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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凶宅试住员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529 更新:2026-06-09 11:11:14

凶宅试住员

悬疑匣子:一念成疯,池成烈焰

1

「人死了会把记忆都清档,但房子不会。」

我是一名房屋中介,我见过很多房子,他们有的是新装的,有的是二手房,有的是酒店,不知道有多少人住过,但一间房子有人住过,难免就会留下痕迹。

我喜欢观察这些痕迹,我也因为这个小爱好,好几次死里逃生,但是这次,轮到了我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夏夜,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我收到了傅晓的一条微信。

「你能来找我吗,我新搬的房子好像闹鬼。」

2

我是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傅晓是我追了三年的姑娘。

这个时间,这个人物,这个需求,如果我不去,那我还是男人吗?

虽然她经常吃饭吃半天,洗澡洗一宿,但那时我总觉得只要时间够久,我就有机会。

所以十五分钟后,我出现在了四季艺苑小区 1804,背着一个猫包,夜色中不见其物,只有两只眼睛时有时无。

他是我养的猫,名叫煤球。

煤球名如其喵,浑身上下纯黑,一到晚上就容易失踪,在这个时间,煤球看起来比鬼都吓人,真的。

我带她,也是傅晓要求的,她说猫能辟邪,我不信。

我真傻,真的。

不过,我很奇怪她怎么会搬进四季艺苑。

我们这边是北方的小城市,房价跟一线城市没法比,这两年还有回落的趋势,一般都在六到七千一平左右,但四季艺苑属于豪华小区了,一平均价也在两万以上,就算是租房一个月至少也要三千起步。

傅晓虽然长得好看,但也只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前台。

我去的时候,她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睡衣,看得出来她特意化了一个淡妆,但是还是掩饰不住的黑眼圈,看来这两天她确实睡得不好。

我问她怎么了,傅晓说她找了一份凶宅试住员的兼职,简而言之,就是有些人会对凶宅忌讳,从而导致凶宅卖不上价钱,于是中介就找到一些胆大的人,按着客户的要求先去凶宅里试住,基本只要能全须全影的活到最后就能拿钱。

最后,傅晓还补充了一句。

「日薪一千五,你帮我守夜,我分你一半。」

好姑娘,多坦诚,我喜欢。

「其实我已经做了快一个月了,一直都没遇到什么事,直到三天前我住进这才觉得奇怪,一开始就是总丢东西,不过,我也没在意,但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早上我都是在外面的走廊上醒的,这太奇怪了,所以我想找个人帮我守夜。」

「我的朋友不多了,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气氛烘到这了,尽管无缘无故拿了一张好人卡,但也容不得我走了,我只能边听她说着边看了看这间屋子。

这是一间大三居,除了主卧和客卧以外还有一间书房,家具都保持着原主人的风格,整体是欧式风格,那些繁复的花纹中已经积了不少的灰,客厅的水晶吊灯虽然明亮,但在灯光下灰尘也更显眼,这些都让房子多了几分破败。

欧式装修虽然华丽繁复,但就是容易藏灰,按中介的说法,这里已经两年没人住了,自然存了不少灰尘,傅晓入住进来也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

我把煤球放下,主卧已经被傅晓占了,我只能把猫包扔在了次卧,顺便上了个厕所,这房子还有浴缸,也许这几天能好好泡一个澡,毕竟对泡澡的热爱是刻在东北人 DNA 里的,实在不能怪我。

只是这浴缸也够脏的,不仅浴缸底下积了一层灰,而且瓷砖缝隙中间还有些黑色的油渍,我只在厨房见过这样的油渍,看来原来的主人也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虽然是凶宅,好在水电都有,中介还留下了许多方便食品和饮料,倒是不用担心吃喝的问题。

傅晓熬了两天没敢入睡,今天实在熬不住了,我到之后,她就回房睡去了。

我一个人在客厅 timi,这个时间游戏里的代练太多了,三连败之后我的心态也崩了,只好起来拿罐咖啡喝换换心情。

这时,原本趴在沙发上的煤球突然站了起来,两只耳朵竖着,背微微躬起,摆出进攻的姿态盯着门口。

可是,门口什么都没有。

煤球并不是一动不动的,它缓缓的偏头,仿佛是在追寻着一个人,一直到傅晓门口才停下,紧接着「咔哒」一声,傅晓的门开了。

接着,傅晓就从屋里出来了,煤球也转过头朝我喵了一声,跳到了我的腿上,同时,我的屏幕也变成了黑白的——输了一波团战。

我松了口气,这姑娘怎么走路连点声都没有,等待复活的时候我跟她打了声招呼,她却没理我,这时我才注意到她闭着眼睛呢。

原来是梦游。

3

随着屏幕变成彩色,我又投入到战斗当中,但是,余光中还是注意着傅晓,毕竟梦游的人没有意识,万一磕着碰着也不好。

她似乎拿了一把椅子,不知道要干嘛,这时手机里却传来中路妲己「请求集合」的声音,又是一波团战开始了,刚才那波输掉已经陷入劣势,对面又打了条龙,这波团战打的格外艰难,我也无力分心,操纵着铠爹就开大冲断对方的后排。

一波团战酣畅淋漓,我也拿下了三个人头,大家又忙活了半天守住了龙线,我才有空看了一眼傅晓,这一看却让我再无心打游戏。

她站在吊灯的下面,脚下踩着一张椅子,睡衣换成了白色的浴袍,像是洗过澡的样子,浴袍的腰带却解了下来,吊灯下春光隐约可见,半截小腿晃得我眼睛发花,但她完全不在意,只是两手拿着腰带往吊灯上甩,像是一个要上吊自杀的人,可诡异的是,她依旧闭着眼睛,试了几次没挂上,皱起眉头一脸焦急的样子。

「傅晓!」

我又大叫了一声,她手上停了下来,我连忙放下手机,大步跨过茶几,傅晓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但浴袍带子凌空甩出,终于挂在了吊灯上。

她原来不是听见了我的声音,而是知道浴袍带离吊灯差一截,所以决定跳起来,但这样一来,脚下的椅子也被她凌空踢倒。

眼看傅晓就要摔在地上,我当时来不及多想,飞扑出去就将她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但说句实话,现在我已经想不起来傅晓在怀里是什么感觉了,也许带着洗发露的味道?毕竟她刚洗完澡,也许没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后背很痛,我后背正好摔在那把实木椅子上了,感觉脊椎都要断了。

这么一折腾,傅晓自然也醒了,她低头看看自己,飞快的给了我一巴掌,快到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躺在地上,腰背疼的动不了,水晶吊灯在头顶闪的我快瞎了,那条白色的浴袍带子就在我头顶飘荡,像是死神在招手。

煤球不知哪去了,我听见房门响动,很快傅晓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已经换回了那套毛茸茸的睡衣,卸了妆的她比之前憔悴许多,脸上带着抱歉的神色,手里拿着一瓶红花油,头顶的那条带子在我的视线里正好跟她重合,就像是缠在她的脖子上。

当然,这只是一种视觉错位。

「你没事吧,刚才我反应过激了,不好意思。」

她伸手拉我起来,我直接趴在了沙发上,傅晓掀开我的衣服露出后背。

「你干嘛?这孤男寡女的,多不好。」

她在我后腰上打一下,疼的我嗷嗷直叫。

「都青了,我给你上药。」

傅晓的手软软的,还有点凉,现在想来应该是吓的,我趴在沙发上享受着女神的服务,不自觉有点飘飘然,但我还没忘了正事。

「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梦游?」

背上的手停了一下,傅晓才开口。

「我在来这之前,从没有过梦游的症状。」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自从搬进来之后,我每天早上起来的地方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在客厅,有时候在厨房,所以我才觉得这里不正常,我刚刚是梦游了吗?」

我简单的把刚才发生的事跟她说了一下,刚才如果不是我把她扑倒,她很可能就已经挂在吊灯上了。

傅晓只是想赚点外块,并没有想到能遇见这种事,她坐在沙发上哭的梨花带雨,说实话我心里有点发虚,但我还是不相信世上有鬼,我觉得这只是她压力太大了而已,我听一个医生朋友说过,压力过大是梦游症的诱因之一,所以 996 的朋友要多小心。

当晚,我们两个都没什么睡意了,借着咖啡的劲儿一直聊天,煤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橱柜下面钻了出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说起小时候个子矮总被男生欺负,说上学时候第一次去网吧的紧张,说公司中的恶心上司,什么都聊,唯独避开了这间房子,我只觉得三年来加一起她跟我说的话都没这一晚上多。

一直到太阳出来,傅晓实在熬不住了就回房去睡了,我虽然还撑得住,但担心晚上她再害怕,恐怕那时候也不能睡,索性就在沙发上也睡着了。

这房子虽然有客房,但傅晓如果梦游的话,我在卧室听不到就坏了,而在沙发上没问题,我这人睡觉浅,有个风吹草动就能醒。

傅晓的尖叫从主卧中传来,我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煤球比我先一步钻进了卧室,傅晓坐在床上,似乎刚刚睡醒,脸红红的,她眼神怪异的看了我一眼。

「你……刚才进没进我房间?」

我被她问的摸不着头脑,只得如实回答:「没,我一直在外面睡觉,听到你叫声才醒的,你怎么了?」

「我丢东西了。」她的目光飘向衣柜,这时我才注意到衣柜已经被打开,她这次任务要待满七天,所以带了不少自己的衣服,而现在这些衣服明显有被翻找的痕迹,其中一个抽屉被拉开,此时里面只剩几双成团的袜子,但通过空包装来看,应该是女士内衣之类的东西。

「我睡觉的时候,隐约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怕有什么事儿就起来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这样了,我还以为是你……」

「咳……」我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严肃地说道:「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不是变态。」

虽然我的语气认真,眼神真诚,但傅晓的眼睛里明显充满怀疑,这也怨不得她,毕竟这房子里没有第三个人,总不能是煤球偷的吧?

我看看煤球,想在它眼睛里寻求一个答案,它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我说,如果是你拿的,我不怪你,你只要还给我就行……」

傅晓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如果不是我偷得,我又能确定绝对没有外人进来,那就只有一种答案了——鬼。

傅晓能想到的,我也能想到,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种事情,我皱着眉头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红光在默默注视着。

凶宅试住员的任务不仅是要活着,而且房主还要确定住的过程,不然前脚住进来,后脚中介一走就去隔壁旅店开个房,岂不是白得大几千块?所以,这个房子除了厕所四处都安了监控。

他们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观测者,沉默地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问傅晓能不能看看监控,但这些监控录像都在中介那里,她只好现给中介打电话,好在那边接起来的倒是很快,她们聊了几句,中介就发过来一个视频。

我们一起用傅晓的笔记本看了,这视频只有十七分半,虽然是黑白的,但拍的却很清楚,一开始只是傅晓在床上睡觉,衣柜也没什么动静,我往后拉了两分钟,终于看到衣柜的门被打开了,那不像是风吹开的(卧室里本来也没有风),就像是一个隐形人将柜门打开,我能看到衣柜里的衣服都无声的浮起,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他找了几分钟,衣服翻动的越来越快,衣服也越来越乱。

我跟傅晓对视了一眼,她快哭出来了,两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攥的生疼,电脑中的视频还在继续,那个抽屉一下子被拉开,傅晓轻轻地叫了一声,视频里能看到里面确实摆满了女士内衣,其中一件飘了起来,虽然我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到有人在欣赏它,然后一下子在我眼前就消失了。

我不可置信的拖回来反复看了几次,但那条内裤就这么消失了,没留下一点可供参考的痕迹,而剩下的那些衣服也一件一件地重复了这个过程,大约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抽屉里就只剩下几双孤零零的袜子。

房间恢复寂静之后,没用半分钟,傅晓就醒了。

我以前不相信世上有鬼,但从那一刻起,如果有人跟我说世上只有一种鬼,那我相信一定是色鬼。

我还是怀疑这视频是假的,因为中介发过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不过,傅晓显然相信这一切是因为闹鬼,她又哭了起来。

美人在怀,她的发丝抚过我的鼻端,让我无暇他想,毕竟三年来我们从没这样亲密过,我只觉得就算世上有鬼,这一刻洒家也值得了。

傅晓虽然睡了一天,但心里惦记着这房子,想必也没有睡好,看了视频连惊带吓,在我怀中哭了一个多小时,竟然又睡了过去。

我恋恋不舍的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不敢在傅晓的卧室多待,随便弄了一碗面,喝了罐冰可乐才冷静下来。

傅晓虽然睡了,但我却没什么睡意,本来白天就睡了一整天,现在又觉得四周都有眼睛盯着我,就连坐着都十分别扭,更不用说睡觉了,我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傅晓卧室的门口,就这么看着卧室门,我就不信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那时候才晚上七点半,我盯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无聊就又打起了游戏,在连胜与连跪的折磨当中,我随时还注意着卧室,但却已经忘了时间,正当一把游戏结束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了一声「救命」。

4

我本来有点困,听到傅晓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我一脚把门踹开,但凌乱的床铺上根本没有人!

卧室虽然不小,但布局却很简单,除了衣柜和床以外,就是一个梳妆台以及一面等身镜子,几乎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傅晓!傅晓!」

我大声地喊她的名字,可却没人回应我,她就像那些内衣内裤一样,居然凭空消失了。

角落里的监视器闪烁着红光,像是在对我进行无声的嘲笑。

我第一反应就是拉开衣柜,可这次里面的衣服摆的整整齐齐,想来是傅晓自己收拾了一遍,随即我便注意到了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除了衣柜以外,那几乎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了。

我一把将窗帘拉开,除了一扇采光极好的窗户,后面什么都没有,我的心仿佛也跟着空了一块。

外面的天又黑了,我到这已经快一天一夜了,本来以为是个能接近女神还能顺便赚钱的机会,现在女神丢了,钱也不知道管谁要去,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小区。

不过,出于职业敏感,我还是注意到四季艺苑虽然房间不低,但入住率并不高,几栋楼都只有星星点点的十几家住户,那些漆黑的高楼看起来像是一座座巍峨地墓碑。

我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找她可能在的地方,床底下、梳妆台后面,甚至是天花板,但傅晓的确人间蒸发了。

我看着衣柜旁的那面镜子,隐隐觉得它的存在不太和谐,毕竟一般来说,穿衣镜都会直接贴在衣柜上,这样换衣服照镜子比较方便。

但是这面镜子贴在了衣柜旁边的白墙上,而且只要一开门就会遮住半面镜子,这种安排无疑会给住户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的手按在镜子上,不禁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啊!!!」

尖叫声如同撕裂的布帛,这次我立即就判断出是从卫生间传来的声音 z。

卫生间里面没有点灯,但我却能听到水声,我拧了几下门锁,竟然被反锁了。

我使劲拍了几下门。

「傅晓!你在里面吗?」

「我在!救命,好多血!」

傅晓的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要立刻把她救出来,至于里面有没有鬼,这不是我考虑的范围。

我后退两步,重重撞在了厕所门上,结果一边肩膀生疼,那扇实木大门却纹丝不动——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好在卫生间的门上有磨砂玻璃,我直接用椅子砸碎了玻璃,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打开了反锁。

我听见锁舌「咔哒」一声就冲了进去,脚底滑腻湿润,鼻子中也都是腥味,我隐约看到那个破浴池里有一个人影。

我随手打开了灯,那道人影正是傅晓。

她蜷缩在破浴缸里,身上还是那件睡衣,只是衣服几乎都湿透了,而且上面沾着大片猩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我这才注意到浴缸和洗手池的水龙头都打开了,不过里面流出来的不是水,而是腥臭的血液,在这样的环境中,傅晓早都被吓傻了,她看到了便嗷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从浴缸里爬出来抱着我哭。

我虽然也害怕,腿都几乎软了,但这个时候我总不能怂,我抱着傅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带着傅晓离开这个鬼地方。

「喵!」

煤球的叫声从身后传来,我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个身影经过门口,往卧室的方向飘去。

没错,飘去。他走路不仅没发出一点声音,而且肩膀一动不动,那人的速度很快,我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只能从衣着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我想起了那个偷傅晓内衣裤的男鬼,浑身上下起了一层白毛汗,下意识就把傅晓死死抱在怀里。

可能她也察觉出我不对劲儿,小心翼翼地问我:「怎么了?」

我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刺激她,否则她非吓疯了不可,不过,不管给多少钱,这破房子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没事儿,我带你走!」

「我不能走!」

5

傅晓突然在我怀里挣扎,我却管不上那么多,一天一千五虽然不少,可这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啊?

我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心里只念叨着那个进卧室的「人」不要发现我们,傅晓虽然还在挣扎,但她一个小姑娘毕竟挣不过我,我开了大门就走了出去。

一走出这间房子,傅晓的挣扎更为激烈了,一直叫着让她回去,但我不能不管她,只是电梯停在了一楼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我也才注意到我们俩人身上都沾了不少血,万一从电梯走被人看到恐怕说不清楚,于是转身就走向了楼梯。

楼梯里只亮着一盏绿色的逃生灯,我抱着傅晓又没法掏出手机照明,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下走,但我脚上穿着拖鞋,鞋底又沾着血又滑又腻,还是一脚踩空摔了个七荤八素,我只觉脑袋磕在了楼梯上,莫名的恶心相吐,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了,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找傅晓。

其实她并不难找,正一个人坐在楼梯间上蜷缩成一团哭呢,我们虽然只相处了一天,却比过去三年都长。

我过去了刚才那股害怕的劲儿,何况又离开了 1804,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不落忍,便又坐在她的身边,顺势把傅晓搂在了怀里,她这次却没躲,反而趴在了我的肩膀上,小声的啜泣。

「我不能走,真的不能走……」

她抽泣的时候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弄得我痒痒的,我低头看过去,傅晓浑身几乎都湿透了,睡衣贴在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好像都看见了,我连忙抬起头咳嗽了一声,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谢谢……」

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小声的道了声谢,便把衣服裹在了身上,但楼道里冷,她依旧不住地颤抖。

「我好像知道这间房子里发生什么了。」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走。」她虽然还这么说,但语气明显比刚才动摇了几分。

我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肺里的烟火气让我觉得好像暖和了一点。

「你知道这间房里发生过什么吗?」

傅晓摇了摇头:「他们没跟我说过。」

「我刚才看这个小区入住率低,才想起来我们圈里的一个事儿,我记得那是前年吧,一对新婚夫妻买了房子,这小区都是精装修拎包入住,也不用等工期,所以两人就直接住进来了,可是后来,总有邻居去午夜投诉,说这屋里有女人惨叫,现在想来,应该是男人家暴老婆……」

这事儿我也是做背调的时候知道的,但是这个小区房子卖的一直不好,我也没怎么卖过这儿的房子,所以我的记忆也有点模糊了,但傅晓听得却很入神。

「两人结婚不到一年,妻子就怀孕了,按理说这男的怎么也该收敛了吧?」

「难道他连孕妇都打?」

「何止是打,他还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呢,而且他也许是觉得老婆被他打怕了,自己在外面养小三的事居然毫不避讳,甚至当着老婆的面就给那个女人打电话。」

「畜生!」傅晓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随即又问道:「这她都能忍得了?」

「当然忍不了。」我掐灭了烟,拿出打火机点燃,一簇火光照亮了黑暗的楼道,傅晓轻颤着,一半脸隐在火光之中。

「女主人怀了六个月的时候,一日,丈夫从小三那回家,就发现屋子里有一股很浓的煤气味儿,他立刻跑到厨房,却发现妻子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就像这样……」

我「咔哒、咔哒」打了两下火,觉得有点烫手,就把打火机灭了。

「男的扑过去想要夺打火机,但妻子的动作十分果断,随即就是一声爆炸,火焰把妻子推出了窗外,直接从十八楼摔了下去,一尸两命惨不忍睹,而那个男的被困在了屋里,消防员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焦尸,我想,那个偷你衣服的色鬼就是他吧?」

傅晓抓我手臂的手越来越紧,我却借着手机的亮光,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神情很挣扎,终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不是的……」

「什么?」

「那个鬼不是他……」

「与其说鬼不是他,不如说根本没有鬼吧?」

傅晓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下子就从我怀里蹿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6

「谢谢你跟我说实话。」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许是我看过太多房子了吧,一进到这个房子里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但却没想到哪里奇怪,直到你『失踪』的时候,我注意到你房间里穿衣镜的位置很不合理,所以就把手放了上去,虽然你立刻就喊了,但我还是看出来那是单面镜。」

我不想再看傅晓的眼睛,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害怕看到她现在的眼睛,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那后面应该有一个密道,直通卫生间,你就是自己进了密道之后才叫的救命,因为隔着一层玻璃,所以我觉得声音发闷,而你也是自己躺在了浴缸里,把水龙头放开的吧,至于水龙头里的血,应该也是早都准备好的,我一开始觉得是你自导自演,直到煤球看到了另一只『鬼』,而且我想制作密道、修改监控视频,应该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甚至算上那个『鬼』也不够,你们是一个团伙,对吗?」

傅晓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中透着小心翼翼。

「是他们强迫我的,我真的不知道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来。」

她紧紧抱着我的手臂,生怕我会走了。

「你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对吗?」

旁边寂静了好一会儿,傅晓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声音很抖:「他们有我的……照片,我只是想贷款买一个手机而已,没想到……。」

能控制住一个女孩儿的照片,不用说我也大致能想到,怪不得她说什么都不会走。

「可是他们做这些为什么,就为了吓唬我?这些人跟我有仇?」

傅晓说出来之后,整个人好像都轻松了不少:「不是,他们改造了这个房子,装了各种暗道,然后做恐怖直播,那些观众也知道鬼是装的,但他们只想看人在撞鬼下的真实反映,我在直播中也会拿到分成,但这些分成都会用来还他们的钱,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实在没办法了,你别怪我,但我真的不能走,一旦走了他们就会把那些照片发出去!」

「让我想想……」

我听见这些也心乱如麻,任谁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为了笼子里的猴子,心里也不会好受。

我又点了一支烟,我两口就把烟抽尽了,还亮着火光的的烟头扔在地上,被我一脚踩灭。

「还好他们只是要钱,现在只有陪他们演完这场戏,让观众们满意了,他们自然会放过你了。」

「那你……」

「走吧,咱们离开太久他们搞不好会狗急跳墙,回去路上我跟你说吧。」

「嗯……」

傅晓站起来很自然的挽过我的手,我却疼的缩了一下,她抓过我的手仔细看:「你受伤了?」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应该是开卫生间门时候弄得吧。」

我俩从卫生间出来以后,身上都是血,后来的事又峰回路转,我真的没注意受伤了,但这时候才看到掌心有几道口子,还有血从手上留下来,傅晓的眼神里充满心疼,她撕下自己半截袖子,不由分说绑在了我的手上。

「等回去找点酒精和纱布吧,快走快走。」

7

傅晓当先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心里却挺乐呵。

我们回去的时候,门依旧开着,我知道一踏进大门,我们就又成了笼子里的猴子,我只能大致把计划跟傅晓讲了一下。

她在我讲完之后,忽然踮起脚尖,吻上了我的嘴唇,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怎么的,反正当时哥们挺飘的。

「邓天林,生前是个渣男,死后是个色鬼,你算什么东西?躲在暗处吓人算什么本事,有胆子出来单挑啊!」

我的手依旧滴着血,但却踹开每一扇门,果然那个『鬼』不见了,只有煤球从从沙发底下喵了一声,推出一台小型滑板。

想来这就是他『飘』着的道具,不过,现在这是能揭穿他们的证据。

方才我上来的时候看到电梯还在一楼,而且我从始至终也没听见脚步声,我猜这人应该是躲在某个密道之中,但我也不着急把他抓出来。

打开所有房门,也只是要让那些监控更方便的拍摄而已,我知道此时的画面已经传进他们的直播间,但我要的就是这样。

我大步走进厨房里,傅晓打开了天然气阀门,而我直接点燃了打火机。

「你生前被烧死一次,现在变成鬼了,哥再陪你烧死一次,出来啊邓天林!哥带你重温往日光辉!」

火苗在手中微微摇曳,当然没有人回应着我,但那个密道中的人已经成了我们的人质。

燃起阀门是傅晓开的,他们应该已经猜得到我们已经交换了情报,现在的情况变了,我们双方都知道这是一场戏,只有那些直播间的观众不知道,事情演变到跟鬼同归于尽,想来直播间已经爆了。

其实我猜的没错,这一出的收益远超之前,只是人都是贪婪的,他们还想试试我的底线在哪。

此刻,我们都在赌。

我在赌他们只想赚钱,不敢真的闹出人命,他们在赌我不会真的为了傅晓去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手里的火机越来越烫手,空气中的天然气浓度也越来越高,本就虚弱的傅晓轻声咳嗽,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左手,这个计划只是我临时想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们两个都很害怕,但也知道现在我们已经成了一对亡命鸳鸯,根本没有其他退路了。

终于,监控器的红灯灭了,这意味着他们的妥协。

我连忙灭了打火机开窗通风,傅晓也赶紧用湿毛巾堵在了我们俩的口鼻上。

8

那一晚我们是怎么离开小区,怎么去医院的我不想赘述,说说后来的事吧。

那天之后就没人再找上傅晓,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平静。

邓天林的故事不胫而走,已经成了我们这的一个都市怪谈了,这使得四季艺苑的房价一跌再跌。

这事里有我的推波助澜,但凭我一个小中介,肯定达不到这种程度,恐怕这个局面也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一年后,四季艺苑小区,1704。

我把钥匙插进锁眼打开了门,傅晓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头顶就是我们的结婚照。

「回来了?」她摘下了耳机看着我,笑了。

「嗯,今天在家怎么样?」我放下公文包坐在她的身边。

「还是那样呗,楼上吵死了,不过也多亏了这样我们才能以那么低的价格买下这儿的房子嘛。」

咣的一声从楼上传来,像是凳子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就是一个男人的哭号声:「鬼!真的有鬼啊!」

「这哥们可比我当年怂多了啊?」

「你就嘚瑟吧。」

傅晓拍了我一下,我也不在意。

「好了,老婆大人晚上想吃什么啊?」

「嗯……我想吃火锅。」

「那正好我还没脱衣服,咱们赶紧穿衣服出门,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火锅特别好吃。」

「真的?那你等我。」

「好,无论你在哪,我都会等你。」

傅晓从卧室里探出脑袋,笑着冲我飞吻。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我还是过上了我想要的日子,而我们的房子也会在许多年后留下我们的生活痕迹,或许几十年后我们不住在这了,会有另一位房客,从这些遗留下的痕迹里读出我们的故事。

.

(全文完)

作者署名:陌上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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