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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缘默勿忘我-88ce3b0f2dd8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3041 更新:2026-06-09 11:11:18

缘默勿忘我

伤心阿珍俱乐部

萧默有一个白月光。

她出国前曾极其嚣张地对我说:「我一招手,他就会来找我。」

彼时的我,自信满满地反问她:「那他怎么不跟着你一块出国呢?」

三年后,白月光回国了。

她一招手,萧默转身把离婚协议书递给我。

有白月光的男人,果真是,谁沾谁倒霉!

01

今天是我落地冰岛的第三天。

原订的旅行计划是一周。

只是现在我不得不做调整了。

02

我来冰岛,是来散心的。

也为了给自己求一个圆满。

只是我还未找寻到圆满。

我的心却再次碎成几瓣。

我浑身都颤抖得厉害,手上的合照快要捏不住了。

照片上,方瑷笑得灿烂又甜美。

萧默侧目看向她。

目光里带着的柔和与深情是他也曾给过我的。

细碎的光照在他的脸上,镜头里出现光晕,很美好。

咖啡店的老板说,他俩简直是「神仙眷侣」。

我漠然抬头,窗外有好几对情侣牵着手,姿势亲昵地匆匆走过。

他们也曾像窗外的他们在这里走过吧?

可他们若是神仙眷侣的话,那我算什么呢?

凑数的 plan b 么?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三年前的五月。

三年前的五月,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日子。

那个五月,我结婚了。

新郎是萧默。

那个我令我感到无比幸福的五月。

那个五月,原来我的新郎还深情地凝望过另一个女孩。

我的思绪翻涌,一时有些哽咽。

03

三年前,结婚证被敲下钢印的那一天。

我终于同他一起出现在红本本上。

我笑得像个傻子,萧默也是。

他一手牵着我,另一手拿着本子,眼角都要笑出褶子:「原来结婚是这种感觉,早知道,该再早点的。」

我笑眯眯地点头:「现在也不晚呀!」

食指勾住他的衣摆,拉他进了巷尾的角落,亲了个痛快。

「亲男友和亲老公的感觉果然不一样!」

「这就是持证上岗的感觉么!」我摸了摸亲肿的嘴,咧开嘴笑得灿烂,「嘴上说着不要,我们萧总的身体还真诚实啊。」

他涨红着脸,推开我乱摸的手:「别瞎摸……在外面呢!」

「哦~那是不是等回家就可以了呀!」

三、二、一,我哗的一下子骑上他的背,他已经习惯了我的偷袭,稳稳地将我接住。

「走咯~我的马儿,驾~驾~驾~」

我在他的背上胡乱指挥,他也不曾恼火。

听我的指令忽快忽慢。

那天,他就这样背着我,回了家。

我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像个麻雀说个不停。

那时的我,以为以后的日子会像今天这样,愉快地过。

从没想过,三年后的自己居然在纠结离不离婚。

……

04

老板说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我捏着咖啡杯,心不在焉地听。

印象最深的话,是那句「我从没见过这么合拍的小情侣。当时他俩来的时候,女孩子来例假了,男生还随身带了红糖和红包,问我借了操作台给他对象煮红糖水喝」。

这句话不停地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煮红糖水而已,他对我也做过的呀,我心里的妒忌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三年前的我们,是因为爱才结的婚。

可原来不是。

我以为,他要离婚,是因为爱消弭了,他爱上了别人。

却原来,他爱的一直都是别人,从来都不是我。

我的六年,我所有的付出,我的信誓旦旦,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05

我和萧默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早早下班,在厨房里准备起我们的晚餐。

「太太,你不熟练,还是让我来吧。」张姨在边上有些担心我。

「被油溅到了,先生回来要心疼的。」

今天日子特殊,我想亲自下厨做点什么。

「你们夫妻俩可真恩爱,像先生这样生意做得大的男人,还按时按点回家的可真不多了。」

我朝张姨笑了笑,继续搅着锅里的排骨。

做排骨要先放进葱姜蒜煮一遍,去腥才好吃。

等着锅里的水沸腾,我看着水里气泡从下往上跑……

那年暑假,我大二,他大四。

我们一起参加了一个人才交流夏令营。

其实,早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认识萧默。

毕竟在我们经济系,萧默的大名真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没想到,他那么高冷的一个人,也会参加这种活动。

06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萧默。

那时的他身上还有少年的青涩,不曾被人情世故打磨。

眉目间还是青春洋溢的少年模样。

脸上偶尔流露些老成的表情,看起来矛盾又有些可爱。

那会儿的他,身上是有少年气的。

也只是那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他。

负责人向我介绍完他和我是同校的,就安排其他人组队去了。

第一次见面,我们的交流很简短。

「萧默,大四。」

「师兄好,我叫周笙,经济系大二。」

我主动向他伸出手,他没有马上握。

等了一会儿,就在我快要尴尬到收回手的时候。

他才浅浅地握了下我的手。

也因此,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我觉得他像一只傲慢又冷漠的孔雀。

「你会做饭么?」他看向我。

「会的,我会做。」我赶紧回答道。

他的威名在外,我下意识就附和他。

……

「太太,先生的电话。」张姨快步向我走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电话那头传来了非常吵闹的声音。

「我没听清。」

「等等。」过了好一会儿,他好像走到了空旷的地方。

「我晚点回去。」萧默的语气里好像带着无尽的疲惫,有些喑哑,「我让助理把礼物送到家,今晚别等我,早点睡。」

……

挂完电话,我对着边上等着的张姨说道:「萧默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张姨你收拾完厨房,早点下班好了。」

张姨拘谨地擦了擦手上的水,迟疑地朝我开口:「太太,您没事吧……」

「我没事。

「明天早点来,接着帮我准备准备。」我勉强朝她笑了笑。

「诶诶,那就好,那就好。先生他要忙事业,也正常。」见我确实没有事,她才放心地解开围裙离去。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嗯,这个家,只剩我一个了。

我望着眼前一大桌子的菜发呆。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变得很孤独很孤独……

我甩了甩头发,算了不想了。

起身从酒柜的最上层拿了一瓶酒,那里放着的全是萧默的宝贝。

你不陪我,我就喝光你的宝贝酒,我恨恨地想。

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

酒杯在灯光下印出我的脸,已经不似二十出头的青春年华了。

菜的热气渐渐散去,变得冰凉。

我尝了一口。

冷了的菜,真腻。一点也不好吃。

手机突然亮了屏,大半夜的,谁会找我?

我随手点开,是一张带着照片的短信。

照片上的女人,是我认识的。

是方瑷。

我蹙眉,她回来了?

她的腰上搭着一只手,昏暗的背景下,骨节分明,是一个男人的手。

男人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戒圈,和我手上的一个款式的。

我认出来了,是萧默的手。

只是此刻,那双手揽着另一个女人的腰。

光是照片还不够,对面还发来了一段录音。

我点了播放键。

是熟悉的声音:「再等等,等我公司上市了,股价稳定,我就和她谈离婚。」

「不,不行。」

「我要你们现在就分开!」方瑷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既然你早就忘了我,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女人哭泣的声音,面料摩擦的声音………….

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关上,录音版的活春宫,实在是没有兴趣听下去。

本来就没吃多少饭,我怕全吐出来。

大概是喝了酒,我的脑子转得有点慢,还有一些些乱。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萧默……萧默他出轨了。

我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好似突然没了力气。

脑子里,和萧默在一起的片段走马观花般闪过。

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找一个成熟稳重善良的男人,是不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他会在深夜收拾好家里的纸壳,送给在街边捡纸壳的老奶奶。

他会妥善地处理好家庭的每一件小事大事。

大家公认的好丈夫也会出轨。

好恶心,我有点想吐。

07

这一夜,我彻夜未眠,他一夜未归。

原来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很难想象,这种事,竟然真的会落到我的头上。

我也曾幻想过,万一呢……

毕竟他的生意做得极大。

在我的幻想里,我会理智而决绝地提出分手。

分割财产,快速抽离。

但这个万一真的被遇上的时候,我完完全全做不了任何决定。

我很乱,明明做错事的不是我,我却成了慌乱的那个。

心脏在快速跳动,控制不住的那种,感觉马上就要跳脱我的身体。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概是他回来了。

我闭眼装睡。

卧室的门开了。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床往下陷,他坐了下来。

「还在睡?」

他低下头,呼吸喷在我的头发上,痒痒的。

下一刻就要吻住我的额头。

一想到他的嘴刚亲过别的女人。

我身上就泛起了一阵恶寒。

恶心,真的很恶心。

我睁眼,避开他的吻。

他有些错愕,愣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脸色不太好。」

「嗯,我还想再睡会儿,早餐你去公司吃吧。」

「喝酒了?」他问。

「不能喝么?」我看向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问他。

沉默了许久,却也只是说了句:「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嗯,你出去吧,我再睡会儿。」

我转过身,背对他,把头埋进被子里。

实在是不想面对他。

我还没想好,是摊牌,还是等他摊牌。

08

只是我还没收拾好行李。

萧默的御用律师就找上了门。

他一开口就是周小姐,立马将我和萧默的关系划得一清二楚。

「周小姐,萧先生说只要你愿意签字,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

真是大方。

为了一个白月光,白花花的几十亿都往我兜里送么。

方瑷可真值钱。

我把协议丢在桌上:「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周小姐,争论这些没有意义。」

「我不签。」

「如果打官司的话,您拿不到协议里那么多钱。」

「呵,我和他结婚,难道是为了钱么?」

「何必为了一时意气,影响利益呢?」

萧默请的律师很厉害,每一个字都戳在我的心口,我无力辩驳。

律师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房子里,很空,很冷。

我是真的没想到。

到头来,我只剩下了这些钱。

09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

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会自动开启。

于是我逃了。

逃到了冰岛。

但到了冰岛才知道。

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

假的,萧默给我营造的爱意都是假的。

他说没时间度蜜月有重要项目是假的。

也怪不得他在国外整整待了半年,我也没看到什么项目报道。

什么狗屁项目,原来是偷人项目。

手上的杯子明明是烫的,但我的浑身都在发抖。

冰岛怎么这么冷。

10

「周笙!你振作一点!」林佳摇了摇我的肩膀,试图安慰我。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看向她。

「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非常有勇气的人。

「但真的面对这些,我发现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他既然爱别人,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他如果爱我,又为什么要和她纠缠不清呢。

「佳佳,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他。

「为什么啊?为什么?」

林佳摁住我的肩膀:「要么回国我们搞死这对渣男贱女,要么你就继续在这里哭,哭到眼瞎,哭死你,让他们双宿双飞算了。」

我低头沉默了许久。

眼泪顺着脸颊向下流,掉进咖啡杯里,一滴又一滴。

萧默,我好像已经找不到为你开脱的理由了。

你看,我的朋友在劝我往前走。

良久后,我轻轻地低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认了,认了自己不被爱。

我缓缓地开口,对林佳说道:「我们回国吧。」

错的不是我。

错的是不爱我却和我结婚的萧默。

我不想再为你流一滴泪了,萧默。

你不值得。

11

「你睡吧,多休息才能精神百倍,大战渣男渣女三百回合。」

林佳问空姐要了毯子盖在我身上。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再醒来,已经快到了。

「你准备好了么?」林佳看向我。

我点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笑:「下飞机前就准备么?」

「我怕你反悔,上飞机前,给你联系了国内的记者。」林佳挠挠头尬笑道。

我直接愣住:「在机场?」

「对哇,机场!」

「我连词条都想好了,你选选喜欢哪个?」

#知名公司总裁婚内出轨,妻子霸气回国,机场回应!

#新锐画家方瑷知三当三

#高达总裁萧默与知名画家方瑷偷情

「都不喜欢?」

「你说,要是上了这几个 tag,股价跌了,我能分到几个钱?」

「这……」林佳挠挠头,「我忘了诶……」

「那怎么办,我已经通知那些记者了。」兴致正高的林佳垂下了眼眸。

「不怎么办呀,慢慢磨着他们不是更有意思么?」

林佳身后,夕阳的微光透过窗照进窗户。

云层之上的风景很美。

可从云端直直跌落到谷底的话,那滋味可太不好受了。

……

还没走到 VIP 通道的出口,远远地,我就看见外面围着许多记者,个个拿着长枪短炮。

心里当下了然。

「你信不信?

「他们采访的内容,和你跟他们说的内容完全相反。」

林佳惊诧地看向我,仿佛在说,你在搞笑么?

「赌不赌啊?」

「赌就赌。」林佳掏出钱包里唯一的现金,两百块。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咱们就赌这两百吧。」

「那就走吧~」我笑着快步向出口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记着就骚动起来:

「周女士,网友在海外偶遇你和一个外籍美女在街头拥吻。」

「你不仅出轨,你还出柜了是么?」

「您出轨的消息,您先生知晓么?」

「您先生前不久才在采访里透露,你们感情恩爱。请问是作秀欺骗大众么?」

……

我朝着林佳挑挑眉,看吧,我说吧,完全不一样。

「抱歉啊,各位,关于这件事,我无可奉告。」

记着听到我的回答似乎很激动,更想从中挖出些什么。

「无可奉告的意思是,您承认有这件事情,是么?」

「周女士,请您说一说!」

「高达作为即将上市的公司,您作为高达总裁的妻子,也是公众人物,有义务回答网民的问题。」

「是么?」我摘下墨镜看向说这句话的记者。

「既然大家那么好奇,那么,下个月我以策展人『笙』的身份邀请大家来我的个人展,还请大家赏脸来~」

说罢,笑了起来,再次强调,「各位一定要来哦~」

话音才刚落下,迟来的机场安保才过来维护秩序。

「周女士,不好意思。」负责人擦了擦头上的汗,「抱歉,我们没有提前清场。」

「张经理是吧。时机倒是掐得挺好的。」

闻言,这个矮胖的男子,愣住了:「周总,这……抱歉了。」

张经理倒是识趣,不做辩解。

我不欲与他多言,左右是个炮灰罢了。

12

「刚刚那拨人是不是萧默找来的?」林佳鼓着腮帮子气愤地问我。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没回答:「先拿来吧,两百块赌资。」

林佳愤愤地把两百块拍在我手上:「不是萧默,那就是方瑷了?」

是的,的确是方瑷。

萧默这个人,不会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

无论我和他谁爆出来出轨,都会影响公司。

他这人不可能会拿这种事来做筏子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佳皱着眉问。

「不怎么办呀。谁最担心,谁解决问题咯。」我伸手抚平林佳皱起的眉。

「我觉得你变了好多呀,笙宝。」

「以前,你好像没有那么……」

「那么……」她挠挠头,好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

我笑着替她补上:「那么算计,那么奸诈,那么心机…….」

「诶!」林佳不满,「你干嘛这么说自己。」

「不是你说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哈哈哈哈哈!」

我大笑,随后又很认真地看向她:「但是我很喜欢这些称呼。」

算计、奸诈、心机……

这些称呼我都喜欢。

于我而言,算得上是赞美之词。

此刻,我万分感激曾经的自己,没有因为嫁给一个男人就放弃了工作。

幸好,我还有我的事业。

幸好,我还有反击的能力。

林佳红了眼眶,无言,只是很用力地抱住我。

「别为我难过,苦了之后就是甜了。」我忍着些许泪意,转头看向窗外。

眼泪顺着脸往下滑,掉落在毯子上。

最后一次哭了,我对自己说。

手机响了起来,是萧默的电话。

「回国了?」

「嗯。」

「记者我来解决,你什么时候签字。」

「你想什么时候?我不太想离诶~」

「已经这样了?你不离婚?你还要怎么样?」

他压低了声音,但我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怒火。

「记者不用你处理,我自己会处理的。」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再出声,就这么凝滞着。

终于,他还是败下阵来:「来公司,条件随你开。」

我想了想,狮子大开口:「下个月,我要泰隆的馆。」

在泰隆办展的,都是圈内大拿。

不仅看履历,还要看举办人的资质,展会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挑剔,极致的挑剔。

我要办的展,走正常流程大抵是过不了的。

萧默回答得毫无压力,想都没想就说了句「好」。

也是了,拿泰隆来办展,对别人来说可能有些压力。

对他还真就是一句话的事。

13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室里。

对面坐着的是萧默。

我那个,为了白月光非要离婚的傻逼老公。

他双手交叉。

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不见了,只剩常年戴后留下的一道印子。

这段婚姻对他来说已然成了束缚。

只是简单地摘下婚戒,他的脸色都比以往红了几分。

沉默对视,却并没有人开口说话。

率先打断沉默的是公司的其他几个大股东。

他们有些犹豫却还是毅然决然地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没感情了,但这是公司转型的关键时刻……」

「周笙啊,你也是跟公司一起成长起来的,虽然没有再任职,你也有义务的……」

「是啊,小笙!公司头一次出现危机,也是你出的力,才得以力挽狂澜。」

……

几个老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起劲。

句句都是道理。

仿佛上一秒我跟萧默离婚,下一秒公司就立马破产。

我扬起嘴角:「您别光劝我呀,这婚一开始,可不是我要离的。

「我曾经也以为,我只会丧偶,不会离婚的。

「只是世事难料啊……」

话落,几个老头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想张嘴朝萧默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哼,欺软怕硬的老头子。

在我这儿叭叭叭,搁萧默那儿屁话都不敢放一个!

「是我提的。」

萧默原本放松的手紧紧地握住,神色开始变得莫名,说出来的话也带着些咬牙切齿。

几个老头,看着萧默的脸色,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开口,互相张望着,叹着气就往外走。

老头走了,萧默直直盯着我,却不开口。

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终究是我败下阵。

我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着萧默开口就是国粹:「你他妈的,喜欢方瑷,你早说啊!你又不是没钱追到国外去!不爱我,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

「我的青春不是青春?你玩我呢?她一回来你就屁颠屁颠献殷勤?

「堂堂一个市值几百亿公司的总裁,居然连张飞机票都出不起?非要等人回来才懂自己爱着谁么?

「离婚就离婚!你净身出户,我立马签字!」

我的话都还没落下,他就已经将离婚协议递给了我。

他依旧一语不发。

我那么激烈地控诉,他却视若无物。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很难堪。

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面前又哭又闹,像个疯子。

算了,没什么可说的了。说了也没用。

我认命一般抬起手,去接那张纸。

这次,他却紧攥着不放手。

我疑惑地望向他:「什么意思?」

他忽然松开了手,眼中的冷意外露:「我只是提醒你,别耍花样。」

耍花样?

我周笙哪有本事在他面前耍花样啊。

14

大二那年,我想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四个人一起吃烧烤,唯有我一个人说肚子疼。

我以为他会跑上跑下,给我买药。

他二话不说,先是打了食品监督举报电话,又给食品检测机构打电话。

一通操作下来,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我没想到他会那么较真,眼见他找老板要营业执照。

我将他一把扯住。

「别去了,我装的。」我尴尬地认错。

「我早就知道了。」他冷笑。

「吃坏肚子捂哪儿都捂不到子宫去。」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

「那你还打电话!怎么办?你报假警了!你要被抓走了。」我紧张兮兮地握住他的手腕。

他抬起手,拨弄我的刘海,没忍住闷声笑了起来:「傻子,我都知道你是装的了,怎么可能真的打电话。」

萧默的室友在一旁看着也终于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小女朋友还真挺有意思的。」

方瑷极为不屑地来了一句:「愚蠢。」

热闹的场面,瞬间归于平静。

「你说什么呢?」萧默的室友用肩膀撞了撞方瑷,示意她闭嘴。

「你学姐她最近弄毕业论文不顺利,看见谁都得刺两下,别搭理她!」

萧默的室友打了圆场。

萧默也将手叠在我的手上,拍了几下,安慰道:「没事,不用理她。」

彼时的我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学姐,是萧默的白月光。

也还未练成后来那张无论和谁交锋都永远都不输的嘴。

那时的我犹豫许久。

还是开口朝她道了一声:「对不起。」

我和方瑷的第一次交锋,就以我说对不起结束。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输了个彻底。

15

回宿舍的时候路上,萧默将我的手握住,放在嘴边亲了几下。

「今天不开心了?」

他真的很敏锐,我的许多情绪都能被他一眼看穿。

「嗯。」我微微点头。

嗯的一声是从鼻腔里出来的。

他握住我的手紧了紧,挠了挠我的手心:「下次心里有事,就直接说,知道么?」

「那如果我不喜欢学姐呢?」我大着胆子开口。

他倒是被我的话弄愣了一下:「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也不喜欢。」

清浅的声线响起,话语动人,飘荡到我心头。

柔和的月光下,树影层层叠叠,风吹过发出簌簌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

包括我和他的第一个吻。

我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胸前:「糟糕,全被大树伯伯看光了!」

他又低下头来,捂住我的眼睛,吻了上来,唇齿辗转间,他说:「不怕,大树伯伯看了那么多年了,不会记得的。」

腻歪了许久,直到宿舍门禁的时间要到了。

他拉着我的手狂奔,穿梭在林间小道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在我耳边响起。

「萧默!

「萧默!」

我喘着气,朝着他大声喊。

他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慢慢地停下来,转身看向我。

「算了,要不我们慢慢走吧!」

「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我撒娇道。

晚一点回宿舍而已,其实没关系的。

如果能和他多待一会儿的话,被宿管阿姨骂也是甜蜜的。

他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些,但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好吧。」

我们俩手牵着手,享受着盛夏的晚风。

「你刚刚亲了我,你要对我负责!」

「嗯,等我毕业了,我就娶你,好不好?」他眉眼里藏满了笑意。

「什么啊?我可没说我要嫁给你!」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听到嫁娶自然是害羞的。

「嗯?」他猝不及防地一把搂住了我的腰。

我顺势靠在他的身上,抬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得出奇,我好像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我,那一刻,我想溺死在他的目光里。

「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

「我谁也不嫁!」

「不行!你得嫁给我!」

「那要是结婚之后,你出轨了怎么办?」

年少的我却不曾想,这话竟然一语成谶。

可当时的他神色自若,一本正经地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极其认真:「我萧默要是出轨了,就不得好死!」

「好吧,姑且相信你一回!」

「那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

16

我手里捏着离婚协议书。

薄薄的一张纸,竟可以轻易地将我俩的缘分切割得干净。

萧默似乎迫不及待了,示意助理把笔递给我。

「是按照你的意思写的,我净身出户,除了公司的股份,我都不要。」

他是看重财的,此刻却是什么都不要了,只为了他的白月光。

当年说要娶我,眼里全是我的那个少年。

在岁月的洗涤下,或许早就不见了吧。

我微微颔首,接过那支镀着铂金包边的钢笔,手不自觉地摩挲着。

这支笔,是我送他的。

我大三那年,他刚毕业。

同专业的学姐总和我说,毕业后遇到的人总喜欢以貌取人。

爱一个人是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的。

于是我背着萧默,连轴转地打了好几份工,终于攒到了四位数,送了他这支钢笔。

我记得好像是六千多块吧。

当时收到笔的时候,他好像落泪了。

他将我拥进他的怀里,不让我看,男人嘛,也是要面子的。

但我还是感受到了,脖颈处湿湿的。

不是泪,是什么呢?

见证我曾经热爱的物件还在,只是笔身多了些划痕。

可我曾经热烈爱过的人,真的消失不见了。

萧默见我长久没有动作,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签。」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萧默。

这次,我真的不要你了。

从拔盖到签字,一气呵成。

我将钢笔收进包里,拿起协议转身就走。

却不曾想,他起身拉住了我。

「周笙,那是我的笔。」

我转头嘲讽道:「糟糠妻送的笔,哪能配得上萧总的身价,早该换了不是么?」

他像是被我的话惊到,眼眶好像有东西在闪:「可我用习惯了。」

我送的东西他倒是用习惯了,不曾想换。

却是要把我换了。

「萧默,你还有心么?」

「周笙!把笔还给我!」他大力地捏住我的手腕,大有一副我不给就要撕了我的样子。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他瞬间松开我的手。

「你要笔是吧,好!我还给你。」

我从包里掏出那支笔,递向他,他巴巴地伸手来接,我快他一步松了手。

他自是没接到。

笔「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四分五裂。

「周笙!」萧默怒了,眨眼间他就走到我跟前。

「怎么?萧总还想打我么?」

「这要是换以前,你动手就是家暴,警察可能不会管。现在你动手,就不是这么算的了。」

眼镜隔绝不开他的怒火:「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我嗤笑了一声:「我当初也以为你不会出轨啊。

「别演了,萧默。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不知道了。」

话落,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你……」

我没再理会他,扭头要走。

他却上来拉住我,语气里有着惊慌失措:「你,你全知道了?」

我再次转过身,看向他,言简意赅:「三年前,冰岛,你和方瑷。」

「还需要我接着说么?」我抱着胳膊看向他。

他紧张的神色瞬间安定下来。

老实讲,他紧张的瞬间,我脑子里想的是,他是不是遇到事了。

他是不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你看。

哪怕不爱了,决定抽身离开,脑子还是下意识地替他找补。

还没等我多想。

下一秒,他就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是。当时我和她在一起。」

眼睛有点涩涩的,我努力眨了眨。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还不够,他接着往下说:「和你结婚,也只是为了气她。」

我望向他不死心地问:「还有呢?」

他眉眼中带着冷冽的寒意,沉默了半晌,薄唇吐出的话更是伤人:「都是假的,我……我萧默从来没爱过你。」

「从来没有爱过我」,仅仅七个字。

我的六年,就这样被狠狠的钉在了耻辱柱上。

17

我捏着离婚协议,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浴缸里放满了水,整个身子,缓缓沉入水底。

水涌进我的鼻腔,包住我的身体。

浴缸明明是有底的,可我却感觉身体在无限下沉。

想握住什么,伸手却什么也抓不到。

专家说在水里哭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自我保护方式。

当时我嗤之以鼻。

此刻我明白了。

在水里哭,眼泪是不留痕迹的。

不留痕迹的东西约等于没发生。

萧默说出「从未爱过」之前,我已有预感。

我的世界大概是要天翻地覆的。

等他说出那句时,我忽然意识到。

天翻地覆的开端,是我的自我厌弃。

我觉得很脏,身体脏,心也脏。

曾经的美好温存,曾经的甜言蜜语,那些我的主动付出,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拼命地搓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但我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再搓得用力一点,可以把曾经他留下来的印记搓掉么?

我真的好脏啊。

18

第二天,我吩咐张姨,将萧默所有的东西都丢掉。

张姨略带犹豫地开口:「夫人,书房的东西,先生吩咐过不能我们不能乱动。」

夫人?曾经我觉得「以我之名冠你之姓」是一件极为浪漫的事情。

现在我的恋爱脑好像好了。

冠个屁姓,我自己天生爹妈给的名,换个男人的姓有什么好浪漫的。

「以后不要再喊我夫人了,喊我周小姐。

「你们不敢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派人来取,他不来就丢掉。」

张姨连着应了好几声:「哎、哎。好!」

19

电话是上午打的,人没过一会儿就来了。

来的不是助理,是萧默本人。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但我已经没学生时代的好奇心了。

或许有,但那个人是他的话。

有些好奇,倒也不必非要好奇。

我以为他搬东西很快,但一整个下午,外面都是来来回回地折腾。

「你能快点么?」我给他发消息。

他没回。

「这里现在是我家?让你搬东西,不是让你搬家…….」

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真就差书房那点家具了?

手机亮起来,我看到他的回复。

「这些东西我用惯了的。」

很好,萧默真的非常懂得怎么在我的雷区上蹦跶。

我啪的一下推开了门,顺手抄起一根蜡烛台,敲了敲。

「都先停一停!」

忙活搬家的众人都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萧默,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好得很,这个家,连佣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伸出手指,指向萧默:「你跟我过来。」

他扯了扯领带,跟我走到角落。

「五千万,这套房子我让给你!」

萧默皱着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用习惯了?五千万,我走,房子归你!」

「阿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萧默压低着嗓子问我。

我嫌恶地打断他:「别叫得那么恶心。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我其实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套房子从交房开始,一点一滴,不仅仅是软装,连硬装都是我在跟。

可以说,这套房子里全是我的心血。

你瞧,他其实都知道的,只是他总喜欢装作什么都知道,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

他没回答我,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要不要?

「你不要的话,我就卖给别人了。」

「你为什么不要了?」他想伸手拉住我,我却避开了。

「我觉得很恶心。」

「恶心?」他反问。

「是的,恶心。我只要一想起我和你在这里住过三年,这三年的日日夜夜,我一想到就觉得恶心。

「萧默,你怎么不去死啊!」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

我不是圣人,我实在是做不到被绿了还善良大方地祝福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下地狱。

萧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上的气势变得颓然了。

他用一种难言的眼光扫过我,也没有反驳什么,默默转身走了。

「萧默!」我喊他,他停住了。

「你不要的话,房子我就卖掉了。」话落,他并没有回头,直直地朝前走了。

20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中介公司。

我是卖方,他是买方。

你瞧,用惯了的东西他果然还是舍不得的。

当然,除了人。

我拿起冒着热气的茶水,吹了吹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缓缓开口:「三千万,太低了,我不想卖了。」

萧默没急,反倒是中介,急上火了:「姐,你这……你这……」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萧默,急得嘴巴都要长泡了,生怕这笔大单黄了。

我打断他的话,用手指了指萧默:「别人三千万可以,卖给他的话,只能五千万。

「三千万价位太低了,配不上我们萧总,是吧。」我继续淡定的喝了口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不再躲闪,这五千万,我势在必得。

「跟你离婚,分割完财产,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金。」

听到这话,我还未作反应,中介立刻惊呼:「离婚?您二位是一家人呀?」

「不是一家人。」

下一秒,我们两个人的目光都直直地看向他。

大概是眼神里的杀伤力太足了,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起身说:「那您二位慢聊。我先出去了,有需要再喊我。」

识趣,是干中介这行最大的优势。

「五千万,行就行,不行拉倒。」我并没有因为他说手上没钱就动摇。

五千万,可能是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赚到的钱,但于他而言,并不难。

他想要的话,可以说是分分钟就可以拿到的了。

「那要再过段时间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

不等我开口,他又接着说:「对了,我下个月结婚。」

我拿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心也再次坠到了低处。

「结婚?结婚?」我无意识地低头喃呢,又跟着点了点头,「挺好的,恭喜你。」

设计精致的喜帖放在眼前的桌子上,大红的。

跟通身漆黑的访客桌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眼看去就觉得晃眼得很,第二眼就已经足以让人生厌。

我伸手去拿请帖,脸上露出勉强的笑:「挺好,不过我还是不去了,新婚妻和下堂妇还是不要一块儿出现的好。」

请帖被放进包里。

这次,却是我落荒而逃。

中介小哥看到我,热情地冲我走过来。

我急急地避开了他。

只因此刻,我的脸上,全是泪水。

包里还放着前几日亲笔签下的离婚协议书。

现在又多了一封红到发烫的结婚喜帖。

原来我还是会落泪。

但这眼泪,已经不知道是为何而流了。

是不甘心?是还爱他?抑或是在心疼自己?还是因为自己无能?

也许都有吧。

21

越是在尴尬的时刻。

就越容易遇见一些许久不曾联系过的人。

就比如,此刻我无声落泪,有一只手递给我一张手帕。

「觉得很难过的话,就盖上手帕哭吧,这样没人能看见,会以为你在挡日光假寐。」

非常熟悉的嗓音,非常熟悉的对话。

这话是我曾对徐言说过的。

我抬起头,的确是他。

我怔了怔,没动,他再往前伸了伸手,示意我接过去,我这才拿起那块手帕。

「我们抵消了。学姐。」他说着就坐了下来,靠在我的左边。

「什么?」我抬起头,眼睛里只有茫然。

「你已经忘了呀原来?」他失笑,随机又摇摇头,「忘了就算啦,那就下次我哭的时候,你也得给我递一次纸巾。」

其实我说完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

那会儿我大三,徐言还是一个刚进学校的愣头青。

助人为乐是良好品德,但被骗子薅秃的徐言手上握着一袋的笔,对着自己的钱包默默流泪。

当时的我也是递给他一张手帕,对他说:「如果真的很难过的话,就盖上手帕哭吧,没人能看见你的眼泪,大家会以为你在挡日光假寐。」

他从我手里接过手帕瓮着声音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

「你……」

「你……」

我们俩同时开口说话: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时。

我失笑:「好吧,那我先说。」

「你怎么回国了?」

徐言学医,五年本科念完就出国深造了,之前遇到过他们同届的师弟,提起徐言,他满目里都是羡慕,据说在海外做科研,跟了极好的老板。

「我……学姐,你现在是单身了。」

我诧异地看向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眼睛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包,拉链好好的,离婚协议书并没有露出来。

「我……我回国参加婚礼……」

「萧默的婚礼?」我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继续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是点了头:「对,萧默学长的婚礼。」

我心里有些异样。

当年我和萧默婚礼结束的晚上。

萧默曾问我,就请了几位至亲会不会不开心。

我当时宽慰他,怎么会呢?我很开心,这样的婚礼很自在。

当时觉得自在是真的,此刻觉得不甘也是真的。

人真的很复杂,境遇不同,对当时的事也会有不同的注解。

「挺好。」但无论如何,此刻的我也只能朝他点了点头。

太久没见面,人是会生疏的,能说上来的话都说了个遍。

当我的社会嗑语录逐渐告罄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提出了告辞。

我松了口气,他再不走,我真的没话说了。

但临走,他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学姐,你怎么看待善意的谎言。」

我抬头看他,心里很快地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东西,但我没有细究。

他接着往下说:「我有一件事,不得不瞒着我的亲人。」

我看向他,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挣扎与纠结。

徐言倒是没变,跟我记忆里的一样。

我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地回答他:「谎言终究是谎言,哪怕是最善意的,也还是谎言。我们没有权利替他人做任何决定。自以为是的好心,其实才是最大的伤害。」

这次我没在原地等他走。

话落,我礼貌地朝徐言笑了笑,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段话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即便我内心里很希望,我和萧默之间存在的问题不是他不再爱我,而是他有爱不了的理由。

但哪怕是这样。

我好像也不是非要和他在一起了。

我讨厌每一个自以为是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疙瘩不该继续留在我的心里了。

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周笙,那就彻底忘了吧,放过自己,接受现实。」

22

萧默和方瑷的婚礼,我没去。

彻底忘记不代表要真诚祝福。

祝福是不可能祝福的,不诅咒都算是我有良心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婚礼办得很豪华。

场内的鲜花是从海外空运回来的,婚宴请的厨师是做过国宴的老师傅了……

听这段话的时候,我正在忙得脚不沾地。

总结来说,就是他们的婚宴办得非常豪华。

但我实在没空去想了,他们的婚宴如何早就与我无关。

但我的展,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如果说,曾经我的婚礼,让我无限向往白首不分离的美梦的话。

那么,这场展,就是打破我的幻想,回归现实。

这场展的主题是「结果」。

结果?什么是结果?

曾经的我以为,王子和公主美好幸福的生活下去才是一种结果。

生活教会我,好的是结果,不好的也是结果。

能白头到老是一种结果,半路分开也是结果。

「结果」这个词,我们脑海中能想象出来的总是开花结果,收获果实,和一张张幸福的脸。

可那并不是全部。

「结果」是一个中性词,结婚是一种结果,离婚是一种结果。

无论好坏,结果都是平等的。

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结果,所有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人能做的只是接受。

我把这些年,我和萧默经历过的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不收拾的时候没发现,收拾起来才意识到,原来,我和他有那么多回忆。

23

展品介绍是我一个一个写的。

/一束干花。

那是我此生收到的第一束花,是一小束粉色的泡泡玫瑰。收到花的那一刻,内心的雀跃我仍记得。那天傍晚的夕阳,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夕阳了。

/学校的纪念戒指。

那是学校纪念戒指发行的第一天,大家都在蹲点抢,我没抢到,很颓然。但第二天,他喊我下楼,像变魔术一下,戒指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他说「你一枚,我一枚」。回宿舍后,我发现,戒指的背面还刻了字,我们俩的名字缩写+爱心。

/一枚辩论赛的奖牌。

大学里,我一直是他最忠实的迷妹,场场辩论赛都要在场为他摇旗呐喊,哪怕是逃课也在所不惜,遗憾的是,他离冠军总是失之交臂。他要毕业的那一年,他终于拿到了奖杯。领完奖,下台的时候,他把奖杯挂在了我的脖颈上,他说「家属,理应共担荣誉」。

/一根奢牌的项链。

他毕业了,我还在学校。他很努力,很快事业上就有了重大突破,赚到了人生里的第一笔小钱。收到这笔钱的第一时间,他给我买了这根项链,他说「我想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一辆车的车钥匙。

车子太大了,展厅空间有限就不放上来了。车子是他赚到第二桶金的时候给我买的,他说有个惊喜给我,带我去了商场,我以为是什么众人起哄的求婚,又想去又尴尬的,结果带我来了商场的停车场,给了我一把车钥匙,让我找车。那是个夏天,我找得满头大汗,终于找到了,车衣也是我最喜欢的冰梅粉。那个时候,应该是激动到颤抖吧,毕竟我还没有驾照啊,送我车干嘛啊他。

……

/一个磕掉了口的碗。

那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一次争吵,他没有说话,可我却越想越气,愤怒战胜了理智,结果是碗被我高高地摔下。他先是震惊,而后叹了一口气,抱住我说:「我错了,不该让你发那么大的火的。」其实我已经忘记了,当时因为什么吵架了,但想说声抱歉,抱歉了,曾经让你遭受了我的怒火,抱歉了我自己,琐碎的生活总让人变得暴躁。

/一本结婚证和一本离婚证。

两本证,我各用了三年。恋爱三年,拿到了结婚证,结婚三年,拿到了离婚证。

……

当我仔细写下所有展品的介绍时。

我突然间领悟了那句「人活一辈子就活几个瞬间」。

那些美好的过往,那些我感受到爱的瞬间,此刻的我依旧深信不疑。

我不想去否认我的过往,但我也承认,此刻的我不被爱。

24

我在方正的台上进行这场展最后一个环节——「所有记忆的结果」。

我说:「在做下恋爱决定的那一刻,我们每一个人都不知道未来会是如何,但哪怕是那样,我们还是勇敢地去爱了一场。下定决心爱的那一刻,是真诚的。可世事无常,也是意料之中。但是没关系,我们一起并肩走过了一段路,时间会过去,记忆会慢慢消散,但这些都没关系,我们经历过,彼此曾经热爱过,那就足够了。

「办这场展的初衷带着我的个人情绪来的。」我笑了笑。

场下的观众也带着善意的笑容同我一起笑,眨眼间,眼眶里已有水花。

「只是哪怕这样,我还是想对自己的那几年很认真地说谢谢,也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来支持我。」我弯腰鞠躬,再起身时,发现萧默和方瑷正站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我没想到他俩会出现在这里。

当二人十指相扣地在我面前站定的时候,我竟觉得他们的确很般配。

我看向他们紧握的双手。

方瑷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钻石很大,在展会的射灯下熠熠生光。

那一瞬间,我已没有什么不甘心的了。

一旦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就能坦然面对一些差别对待,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微笑:「没想到你们会来。抱歉啊,没准备你们的位置。」

萧默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些拘谨:「我们路过,进来看看。」

方瑷倒是和从前的脾气一样,一开口就是:「你好像很喜欢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博同情。」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怼一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学妹了。

再怎么样也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虽不能变成钮祜禄·周笙,但还是有脾气的。

「学姐倒是变了很多,结完婚该是神采奕奕才对,不会是办画展的事不顺利吧。」

「你!」显然是戳到了方瑷的雷点。

「前段时间收到一个合作的案子,好像……」我笑笑,但并不继续说。

只是我还没说,她就已经炸了:「我方瑷就是一幅画都卖不出,也不要你这种爱装可怜的货色办画展!」

我还未动气,萧默反倒先生气了,语气里带着寒意:「方瑷!」

大概是觉得丢了面子,方瑷狠狠地瞪了萧默一眼,紧接着又瞪了我一眼,转身就气呼呼地跑掉了。

「对不起……她的脾气……」萧默开口替方瑷道歉。

我摆摆手:「不用,她的脾气,我早就领教了。」

「那个……她的画展,你能不能……」

「你要是说这个,那你还是别说了。」我却是已经烦躁了。

25

世人皆知,镜馆的主策划「笙」天赋逼人。

经手的每个项目不仅业内叫好,社会各界的反响也是非常瞩目的。

艺术家本人更是直接火出圈。

时间久了,圈里默认「笙」是当之无愧的「点金圣手」。

实则不然,我只是多花了些心思罢了。

籍籍无名的艺术家,颇有灵气的画作,简单的资本包装。

一个甘于贫困却始终坚持艺术的形象,足够让大众落泪了。

我见过方瑷的画,画作的艺术鉴赏性极佳,是有灵气的。

可惜,她是方瑷。

她若不是,我大概会为她办一场极尽心思的展。

她功成名就,我盆满钵满。

26

他还要再开口,这一次,我没耐心往下听了。

「快去追她吧。」我看向他,眼里全是坦然。

萧默愣了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展会的出口,方瑷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萧先生,珍惜眼前人。」

我不欲多言,朝他点点头,避开了他伸过来拉我的手,转身就走。

比起和萧默在这里胡扯,我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26

这场以「结果」为主题的展,办得很顺利。

顺利到,业内对我颇有微词的一些大拿也拍手叫好。

或许是因为,我把伤痛展开,让他们看到了的缘故,他们加了些同情分。

当然了,把私密的伤痛公开,总会被一些人喷。

「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你前夫同意么?」

「真恶毒,分都分了,还要找存在感。」

……

不过无所谓了,对于这些,我只是一笑置之。

人活一生,不能活在别人的嘴里。

27

可能是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吧。

「结果」这个展之后,许多新锐艺术家向我抛来了橄榄枝。

这两年,我可以说是忙到飞起,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28

这一天,助理在和我确认行程。

突然间的刹车吓了我一跳。

「没事吧?」

司机为难地开口:「突然蹿出来一辆车。」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车窗就被敲响了。

我抬头,车外站着的是方瑷。

两年了,她还是那么阴魂不散么?

助理识趣地开口:「需要我下去处理一下么。」

「不用。」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方瑷就是个麻烦精,谁沾上谁倒霉,不理她就好了。

我揉了揉眉头:「绕过去吧。」

司机准备打方向盘,但方瑷就像是硬和我过不去似的,我们往哪开,她就挡在哪。

我终是败下阵。

车窗下落,她从车头奔过来。

「周笙!周笙!你跟我走。」她将手伸进来,拉住我的衣袖,企图扯我下车。

真的很烦,烦透了这种人。

我不耐烦地开口:「你要是不说事,我就关窗了。」

「萧默……萧默……萧默在医院。」

我仔细地看她,她焦急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可是,萧默在医院,关我什么事呢?

我既不是他妻子,签不了手术同意书。

也不是医生,帮不上什么忙。

「关我什么事。」

「周笙,你真没良心,他快要死了啊!」她突然癫狂,很用力地揪住我的衣领。

只是下一刻,她的电话就响起来。

她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松了手,接起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方瑷接电话的手轻微颤抖。

「怎么可能……」

「你不是说还有好几天的么……」

下一秒,方瑷就朝我大笑起来,笑声尖厉又悲惨。

随着笑声落下来的,却是泪。

我心中有了不大好的念头。

方瑷朝我扑过来,一边笑,一边哭:「他死了。萧默他死了。」

他死了?

那一刻,我的心好像有些许的松动。

可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也只是说了一句「哦」。

我知道了,他死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29

萧默的葬礼,我没参加。

一是我不想,二是方瑷不肯。

我总觉得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人应是还在的。

他这两年在我的世界里已经算是销声匿迹了。

他死不死,于我而言本该是没区别的。

可并不是。

对他的死,我的心中有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我总是做梦。

我变成了一匹失了方向的马,迷失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

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这天,徐言约我,我本是不想去的。

我再也不想和任何与萧默有关的人或者事有关联了。

但徐言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

我还是赴约了。

我到的时候,他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大半了,应该是等候多时。

我点头朝他示意。

他说:「学姐,这是学长托给交给你的一封信。」

他将一封白色的信封推过来。

封面上写着吾妻亲启。

字我很熟悉,飘逸潇洒,是萧默写的。

我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送错了,我不是他的妻。」

徐言无奈地叹息:「学姐,你那么聪慧,学长死的那天,你就猜到了。」

猜到了,是的,我的确猜到了。

身患重症的丈夫为了不拖累妻子而选择了隐瞒。

用各种方式逼自己离开?

可凭什么呢?

他甚至连试探都不曾有过,就替我做了决定。

多自私啊。

这样的爱,我宁愿不要。

「我是不是该感动落泪,然后大哭一场,跑到他的坟前忏悔。」我笑着,嘴角上扬,眼里满是讽刺。

「学姐,这是他的遗愿。」他站了起来,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之前一起帮学长瞒了你。」

「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过,可我答应了他,不说。」话落,他走过我的身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信封被他留下了。

他们好像都笃定,我一定会拿走这封信。

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封面的笔迹,思绪涣散。

不知过了多久。

「客人您好,店铺要打烊了。」

「哦,抱歉。」我匆忙起身,拿起背包就要走。

走了几步,店员追上来:「小姐,你的信!」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

萧默,你赢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你这样如此讨厌的人。

不对,你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30

我坐在书房里,坐了许久。

久到天色渐渐发亮,窗外传来了清脆的鸟鸣。

终是叹了口气,打开了这封信。

「阿笙,你应是厌恶我的,收到这封信,让你很为难吧。」

是啊,你知道为难,你还要让人拿给我,你真烦。

「可你应该还是会收下。抱歉,我的阿笙,是我自私了。」

你哪是自私啊萧默,你简直就是个人渣。

「我后悔了,阿笙。其实我好痛,我好想你陪在我身边。」

很痛么,是你活该。

「可我已做了那么多,你应是不会原谅我的。我不敢再来找你了。」

对,我的确不会再原谅你了。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给我点时间阿笙,让我去布置我们下辈子的家。」

下辈子的家?萧默你做梦,我们没有下辈子了。

「阿笙,你别哭。」

哭?我没哭啊。

水渍落在封面,晕开了「妻」字。

萧默,你买的墨水也太垃圾了。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让我原谅你么?

不会的,不会的萧默。

我不仅不原谅你,我会忘了你。

31

林佳来找我的时候,我很慌然无措。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抓紧她的手,心口有些酸涩。

她抚了抚我的眉眼,轻声安慰我:「没事,忘记了的人就是不重要的。」

真的是不重要的人么?我还是有些害怕。

「你还想去冰岛么?」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冰岛?」

「我为什么要去冰岛?」

「我……我不去。」身体下意识的地就排斥这个地方。

她轻轻拥住紧张的我,柔声细语:「好,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们不去。」

风飘荡进屋子里,卷起书桌上的一张纸,飘向了窗外。

林佳问我:「要去捡起来么。」

我看向在窗外飘荡的纸,喃喃道:「一张纸而已,丢了就丢了吧。」

全文完。

萧默番外:

01

三年前的五月,我结婚了。

我终于娶到了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

我感恩,上天待我如此深厚。

我想要的,竟然在二十几岁就已全部拥有。

02

是因为我过得太美好了么?

老天爷好像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看到体检单的那一天,我怕的不是死,而是我的阿笙,我的阿笙该怎么办。

医生说,这个病很难治。

我只剩下了五年的时间。

从前我一直觉得,一生很漫长,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陪她度过。

可现在,不够用了啊。

我只剩五年了……五年啊……

我投资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只为了续命……

大把的资金,只要他们有需求,我就给。

多活一天,我就能多看她一眼。

我走了,她怎么办呢?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她得知我病情的样子。

或者是强颜欢笑的,或者是崩溃大哭的,或者是浑身颤抖的……

可我最终选择了不告诉她。

医院的诊室外,我看见太多和我一样的病患的家属,她们的眼里全是空洞。

我不想我的阿笙变成那样。

她不该为了我成为那样。

我出国了,我骗她说,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我亲自跟进。

「抱歉,阿笙,蜜月可能没办法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很难受。

生平第一次,我对她撒了谎。

不对,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我隐瞒生病的事实。

可她真的傻乎乎地信了我的话。

我的傻姑娘,我的话你竟然全部相信。

有什么项目会比我们的蜜月还重要呢?

不过也好,你信了。

那是我的第一次治疗,很痛,可我一点也不怕。

我脑子里想的是,我的前半生太过顺遂,吃点苦头也是该的。

让我好起来吧,我真的很想陪你走完这一生。

03

我这人,从未有过信仰,只信自己。

可我竟开始求神拜佛,祈求上天让我好起来。

可上天好像不曾听到我的祷告。

幸运不曾降临在我身上。

我的病没有好转。

04

医生对我叹气:「你得放下工作,好好休养才有机会延长生命。」

「有机会延长生命」这几个字,将我压醒了。

可我怎么能停呢,我不能停。

我停下了,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不放心。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钱傍身才是最好的。

05

撒谎是一件需要持续的事,一个谎言总需要另一个谎言来圆。

我看见了你眼里的失望,孤寂与落寞。

有一瞬间,我松动了,我想告诉全部的事实真相。

可当我做好准备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讣告。

一个病友逝世了,他的妻子殉情了。

殉情啊,旁人看起来多么伟大的爱情。

可我不想。

我还是怕了,不敢赌这万分之一。

我想你好好活着,哪怕……哪怕你一直恨我。

06

我逼你和我离婚。

用尽了各种手段。

终于,让你在冰岛看到了我和方瑷的合照。

你总算对我绝望了。

我心中高高悬起的石头落了地。

这样伤害你,哪怕你知道真相了,也不会跟我走了。

你最讨厌自以为是为你做好安排的人。

我知道的。

其实被讨厌也没关系,那你大概会永远记得我。

没关系的,我的阿笙。

07

我安排后事的时候,让他们将我的骨灰倾进海里。

这个世界 70% 都是水。

我在水里,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能看见你。

08

我原以为,我是不怕死的。

可真当慢慢接近死亡的时候。

我还是后悔了,我怕你真的忘了我,我怕你爱别人胜过爱我。

我好卑劣啊,阿笙。

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委托徐言交给你。

你看到信应该会恨死我了吧,恨我也好,恨我你这辈子都会记得我。

09

不要忘了我,阿笙。

方瑷番外:

01

萧默居然喜欢上一个学妹。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吃烧烤那一次,是我第一次和她见面。

她那拙劣装病的手法,真的一眼就能看穿。

也就只有萧默才会好脾气地又逗她,又陪她。

散场的时候,萧默没和我们一起走,他俩单独走了。

回校的时候,我碰巧走在他们后面。

那个小妞居然说,不喜欢我。

萧默说,他也不喜欢。

说实话,我伤心了。

我喜欢他那么久,虽不想过要有结果,但也是会伤心的。

我选了一个国外的交换生项目,顺势就溜。

送机那天,萧默来了,但他还带来了他的小女友。

一时气不过的我,趁着萧默去买咖啡的间隙。

对他的小女友说:「你信不信,只要我一招手,他就会来找我。」

他的小女友倒是自信得很:「那他怎么不跟着你出国呢?」

我无言以对,只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检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俩正手牵着手,丝毫没有被我的话影响。

真羡慕你啊,周笙。

02

我在国外几年渐渐要忘记萧默的时候。

萧默突然联系上我,说他要死了。

我特意看了眼日历,很好,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要死了?

在他的哀求下,我还是回了国。

回国陪他演一场可能会让我的艺术家事业毁于一旦的小三戏码。

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怎么办呢,我真的没办法拒绝他的请求。

又或许,其实我是带着几分,想看当初那个目中无人的小姑娘的狼狈样子才答应的。

可周笙的狼狈我没看到,萧默的狼狈我看得一清二楚。

03

离了婚的周笙好像焕发出勃勃生机。

离了婚的萧默,像丧家犬。

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一件事除了吃药,就是偷窥周笙。

真的很变态。

突然间觉得被他喜欢也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他举办的假婚礼周笙没有来。

我说他真的多此一举,周笙既然愿意签离婚协议,肯定已经放弃了。

办不办婚礼的,都不会影响她的。

萧默却只说,我不懂。

我给他翻了个白眼。不懂怎么了,母胎单身碍着谁了。

假婚礼就是假婚礼,甚至连仪式都没有,更像是个宴会。

婚礼没多久,周笙的展要办了。

那天,萧默话里话外暗示我想去,让我一起。

说真的,我觉得他就是闲的。

但他求我:「我很久没有面对面看过我的阿笙了。」

感觉他真的蛮可怜的。

我拒绝不了,还是应了。

不知道他们在展上聊了什么。

后来的几年,他再也不去她的面前晃悠了。

04

人快走的时候,是会回光返照的。

那天,他可以起来了。

他的眼里有许久没有的清明:「抱歉,我拖累你了。」

好几年了,头一次从他嘴里出现抱歉。

啧,咋说呢。有种不是滋味。

我蛮羡慕周笙的,萧默真的就把自己的病情瞒得密不透风。

周笙体会不到的绝望,我替她尝了个遍。

也开始恨萧默了,凭什么,要我看着他去死呢。

周笙,你真幸运。

他趁着自己能动的时候,写了那封信。

封面上大大的四个字「吾妻亲启」刺痛了我。

虽然对他喜欢渐渐消散,但我恶劣地想,哼,等你死了这封信我就不给她。

不过,他没把这封信交给我。

他把这封信托付给了徐言。

萧默居然真的不信我,不过他洞察人心的本事是真的很强。

05

萧默又陷入了昏迷。

我在陪床,听见他低低地在喊,我凑近听,他在喊:「阿笙,阿笙,我好疼。」

我咬咬牙,还是跑去找周笙了。

只是我才刚找到周笙没多久,萧默就走了。

我在想,是不是他知道我去找她,所以他才走得那么急。

可听见,周笙嘴里吐出冷漠的「哦」的时候。

我还是气急了。

她那么聪慧,明明懂了的,可她偏偏不肯认。

06

萧默的葬礼,我没让周笙来。

我本以为她会在门外哭天喊地,再不济也该是默默流下两行清泪的。

可是没有,她真的没来。

我真的很想扇醒躺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的男人,问问他,值得么。

可是他真的醒不过来了。

07

谁也想不到。

周笙失忆了。

我在国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打开钱包夹层里的那张暗淡的照片,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

「萧默,你后悔么?」

秋日里的风拂过,泛黄的叶子簌簌地掉了一地。

没有人能再给我回答。

完 -

□ 予你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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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6: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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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阿珍俱乐部

柒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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