一千遍。
写不完啊?写不完让你哥回去帮你写!
于是第二天,我真就看到苗嘉伟给我捧来一大束折成玫瑰花的抄写纸。
一千遍的,你们班主任长得真正点。
我那会儿年轻,不经撩,红着脸把花退回去,以后也再没跟人提过这事,渐渐淡忘了。
然后「年轻有为」的卞凯追求我,我按部就班地恋爱,结婚,早就不记得那埋在心底浅浅的一弯罗曼蒂克。
冯途说,他冒充过弟弟的小叔去开家长会,还在毕业晚会上故意在我面前溜达好几个来回,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他原本打算一上大学就跟我告白的。
可是与他的录取通知书同时而来的,还有我结婚的消息……
「徐依依,你长得真正点,可是眼光真不咋地。什么垃圾男人当个宝似的,长这么好看终于急着把自己那么早嫁出去?」
冯途凑近我,在我怦怦直跳的心脏节奏里,渐渐迷离了目光。
「我也罚你写一千遍,就写……」
我心头一暖,仰起脸,低声喃语:「不如就写,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冯途:「你到底是数学老师还是语文老师?」
……
半年后,我跟冯途将结婚提上了日程。
因为之前跟卞凯的心理阴影,让我对怀孕生子这件事很是敏感。
卞凯有病,不代表我就完全正常。
于是在我的坚持下,我与冯途做了婚前检查。
结果医生的一句话,差点把我俩送走!
「徐依依是吧?你之前有过婚史?」
我点头,「但是没有怀过孕。」
医生:「可是你处女膜还完好啊。」
我:「!!!」
冯途:「!!!」
我说,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其实我更想问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们之前怎么同房。
我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当着冯途的面谈论这个。
他安慰我,「没事,老师负责解惑。我也好奇,真的。」
我扭扭捏捏跟医生形容,就是抱着一起,蹭磨几下。
医生大跌眼镜:「硬度呢?」
我:「啥?什么硬,不是软乎乎的吗?」
医生:「你前夫应该是有严重的功能障碍。拖了这么久才离婚啊,这不是耽误人么?方便的话让他去男科看看啊。」
我:「看不了了,下辈子投胎重新长吧。」
从医院出来,冯途把我一顿吐槽。
说你一个当老师的,光学数学,不学生物学?
我委屈道:「学了呀,那生物学也没讲应该是什么样子啊,我又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
冯途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算了,今晚我来好好教教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