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爱
我才不要为爱流眼泪
我僵硬地坐在床上，看着屋子里的满地狼藉，身上新伤叠旧伤隐隐作痛，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将头靠到我的肩上。
他的泪水沁湿我的肩头。
我叫许苑，他叫张阳，我们是夫妻关系，我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家暴，反正每次他打完，都会哭着求我原谅。
我会原谅他，谁叫这是我欠他的。
1.
我和张阳是高考后的暑假相识，那年我刚满 19，去汉丽轩烤肉店打暑假工，他那时 23，是后厨的备菜师傅。
我们工作中接触，他对我很照顾，频频示好。一起工作的「姐姐」会开玩笑说：「张阳这是看上你啦，想娶你做媳妇呢！」
我会被这些话臊得红脸，这时张阳就会替我反驳：「胡说什么呢，你们一帮结了婚的老娘们，别给小妹妹开这种玩笑。」
玩笑开得多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慢慢的，不自主对张阳多了丝别样情愫。
好巧不巧，他也是。
就在我离职的那一天，张阳突然提出送我回家，也就是在回家路上，他跟我表白了，我接受了。
我们甜蜜恋爱一个月，随着我大学开学，变成异地，他偶尔会坐高铁来学校找我。
就这样维持三年，后来工作实习，我回到本地，我们结束异地恋。
2
结束异地恋时，我 23，他 27，我父母督促我以工作为主，早日高升主管。他父母催促他赶紧结婚，早点生孩子。
于是他向我求婚，我拒绝了。
原因是同居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我们太多不和，不单单是学历上的差距，更多的是生活作风，我没办法忍受他臭袜子四处乱扔，不洗脚踩在沙发上，床上，更过分的是将臭脚搭在客厅桌子上。
我还没办法忍受他烟头扔在地上，烟灰乱弹。还有他上厕所不掀马桶圈，尿液溅上也不擦。
当我深夜上厕所，坐到一屁股尿时，那种感觉让我真崩溃。
我更没办法忍受的是凌晨一点多，在我第二天还要上班的情况下，他开大音量打游戏吵闹。还有他的恶趣味儿，面对他讲的荤段子，开的那些无聊玩笑，我一点也笑不出来，相反我觉得低俗粗鄙。
这些「恶习」我不止一次跟他提过，他总是「改变」那么一两天然后又反弹回原样。这些行为习惯对他是根深蒂固的程度，根本就改不了。
我没办法接受也没办法容忍，甚至越来越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高等料理跟路边脏乱差吃了会拉肚子的小摊一样。
于是我收拾行李搬离，退出同居，跟他提了分手。
他不同意，开始在我回家必经的小巷子口等我，一遍遍求我。
最初我好言相劝，劝他：「好好生活，努力工作，会遇见更好的，更合适的。」
可他听不进去，纠缠，无理取闹，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只会对我「画大饼」说不切实际的空话。
他的不依不饶，搞得我身心疲惫。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我跟公司的主官李凡恋爱了。
3
李凡比我优秀，他是海归，父母是公职干部，开着百万的车，家里两套房，关键是人还长的还帅。
公司茶话间流传：「他是老板跟前夫的儿子，来打工纯属为了体验生活。」办公室单身的「姐妹」怀着「嫁入豪门」的心思，使尽浑身解数勾引着这个「太子爷」，但他却不为所动，偏偏看上了我，还主动约我吃饭。
在我们约着吃饭时，他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从不主动来找我搭话。」
我沉默，莞尔一笑，其实不找他搭话，不是我装清高，而是我社恐。
他又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工作认真，上班时间也不和她们一样补妆画口红照镜子……」
李凡觉得我特殊，觉得我踏实本分，他觉得，我是个能过日子的「大家闺秀」。
他跟我表白，我没拒绝。对于他我说不清爱不爱，喜欢不喜欢，但结合各方面，我愿意跟他试试，我觉得，爱情总会有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4
李凡送我回家，被张阳看见。
我是故意的，我想摆脱他。
张阳看见后无比气愤，他红着眼眶，将我堵在巷子里，哽咽着问我：「我们不是说好毕业就结婚？你现在以事业为重，不愿意结，那我可以等你，你说我的那些我都可以改！我们别分手，你别跟我说分手，我求你了！」
他拉着不让我走，直到我爸遛弯回来碰巧看见，出声呵斥，才将我解救。
我爸很生气，打了张阳一巴掌，骂他是个：「狗皮膏药！」
他确实是个狗皮膏药，紧粘着我不放。
被我爸训斥后，张阳还是依旧站在巷子口等我，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极端，他只是给我送花，送我曾经爱吃的东西。
他这点卑微让我心疼，同时还恶心，我越来越看不起他，我讨厌舔狗，讨厌他纠缠我，讨厌他自甘堕落不求上进。
但那天，那个雨夜，我无比感谢他出现……
5
那天是毛毛雨，我下了夜班，撑着伞往家的方向走去，巷子平时人就少，雨天深夜更是罕见人迹。
正当我欲要转弯时，一双戴着麻织手套的手，捂上了我的嘴，紧接着就是低沉男声在我耳边响起：「小宝贝儿，我可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我心里一阵恶寒。
这个高大男人拖拉着我往巷子口的烂尾楼走去，我挣扎着，却只能发出呜咽声。
他将我扑倒在地，用自身重量压住我，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慌乱地撕扯着我的衣服。好巧不巧，我那天穿的是件丝质连衣裙，随着「嘶啦」一声，我的上半身裸露空气中。
我咬着他，锤着他，尖叫着。
他连扇了我几个耳光。力气很重，打的我晕头转向，暂时失去了挣扎的反应。
他继续扯着我的衣服，但这时张阳出现了。
在撕打的混乱中，男人倒地，血腥味儿弥漫。
我尖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6
听到动静的住户，报了警，欲强奸我的男人当场宣布死亡，张阳被警察拷走，因过失杀人，被判了五年。
我的名声，也因为那场「强奸」变得不堪。
他们对我指指点点，甚至还有无良媒体歪曲事实，以【爱情伟大，道德沦丧：男友杀害强奸女友之人】他们以此为标题，大肆渲染，博眼球。
我躲到家里，不敢出门，不敢面对街坊的指指点点，我不按时吃饭，身子消瘦，我整夜失眠，痘痘布满额头，黑眼圈明显。
我整日以泪洗面，拒绝一切社交沟通，不去公司上班，还拉黑了李凡的 vx，拒接李凡的电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肮脏的我此时已经配不上他了。
可李凡却来到我家，带着东西来的。
7
我父母很欢迎他，对他解释着：「你别听外边的闲言碎语，也别看网上瞎说，小苑没有被强奸，只是强奸未遂，小苑是干净的，你回来跟你妈也好好解释解释。」
我「清白」受损，我妈怕闲言碎语毁了我跟李凡的婚事，怕李凡的父母因此对我有意见。
李凡反到不在乎，宽慰我妈说：「阿姨，我知道，没事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爱李苑，我相信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娶许苑，我是真的爱她，我会陪着她。」
我父母听后很欣慰，感叹李凡是个「好女婿」，感叹李凡的深情，感叹李凡爱我有多深。
他们还在客厅讨论起婚礼，说：「尽快举行，彩礼什么的不要也行，要不你们就先登记，登记完，等过阵子再补办婚礼？」
我知道，我父母怕李凡反悔，怕他只是逞一时之快，他们怕我嫁不出去，想赶快让李凡娶我。
我从卧室走出去，打断了他们，转而对李凡说：「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李凡愣住了。
坐在沙发上的我父母也十分惊讶，他们起身拉着我对李凡陪笑：「你别听许苑胡说，她前阵子还跟我们说想嫁给你……」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冷声打断我妈的话，看着李凡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不会嫁给你。我们从现在开始分手了，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然后，我不顾父母的埋怨，进入卧室关门反锁。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失声痛哭，我没办法嫁给李凡，我在等张阳，他是为了救我，才会杀人。我跟他约定好了，等他出来，我们一定结婚。
8
四年后，张阳因为表现良好被减刑提前一年释放。
那年我 27，他 31。
他带着东西来我家提亲，我父母无可奈何，只能同意了。
我们结婚登记，酒席办的很简单。李凡也来参加了我们的婚礼，还给我包了个大红包，他还说：「苑苑，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的工作室。」
张阳替我婉拒了，他说：「不劳你费心了，我老婆不用工作，我自己能挣钱养她。」
我做起了家庭主妇，没去上班，张阳说：「上班太累了，我不希望你那么辛苦，你就在家享福，我挣钱给你花。」
他表面是心疼我，为我好，可实际我清楚，他是在限制禁锢我，他怕我工作平步青云，离他越来越远。
我就如他愿，当起了家庭主妇，可他的求职并不顺利。
身上背着命案的他，找不来正经工作，只能在工地搬水泥，体力活很辛苦，工资每天一百，一个月三千，还不够还房贷。
因此，我们的日常生活很拮据，他自责没让我过上好日子，哽咽着说：「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我身上带着伤，眼角带着泪，我心口不一的宽慰他：「没事。」
……
他第一次家暴，是在三个月前。
我见他独自还房贷太辛苦，就提出：「要不我出去工作吧？」
在饭桌上，他脸一沉，将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阴阳怪气说：「你是不是想去找李凡？你觉得跟着我委屈？下嫁？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是不是想离婚！」
我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就反驳顶嘴，争吵后我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他却拉住我不让我走，还说：「怎么？大晚上打算去找奸夫？！」
然后一巴掌直接抽到我脸上……
打完后，他抱着浑身是伤的我，哭着求我原谅，说自己是「混蛋」，自己一时「冲动」，并对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可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不安，猜忌，敏感，挣不到钱的压力，在监狱多年，他适应不了当今时代快节奏的生活，种种因素让他越来越极端。
他限制我跟任何男人的接触……
那天，我刚买完菜回来，屋子里弥漫着酒气，他醉醺醺躺在沙发上，我上前想要将他的鞋脱去，实在没料到他竟一脚摔到了我的脸上。
当时鼻血就流了下来。
我忍着疼冷眼看着他，他却忽然揪起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桌子上磕去。
疼痛让我发疯，我不顾形象宛如泼妇，尖叫质问他：「我怎么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他恶狠狠的贴面对我说：「你也看不起我？想跟我离婚？！在外边勾搭男人！帮你搬水的那个男人是谁！是谁！」
他说的，是送水的工人。我这才知道，他暗地里在家里装了个监控，就是为了监视我，防止我「偷腥」。
他一遍遍的打我，然后又哭着求我原谅，他在床上狠狠的干着我，不断的提醒我：「你的命是我救的！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回忆结束……
9
我照列在家里准备午饭，放在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接通，是同城快递。
他说：「喂，你好，是许苑女士么？您有一个件儿，麻烦下楼取一下，你们小区不让进。」
我最近没在网上购物啊。
带着疑惑，我下楼领了快递，快件很薄，拆开，里面是一个信封。
我边上楼边打开，一张塑封照片显现，上面的内容让我瞪大了双眼。
是个合照，张阳和那个强奸犯！！
我冲下楼，不顾恶心，从垃圾桶里翻出我刚才扔掉的快递袋，在上面找到寄件人的电话，忐忑的拨通，但是没人接。
此时我顾不得身上穿的是睡衣跟拖鞋，就这样披头散发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见我脸上淤青，魂不守舍，关心问：「妹子，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儿了？用不用哥帮你报警？」
我谢谢他的关心，让他看了寄件地址，拜托他送我去找这个地方。
10
来到距我家七公里远的孟庙镇，我在菜鸟驿站跟工作人员说：「我东西落你们这儿了。」
让他帮忙调监控。
在监控里，我看见了拿着信封来寄件的人，是个卷发中年妇女。
我拍下来，抱着一丝希望询问驿站的工作人员。问他：「你认识她么？」
工作人员端详许久，说：「我见过，来寄件的人很多，我也不清楚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是在哪住，要不然，你去旁边小区问问？」
我给他留下了我的电话，交待他：「要是看见这个人赶快联系我，她拿着我的东西，非常更重要。」
他应声好。
我不死心，在周围转悠，不断地询问，但没人知道她。
天色渐晚，我只能回家等驿站工作人员联系我，我祈祷她再次去寄件。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我不敢去质问张阳，也不敢将照片带回家里，在我们家里，有两个监控。张阳会每天查看，然后删除视频记录。
监控录像他定时删，不敢保留，里面也有他家暴我的证据。
我将照片放到我父母家，吃完晚饭才回去。
张阳翻看监控，发现我一下午没在家，就质问我。我跟他说：「我正做做饭呢，结果快递打电话，我领完快递，拆开一看，是给妈买的泡脚包到了，就想着干脆给妈送回去得了，就回家了，妈留我吃晚饭……」
他打断我，紧张的问：「妈没问你脸上的伤？」
他家暴，怕我父母知道。
我「咳」了一声，轻松笑道：「脸上的伤，这是我不小心磕到的。」
他欣慰地搂住我，对我又亲又哄：「老婆你真好，能娶到你是我一辈子的福气。」
在他怀里的我，表情僵硬，照片不断刺激着我的大脑，不好的猜想在我心里泛延，我对他越发恐惧。
11
三天后，驿站终于联系了我。
我接到电话就往外冲，赶到时，那个卷发老妇人正骂骂咧咧，驿站的人拉住她，不让她走。
见我来，他急忙说：「我帮你逮到她了。」
又对那卷发老妇人说：「你赶快把拿人家的东西还给她。」
卷发老妇人怒骂：「胡说什么呢！我拿你什么东西了！」
我跟驿站人员道了谢，然后以：「不能耽误你工作」为由，拉着卷发老妇人离开菜鸟驿站。
我在路边安抚着她的情绪，待她平静后，才询问：「阿姨，你是不是寄了一封信给这个地址，这个手机号。」
她看了眼，先是不承认，在我威胁「拿监控录像找警察」后，她才说：「我是寄了一封信，就一张照片。」
我激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可老妇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又将我希望的火焰扑灭，她说：「我就是拿钱办事。社区有个小伙子找我让我帮忙寄个信。我也不清楚那小伙子是谁，我以前都没见过他。」
线索断了。
我辗转难眠，不甘心，腆着脸，联系了以前的同学，她在警局工作，算是挪用私权，帮我调取了社区的监控。
我看见了递给大妈信的男人——是李凡！
12
我和李凡面对面坐在咖啡厅。我极其不自在，自从发生「强奸」的事情后，我就没再来过这样高档的地方。
李凡穿着西装，他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眶眼镜，他戴上眼镜的样子，真斯文败类啊。
他优雅地抿了口咖啡，对我说：「你找到我，还挺快的，比我预料的快。」
他知道我来的意图，他寄信时，就没打算「瞒天过海」，他是在一步步引诱我。
我不跟他兜圈子，直接询问：「那张照片怎么回事！你哪来的！」
他说：「你不都猜到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张阳跟王灿认识。」
王灿！就是强奸犯的名字。
他将一个黑皮本递给我，说：「看看吧，看完你就一切都了解了。」
这是王灿的日记。
我一页一页翻看，情绪逐渐崩溃，身子忍不住发抖。
在日记里，王灿记录：他跟张阳是「同城」认识的，他对张阳有别样的感情……王灿最后一篇日记写：【张阳让我去强奸一个女生，要我毁了她的名声。我拒绝了，可是张阳生气，我不想他生气，他一生气就不理我，我只能听他的话做。他说就是演戏，他说毁了那个女生，我们就能在一起。我相信了他的话，决定在后天动手。】
李凡开口：「你被强奸这件事是张阳计划的，他就是借刀杀人。他厌恶王灿，厌恶王灿纠缠他，于是他想了好办法。」
张阳想了个好办法，让王灿强奸我，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堕落，变得跟他一样污浊，这样我就能够跟他在一起，这样就能般配。
同时还能解决王灿这个麻烦，以「救我」的名义，杀了王灿，算是「见义勇为」「过失杀人」。
好一个一石二鸟。
我盯着李凡，反问他：「日记你哪来的！你跟王灿是什么关系！」
李凡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问，他迟疑了，随后说：「许苑，日记是我在王灿家翻到的，实话跟你说，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我失魂落魄的坐在沙发上，信息量太大让我一瞬间宛如「死机」。
据李凡讲，他一开始接近我都是阴谋，受王灿指使。
13
王灿是私生子，在英国长大，他是真的有意张阳，可张阳只是寻求一时刺激，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儿」。
王灿打听，知道张阳喜欢我，跟他疏远是为了和我结婚，于是他就拜托自己的哥哥李凡，让他勾引我，促使我跟张阳分手，他好上位。
李凡对这个弟弟「爱」的有些纵容，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没想到，竟酿成大错。
李凡说：「在知道王灿毁了你的名声后，我也自责，内疚。我去你家提亲，是真的愿意跟你结婚。我想补偿你。」
我苦笑，李凡不知道，其实王灿是我杀的。
14
那个雨夜，我被王灿连扇了几耳光后，再没了挣扎的力气。
他压在我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我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修眉刀，惊慌地哭起来求饶。
他在我的脸上比划，嘴里念念叨叨：「他马上就爱我了，马上就爱我了。我们马上就在一起了！」
我哭求他，说：「别杀我！我求了！你干什么都行，只要别杀我！我求你了。」
他无视我的话，将修眉刀摁上我的脸，刺痛感袭来，也许是绝境中的潜力，我用力顶了下他的命根，他吃痛刀子滑落，我拿起抹了他的脖子。
张阳赶到时，我哆哆嗦嗦地站在尸体旁，他冲过来抱住我，把衣服脱给我，安慰我：「没事的，没事的，都交给我，都交给我。」
他用王灿的血，将刀子整个浸湿，然后用衣服擦净，抹去我的指纹，再印上自己的。
他交代我：「如果别人问，你就说是我杀的。听见了么？」
我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的话完全听不进去，恐惧让我一直哭着重复：「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扇了我一巴掌，将我打清醒，然后又搂进怀里，亲了亲我的额头，安慰我：「不是你杀的，是我，你听好了许苑，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包括坐牢。」
「你一定要记住，人是我杀的，你是受害者，他强奸你，你呼救，我听见了，为了救你我失手杀了他。」
……
张阳替我顶罪，我哭着说：「不行。」
他看着我平静说：「你不内疚不用自责，不怪你，许苑，你只要嫁给我就好了，等我出狱，我们结婚吧。这次你别食言，一定要跟我结婚。」
我很感动，在当时，我以为再没有人像张阳那样爱我，同时我还后悔自责，我一想到之前那么对张阳，让他伤心跟他提分手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就是这种心理，我拒绝李凡的求婚，跟张阳结婚，因为他替坐牢，我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才会忍受他的家暴。
13
事后，从咖啡厅出来，我和李凡又去喝酒，我们聊了很多，他还在酒精的作用下，亲了我一下。
他说：「许苑，当时我接近你，一开始是假的，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我说：「你喝醉了。」
他说：「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我知道张阳家暴你，他不是个男人！他算什么男人！只会窝里横，你跟着我吧，我爱你。」
我心里动摇，有了丝感动，当时我的确有心动李凡，只不过，出了那档子事儿。
李凡说：「我爱你许苑，但以前我能娶你，可现在，我不能娶你了，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常联系，我能给你钱。」
我顿时心如死灰，不在复燃，我难以置信的问他：「你是想让我当你的情妇么？」
他将手放到我嘴上，说：「嘘！我们偷偷的。」
14
我醉醺醺地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在沙发上冷着脸的张阳。
他生气地上前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很重，捏得我疼出眼泪。
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你是要杀了我吗？」
他愣住了，然后抱着我哭起来，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我听我父母说，他知道了照片的事。可能是因为这事，让他变得有些奇怪。
事情是这样的，我父母在收拾我房间时，看见了那张被我藏在床垫下的照片。
两个老人无比震惊，立刻拨打了张阳的电话，质问他：「你和那个强奸犯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一张你们勾肩搭背的照片！」
张阳没说实话，他撒谎了。
他对我父母说：「叔叔阿姨你们先别生气，我和他以前是朋友，后来闹别扭就绝交了，我也没想到他怎么就会去强奸苑苑，不过现在人也死了，都过去了，往事别再提了。」
我父母后来打电话，将他跟张阳的对话告诉了我，我只觉得一阵恶寒。当然，我没跟他们说我和李凡在咖啡厅聊天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实情，他们年纪大了，我怕他们接受不了。
张阳抱着我，哭着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结交这样的朋友，你也不会被强奸。现在都过去了，没事了，苑苑我们好好生活，我们要个孩子吧。」
孩子？杀人犯的孩子，还是心理变态的孩子？光是这样想想，我就觉得害怕，害怕到浑身颤栗。
15
我拒绝跟张阳发生关系，他恼火，在我的拼命反抗中强迫我，打我，骂我……
我带着一身伤去找了李凡。
李凡安慰我，心疼我，我们喝酒唱歌、热吻。
你们看到这儿，可能会骂我浪荡，我活该，但其实并不是，我只是在准备复仇的前奏罢了。
还记得前文，李凡说，以前能娶我，现在不能娶我么？主要原因是他要结婚了。
属于小说情节的商业联姻，他娶的是某手机城的千金，叫宋暖，一个泼辣女子。
他们的婚礼定在「喜来登」酒店，很隆重，据说这场婚礼光是场景部署，李家就耗资一百五十万。李凡父母是好面子的人，大肆宴请，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我这个「情人」也在场。
看着他左右逢源，跟人客套寒暄，我都想冲上前撕破他假斯文正经的面具。
他时不时还会给我抛个媚眼，捏一把我的屁股，他说：「这种感觉很刺激，让人兴奋。」
我对他笑笑，心里想，更刺激更让人兴奋的还在后面……
邻近吉时，司仪在舞台上控场，氛围灯点亮，抒情的音乐响起，他说：「让我们来欣赏一段 VCR，来了解见证新人的爱情史！」
宾客配合地鼓动双掌。
在掌声下，投影灯亮了，一段视频映幕，不是「爱情纪念片」而是「爱情动作片」！
男女在酒店赤裸身体的交欢，一阵浪过一阵暧昧刺激的娇喘，引发宾客席热烈议论。
视频是我和李凡，只不过我被打码了，完全看不出，但他没有！
主持人紧急控场，一边示意关闭投影，一边拿着话筒打趣说：「国外的婚礼风格跟咱们不一样！开放！新娘和新郎在国外留过学！玩的就是大胆！开放艺术！」
大家尴尬地笑着，李凡笑容也僵在脸上，他冷眼看着我。我举杯，敬他，然后一饮而尽。
随后一阵尖锐的女声划破这尴尬，是穿着婚纱的新娘，她嘶吼：「李凡你他妈个狗种！」
说着，她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直接脱了高跟鞋朝李凡砸去。
李凡来不及躲，直接鼻子被砸出血。他骂：「宋暖，你有病吧！」
宋暖回击：「你还真是贱到骨子里！！种狗！」
然后她推倒了，搭落成塔的 99 个高脚杯，玻璃摔碎的清脆声在大厅回荡。宋暖的爸爸也朝李凡扑上去打，两家人扭打成一团。
这是我见过，最热闹的婚礼。
你们肯定会好奇，VCR 我是怎么调包的，这一操作，是由新娘完成的。
我在婚礼前三天，堵住了在健身房的宋暖。
在听完我的叙说后，她抬起手给了我一巴掌，说：「你是我见过最猖狂的小三，你还敢来找我！」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我稳住心态跟她讲：「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宣示主权」也不是「小三上位」更不是为了钱，我来，是想劝你远离他这个渣男，千万别跟他结婚。」
她听完我的话怔住了，然后，她说：「我欣赏你，但这也不否定你是个贱人！」
于是我们就在一起讨论了渣男复仇计划。
宋暖是个不折不扣的泼辣千金，她秉承「有仇必报」，尽管她不喜欢李凡，但也不能容忍他背叛。处于这种心理，她乐意让李家出丑。
她很乐意跟我一起报复他，毕竟，李家出丑，对她们家也有好处。
VCR 就是她在临近开场拿给司仪的。
16
从婚礼现场出来，我没回家，而是躲了起来，带着我的父母一起，躲到了乡下。
我父母一直询问我：「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死扛着没说，直到五天后，警察找上我。
警察说：「李凡死了，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李凡死了，我一点也不意外，相反，我还知道是被谁杀的。
是张阳杀的。
在婚礼结束后，我发了条短信给张阳，内容为：「对不起，我爱上李凡了。」
我知道张阳一定会「发疯」他一定会杀了李凡！
我通过手机调取监控，看见张阳在家里疯狂摔东西。
对，监控。
这个针孔摄像头是我在打扫卫生时，偷偷装的，在我发现张阳在家里装摄像头后，我也偷偷装了一个，为的就是留证据。
他可以装监控监控我，我也可以装监控监控他。
我看见张阳进入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他在门上砍了几刀，不解气，然后踹翻了电视机、饮水机，砸完一切后，他摔门离开。
17
警察说：「李凡是在家门口被捅死的，捅了十多刀，我们根据监控指纹，确定是你的丈夫张阳干的。」
我听后大惊失色，随后哭哭啼啼说：「我就知道，他早完还是要……」
我将张阳家暴的事告诉了警察，还给他们看了监控录像。张阳本就有杀人案底，现在加上「家暴」民警对他的印象更为糟糕。
民警安慰我，又交待我：「张阳还没落网，你注意安全，有什情况及时联络我们。」
张阳还没落网，但我知道他在哪。
18
我走进烂尾楼，脑海里闪过王灿在那个雨夜强奸我的画面，这是一切的开始，马上都要结束了。
我冲着破落的烂尾楼喊：「张阳！」
有回音荡漾。
我赌他在这里，因为这里没有监控，人迹罕稀，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同时，离我家近，方便监控我回来。
我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就在我准备走时，忽然被人拉住。
就是张阳，他头发油腻，胡子青茬冒头，黑眼圈很重，他身上的血迹经氧化已经发黑。
他一把抱着我，哽咽着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
我最后一次抱他，在他耳边低声：「这就是你表达的爱么？你彻底毁了我……」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里的刀滑落，我腹部源源不断渗出血液，就这么倒在地上，躺的好像是王灿死在的那个位置。
我听见张阳尖叫，听见警笛声，听见鸣枪声。
19
我将祭品在墓碑前摆好，将落上的灰尘扫了扫。
黑白照片中的张阳盯着我笑。
我却留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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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10-22 17: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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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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