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连城
我之蜜糖:心动对象不对劲
我救下一个姑娘。
她说她是穿越的女主,等她进宫就给我指婚王爷。
又是一个做梦的穿越女。
她还说这个世界是一本烂尾书,女主宣南疯了。
我就叫宣南。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疯了?
1.
饥荒闹了三年,但我家从不缺米面精肉。
因为我爹会做菜人。
菜人都关在地窖,需要用的时候再带到西仓。
地窖关了不少人,正争夺着食盆里的米糊。
「你,为什么不吃饭?」
我挑眉觑着角落里的女子,往前走了几步。
那女子抱着膝盖瑟缩成一团,发髻凌乱。
我看清了那张脸,估摸十五六岁,巴掌大小,杏眼流波,挺翘鼻头,倒是秀气。
她的视线慌乱地停留在我身上,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我要见你们的主子!」
「我是……我不是你们国家的人,我可以教你们很多技术……盐!我教你们怎么做最纯的盐!保证,保证你们富可敌国……」
「哦?你有什么条件呢?」
「放我走。给我一笔去京城的路费,等我进宫,你想嫁谁都可以,宗室大臣随你挑!」
她整个人都激动地抖了起来。
又是一个穿越女。
没意思。
我摆摆手指着她示意守卫:「告诉爹爹,后天卖了她。」
两个守卫押着她出了仓房,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众人饱食后的喟叹。
尖利的哭喊声传得很远,我打了个哈欠,回房午睡。
晚上再去逗逗她。
2.
我掌着一盏烛火,走向前院西仓。
门上的铁锁晃了晃,咚咚作响。
微弱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我越是靠近,刨门声越是响。
「不要吵。」
我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拎出一串钥匙。
「我可以救你,拿你的故事来换。」
抓门声突然停了,沙哑的女声已经不复午时清脆。
我推开门,铁链锁着她的脖颈,扣在一旁的木柱上。
「你要什么?」她迷茫地重复了一遍,「故事?」
「不错。」
我要她的故事。
在她之前,这个世界来了很多「穿越者」。
她们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依靠这些线索,企图弄清这个世界的存在规则,从无尽的循环中抽出。
有人说这是一个书中的世界,有人说自己玩了一个宫斗游戏穿了过来,有人说这是一个永恒的乱纪元,穿过来是为了打破这个永恒。
「我保下你,你好好讲,」我蹲在她面前,「否则,你的肉会在蒸笼里。」
她的眼神一瞬间惊恐起来,抓着后脑上的头发缩成一团。
「我只知道这是本烂尾的书,女主宣南失心疯了,后面的剧情谁也不知道。」
「系统会帮我……只要进了宫,一切都会有的。」
「我就叫宣南。」
我懒得再听她做梦般的痴语,牵着铁链把她拖出了西仓房。
马蹄击地声由远及近,吁的一声,有马车停在了家门口。
我拽着她脖子上的链子,正撞上了出门的守卫。
几辆马车在门口碾下沉重的辙痕,守卫开始源源不断地卸货。
「你就是这样被带来的?」我睨着楚梨。
麻袋沉甸甸地淌着血从我身边抬过,楚梨猛地吐了出来。
显然吓唬是有用的,她老实了不少。
在看清新运进地窖的菜人时,就更老实了。
「睡一觉,睡好。」我关切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把你的事情,通通告诉我。」
3.
楚梨看了一本烂尾的书,失心疯的主角也是穿越的,和我同名。
背景架空,八方割据,最强势的诸侯登基称帝。
女主和皇帝情深意重,但皇帝登基后沉迷女色,不仅抛弃了女主,还暗加毒害。
结果又陷入乱世,后续乱成一锅粥,就用一句历史失录草草结尾。
「系统说了,让皇帝爱上我,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任务就成功了。」
在她之前,有人告诉我,这里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我一遍一遍地接引穿越者,然后看着穿到这里来的人走向死亡。
每当我送走一个穿越者,就会迎来下一个,并且重新回到我十六岁那年。
有时他们成队先后出现,每次他们的「刷新」地点,都是我家的地窖。
从他们那拼凑出的信息七零八落,甚至一队同行穿越者嘴里撬出的信息都不一样。
我只知道如果他们死了,我也会和他们一样不得善终,然后又重归循环。
敲门声打断思路,我顿了顿。
一碗炖得金黄的烂肉面呈上桌。
我推向楚梨。
她端起碗狼吞虎咽。
「任务成功之后,你会怎么样?」我眯起眼,隐隐战栗起来。
「享受完我的荣华富贵,然后回家……」她扳着碗壁,眼神慌乱。
「穿越过来的可不止女人,别告诉我你们的任务都是同一个。」我掐住她的喉咙,「老实说,那个系统还给了你什么信息?」
她呛得咳嗽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完成任务,完成了任务就可以跟你一块回去,这里就没了!」
我叹了口气。
比她更蠢的我不是没见过。
「好喝吗?」
见她汤碗快要见底,我冷不丁问了一句。
她神色一僵,忽而死死盯着碗里的肉渣,似乎联想了什么,整个晕了过去。
这个心理素质真的不行。
我嫌弃地挥挥手,她被下人搬回了房。
「记得告诉她,她不是想进宫么,我会帮她的。」
接引穿越者,帮助他们完成任务,我早已轻车熟路。
只不过看情况,能活着完成任务的还没有出现。
4.
「你要怎么帮我?」
楚梨受宠若惊般坐在主座上享受仆婢的侍奉,警惕地看着我。
「你不是说皇帝才三岁吗?」
「皇帝可以换。」
「这个你不用担心。老实在我这待一段时间,自然把你送进宫。」
陷入循环给我积攒了不少经验。
比如说,当我接到穿越者,开始走任务流程之后,想做的事就会莫名其妙得到助力。
不说言出法随,也是如有神助。
镇南王萧业是淮阳的新主,也是我早已投诚的靠山。
若是要扶持新帝登基,他必然会出一份力。
「你的系统有没有给你什么指示?」
楚梨愣了几秒,迟疑地摇了摇头,慢慢把脚抽出了水面。
「怎么不让她们给你洗脚了?按得不舒服吗?还没上乳膏呢。」
「人人平等。」
她的视线从一堆保养品中移开,低低重复了几遍。
「上一个说人人平等的已经被一条白绫吊死了。」
我有一瞬间的心累,似乎已经看见了她任务失败的样子。
「……宣南,」她咽了口口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像精神有问题。」
我的笑容僵在嘴角,绕着她的椅子背手徘徊。
「你别误会,我是说,你身体里住了两个你,两个都不太正常……」
「你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重开这局。」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5.
我正从楚梨嘴里撬消息,镇南王萧业来了,楚梨眼疾脚快躲到了帷帘后。
「女公子不若随孤回上洛。」萧业淡淡扫了我一眼。
「贵为镇南王,要什么女子没有?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跟萧业打了这么久交道,我在他手上死了不下三回。
要是他知道我每次都能重生在跟他结盟之后的节点,不知作何感想。
「哈,宣南,你还是这么直爽,孤自愧不如。」
鹰似的眼神把我剥了个干净,他指尖轻扣桌面,探究地望着我。
「一来,孟瑾一军吞了西北三大重镇,矛头直指长安。」
他顿了一会:「二来,你提供的药,药力似乎削减不少。」
搞半天是觉得我藏了二心,要我当人质。
「我早说过,拿活人做成的铁傀儡用不了多久。您说的孟瑾,是平王世子孟瑾?」
「近来传言四起,说孟瑾受命于天,要光复魏室,你没听说?孟瑾异军突起,吞并了原有的鲜卑部。但此前,此人根本就是酒囊饭袋。」
纨绔一夜之间幡然醒悟,跟天神下凡一样横扫战局。
该不会是又来了一队穿越者吧?
以前可没有这样的情况。
「王爷不若将计就计。如今长安无主,东边一个小娃娃占着帝位,抬孟家一手又何妨。」
「孟瑾不是什么好处理的。他登基称帝,你我大业只恐功亏一篑。」
「四方诸侯疲弊,皆需休养生息,南北两面意欲借地势休战自立。东边拥立先帝的遗腹子做天下共主,我们手里可没有能服人心的皇室血脉。」
大家都是叛臣,但互相攻伐也得占个师出有名。
我缓了口气,定定地看着萧业。
「王爷是现下最有可能获胜的一方,但您起兵时打的就是光复魏室的名号,难道还想现在就自己登基?」
「那小皇帝说是先帝遗腹子,实则血脉不明,远远不如孟瑾平王世子的名头能服众。此时迎世子入长安,正好趁机离间沙陀与孟家。没有沙陀李氏,区区孟瑾不足为惧。」
萧业拂袖起身,伸手甩出一枚薄刃,叮一声透入主座后的屏风。
「此事还待我再作考虑。」我抱臂觑他。
没时间考虑了,不换了皇帝,诸侯们都没法把自家女儿送进宫当眼线。
拥立一个受监视的皇帝然后各自立国,我就可以推楚梨完成任务,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道玄袍身影飒飒越过门槛,隐入楼外山石。
室内一时静默,楚梨扶着玄关探出身子。
「那就是镇南王?」她试探着看向我,「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就死那么惨呢……」
「你说什么?他死了?」
楚梨猝然被我攥住了手腕,五官疼得皱作一团。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了她。
萧业没有一次死在我前面,我对他的结局根本不清楚。
「书里说了,镇南王被皇帝杀了。召进宫直接乱棍打死的,真的烂尾,这能杀个权臣?一点都没有古代的权谋烧脑味儿。」
「那个皇帝叫什么?是不是叫孟瑾?」
楚梨震惊地偏头躲开我逼近的脸,连连后退。
「我看到那就看不下去了,皇帝叫啥真没注意,好像是这个名,我记不清了。书里也没怎么写就太监了,根本就是个天降的 bug,纯爽文男主,无聊得很。」
他就是穿越者。
按照惯例,如果孟瑾真是穿过来的,那说明楚梨差不多得死了。
我没有同时接引两个穿越者的先例。我怜悯地看着楚梨。
「萧业的权利来源是托孤。」
我想到她命不久矣,难得耐心解释。
「他的幼主死了,其余受命辅佐的八柱国五个被杀,剩下的听他号令是为时局所迫。宇文护废立皇帝一念之间,死了就死了。孟瑾若是称帝,那是正经有兵权的魏室血脉,杀个叛臣合情合理。」
楚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冷不丁抬起头。
「宣南,这是个架空朝代,你怎么知道宇文护?」
我愣了几秒,尖锐的疼痛刺进脑海,眼前疼得只剩一道白光。
「跑啊!你家房子塌了!」
我被带着踉踉跄跄往外冲,还没跑多远,楚梨就大喘着气停了下来。
脑中嗡嗡声震荡不止,我堪堪站稳。
院中的假山流水扭曲了一瞬,又恢复原样。
刚才倒塌的屋顶似乎只是幻觉,勾起的檐角上蹲着几只雀子。
「别想太多。」
我扭过脖子,微笑着安抚她。
楚梨脸色发白,脚下连连后退,只给我留下了一个仓皇的背影。
我长出一口气。
「孟瑾……」
总算找到了,破局的主角。
按现在的线索,我必须帮助楚梨推一遍剧情,同时规避死亡线。
单靠我杀不了萧业,但他一定是必死的。
还有个麻烦问题,就是怎么迎孟瑾登基了。
6.
自上次见萧业之后,我就时不时头疼。
好不容易好些了,才恍惚想起前几天婢子来报楚梨病了。
真病假病我懒得管,我只知道是我对她太好,让她对我藏了不少东西。
比如她为什么害怕我,比如她到底知道多少影响未来走向的关键信息。
「过段时间,萧业会派人接你去上洛。」
那双乌亮的瞳仁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狐疑地停留在我身上。
看着呆,但我总觉得她在装。
「上洛不是镇南王的封地吗,怎么突然送我去王府了?」
「当然是让你实现梦想了。」我似笑非笑,轻声续了一句,「好好表现。」
她脸上表情很精彩。
有点期待,有点惶恐,大块的野心,发亮的眼睛,努力压下又不自觉扬起的嘴角。
「啊!」
我转过身,楚梨抱着身体跪在门槛上缩成一团。
「下次记得轻着些,别把人家的膝盖踹坏了。」
我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婢子,在楚梨面前蹲下。
那双温柔如月的眼睛此时含着汹涌的暴怒,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不知道你的系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但是你最好不要算计什么。从前也有人神神叨叨,后来她们死得跟狗一样。」
她眼里清晰映着我的倒影,我抓住她扬起的手,反手抽了一巴掌。
「居然还是被你压着打……」
她含含糊糊地骂着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的天灵盖又剧烈钻痛起来。
「你们给我好好招待楚姑娘。」
我捂着头,泄愤般对着婢子们下令。
7.
去上洛的行李已经准备好。
我打算见见楚梨,提步往主屋走。
有说话声。
我轻轻戳破窗户纸,楚梨只着中衣,叉着腿倚在床边,嘴里连珠炮般念念有词。
「人格对冲……这是很明显的失控症状。」楚梨对着空气低叱,「这次的样品很危险,我只能保证安全带她交接。」
「前面派来的辅助者都失败了,我只是为你们铺路的人,回不去也很正常。但你们一定要保证整个实验进行下去……同志们,这事关整个人类冬眠计划后的存亡问题。」
她乱糟糟的发髻又被揉乱了几分,眼神飘忽不定,忽而狂喜般亮了起来。
被她扫视到的前一秒,我推开了门。
几个婢子得到我的命令,端着药进了门。
「唔——我不喝!」
牙齿撞击碗壁的脆响分外清晰,几个武婢掐着下巴一碗汤药下去。
她拼命扣着嗓子,干呕不止。
「我的蛊虫只给铁傀儡用,赏给你一只,是你的福气。」
我把玩着她的下巴,提步出门。
身后的楚梨还在疯疯癫癫地扣着嗓子,和刚才镇定自若的她大不相同。
所以,她口中那个最关键的人是谁?
一个名字冲上心头。
孟瑾。
只有他,现在有着同是穿越者的身份。
「给她清理一下,带上车。」
我回过神来,示意婢子给楚梨收拾好。
淮阳到上洛十天路程,萧业走走停停,硬是走了一个月还没到。
萧业淡淡觑着我,把我拉到了身后。
「西北重镇皆归孟瑾所有。越王欲图归顺孟瑾。」
寒风已被尽数挡去,我却脊背冒汗。
萧业控荆益二州以北,连豫州。孟瑾受越王掣肘,但若是越王给予孟瑾军事通行权,便能从西北方精准把萧业西南-东北走向的领土切成两半。
不愧是气运之子,甚至不用我帮什么忙,就能轻易获得大助力。
「若平王大军压境,只需断掉司隶及豫州之间的联系……」我迟疑地抬眼,「您该不会要主动出军吧?」
萧业垂眸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好。
我就怕他不出兵。
8.
沿途城防工事倒是严密,只是已被饥民冲成了花架子。
「王爷为何要在此处休整?」
我环顾四方,森森松林间谷风穿林而过。
「流民大多走小道,天黑之后恐有人擅闯营帐。」
「杀了便是。」
萧业半蹲在营火前,从暗卫手中接过密信,草草浏览便一张张烧去。
我哽了一瞬,转移了话题:「上洛有新消息传来了?」
「孟瑾军又下一城。」
萧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舆图,铺在地上信手一指。
「挺好。」
我嘴比脑子快,话一出口,面前几人齐齐愣住。
「你说什么?」萧业狐疑地轻嘶一声,转头望着我。
「臣失言。」
我下意识跪了下来,浑身的血似乎在血管中对冲,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我说萧业你迟早得死!」
诡异的死寂弥散开来,我喉头一片腥甜,索性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醒来的第一眼,我看见了楚梨。
她抱着膝盖缩在榻旁,一张脸埋在腿间,只露出圆睁的眼。
那眼写着的情绪不能说不快意,害怕中夹杂着报复的快感。
「宣南?」她试探着戳了我一下。
我翻了个身看着她,她下意识护住头,看我没动作,难耐兴奋。
「我要去小解。」
我盯了她一会,她哎呀一声,冲下了马车。
我来不及多想,跟了上去。
因为我下午的异常言行,萧业显然给我加了不少暗线。
躲在不远处盯梢的暗卫来回徘徊,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
「你好了没?」
「宣南,我的新任务是送孟瑾登基。」
楚梨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可以。」我定定望着她,「他也是穿越者,你努努力兴许能成。」
她沉默半晌,深吸几口气站了起来,「走吧。」
她似乎不是在跟我说话。
似有若无的香气袭来,我浑身发软。
有人把我扛上了肩,朝着某个方向一路疾行。
9.
再度醒来时,入眼已是重重明黄帷幔。
「醒了?」
一道清峻人影立于屏风之外,手中珠串莹润生光。
「平王。」
我笃定地坐起,揉了揉淤青的手腕。
身上衣服都没换过,我不知道该感谢他们还是该说他们没礼数。
「你或许可以直接叫我孟瑾。」
孟瑾揽着一劲装女子走入,两人似乎很是熟稔。
那女子就是伏鹤了,平王的左膀右臂。
「我们是你的同伴。」伏鹤随意地坐到我床边,「楚梨应该跟你说过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崩塌,我们必须完成任务。」
「任务是什么?」
伏鹤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孟瑾。
孟瑾避开我的视线,也没说话。
我望向楚梨,突然感觉有点不对。
如果孟瑾他们跟楚梨一伙,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还是说,楚梨在骗我。她的任务,根本不是什么入宫当皇后这种鬼话。
现在看来,这个任务也几乎不可能实现。
我看向孟瑾和伏鹤,竟有些久违的熟悉感。
楚梨被卖得彻底,支支吾吾地走上前来。
「没错,我只是为了把你骗到孟瑾这来而已。进宫这个理由你听得最多了,比较容易让你相信。」
鬼扯。
我扫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室内重归寂静,我在胸口四处探寻,触及一个隐秘的小布包。
没丢。
那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鲜少有我认识的字。
看起来,是一些经过简化的文字,只能靠猜。
这种小本子,几乎每个穿越者都会有,都是一样的书写方式。
我曾搜罗出来过,只是一直苦于难以辨识,只能讪讪放弃破译。
「宣南今日对冲明×,受到情绪干×较大,影响世界运转,未见×力复×迹象。」
「记×仍未完全消除,精神波××致的秩序失序是×纪元的推×力。」
我艰难地阅读了一段文字,还是很难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疑云重重,我细细回想着见到楚梨的第一面至今。
从地窖里开始,到我被带来这里,她的话十句恐怕有九句在骗我。
她的任务很可能根本不是帮孟瑾登基,而是与她口中的「同志」一起进行什么实验。
而我就是那个实验样品。
我不理解他们要做什么。如果真是实验,为什么要观察这么多轮?
等等。她说过,前面的辅助者都失败了。
也就是说,她们和前面那些穿越者,其实是有关联,甚至互相认识的?
人格对冲,危险的样品,失败的前辈,我脑中一团乱麻。
这些概念似乎有些熟悉,又是全然的陌生。我根本毫无印象。
脚步声轻闷传来,我把本子收起,假装刚被吵醒的样子。
楚梨端着一大碗炖肉,哐一下蹲在桌上。
「别睡了,起床吃饭。」
我暴躁地揉了揉头。
萧业这会肯定知道我人不见了,或许已经猜到了我在哪。我给他留下的铁傀儡足够他用一段时间,但药效太强,养成的铁傀儡必然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大批量死亡。
萧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绝对会趁势起兵。
不管怎么样,楚梨三人都是我的希望,他们既然想要孟瑾登基,帮他们一把未尝不可。
我暗暗催动蛊虫,一声脆响,楚梨蜷成一团,手里的茶杯在地上四分五裂
楚梨五官扭成一团,想骂骂不出来,晕了过去。
效果不错。
我正在得意,沉闷的脚步声飞速靠近。
两道身影闪现在门口,孟瑾箭步上前,一把把楚梨拉了起来,拼命掐着人中。
我冷眼看着他们给楚梨端茶倒水,冷不防撞进一道冰冷质疑的眼神。
伏鹤对我为什么会有敌意?
因为我动了楚梨?
她们看起来没有那么熟才对。
我转开视线,脑中猛地闪过什么。
殿里没有人,他们是怎么知道楚梨出事的?
她刚才好像摸了手腕,不对,应该说是按着手腕。
「监控」这个概念我听说过,但这里不可能实现。
所以,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在帮助她们沟通,就正如在镇南王府那样。
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就能与她的「系统」交流了?
楚梨被送回了她的住处休息,我目送她远去,伏鹤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伏将军。」
我好整以暇地坐在主座上,等她开口说话。
「你就半点没有回去的心思?整人的把戏跟酷吏学得也不差了。」
伏鹤厌恶地扫了我一眼:「为什么伤楚梨?」
「搞清楚,我就生在这,这个位面你才是外人,我不是,也不想什么回去。只要你们让我有生有死别反复重来就行。至于楚梨,她不过是个试验品。」
伏鹤瞳孔骤然一缩,紧紧盯着我。
「你说什么?」
「蠢货,派你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伏鹤盯着我的背影沉默半晌,许久才急匆匆地离开。
我赶忙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潜行出了宫。
多亏了无数次生死的加持,我虽然难以称上武艺高强,趁着夜色潜入其他宫殿还是做得到的。
越过几个昏昏欲睡的宫婢,我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就摸到了楚梨的寝殿。
被我用蛊虫整了一回,她仿佛被抽干了精力,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我点燃火折子,借着光,我看清了她的手腕。
光洁,滑嫩,不是平民应有的手。
楚梨是被人贩子拐到我家的,也不会是什么贵族。
所以是「身穿」。
我牢牢掐住楚梨,堵住了她的嘴。
「唔——」她拼命挣扎着。
我坐在她身上制住她,拔出弯刀,将她手腕上那块肌肤尽数剜下。
没有迷药,只能麻烦她自己扛一扛了。
温热的血溅在我手上,我捏着手里那一小块肉,似乎探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楚梨被堵住了嘴,只能从鼻子里憋出几声用力的呜咽声。
我心脏疯狂跳动着,火速撤离了现场。
皇宫目前,可能不能待了。
既然赌上了一切,接下来就只能靠手里这个东西了。
现在能推出的消息,楚梨跟伏鹤他们恐怕没有多亲近,否则也不会连个口供都串不清,她口中的「同志」或许另有其人。我不知道他们在哪,但十有八九是能靠这东西联系上。
我身上的秘密,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到底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
都可以被回答了。
风声飒飒,我疯狂寻找着能够躲藏的地方,躲避着卫兵的视线。
借着月光,前方是个小小的池塘。夜行出宫难度太大,只能先藏着多弄清消息。
从肉块里挖出的,是个小小的金属片。
我学着楚梨的样子反复按着,却一无所获。
「是需要血吗?」我自言自语,「否则也不会埋在手臂里了。」
我紧咬牙关,刀子剜到一半,便已大汗淋漓。
我努力把金属片塞进肉里,浑身抖得像筛子。
「能听见吗?」
我按着金属片,压低声音唤了几声。
没有回应。
「能听见吗!」
「说话!」
怎么会……没有用?
黑夜里,刀戈相拨的声音分外清晰。
有卫兵正从后方包抄而来,我屏住呼吸,一瞬间失去了争斗的力气。
墨蓝的天幕陡然变色,似乎一张白纸被折叠又展开,在耀眼的白日和黑夜中反复变换。
我的心脏不受控地急速跳动着,步步紧逼而来的是无谓的绝望。
重甲兵沉沉的脚步声在池塘边行走,刀尖自水面划过。
我握住那柄直朝我面门而来的刀,爬出了池塘。
温暖的烛火在灯笼中跳跃,伏鹤几乎咬碎了牙,直直朝我冲来。
孟瑾一把将她拦住,紧皱着眉头。
「宣南,为什么把楚梨手上的芯片剜下来?」
「你到底想起来没有!」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木然地摆摆手,把那已然在水中洗净的金属片和肉块丢在了地上。
「要的话,还给你们。」
「你!哈,好。」
伏鹤显然气极,冲着两旁士兵使了个眼色。
「关进地牢,谁都不许给她送水!」
卫兵架着我前行,路过孟瑾时,我突然抬起头。
「楚梨怎么样了?」
孟瑾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没说话。
10.
地牢的卫兵每天都很固定,只是紧张的气氛已经传到了我身边。
萧业起兵了。
铁傀儡不知饥渴疼痛,与寻常士兵根本不是一个战斗级。
眼看着南方诸国都已归顺,只剩一个孟瑾还有一战之力。
我正在牢房等死,走道尽头却传来了脚步声。
伏鹤似乎在跟谁交谈,怒气冲天。
「我们应该申请直接毁灭她的精神元件,你没看到吗?这个实验已经结束了,最强大的精神力也负担不起创造一个世界的任务,她已经失控了!」
「不好意思,我拒绝。这里已经进入乱纪元,楚梨记录了足够的数据,任务结束后会立马返程。」
「我将毁灭她的程序,就算我会背上千古骂名……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没有人能在人格对冲的情况下保持理智,更别提以一己之力打造供给全人类生活的稳定副本!」
我靠在石壁上,等待着伏鹤的身影。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换上了一身我难以理解的服饰,看着却很是暖和。
「你要来处理我了?」
淡淡的铁锈气传到舌尖,我舔舔嘴唇,嗓子像破铜锣一样难听。
「事到如今,也该由我处理你了。」
伏鹤冷笑一声,手底飞快地打开牢门。
「楚梨枕头下面早就压了刀,她舍不得对你下手,我就替死在你手上的前辈讨个血债!」
我抿抿唇,沉默了一会。
「萧业的军队我能扳倒,不过也需要你们出点力。代价,你拿真话跟我说清楚这一切。」
伏鹤猛地一滞,久久不语。
再次在大殿里见面,心境已然不同。
伏鹤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楚梨避开我的视线,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镇南王派了铁傀儡,把北地郡的人民劫杀一空。」
孟瑾紧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
「宣南,铁傀儡到底是怎么做的?」
「你想要?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做。我身体里有母蛊,从血里提子蛊,混在药材里喂给菜人。活人吃普通的菜人肉不要紧,但如果吃了喂过药的,就会眼睛发红,挺过变异期就成了铁傀儡。听人号令,不知饥渴疼痛。」
「你一开始是想把楚梨做成丧尸?」
伏鹤脸色涨红,手里茶杯几乎都要被捏碎。
「你闭嘴。北地郡离武威可不算远,长安无主,给我一支军队,我去把长安拿下来。」
「你……」孟瑾迟疑地望着我,「我们现在拿长安,兵力不足以跟萧业抗衡。」
「急个什么。」我揉揉头,「现在是好时机。我能压制铁傀儡,你出人就行。」
孟瑾沉吟半晌,递来一块令牌。
诡异的兴奋感在我血管中燃烧,那是我所渴求的真相。
11.
自武威向司隶一路奔袭,沿途却多了不少新鲜玩意。
我提剑指着远处流淌着绿汁的丑陋灌木,捂住了口鼻。
挥剑挺身,马鸣嘶嘶。
黄沙卷了满天,那灌木上陡然生起赤红的大花,中心花蕊仿佛黑洞般张开。
我的剑与它接触的瞬间,无数相同的花木在远处漫漫戈壁上兀然拔地而起!
黏稠的绿汁顺着剑尖淌下,粘在手中,紧密的灼烧感蔓了满手。
这世界,果然如伏鹤所说进入了乱纪元。
「全体将士——继续前进!」
我一举长剑,拍马前行。
夜幕席卷,今天的夜晚似乎来得特别早。
斥候已在远处刺探,司隶城门布防森严,门前死气沉沉的甲士步伐僵硬。
是铁傀儡。
号角声起,身披重甲的骑兵已然发起突袭。
我紧随军士,攻城云梯正从远处艰难运来。
刀戈相撞,城墙犹如沙子般分崩离析,我面前陡然是换了人间。
巨大的显示屏,绿色的波动线,身穿奇怪白袍的人,在不远处交谈着。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有淡漠的熟悉感。
铁器相撞的悠长叮声震耳欲聋,一柄长槊横在我面前,挡住了砍来的弯刀。
我凝心定神,司隶的城墙上已架满了攻城云梯。
血液中的母蛊赋予我与生俱来的压制力,胜负已然敲定。
久来断粮的司隶城没有负隅顽抗,城门大破,太守的人头便被呈上了高堂。
「平王和伏将军已直入蜀郡,越王南下助战,东方魏室反扑豫州,镇南王失踪。」
李孝温卸下铁甲,细细擦拭着长剑。
「你看,外面还没有天亮。」
我忽然开口,太守府外四四方方的天,几乎被染得血红。
「……是,已经很久了。」
李孝温滞了半晌,复而低下头,专注地望着剑尖。
长夜未明。
伏鹤大军压境,遭遇了南方某种奇怪动物的袭击,送出口信后便再无音讯。
李孝温星夜前行,却没了踪迹。
司隶的夜晚永不褪色,我开拔前往夜郎。
西南诸国几乎被水全部覆盖,湖面平静无波。
北方军士不擅水性,留在了蜀郡与夜郎交界之处。
我带领一支轻步兵,摇着小船寻找伏鹤的踪迹。
榕树枝条密密层层垂入水面,月亮仿佛近在眼前,相比起白日时垂天的太阳更大。
湖水幽绿,手掌探入时还泛着温凉,似有无数小绒毛随着水流贴近掌心,又像是什么东西的舌头在温柔舔舐。
「什么动静!」
我顿时按剑坐正,前方领头的小船仿佛被什么巨物从船底顶起,直直掀翻过去!
木船倒扣在水面上缓缓沉下,炸起的水花骤然吞没了人影。一条长长的触手水草般飘摇着伸出,重重砸在了湖面上!
借着月光,那古榕树的阴影下,赫然是一只长满了眼睛的触手巨怪!
我心下一沉,转身大喝一声。
「全员警戒!靠岸——」
惨白月光下,那黏腻触手上,眼睛幽幽发亮。
我一个愣神,那只巨怪潜入水中,湖面转而平静下来,连摇桨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宣将军……」
我身后的水兵几乎站不稳,被那怪物搅弄一回,湖底泛起淤泥的黄绿,黏黏稠稠地寂静着。
整片湖里,只剩下了我这一条未靠边的船。
光润的头部破水突出,我所站立的船头被顶得凸起。
说时迟那时快,我抽剑挥出,正中那怪物中心那只圆亮的眼。
黏腻的黑色物质从伤处喷出,浓厚的腐臭味混着淤泥湖水灌入我的鼻腔,我顿时睁不开眼睛。
混沌之间,一只庞然巨物悬浮在湖水中。
借着艰难透入的月光,依稀能看见那黑沉沉的轮廓。
头部浑圆,身下触手无力地四散,眼睛仍旧反射着灼人的亮光,直勾勾盯着我。
血气。
死了……吗?
我来不及多想,游上了岸。
「伏将军和李将军在前面!」
跟着引路人赶到时,李孝温靠在树上,神色怔愣。
「别愣着了,」我蹲在他跟前,「伏鹤在哪?」
「前面。」
我提步向前,路过的军士朝我打着招呼,左脸上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一条森蚺滑过,瞬息间变成了渔叟。
我平静地经过,榕树上浓绿的番薯叶垂在泥滩上,提供了一片天然的遮蔽。
伏鹤拿着一个小本子,认真却迟缓地翻看着。
「宣南,你说人在这种情况下能活吗?」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不行。」我没有迟疑,摇了摇头。
「就算不能,我们也要忠实地记录下发生的一切,然后带回家。」
她疲倦地靠在树上。
「开拔吧,还要回皇城跟孟瑾他们会合,你们不是一直要我帮他登基吗?」
伏鹤点点头,吃力地站了起来。
12.
与萧业最后一场才是硬仗。
他身边的亲兵,都不是铁傀儡。
可以说,就是因为这最后一层屏障,我才没能杀了他。
攻城云梯已经架上,萧业的军队潮水般涌来。伏鹤抿唇站在我身边,紧了紧铠甲。
萧业已经等不了了,宁愿长途奔袭,也要率先出击。
我的血液隐隐发烫,他的军队里,一定还有不少的铁傀儡。
天坛燃起香火,我坐在圆阵中,等待孟瑾的指令。
一切即将走向终点,楚梨那个似蠢非蠢的东西,也可以回她的家了。
虽然我还不知道她要记录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要干什么?」
我正在出神,楚梨却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天坛。
「我的血能压制铁傀儡啊。」我不明所以,「没见过法师做法?爬一边去,等会儿要是城门被攻破了第一个没的就是这。」
「那你还不走?」楚梨板着脸伸手过来拉我,衣袖陡然短了一截。
手腕上生生少了一块肉。
我一时怔住,她打了个圆场,不紧不慢地拉下衣袖遮住了手臂,告辞离开。
下一秒,孟瑾一声令下,城门大开。
我急忙划破手臂,源源不断的粘稠血液滴下,朝着四面的阵法灌去。
母蛊的压制力不可小觑,用血威力成倍提高。
我没打算真的拼死拼活帮他们,没有必要。
他们至今没对我坦诚,虽然已经约定好之后再告诉我,但对于紧要关头要我拿命冲却不告诉我真实情况的他们来说,我的背信弃义倒也不算什么。
孟瑾的士兵数量,应该足够抵挡暴起的萧业。
从白天到黄昏,我手臂上的疤已经结上了血痂。
可能确实划得不深。
身着深色战甲的士兵越来越少,城门越发松动起来。
潮水般的箭矢破云而来,竟差点落到我身上。
萧业恐怕已经知道了我在捣鬼,命令军士直直瞄着我开弓。
我索性趴下,等待箭雨过去,就下天坛。
一波波箭雨自远处起飞,划了个完美的半圆,正要落在我……
我瞳孔骤然紧缩,心脏狠狠滞了一拍。
有人猛地扑到我身上,一动不动。
重物死死压着我,我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剩下一个问号。
为什么?
为什么她没走,为什么要救我?
温热的血迹淌在我脸上,黏黏腻腻。
楚梨的侧身已经被穿成了刺猬,直直的一排,从她肋间侧腹穿透了半枝。
只剩箭羽裸露在外。
她嘴角溢出血沫,眼睛已经失去了聚焦。
我看见那只少了块肉的手臂朝我举起,握着一个新本子,最终却只落在我衣领处。
为什么?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说什么?
她说的是,我爱你?
不可能。
我大脑一阵剧痛,在手臂上狠狠补了两刀。
血液几乎喷薄而出,战场局势几乎刹那间便被逆转。
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只有被超负荷大脑压迫着的一片通红。
我到底是谁?
我闷在她怀里,心口窒得钝痛。
不认识的书,不认识的语言文字,楚梨憋红的脸,一同踏进某个基地时的欣喜。
脑海里的东西,我通通感到陌生。
混沌间,似乎是孟瑾赢了。
嘈杂的交谈声响起,我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场景。
一群梦境中曾见过的白衣人围在我身边,恭敬地叫我宣南博士。
我什么也不记得,眼眶却突然开始发热。
虚拟屏上的播报一个个切换,直到停留在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拉着我,从学校门口出来,叭叭个不停,接受着记者的采访。
一份手记到了我手上,与其说是手记,不如说是日记。
送我手记的那个女人说,我想知道的真相都在里面。
里面竟然全是我的名字。
「宣南要当开拓者,我拦不住,我有什么立场拦她?」
「她去了,第一批辅助者也到她的位面了。」
「听说她的记忆在衰退,辅助者记忆也在衰退,不得不靠随手写下线索作为备忘。」
「听说她反复循环在乱世,精神很不好了。」
「我会去见她。」
「她确实变了很多。」
「初始暴戾值:78,黑化速度 100%,很危险了。」
「我不想拿现代刺激她,但她的精神力波动会导致世界发生什么变化,我必须记载下来。」
「哪有什么任务,只不过要自己编一条路,然后观察世界会往哪个方向发展罢了。不怪她说每个穿越者说辞不一样,这玩意,怎么能串通好?临场发挥罢了。」
「好感度一直在降,暴戾值快爆表了,所以一个开拓者最多只能供养五代人。」
「她还是比我聪明,一下就猜到我在骗她。」
「她把我的芯片剜下来了,挺好,至少这个脾气应该不容易吃亏。」
「有点痛。」
「我怎么不知道她还能带兵打仗的?」
「今日波动值上升,乱纪元来了。」
手记停在了这一页。
眼前的虚拟屏幕循环播放着一条新闻。
「在派出七十八位辅助者后,开拓者一号——宣南博士所在的位面成功破解了逆转乱纪元为恒纪元的困局,人类将有机会利用英雄的精神世界构建新的适宜人类生存的土壤。」
「根据在乱纪元中牺牲的楚梨博士的手记,首位开拓者宣南的精神状况极大影响着世界的逻辑,长久的精神负担导致人格对冲几乎不可逆转。这份珍贵的手记为后续开拓精神家园提供了极为重要的线索……」
(全文完)
备案号:YXX1O2Ad6RLtk2xlYnubPn8
编辑于 2023-04-13 17:41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这个总裁他好像有大病
赞同 12
目录
评论
我之蜜糖:心动对象不对劲
甜文选我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