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玉楼人醉杏花天

玉楼人醉杏花天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说起来，这个性娱乐项目牵涉到当时（宋、明、清三朝，后两者尤甚）读书人不敢对外人言说的隐私，或者说痛苦。

事情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孔夫子收徒，手下学生士农工商，贫富贵贱，啥都有。有与诸侯平起平坐的大富豪（子贡），有破衣烂衫穷得吃土的无业青年（原宪），有喜欢拳脚来说话的将军（子路），有天天钻进故纸堆里的书痴（颜回），有判了刑的犯罪分子（公冶长），有呆萌的平凡老实人（曾参）——等等，等等，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各有所长，各有所好。

这种学生最难教，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社会经验、成就以及人生感悟，很多人是刺头，比如子贡，头两年以为自己是来指教孔子的。一般的老师到这种成年人学生面前装犊子，几句话就露馅了。

因此除统一讲六艺，孔子更能服人的是一对一教学，喜欢史书的教你历史，喜欢礼乐的教你礼乐，喜欢骑射的教你骑射（孔子父亲是鲁国三虎将之一，孔子身高一米九以上，善骑射、奔跑，能举起城门关闸），喜欢参与国事的教你政治（参见夹谷会盟），诸如此类。

只是更大的麻烦来了，每个学生都要生活、工作，成年人了，不可能当大爷让父母供养着，他们面临着纷繁复杂的人生苦恼。孔子顺着他们的工作生活脉络，找到他们痛苦的点，恰到好处地解开心结，指出方向。

青青竹叶,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于日常琐碎的师生交流中蕴藏道的规律，引导学生直指生命本源。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对道的信仰慢慢建立起来，才有了孔门三千弟子，七十二圣贤。

这是真正的儒家。

但到了北宋后期，出大事了。一些朝廷官员脑洞大开：既然儒学这么好用，以后还考什么其他科目，也不需要举荐贤能了，那些容易拉关系托人情，滋生腐败（确是事实）！以后录取人才，全考儒学经典，把孔子说的话都背过，遇到事直接翻阅经典看怎么办不就可以了！

灾难就这样降临了。须知传道授业有个金科玉律，千古传诀（药）不传火。通俗讲，菜谱传下去了，但具体怎么炒，如何把握火候，这得有人教啊。当年老夫子之所以有「金手指」，教育学生一点就灵，无非是他悟了道，针对不同毛病的学生，在合适的契机以恰到好处的言语、行为点醒学生。

宋明之时，倒过来了，不是探索以圣贤语言、技巧、方法开发自己的心灵，反倒去为了死板的语言、方法活着。

自个儿把自个儿捆住了，玩得还挺嗨。

进入明朝，更大的变革出现了，朱熹的《四书章句》一度取代孔孟，成为儒学主流。

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祖师爷孔子让位了，说话不好使了。

这时候，你会发现，女子宁死守节的观念被提了出来，八股文出来了，裹小脚成了流行文化，一大批儒生嘴炮登上历史舞台，整个社会淫乱之风盛行。连官员楷模海瑞在生活中的种种言行，都跟个神经病似的。

好巧啊。

当时的儒生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从小到大什么也不干，叭叭背课文。这好比孔子曾通过射箭教人放正心态，那帮儒生从没射过箭，但打一懂事就背诵射箭对生命的意义、如何射出一个心灵美、怎样通过射箭提高自己的品德，一群呆比摇头晃脑，还瞧不起其他行业的人，孔门七十二圣贤都不配给他们提鞋。

心灵的扭曲必然伴随行为的邪祟。

儒生们一天到晚闲得蛋疼，除了吟诗净琢磨淫人了，聚会玩乐的时候，自然想整一些聚众淫乱的调调。可儒生学士人家都是文化人，人家都要脸的！

主要是朝廷律法不允许。

那只好以包裹女子隐私部位的物品替代。

抹胸（宋代胸罩）？

一群文人每人捧一胸罩吟诗作对，龌龊！

那一人弄一娘们的大裤衩子？

这还叫文人吗！

因此，女人第三个极其隐私的部位——小脚，就成了首选。虽然小脚行动困难，极容易出汗，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所谓裹脚布又臭又长）。但男人的想象力是可以改造宇宙的！

他们给小脚取名叫金莲，金色的莲花，多么的圣洁，香气扑鼻，不好意思，容我先去吐一会。

士农工商，四大阶层互相影响。朝堂上层为文人把控，文人的爱好，商人自然要效仿，附庸风雅嘛。

西门大官人久经风月，自然也要玩一玩「鞋杯」。只见他抱着小潘的右腿，缓缓脱掉了她的鞋。

好一只三寸金莲！

那个时候，要想有三寸的小脚可不容易。裹脚要将除大拇脚指外的四个脚趾以及脚掌全部弄折，硬掰到脚心的位置，整体看去，脚的形状像一个脚跟不太高的小高跟鞋。

疼得厉害的时候，被裹脚的女孩虽然只有五六岁，也知道拼命地逃跑，然后不断地抓回来，那个罪受得，绝不亚于老虎凳、烙铁烫胸等酷刑。一般当妈的到这个时候，心就软了。因此，特别完美的三寸小脚也不是谁都有。

往往是那些妓院老鸨子、后妈、招童养媳的人，下得起狠手，甚至将脚骨头捣断，硬造出一个三寸金莲。

潘妈妈虽然干啥啥不行，裹小脚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只要是不干活就弄来钱的领域，她都是可以的。

潘金莲的小脚，现代的男人第一眼看去，会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些字眼：恶心，畸形，变态，恐怖。（参加小脚历史图片）

西门大官人，他陶醉了。他将酒杯放进小潘的鞋里面，提鼻子一闻，浓郁的酒香，浓郁的臭脚丫子味，啊，好浓啊～（喜闻小脚臭确为部分古人爱好，史料中多见，民国也有，但他们不认为是恶心的臭）。

小潘察觉到西门庆的喜不自胜，害羞道：「奴家脚小，官人莫要笑话。」这有点像「我胸太大了，给你手添麻烦了」。

西门庆浑然不觉，只是捧着鞋杯，一杯一杯又一杯，这滋味酸爽，比臭豆腐还够劲。待喝到尽兴处，西门庆身体发热，情不自禁与潘金莲搂抱在一起。

两人一顿山呼海啸，地动山摇，到了深夜。西门庆看一眼潘金莲，眼中有不舍，却又带着十分决绝。

该走了。

持续两个月的日夜缠绵，就此画下句号。

小潘本以为西门庆还会留下，见他穿衣服走，忙柔声挽留。西门庆只是推辞，一面推辞一面穿着衣服，动作无一丝停滞。

临行前，西门庆意外地掏出几两散碎银子，给小潘做家用。说起来，除了勾搭小潘舍得花银子，西门庆从未给潘金莲现银。

小潘当是情郎体贴自己，心里一阵抑制不住的感动，暗道：「他心里终是有我的。」

直到西门庆消失在夜色里，小潘依旧倚门远望，虽然黑乎乎啥也望不见，她的心却看到了爱的小波浪，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西门庆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颇为舒爽，拜拜了您呐，下一个女人，走起！

三天后，清河南门外，这一次西门大官人见面的方式是相亲，乃是西门家卖翠花的薛嫂攒的局。

薛嫂在清河媒婆界属于后起之秀，光从年纪上论，在王婆眼里也属于毛嫩的娃娃。

只是薛嫂不甘居人下。这不，抢行到王婆头上了。

薛嫂慎重考虑过，王婆不好对付，她搞来的武大娘子又骚又会勾男人，长得貌若天仙，这个墙角不好撬。

薛嫂果断放弃正面进攻，转攻西门庆另一大爱好，银子。

也是天赐良缘，一年多前，有个叫杨宗锡的富商，染了一场病，原以为得拖很久才好，没想到，七天就死了。

他这一死，扔下了唯一的娘子，孟玉楼。

薛嫂早把孟玉楼的家底摸清了，手里着实有一大份钱财。金镯银钏不消说，手里现银子也有上千两，好三梭布有三二百筒，四季衣服，插不下手去，足有四五只箱子。最豪的是，有两张南京拔步床。

拔步床，同样是明清才出现的高档奢侈品，曾经有一件清朝中期的拔步床在现代拍出了两千八百万人民币的高价。这种床更像是一座小房子，又称房中房，床架前有走廊，有围栏。围栏和挡板上都刻有麒麟、凤凰、牡丹等装饰，花纹繁复华丽、精美绝伦，工艺高超。

为了方便享乐，主人往往在床前廊沿上悬一小铃铛，床震动的时候，铃铛微微颤动。丫鬟小厮听到动静就不会往里走了。

拔步床也分等级，南京拔步床（小说实为晚明背景，该床出自帝都）那是上等奢侈品，一张床顶普通老百姓多少栋房子。

这样的床孟玉楼有两张。

这门亲事让西门庆心动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孟玉楼弹得一手好月琴，二是那一大份财产。

为了这份财产，只要女方长得不是猪，吹了灯他都能凑合。

西门大官人与薛嫂一番商议，于今日前往南门外杨家。泡妞方面，西门庆自学成才，他精心挑选衣帽，穿戴齐整，头上插花带巾（时人习俗），骑着白马，带着玳安、平安两个小厮，薛嫂骑着个小毛驴在后面跟随，一行人走在大街之上。

这身装扮，在当时妥妥的高富帅，让一般傻姑娘遇上得做好几宿的霸道总裁梦。

到得杨家门前，却见一间坐南朝北的门楼，粉青照壁。薛嫂请西门庆下了马，两个人一同进去。

入了大门，里面仪门照墙，院内摆设榴树盆景，台基上靛缸一溜，打布凳两条。眼见为实，西门庆买卖人出身，暗道这份家业在清河也算数得着了。

薛嫂走进悄声说道：「当初有过世的官人在铺子里，一日不算银子，铜钱也卖两大箥箩。毛青鞋面布，我们问他买，定要三分一尺。一日常有二三十染的吃饭，都是这位娘子主张整理。」

西门庆心中更是欢喜，心中不住呼唤，我哒！都是我哒！

薛嫂推开朱红槅扇，请西门庆进了屋，但见上下椅桌光鲜，帘栊潇洒，一看便知主人家有心之人。

进门落座，小厮端来一盏福仁泡茶，西门庆吃着茶心里却在打鼓。这家娘子若是真丑得吓人或者看不上我，那太可惜了，多大的一笔银子！

她究竟长什么样子？看来甚是沉得住气。

薛嫂犹自在一旁絮叨，「这位娘子手下使着两个丫头，一个小厮。大丫头十五岁，吊起头去了，名唤兰香。小丫头名唤小鸾，才十二岁。到明日过门时，都跟着她。」说到这，薛嫂稳了一稳，脱口道：「我替你老人家说成这亲事，指望典两间房儿住哩。」

这话颇像得了王婆真传。薛嫂自始至终绝口不提收多少钱，直到这一刻，亮了底牌，要能典（半买半租）两间房的钱，你敢不答应，这亲事要黄！

西门庆沉着冷静，「这不打紧。」

薛嫂大喜过望，乘胜追击，「你老人家去年买春梅，许我几匹大布，还没给我。到明日一块结了吧。」

西门庆正要应允，只听里面丫头叫了一声「薛嫂」。

薛嫂精明伶俐，忙走进里屋。

西门庆心中更加期待，却是个怎样的佳人？不多时，环佩叮咚之声传来，一股兰麝香气扑鼻，薛嫂自内掀开帘子，女主人孟玉楼走了出来。

西门庆只看了一眼那妇人，登时瞪大了眼睛。粉雕玉琢般的美人儿！他想要放下茶杯，却又忍不住端着茶杯继续看。

少见，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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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6-11 21: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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